第791章 迟暮的猛虎亦会心软

皇城,幽静庭院外。

叶岚双臂抱剑,安静的靠在冰冷墙面上。

自从上次察觉到婢女的不对劲以后,她便干脆留在了此地,虽然仅凭自己的修为在这皇城中做不了什么,但至少人皇除去仙部以外,还能有个将消息传出去的渠道。

她抬眸看向黑沉沉的天幕,思绪朝着那些未曾踏足过的大洲发散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仓促的脚步迅速接近。

叶岚侧头看去,那身披甲胄的女人,正是上次带回消息的顾离将军。

她不由站直了身子,怔怔盯着对方。

“……”

顾离同样打量着这位人皇身边的近臣,这位仅有四品境界的剑修,乃是除了林书涯以外唯一能随意进出这座庭院的存在。

她虽然不知道此人负责什么事情,但却看出了叶岚眼中那抹无论如何也掩不下去的紧张。

稍稍沉吟一瞬,顾离露出笑容:“一起来吧,是好消息。”

两女快步踏入庭院,在等待婢女通报以后,便是直奔酒池而去。

“嗬!”

酒池中,老态龙钟的男人用力伸了个懒腰,现在除了那小子的来信,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提起兴趣。

当然,人皇现在日渐衰退的精力,也不足以支撑他去思考太多的事情,他甚至开始遗忘从前的经历,这是被皇气侵蚀太深的征兆。

顾离正准备开口,却听闻外面又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紧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清瘦中年便是赶了过来,恭恭敬敬的朝着酒池行了一礼。

“书涯参见陛下。”

“……”

叶岚脸色未变,唯有眼中涌现几分警惕。

顾离将军从现身到如今,从头到尾不过一刻钟时间,这位林大人便是收到了消息,并且马不停蹄的跟了过来。

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这座皇城,恐怕早已被仙部蚀透了。

然而顾离却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在叶岚之前,林书涯本就是那个常伴陛下左右,永远形影不离的人。

“回禀陛下,喜报!”

顾离单膝跪地,兴奋的汇报着这一路的见闻:“两方大教之间再起争端,赤云洞大弟子身陨南平,死在了大自在莲珠菩萨之手,北洲仙家尽数而出,以首徒太虚真君牵头,动用雷霆之势扫荡东洲,那群和尚节节败退。”

“为争夺香火,一众修士效仿太虚真君,在东洲故技重施,百姓终是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如今除去西洲以外,另外三洲皆平,两教死伤惨重,此乃我神朝之大气运!”

“……”

前者话音未落,匆忙赶来的林书涯已经呆滞的看了过去,随即面露狂喜。

他每日沉浸在各洲奏折之间,精疲力竭,却始终无法让情况有丝毫好转,没成想那两教居然自己打了起来。

天赐良机,让近乎濒死的神朝,居然奇迹般的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林书涯不在乎那些仙家神佛死了多少,他只希望这天下的凡人能够多活下来一些。

念及此处,他下意识朝着人皇看去,却发现对方……还有旁边那佩剑的女人,并没似自己和顾离一般大喜过望,反而安静的有些吓人。

刹那间,林书涯突然感觉有些失落。

果然,这些人眼里并不看重自己所在意的那些东西。

“陛下?”

顾离轻轻唤了一声,就算目前看来,收复四洲仍旧无望,但情况再怎么说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应该高兴才是。

“你见过他了?”男人慢悠悠转过头来。

“我……”顾离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垂眸,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心思,她有些羞愧道:“臣并非是勾连大教,只是对此人实在好奇,而且也确实想替天下苍生谢他一句,哪怕只是他的无心之举。”

“感觉怎么样?”男人好像没有发怒的意思。

“还不错,没有那些天骄身上的傲气,也敢于为同门出头,哪怕舍了前程也不在意,颇有种……”

顾离说着说着,突然察觉过来不对劲,慌张改口道:“臣的意思是,对于三仙教而言,这实在是块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却是我神朝大患,应当提前防备才是!”

