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283.花布传进社队来(新的一周祝大

一卷卷的花布搬出来,妇女们顾不上排队卖鱼干了,纷纷挤到柜台来看。

“这是什么料子的?嗨呀,好多花布啊,我看着比百货大楼还要多哩……”

“的确良的吧?让我摸摸,我一摸就知道,嗯嗯,这就是的确良,你们摸着凉不凉?”

“这上面是什么花呀?真好看,肯定很贵吧?这花布真好啊。”

“嫂子咱还是别摸了,咱手上刚收拾鱼干弄的一手鱼腥味,抹花布上就不好了。”

王忆笑道:“没事,摸吧,反正都是你们买,你们摸上鱼腥味回去洗一洗就行了。”

“鱼腥味不好洗。”黄小花摇头。

王忆拎上来一个纸壳箱,里面全是散装的洗衣粉:

“这种洗衣粉的洗涤效果很好,带花香味。你们闻闻,到时候你们用这个洗衣粉来洗,肯定能把鱼腥味给洗的干干净净。”

前面的黄小花闻了闻,那扑鼻的清新香味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爱美的妇女们嗅到这股香甜滋味就像是好酒的汉子嗅到了酒香味,一下子迷醉了,拔不动腿了。

但黄小花家里的钱都借给黄慧慧了,这会手头上紧巴,她很心动可是却舍不得再买。

王忆看出来了对她说:“嫂子你要的话就记账,反正咱们账目差不了,以后社队企业分红了你们过来算账就行了。”

黄小花一听顿时欣喜了,说:“这洗衣粉多少钱?”

“先问问花布,这是的确良吧?现在的确良的布可不便宜啊,一尺不得两三块钱?”凤丫着急的说。

的确良是现在布匹市场上的霸主!

备受欢迎,价格昂贵!

王忆往这边带布的时候查过了,的确良布是化工产品,不用棉花,它是舶来品,六十年代开始进口到了羊城。

那时候国内常见的都是棉纺织布,一般分两种,一种是农民自家用棉花纺线织出来的布,这就是粗布。

另一种叫样布,同样是棉花为原料但却是机器生产的,更精细更漂亮。

的确良布出现后迅速走俏了,原因很多,第一是物以稀为贵,第二是这布匹是化纤布,化纤布比棉布有个好处是体感发凉。

不管六十年代还是现在的八十年代初,老百姓家里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少见,现在已经是82年了,整个外岛渔村没有通电也就没有电风扇,而城里头通电但也只有干部或者教师们家里才有风扇。

在这种情况下,能发凉的的确良布自然比棉布受欢迎。

更何况的确良布比棉布造型好看,这布料最早在羊城叫的确靓,七十年代推广开后被叫做的确良了。

因为它的确很良好,普通棉布料做衣服一年就得破,的确良能穿三年——这就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说法的由来。

凤丫一发话,其他人纷纷问:“对,王老师这的确良布多少钱?”

“要不要布票啊?重点是要不要布票?我家里还有两米的布票,我想着给闺女去百货大楼买件春秋衣裳,大姑娘家家的,连一件新衣裳都没有。”

“嫂子你行啊,你要给春红买成品衣裳?”

“这不是队里给分红了吗?咱丑点俊点的没什么,闺女到谈对象年纪了,可得好好打扮一下。”

价钱方面,王忆已经打听过了。

82年的的确良布是真的贵。

这布是固定的宽度,所以都是按照长度来卖,三尺布是一米,一尺布要三块多。

凤丫说的两三块其实是两块多点,那是80年的价格了,78年之前社会上各物品的物价很稳定,整个七十年代没有什么大变动,但从80年开始物价浮动起来了。

当然这也代表市场活力出现了。

外岛东西比内陆要贵,的确良布一尺要三块六,也就是说一米布得十块钱左右。

这可是十块钱。

之前没有大包干,外岛的强劳力们一个月也就能赚个三十,这样要扯一米的的确良布就要干十天的活。

但是这布的批发价并不贵。

哪怕是进口布,它在羊城的价格也不过才两块钱一米,换算成尺的话一尺才六毛左右。

王忆便用这个价格卖给社员。

真要一米卖十块,妇女们是舍不得买的。

于是他把价钱报了出来:“这四种布价钱不一样,最便宜的是这个白的确良,一米才两块钱,这个带彩色小花的最贵,一米要两块六。”

的确良布在22年很便宜,22年市场上都是棉布值钱,的确良之类的涤纶布不被消费者所喜欢,买回去也不是做衣服而是做窗帘、做垫子之类。

但82年完全不一样,现在棉布不值钱,化纤布值钱。

化纤布里头的确良还不是贵的,还有一种的卡布更结实更厚实也更贵。

听说这布一米是两块钱,妇女们难以置信。

后面的秀芳挤进来问道:“王老师你记清楚了吗?这布是一米两块钱?你说的是一尺吧?三尺是一米,一米是六块钱吧?”

“百货大楼一米要八块六,去年中秋我去买月饼问过了,一米八块六。”

“今年又贵了,八块六买不到了,市里都买不到。”

王忆解释道:“就是一米两块,一尺六毛六,这布在咱这里确实是一米八九块,我打听过了,怎么回事呢?因为咱们供销社要盈利,所以根据市场需求来定价。”

“这布现在在羊城、在津门的出厂价是一米两块,我找了羊城的同学帮咱捎过来的,所以就用两块的出厂价卖给咱们社员。”

“毕竟咱是一家人,花布这些东西我不挣你们的钱了,因为我知道你们都好几年没舍得扯花布做新衣裳了。”

妇女们听到这话又是感动又是高兴,同时还有点难以置信。

凤丫问道:“王老师,你说的是真话?这布出厂价真是两块钱一米?”

王忆说道:“真的,或许还更低呢,只不过我同学能买到手的就是这个价格,我觉得这还有点贵了呢。”

“不贵不贵一点都不贵,在咱公社百货大楼那才叫贵。”妇女们立马嚷嚷起来。

秀芳说道:“王老师你是不是给咱们社员往里贴钱了?我不信这布这么便宜。”

王忆笑道:“等徐经理再来的时候,你们可以问问他这花布的出厂价,然后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们了。”

他进一步介绍道:“我同学在信里跟我说,其实在76年的时候津门石油化纤厂建成投产,它就专门负责生产化纤涤纶,再用涤纶织的确良布。”

“为什么呢?因为咱们国家粮食紧张,的确良布里没有棉花成分,它是化纤布,这样就可以腾出棉花用地来种粮食,这样增加粮食、蔬菜的产量。”

“从76年到79年或者说前年的80年吧,咱们国家投建了好几个厂子,从国外进口化纤设备来生产的确良布。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几年的确良布一下子多起来了?”

听了他的话妇女们纷纷点头。

她们相信了王忆的话,这样子就排成两条队伍了。

一条队伍卖鱼干,一条队伍扯花布。

王忆问:“现在我和大国忙不过来,嫂子婶子你们谁手巧?手巧的进来帮我量花布扯花布吧——王丑猫,你快去把大钊叫过来做登记。”

王丑猫一抹鼻子赶紧跑。

秀芳自告奋勇,说道:“我来扯布,我的手艺还行,对了二猫啊,你把老高叔叫过来,老高叔量起尺寸来又快又准。”

王忆笑道:“老高叔一个木匠,还会捣鼓花布呢?”

“只要是量尺寸的事,他都有谱。”凤丫说道。

秀芳给黄小花先扯了两米的布,黄小花笑道:“我去县里的时候看见了,都是领导还有知识分子才穿这个的确良,现在咱也穿上了。”

“到时候你拾掇拾掇,找王老师借一支钢笔插胸口的口袋里,哈哈,你也成女知识分子了。”

“我不行,我这脸黑的跟驴屎蛋子一样,人家一看就看透我本质了。”

妇女们说说笑笑,王祥高后面也来了。

他自己带了一把尺子,过来一甩就知道长短,非常精准。

问清楚价格后他也大吃一惊,说这布的价钱这实惠,然后他给自己家里先割两米八。

凤丫问道:“老高大哥你这年纪了还买的确良干什么?”