男人看着她这幅模样,突然意味深长的朝着叶岚笑了笑。

自家这位镇南将军,果然不是凡人,哪怕是在立场不同的情况下,都能得到阿离如此高的赞誉,更遑论在那大教之中,身边不知惹了多少桃花。

“……”

叶岚目不斜视,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凡是接触过沈仪的人,有这种感觉才正常,没有的那是瞎了眼。

“你有什么要讲的?”

男人移开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林书涯。

“回禀陛下,书涯收到消息,南州有大日横空,携着滔天烈焰直奔须弥山而去,观其模样,隐隐有古籍中记载的那位祖神之姿。”

“知道了,下去吧。”

人皇轻点下颌,随即摆了摆手。

那些天道秩序化身的存在,哪怕入世,也不会站在凡间生灵这边,只会去维护祂们在意的规矩,倒是不必太过在意。

“臣告退。”

林书涯俯身行礼,随即和顾离一起退出了酒池。

待到周围再无外人。

叶岚紧绷的身躯终于颤了一颤,她一直在等待着沈仪的消息,却未曾想过,刚刚安定下来的对方,一转眼便杀至了东洲!

三仙教的首徒,率领群仙,东须弥败退……

曾经土地庙前那个青年,现如今已然站在了此方天地之巅!

“以三品大罗仙的修为,欲力挽四洲,狂妄。”

人皇泡在酒池当中,眸光浑浊,唇角涌现笑意:“但他居然成了大半,便是惊世之鬼才。”

就算是贵为六御,他也想象不出来,一个大罗仙竟是能掀起整整三洲的波澜。

“他要做仙帝了。”

人皇缓缓闭上眼眸,长舒一口气,一个毫无靠山的修士,还背负杀劫,却能在短短时间内走到现在的地步。

两教掀起的大劫,似乎已经寻出了那个答案。

“他不会。”叶岚的声音并不算高,却是铿锵有力,哪怕面对的是红尘之主,她仍旧目光毅然,不肯退后半步。

酒池周遭寂静了许久,最后才响起了一道感慨的长叹,带着几分唏嘘。

“唉。”

人皇将整个脑袋都埋入酒水中,憋气许久才一头撞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虚无处。

从上次沈仪回信的那次,人皇就感受到了一丝不妙的意味,只是他不觉得一个三品修士能做到那种程度。

但现在,顾离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着,那位镇南将军,真的拥有撼动整个大劫的手段。

这是好事吗?

对人间,对红尘,当然是好事。

但对人皇来说,未必。

他押上神朝七成生灵,去让两教自然而然的发生内乱,现在沈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无需七成生灵,只要对方一人,便有可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看似相同的结果,前者是顺其自然,后者是有心人专门挑起来的,很有可能会惊醒到那群教主,让他们提前有所反应。

故而,人皇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试图说服自己,当一个修士好不容易挣得如今的地位后,想法便会产生改变。

仙帝之位唾手可得,又何必在意眼前的苍生。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不理沈仪,自顾自的完成先前的计划。

可面对眼前这小姑娘的反驳,人皇也只能苦笑,当仙帝是正常人的想法,然而自家那位镇南将军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一点像正常人的。

“朕也觉得他不会。”

人皇重新慵懒的靠在石边,气若游丝,好似那将死之人。

那是怎样的一位修士,在南洲与菩萨斗,在北洲与仙家斗,斗到三洲太平,如此心怀大义的鬼神之才,如何肯做一个被枷锁缚住的傀儡仙帝。

人皇痛恨神佛对于人间的高傲态度,不再信任仙庭,所以亲手抹去了自己的优柔寡断,以及心底的仁慈,还有那不切实际的痴想。

直到变得铁石心肠,甚至于癫狂,他才有胆魄押上了所有,欲要和这漫天污秽彻底做个了断。

但或许是真的人老便傻。

他现在居然又开始做起了梦。

会不会……不需要死那么多人,同样也能完成绝天地通,让人间不再受那些神仙佛祖的干涉?

毕竟那个小子已经完成了如此多的奇迹。

只需要冒些许风险,默认这一切的发生,就能拯救浩瀚的生灵……那可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

叶岚沉默注视着这位人皇,她忽然发现,在对方刻意流露出的浪荡外表下,实则本质上仍旧是那位心怀天下的中兴之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不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但能看出这位陛下心软了。

“朕没记错的话,你是斩妖司出身吧?”