王祥高说道:“我这年纪了不能买吗?的确良,的确凉,现在天气这么热,我不得凉一凉?”

“哟,老高叔你这是老来俏啊。”秀芳调侃。

王祥高听到这话后认真起来,说:“其实是给墨斗扯的,我一把年纪了还用啥新衣裳?”

“两米八的布你给墨斗做多少衣裳?”妇女们奇怪。

王祥高笑道:“墨斗谈了个对象,我寻思着外面不是都传咱生产队落后吗?我让墨斗送女同志一身的确良的花衣裳,让外队的看看咱哪里落后。”

青婶子说:“好家伙,你是为了儿媳妇真下本钱了。现在就是城里青年谈恋爱也不舍得拿的确良衣裳做礼物,顶多订婚的时候送一身,那已经是顶有面的事了。”

她们聊着天,队伍开始散去。

过了一阵黄小花回来了,给王忆送了一提篮的野菜:“家里丫头这两天弄了点苦菜子、马齿苋,都是精挑细选的嫩菜,我看你这里有甜面酱,蘸着吃挺好吃。”

“王老师要吃野菜那去找苏子叶吧,现在是苏子叶当季好时节。”有人出主意。

黄小花笑道:“我家里就有苏子叶,可苏子叶不能洗洗吃,那最好腌着吃,王老师不一定有那工夫。”

王忆琢磨着说:“苏子叶?这个东西包烤肉吃好像很合适?等给我弄点吧。”

黄小花听到这话说:“行,现在苏子叶多,你爱吃我让丫头给你去扯点。”

王忆说道:“嫂子你们先别急着走,我这里也有吃的,你们尝尝怎么样。”

黄小花给他倒下野菜摆摆手:“我就是过来给你送点不值钱的东西,怎么还能吃你的?”

王忆说道:“我这个也不值钱,你们还不一定愿意吃呢——是我自己做的海凉粉,用鸡毛菜煮出来的,昨天其实就煮好了,但下午在冷库没凝起来,昨天晚上凝了一晚上才差不多。”

他昨天煮了两锅子的海凉粉。

如今都已经凝好了。

石花菜被煮化的差不多了,不过总有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沉淀在锅底。

王忆把它给倒出来,锅底直接用刀给剖掉。

他扔给了老黄。

老黄舔了舔毫无兴趣,又让给了四个小奶狗,小奶狗吃着玩,倒是吃的怪开心。

绿豆凉粉是漂亮的绿色,海凉粉是黄褐色的,并不如绿豆凉粉那么漂亮。

但它味道要比绿豆凉粉更剔透。

看老黄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东西没有任何滋味。

全靠调料来整合味道。

王忆用蒜泥、香菜、黄瓜丝、小米辣来当配菜,放入香油、盐、醋、生抽来调汁,最后撒上点海米碎、白芝麻,这样一混合有红有绿有白色,那就漂亮起来了。

他拌了一盆子尝了尝。

口感凉丝丝,味道挺可口。

还没有回去上课的孙征南喜欢吃这一口,他吃到后端着碗蹲在地上开心的吃了起来,说:“比凉皮还好吃。”

黄小花舀了一碗后尝了尝,笑道:“鸡毛菜怎么还能变成这个东西?真稀奇呀,味道挺好的,蒜泥味道有点冲。”

王忆说:“这个凉菜全靠蒜泥来提味,你们习惯了就会感觉它好吃了。”

王向红跟着吃了一碗。

反响不如吃凉皮那样热烈。

不过他也觉得这东西在夏天是好凉菜,因为味道比凉皮还要凉丝丝的。

王忆感觉外岛人对生大蒜比较抵制,这样可以用辣椒油来拌,但大蒜相比辣椒油要更有凉爽感,其实跟凉粉更搭配。

于是看到社员们对大蒜不感冒,便换上了辣椒油。

这小味儿挠挠的,一下子就出来了。

海凉粉立马开始受欢迎,只要调上点辣椒油和醋来起味道,他们觉得酸辣开胃又凉爽,跟凉皮一样都是夏天的好东西。

王向红也喜欢这味道。

他吃过辣椒油拌海凉粉后,立马去组织强劳力们出海潜水捞石花菜。

不过相公滩一带需要避开,金兰岛上回学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一个好好的汉子,一个家庭的顶梁柱,突然之间就没了,只留下一家子老小,这种事想想就让人心有戚戚。

中午头的吃过饭,孙征南和徐横还是得回县一中。

他们两人收拾了东西喊上秋渭水。

秋渭水是跟着叶长安一行人回来的,她回来倒不是要跟王忆腻歪,而是专门拿王忆最近刚写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稿子。

她现在是王忆的头号书粉了。

三人汇合,准备跟随销售队一起去县里头。

意外之客却突然而至。

是石红心来了。

石红心自己摇橹来了,当时徐横、孙征南和销售队里的几个男人正在树荫下吃着西瓜吹牛。

主要是徐横在吹牛,他把抓捕敌特的事做了大肆渲染,跟社员们开玩笑。

看到石红心汗流浃背的到来,他一下子懵了。

孙征南默默地递给他一块西瓜,然后冲着石红心使了个眼色。

徐横拿着西瓜给送上去,问道:“石队长你怎么来了?这大晌午头的多热啊。”

石红心脉脉含情的看着他说道:“徐老师我上午听我们队里的人说,你们为人民立下功劳,并得到了国家奖励的一艘新船,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发生了啥事。”

徐横苦笑道:“其实没啥事,就是之前有敌特在欧文台风之后散布谣言,被我跟孙老师碰上给拿下了,没什么大事。”

“这船不是奖励给我们的,是奖励给我们生产队的。”

石红心疑惑的问道:“你们自己立下的功劳,为什么要对你们生产队进行奖励?我觉得这是平均主义。”

徐横说道:“我们队集体一条心嘛,对我们个人进行奖励有什么意思?给全队进行奖励才让人振奋。”

这次他跟孙征南选择要一艘船给天涯岛的生产队当奖励而不是给自己要房子做奖励,就有真心实意融入生产队的考虑。

他本身就喜欢军旅生活,在军队是强调集体不强调个人的,所以复员后面对改革开放的新社会他有些不适应。

来到天涯岛后,岛上过的还是大集体生活,这种生活他们更适应。

何况岛上人情浓郁、人际交往简单,风景秀丽、饮食充沛,出门人人就叫他‘老师’,还有电影这样的娱乐项目:

在岛上待的时间越长他们两个就越喜欢天涯岛这个大集体。

特别是昨天听说了金兰岛的事后,他们更想融入天涯岛的集体生活。

金兰岛整体要比天涯岛更富裕,经济条件好、生活水平高,只是大包干后人情淡薄。

回学这样一个好青年,本来在他们百姓生产队有着好口碑,可是他因意外去世后,虽然生产队在他们支书的安排下给回学办理了丧事,但同队的社员们并不想去帮衬他家里头。

个人承包责任制就是这样,大大的提高了劳动者的劳动积极性,卓有成效的提高了整个社会的劳动效率。

却也冲击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管城里人还是农村人都发现了,还是钱好使,要想吃细粮吃肉喝酒、要想买船起房子,这都得靠钱。

现在城里便开始流传一句话,爹亲娘亲,不如钱亲;你能他能,不如钱能。

一切向钱看。

徐横不喜欢那种人情淡薄的生活氛围,所以听到石红心对他们将奖励转交给队集体这个选择做出不以为然的评价后,他觉得两人之间更没有共同话题,注定没法成为一对。

于是他说道:“那个什么,石队长,我和孙老师下午还得去县一中参加培训会议,不好意思呀,我没法招待你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石红心是个聪慧的姑娘,一听他这番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圈顿时有点红了。

心里委屈。

姑娘摇橹摇的汗流浃背来找心上人,结果心上人草草的应付两句就要赶人,这样谁心里不委屈?

她咬咬嘴唇勇敢的直视徐横问:“徐老师,你们立功成为人民功臣,是不是看不上我这样的摇橹娘们了?”