男人没有回头,伸手在池边放下了一块牌子:“有没有兴趣进仙部当差,凭借此令,你与林书涯可共治仙部。”

当人皇发现他回不到先前那种破釜沉舟的心境后,便要开始为了那可能会发生的风险而做准备。

先前觉得无论林书涯心思如何都掀不起浪来,现在也要提前防一防。

以这小姑娘的实力和资历,自然不可能争的过经营仙部多年的林书涯,但至少能给自己提前打探到一些消息,不至于被彻底蒙蔽耳目。

直接斩了林书涯,无人顶替,就连朝廷目前仅有的稳定都难以维持。

但要是时间足够长,待到这小姑娘成长起来,仙部之首也是可以换掉的。

“我?”

叶岚愣了一下,换做从前,她当然不敢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

但现在,哪怕是一丝能帮助到沈仪的希望,她也绝不会放过。

她抿了抿唇,径直弯腰拾起了那块腰牌。

“去吧。”

人皇像是疲乏到了极点,自从创立仙部开始,他便再也没有相信过别人。

这是第一次。

他愿意为了那七成的生灵,去信一次沈仪,陪对方去赌一回,无视帝君感知中那抹浓郁到极点的凶险。

哪怕两人实际上只见过一次面。

而就在叶岚悄然离开庭院的同时。

皇城深宫当中。

林书涯在侍卫的带领下,缓步站在了一处宫殿前方。

“臣林书涯,请见太子殿下。”

当人皇进了酒池后,便是太子监国,替陛下打理着朝政。

可惜太子身为凡人,虽同样有皇气加持,让其寿命比凡人更长些,却并无太大的能力,面对神朝的这烂摊子,早已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楼崩塌。

宫殿软榻上,下颌布满青碴的太子略显颓废,他稍微坐起身子,有些迷茫的看着这位父皇身旁的近臣:“林大人……”

林书涯满腔的喜悦无处分享,只能来找这位同是凡人的太子,想必对方更能体会到皆为普通生灵的那种无力。

他跪在地上,先是仔细讲述了四洲最近的变化。

见太子仍旧有些困惑。

林书涯这才轻声道:“老臣观天下局势,或许将有大变,还请殿下振作起来,切莫错失良机。”

陛下的心里永远是他的绝天地通,欲要立下不世的功绩。

但身为凡人,必须要学会自救,要学会互救!

如此天赐的机会,需要所有凡人一起站出来,合力将其攥住。

“林大人的意思是,这天下还有得救……本宫还有登位的那天?”

太子眼中终于有了光泽,在他的角度看来,这四洲早已是大教的道场,而自己不过是个辗转难眠,随时都会被神佛仙尊腾云而来,轻描淡写摘走首级的可怜虫。

“一定有的。”

林书涯抬起头,目光真挚。

人皇血脉代代相传,皆有调动酒池皇气的效果,或许不多,但勉强也能用上。

而眼前的这位太子,便是世间唯一那个有能力阻止绝天地通,避免彻底激怒神佛的人。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先让太子有所准备总是没错的。

“老臣告退。”

林书涯悄然离开了深宫,却并没有打道回府,而是坐上了他的那辆马车,开始奔走于满朝文武的府邸。

仙部独立于朝野,不可干涉朝政,那已经是旧历了。

现如今这局势,但凡有救世之法,便该百无禁忌。

(本章完)

第792章 七十二洞金仙

三仙教突然的全力反攻,让整个东洲的局势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早在大自在莲珠菩萨出手斩杀小辈楚夕之时,须弥山就对这一幕有了预料,只是没想过会来得那么急罢了。

东须弥的大和尚们,许久前开始传讯其余两洲的同教弟子。

随着时间流逝,罗汉们以双足丈量山河,菩萨们的莲台纷飞,让澄澈天幕化作了一方无垠的莲池。

他们陆续赶来了东洲。

大劫的顺序本该是先攻破神朝,再立下仙祠佛庙治理难民,这一切都完成以后,才是双方大教弟子各展神通,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仙帝之位。