徐横说道:“石队长你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我们算是什么人民功臣?这是好事之徒拿我们开玩笑而已。”

“真正的人民功臣是牺牲在南疆的那些子弟兵、是在南疆枪林弹雨中残肢断腿的那些子弟兵,我和孙老师确实抓到了几个敌特分子,但那就是凑巧,我俩在内心并没有真把自己当什么……”

“你们如果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就不会提起这个话题来说出这么一堆话。”石红心打断他的话说道。

徐横不耐烦了,说道:“你真是胡搅蛮缠。”

石红心委屈的说:“我胡搅蛮缠?我摇橹两个半钟头,又晒又累衣服能拧出水来,就是想要找你说说话,结果你见了我两句话就要去县里,现在你觉得我在胡搅蛮缠?”

徐横说道:“你自己去问孙老师、问我们销售队的同志,我是不是在搪塞你?是不是故意要躲着你?”

“事实就是我们昨天上午请了一天假,今天下午得回去继续上课!”

石红心听了他的话后愣住了。

愣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幽幽的说:“今天是我来的不对,我不该剃头担子一头热,确实是我上门上的太突然了。”

听着这心酸的话、看着她那幽怨的样子,徐横心里一软想要安慰她两句。

但他实在不想在以后生活中跟石红心有什么感情纠纷,于是只能硬着心肠说:“石队长,以后咱们先通信联系吧,有必要的情况咱们再约定见面。”

“那啥,你今天过来确实又累又热,这样你先来树荫下吃个冰镇西瓜,我去给你拿一瓶汽水,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得去县里了。”

他急匆匆的离去,王东峰拎着晚饭从对面走来:“徐老师,你今天跟我们销售队一起去县里啊?”

徐横说:“对——哎峰子你先别走,你跟我来一趟。”

王东峰疑惑的问:“干啥?”

徐横搂着他肩膀往山顶走,把他跟石红心之间的事简单说了说。

最后他对王东峰说:“我得避避她,这样你帮我把汽水给她拿过去,另外你不是能说会道吗?帮我宽慰宽慰她。”

王东峰为难的说:“男女之间的事最复杂,我一个外人……”

“别别别,你是我兄弟,你不是外人是我内人,我跟石红心之间才是外人。”徐横赶紧说,“那啥,我不让你白帮忙,我送你一个好东西。”

他拿出自己的塑料打火机送给王东峰。

王东峰看到后顿时喜欢上了,他咔吧咔吧的打了几次火,笑道:“好,那我帮你去陪她说说话。”

徐横去买了两瓶汽水,王东峰一起拿走欢喜的赶往码头礁石滩。

见此徐横很无语:“你拿一瓶就行了,狗草的另一瓶是我给自己买来解渴的!”

他只好又买了一瓶。

王忆帮他打开瓶盖趴在柜台上好奇的问:“徐老师,你媳妇来找你了?”

徐横赶紧摆手:“别乱说,这种话别乱说,你可不能坏人家石红心同志的清白,更不能坏了我的清白。”

他慌慌张张的回宿舍。

这会教师宿舍正在刷一层胶然后贴墙纸。

趁着他们去培训的空子进行装修最合适了,胶水里有甲醛,使用后最好空置个把月的时间。

王忆手头上没有活后也去了教师宿舍,徐横正好出门,他跟徐横说:“我给你们修一个厕所吧。”

徐横看见了他手里的陶瓷蹲便器。

现在城里新楼房和单位的厕所都用上了这种雪白的蹲便器,他看到后大为高兴,说:“好啊,这样我们宿舍就更像模像样了,比县一中的教师宿舍还好。”

城里多数建筑用的厕所还是用水泥砖头修建而成,没有蹲便器美观也没有蹲便器干净。

水泥和砖头能吸取臭味分子,所以老建筑里的厕所不管打扫的多干净都有点骚臭味。

用了这蹲便器后没有异味了。

王忆放下蹲便器进屋里去看了看。

几个老人在贴墙纸,他们有耐心,一点点的贴上去,将墙纸跟墙壁贴的非常契合。

墙纸上是大俗的牡丹花,巨大的牡丹花开满了墙壁,在这个时代却是大雅。

老人们一边贴墙纸一边啧啧称奇:“我这里有黄牡丹。”

“还是白牡丹好看!”