胜者,便能让自己代表的大教,在从此往后的香火分割上占据更主动的地位。

也算是菩提教和三仙教定下的君子之约。

但现在好似有了不同的变化,甚至连南洲都还未破开,神朝亦未崩塌,但整个过程便突兀的跳到了最后一步。

两教弟子鱼贯汇聚东洲,隐隐有了在这里直接分出高下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妙音菩萨有些坐不住了。

他先前累死累活替同门出头,做那出头鸟,好不容易攒下了声誉,有望越过几位实力高出自己的师兄,完成一统东洲的大业。

按照正常路子发展下去,自己虽被禁足,需要暂避风头,避免过于激怒三仙教,但为菩提教除去楚夕这个大患的功绩却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等到风头过去,自己重新出山,仍旧是同门眼中将那些仙家驱逐出去的带头师兄。

谁曾想三仙教的反扑会来得如此之快。

此刻,妙音菩萨盘膝坐于佛山之巅,看着下方群聚而来的诸多同门,迟疑了一瞬,眼中涌现几分狠厉。

他最近并未离开过东须弥,但是对那太虚真君的事迹也有所耳闻。

所谓同类更了解同类。

那柄七淬的仙剑,再加上这强行出头,力斩一众菩萨罗汉的事迹,都说明了此人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拥有强悍的师门底蕴,但自身有所欠缺,更需要名望的支撑,才不得不去做那出头鸟。

当然,哪怕知晓了对方的外强中干,如非必要,他也并不想对上这样的一位存在。

但是现在……

妙音和尚眼眸微眯,先不说如果表现出退缩之意,会让同门怎么看待自己,他也确实需要一个重新出山的借口,免得让其余两洲来的和尚占据了先机。

“我知道了。”

他缓缓站起身子,转身入了大庙。

庙中,一个枯瘦老和尚端坐在蒲团上面,他眉头生有十孔,连带着双眼,正好形似一朵莲蓬,因此得名莲珠菩萨。

“师父,弟子想要下山。”妙音菩萨掀起衣摆,跪在了老僧面前。

“……”大自在莲珠菩萨睁开了六双对眸,宠溺的看着眼前的小和尚。

师徒犹如父子,他当然知道弟子心中所念,虽说真佛说了,自己这一山暂时不可再动,但看一看山下的教中弟子,这分明是众望所归的事情。

一件七淬灵宝罢了,难不成自己给不起么。

他探出手掌,轻轻摩挲着妙音菩萨的头顶,随即取出了一个紫金钵盂放在了对方手中:“去吧,大可安心,一切有为师看着。”

虽说这七淬的紫金钵盂已是他的护身佛宝,但毕竟是死物罢了,与其留在身边放着,不如交于徒儿,让其再次大放光彩。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出手过重了,在南平府复刻一次先前之事又有何妨。

……

一座座莲台自须弥山中掠出,少说也有三五十之数。

声势恢弘,直叫漫天祥云泛黄。

在最前方的妙音菩萨率领下,数不清的金身罗汉大踏步前行,宛如一头头人形凶兽,地动山摇间,直逼南平府而去。

在三仙教的反攻下,菩提教已经许久没有组织出这么骇人的阵仗。

当佛光重新笼罩南平府的刹那,时值白昼,大日当空,天幕却是陷入了暗沉沉的昏黄。

浓郁的佛云好似那大浪涛涛,翻滚着拍打而来,仿佛整个苍穹都压低了万丈,让人喘不过气来。

厚重的云端,一尊尊顶天立地的菩萨法相逐一显化,轮廓渐渐清晰,诸多巨大的脸庞威严森冷,从天际俯瞰尘世。

这些可怖的巨人将南平府城紧紧围了起来,在它们脚下,全副武装的罗汉们犹如洪流般涌进了城池。

莲台接连落下,其上的菩萨们全都怒目看向了府城中那座大殿。

“……”

反应过来的项鸣几人,脸色骤变,眼眸中皆是涌现浓浓的忌惮之色。

他们想到过菩提教沉寂许久,必然是在谋划着大动作,也知晓这群和尚如果要报复,大概率会挑上风头最甚的太虚师兄。

但直到看见这漫天的佛云,心中还是不由轻颤了两下。

以多欺少,也要有个限度。

闹出如此大的阵仗,真当三仙教无人?

但先前大好的局势,却成了现在最致命的弱点,由太虚师兄亲手点燃的怒意,让诸多同门杀红了眼,占据了大半个东洲,也导致他们需要镇守道场,分散四地,一时间哪里能够聚拢过来。

“太虚师兄,先走!”

先前得救的女弟子,此刻攥紧长剑,哪怕心跳声震耳欲聋,脸颊紧张到泛起微红,她仍旧立在大殿门口,一副誓死守住这扇大门的姿态。

项鸣等人也不再多言,全都祭出了法宝。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他们皆是恢复了大半修为。

“屠戮我众多同门,现在想走?”

菩萨们神情阴沉,脸上掠过狰狞:“如今妙音师兄出山,便是要你们这帮孽畜血债血偿!”

“啧。”

就连妙音菩萨都有些意外,他知道同门近日吃了不少亏,但没成想怨气竟然已经浓郁到了这般程度。

若是能消去这些怨气,自己的声望定然会再次暴涨,甚至到无人可以撼动的地步。

念及此处,他瞥了眼手中的紫金钵,重新看向那大殿,漠然道:“两教之争,原是比较你我本领,本意志在救世,奈何你下手如此狠毒,已有妖魔姿态,就休怪我等斩妖伏魔了。”

话音回荡间,几位三仙教弟子脸色阴沉,却并没有与其争辩的意思。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群秃驴的厚颜无耻。

众目睽睽之下。

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出了大殿,面对这昏黄的苍穹,云端中若隐若现的伟岸身影,还有遍地的金身罗汉,身旁仅有三五弟子相伴的他,不免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师兄,莫要理睬他们,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眼前的一幕,和楚夕师兄当时何其相似,只不过相较于先前,如今势大的乃是三仙教。

项鸣等人手持法器,欲要护送太虚师兄杀出去,只要避过了今日之祸,自己等人亦可有样学样,掀了这群和尚的大庙。

“……”

沈仪仿若未闻,只是看向了众位菩萨之首。

下一刻,他随意的抽出了无为剑。

清脆的锵然声响起。

无需言语,仅凭这个动作便是彻底激怒了这满天的菩萨。

如此轻蔑狂妄,不由让众人想起了那日对方血洗南平的事情,上千僧众无一活口。

今日若是不折了此人的仙剑,碎了他的道果,菩提教干脆也别再参与什么大劫,直接将四洲拱手让出去算了。

“你跟楚夕挺像的。”

妙音菩萨抬掌压下了同门的愤慨,轻笑一声:“希望你殒命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一身的傲骨。”

他的底气除了手中的紫金钵以外,还有临行前师父的许诺。

这位太虚真君越硬气,对自己便越有利。

刹那间,他大手一挥,那紫金钵瞬间落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却是犹如三山五岳同时轰砸而下。

刚刚脱手,整座南平府城便剧烈震荡起来。

几位三仙教弟子还未从对方提及楚夕师兄的暴怒中回过神来,顷刻间便是感觉到了体内道果发出尖锐的哀嚎。

他们曾经见过妙音和尚出手,别说胜过太虚师兄,就连楚夕师兄都能压制对方,哪有现在这般恐怖的威势。

显然,那大自在菩萨又给其添了许多底蕴。

“诸位,报同门血仇,就在眼下。”

妙音菩萨深知这位太虚真君同样受师门看重,底蕴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不愿与对方陷入纠缠,出手的同时便是轻声提醒了一句。

刹那间,周遭一众菩萨,连带着脚下密密麻麻的罗汉们,全都祭出了金河,一起灌入那枚钵盂当中。

项鸣几人在那佛音之下,只感觉脑胀欲裂,连神魂都有崩碎的迹象。

就在这时,那玄裳身影却是不避不让,轻轻朝前方踏出一步。

刹那间,整座南平府城都是停止了动荡,化作异样的安宁模样。

几个三仙教弟子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惊色,这是上清一脉的神通,即便不靠着那柄无为剑,单凭这式清净界,太虚师兄不仅能在这钵盂下保全性命,更是能一手护住整个府城。

这般修为,恐怕在那臻至九九变化的诸多天骄中,也称得上一声登临绝顶了!