王忆进去后转了一圈发现队里的社员干活就是实在,一个上午已经把门窗边框给包好了。

他从22年带来了包框板,是仿了紫檀木的风格,纹路、漆色都挺漂亮的。

但并不像实木木板一样实用。

当然王忆也没指望它们能用多少年。

按照他的计划,随着社队企业业务的展开,天涯岛这边队集体的收入能很可观的上涨,到时候会优先给学校建起教师公寓的。

大迷糊家这房子基础太差,凑活着软装一下可以让人住的舒心一些,没办法大修然后长住。

拿屋顶来说吧,正经装修的吊顶是个重点项目,海草房没法子吊顶,墙壁太矮了,一旦吊顶空间太狭窄。

包窗台窗边、贴墙纸这些活的技术含量低,起码粗制的情况下不需要什么很高的技术水平,这样弱劳力和轻劳力们就能干的了。

修厕所可不行。

王忆放下蹲便器又去找王向红,然后也给捎过去一个蹲便器。

王向红抚摸着蹲便器说道:“这东西做的跟白瓷艺术品一样——对了,王老师,你之前从我那里拿走的那套忆苦思甜瓷呢?不是说要留在学校给学生用吗?”

王忆直截了当的说:“我去沪都的时候听说有人在收购这东西,于是直接给卖了,卖了上千块呢,起初我给学生管饭就是用了这笔钱。”

王向红说道:“噢,涨价不少。”

他没再多问,而是跟王忆商量起修厕所的事。

王忆的意思是能不能把教师宿舍和王向红家里的旱厕给封闭起来,然后再把蹲便器给镶嵌在厕所里,这样卫生还美观。

奈何两人都不是行家,商量了一阵后只能选择在旱厕旁边开一个新的厕所,排泄物依然要流入旱厕里,但人就不用去旱厕上厕所了,在旁边的小厕所里上厕所就行。

这样工程量比较大,王向红琢磨了一下,说正好跟金兰岛那边最近有联系,金兰岛上有懂房屋工程的师傅,他亲自过去叫人来指点着修厕所。

剩下的事交给王向红了,王忆这边空闲下来。

他背着手悠然自得的哼着歌跑路。

王向红看见后问道:“王老师你最近没什么事?”

王忆随口说:“没事。”

王向红笑道:“那行,已经七月底了,要起海蜇花了,明后天的我领你出海上工跑跑水,八月咱们出海撩海蜇!”

(本章完)

第285章 284.海蜇花盛开(祝大家喜乐平安)

8月1号。

建军节。

大清早的喇叭就开始响起慷慨激昂的广播声: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委于昨日晚上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盛大招待会,热烈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五十五周年,中央领导出席了招待会,同700多名党政军各方面人士和外国来宾共同欢庆这一光辉节日!”

“人民大会堂宴会厅灯火辉煌,招待会在雄壮的《解放军进行曲》乐曲中开始,领导人在热烈的掌声中致祝酒词。”

“他首先向出席招待会的同志们、朋友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向全军指战员、离退休的老战友、转业复员军人、民兵和烈属、军属致以热烈的节日祝贺和亲切的慰问……”

王忆摘掉耳塞爬起来冲着窗口往北看了看。

又是一个晴朗天。

清晨海风徐徐的吹,凉爽又滋润。

真舒坦。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出门去看,看到王向红正在大队委的外墙上贴红纸。

一个红纸上一个大字,联系起来是:热烈庆祝建军五十五周年。

民兵队也在忙活,他们忙着收拾办公室。

今天他们放假了,因为今天也是他们的节日,连广播里的领导人都向他们致以热烈的节日祝贺和亲切的慰问了。

今天上午大队委里要开个会。

民兵会议。

王向红把红纸贴好,看见王忆出来了便喊了一嗓子:“王老师你过来,看看这字贴的正当不正当。”

王忆比划了一下,说:“很正、很润。”

王向红笑着叼起烟袋杆,用深情的目光看着这些字。

他仔细的看了两遍,吐了口烟圈后说道:“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五十五岁的生日快乐!”