“……”

菩萨们同样注意到了钵盂下落变缓,只是相较于几位三仙教弟子,他们并没有看向沈仪,而是本能的抬眸朝着四周看去。

妙音和尚分明是猜到了什么,稍稍沉吟一瞬,脸上涌现几分果决。

“不留余力!”

他低吼一声,率领一众菩萨,不再有丝毫保留,浑身劫力尽数灌入钵盂当中。

与此同时,一只枯瘦的大手横贯长空而来,伴随着一声冷笑,随意握住了那件钵盂,然后猛地将其倒砸回去。

轰!

妙音和尚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钵盂狠狠砸在了胸口,整个身躯近乎直接裂开,径直从莲台上倒飞出去,只是呼吸间,便筋断骨折,浑身瘫软。

所幸有一只无形大手将其托住,这才免去了直接惨死的结局。

“咯嗤……咯嗤……”

妙音和尚微微抽搐着,他感受到了师父方才替自己卸力的举动,却费解对方为何没有出面。

他努力昂起头朝天上看去,随即瞳孔迅速扩散。

只见昏黄的云端不知何时重新变得清澈起来,一个驾云的老人平静朝自己看来,在他身旁,则是另一个满脸紧张的青年。

而真正让妙音和尚感到胆寒,周遭僧众全都大气不敢出的……

乃是那老人身后接连浮现的祥云。

每一朵白云上面,皆是立着一位道君,直至占据了和尚们的全部视野。

他们仙风道骨,神情淡然。

相较于这些存在,先前菩提教刻意弄出来的所谓大阵仗,竟是显得如此滑稽。

“七十二洞金仙……”

妙音和尚终于知道师父为何不肯露面了,因为自己身前站着的……乃是整个三仙教!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同时看见这么多赫赫有名的巨擘,甚至连取出嵌在胸骨里的钵盂都不敢,只能战栗着闭上眼睛。

“人老了,一时没收住力。”

玄微子朝着虚无中看去,轻飘飘的笑了一句。

他所看之处没有掀起半分波澜,藏身于其中的那位大自在菩萨,竟是连露面都不敢。

黎衫微微松了口气,朝着下方大殿前的青年看去。

他眼中涌现几分羡慕,却并不嫉妒。

在这般被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教中长辈们居然能恰好赶到,并且正巧看见了这位首徒临危不惧,乃至于出手护住同门的一幕。

这是天大的机缘,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接住的,至少自己未必敢于站出来。

太虚师兄并非形单影只……此刻,他身后站着的乃是所有的三仙教金仙,便是东须弥内除去一品以外的所有大和尚亲至,也得退避三舍!

“嗤。”

玄微子懒得再搭理那龟缩起来的秃驴,用余光朝着下方大殿看去。

哪怕徒儿黎衫就在身旁,但看着那尊身形笔挺的玄裳道君,他眼中还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几分羡慕。

灵虚师弟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个徒弟。

方才那平静拔剑的一幕,便是展现了三仙教最硬的脊梁。

赤云子沉默不语,只是深深盯着沈仪。

其余众仙也是感慨万千,唯有灵虚子呼吸急促,他千叮咛万嘱咐,让这小子不要搞事,虽说今日出了大风头,但万一差了半步,灵虚一脉的前程可就全都葬送了进去。

此刻面对诸多师兄弟投来的艳羡目光,他只能强撑笑意,掩盖了心中的不悦。

“走,去东须弥逛一逛。”

玄微子收回目光,径直看向了东洲的深处。

先是有大和尚为老不尊,出手斩杀了赤云洞的楚夕,如今自己一行人刚刚赶到东洲,便是又看见了这以多欺少的一幕。

今日要是不让那群和尚拿出一个交代,给太虚小辈出口恶气,自己等人岂不是白来一趟。

眼看着一众师叔师伯气势汹汹,欲要兴师问罪的模样,黎衫怔了一下,随即面露古怪的瞥了沈仪一眼。

长辈们……好像对现在东洲局势有一点误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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