一切张罗完毕,只等着上午开会。

王向红来找王忆,说:“你能不能让漏勺帮个忙,给我们今天中午做顿好饭?那个大队委出钱,按照十元的标准来做,主要是有长寿面就行。”

他对王忆进一步解释:“这是咱公社的老规矩,军队的生日这天,各生产队以及公社都要团结退伍军人、民兵以及给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立过功、出过力的群众办个宴席,给咱们人民军队过个寿。”

王忆说:“好,这样的话孙老师和徐老师不回来吗?他们……”

“回来。”王向红直接说道,“昨天下午我让文书顺路通知他们来着。”

“本来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昨天晚上跟着销售队一起回来,但孙老师说不好请假了,因为前两天他们为了接受表彰请了一次假,耽误了一次课程。”

“这样他们昨天晚上不回来了,上个晚自习来预习今天上午的课,然后上午他们再请假回来,吃过午饭就回去继续上课,嗯,是这么个安排。”

王忆表示明白,说:“那行,我来安排,这顿饭多少个人?”

王向红说:“你别管多少人,你就按照十元的标准来安排就行——那啥,你别给我乱花钱啊,十元的标准可不低了。”

王忆说道:“放心,支书,我是乱花钱的人吗?”

王向红假装用烟袋杆要抽他:“你是个花钱老祖宗!”

王忆笑着跑去找漏勺。

漏勺听了他的要求后痛快的说:“行,校长,这顿饭的情况我都了解。”

“以往都是大雄来做,今天没想到让我做了,哈哈,看来支书现在也是看得上我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只要自己看得上自己,只要自己能为了上进去付出卓有成效的努力,那外人肯定更会看得上。”

好日子也有好天气,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阳光如金辉。

岛屿四周的水洼处、泉眼边长满了芦苇,通体翠绿的芦苇高挑纤细,风一吹齐刷刷的荡漾,如同十七八的大姑娘在跳舞。

就像十七八的姑娘成熟了,时值八月,芦苇也成熟了,它们抽出了长穗、开出小花。

王忆此前是不知道芦苇还能开花的,还是前几天才发现它们会生出浅褐色的花朵,娇俏动人、娇憨可爱。

他去芦苇丛看了看长穗的情况,秀芳告诉他,这芦苇长穗一旦彻底成熟会变得蓬松雪白,那时候海风一吹它们会齐刷刷的飘荡在风中。

春有柳絮飞,秋有芦苇飞,那都是海上的雪。

芦苇花小,金鸡菊花大,八月第一天,金鸡菊照常盛大的绽放,在绚烂的光与潇洒的风里开出了红灿灿、火辣辣。

另外还有一种花现在也开放了,一种紫红色的花朵。

这种花的花杆生的挺拔而花朵硕大,在外岛所有岛屿上、所有海山上都有所出没,不论是朝阳初升锦辉来,还是暮色夕阳沉沉去,抑或是星光褶褶明月下,这些紫红的花总会在七月下旬准时绽放。

王忆不知道这花学名叫什么,岛上人也不知道,他们都把这花朵叫做海蜇花。

之所以叫海蜇花是因为每当这花朵盛开,便代表海上要迎来海蜇渔汛期了。

七月下旬和八月上旬都是捕捞海蜇的好时节,昨天他在22年的天涯岛查看集成房屋施工进程的时候还看到了海上有海蜇捕捞船。

按理说7月还是禁渔期,但他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时候是海蜇旺发的时节,而且海蜇是一种奇怪的水生物,它们只有一年的寿命。

这样如果渔汛期不集中捕捞,那本年度的海蜇资源就算浪费了。

简单来说,这玩意儿不存在过度捕捞的情况,因为你不捕捞它们在本年度也会消弭。

82年的海蜇捕捞季一般是在八月份,时间是半个月左右,顶多到了八月下旬就很难再规模化的捕捞到海蜇了。

而海蜇不是海珍品,这东西全靠规模化捕捞来走量赚钱,要是没有量了就没人愿意去捕捞它们了。

王向红之前跟他说,因为现在暑假时节王忆不忙,所以要让他参与今年的海蜇渔汛期的捕捞大会战。

海蜇这东西说起来挺操蛋的,它们不太值钱,可捕捞起来还费劲。

渔民这几天得起早贪黑的忙活,要晒着烈日去撒网捕捞、再冒着酷暑进行加工,加工成三矾海蜇。

现在一些轻劳力就在为明天的海蜇捕捞大会战做准备,她们把海蜇捞网给拿出来摆放好,这样明天开船就能用。

并且腌制三矾海蜇需要海蜇池,弱劳力们正在收拾海蜇池,打扫干净、往里灌水,准备盐准备矾。

王忆吃过早饭去看了看——毕竟他以后是要当天涯岛带头大哥的人,渔家的工作他可以不怎么干,但必须得知道怎么干。

他正在观看着,有消息传回来:“孙老师领了个媳妇回来!”

王忆当场表示出乎预料。

但等他跟着社员们跑到码头看热闹的时候看见了秋渭水,这把他吓尿了——孙老师撬墙角啊?

直到码头上又站出来了祝晚安,然后他又表示情理之中。

去县一中参加大会的第二天晚上搞联谊活动的时候,他就感觉孙征南和祝晚安之间可能有奸情。

现在确定了,就是有奸情!

孙征南内心骚而面皮薄,他对周围的人无助的解释说:“你们不要乱说话,你们这是造谣,你们怎么能污蔑人?”

“祝老师就是来咱岛上看看,她是祝老师的女儿——嗨,她是祝真学老师的女儿,她来看看父亲的工作环境……”

“你刚才还说她是你的老师,是来帮你们辅佐功课的。”有妇女嬉笑道。

孙征南徒劳的解释:“对,也来给我们辅导功课,也顺便看看祝真学老师的工作环境,是不是啊,徐老师,你说句话啊,你快说句话。”

徐横说:“我不说,我要去开会了。”

孙征南也得去开会,他只能把祝晚安交给王忆和秋渭水。

王忆跟祝晚安打过几次交道,大概了解这位女教师的性子,便冲她挤挤眼说:“孙老师面皮可真薄。”

祝晚安抿嘴笑,说:“我就喜欢他那种羞涩的男子汉的样子。”

王忆一听这话惊叹道:“呀,你们俩这是确定关系了?”

祝晚安微笑道:“你可真会装,21号那天晚上你看见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王忆说道:“我还真不是装,那天是你们认识的第二天吧?你们是20号认识的,对吧?你们第二天就情投意合了?这叫什么?一见钟情?”

祝晚安说道:“对,我对他一见钟情,小秋老师说她对你也是一见钟情,你理解不了我们女人的爱情观。”

王忆问秋渭水说:“真的假的呀,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秋渭水笑吟吟的说:“我的一见钟情跟祝老师的不一样,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感觉没什么,可是后来随着吃药,我便越来越想念你。”

“当时我给我爷爷说了这件事,我爷爷还说你是给我吃的迷魂药。”

王忆说道:“但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当时太美了。”

他说着回想起了那天秋渭水冷艳明媚的妆容和那双大长腿白丝袜。

真的是对他太有冲击力了。

祝晚安冲他打了个响指说:“王老师真是情种,看到媳妇都忘记了朋友的嘱托。”

王忆说道:“我没忘记班副的嘱托,走,我和小秋领你在岛上转转,确实需要让你看看你父亲的工作环境。”

他们顺着山路上山顶,这时候大队委办公室里正好开始开会。

王向红响亮的声音传出来:

“同志们、战友们,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人民解放军陆海空部队的广大指战员,今天在营区、哨所、军港和机场纷纷举行各种纪念互动,来欢庆我军五十五周岁的生日。”

“我们虽然已经退伍了,可是退伍不褪色嘛,我们还是要发扬革命传统,为保卫祖国建设四化再立新功!”

掌声传出。

王东喜在广播里拍手呢:

不管老支书为什么而讲话,我文书都要帮帮场子。

听着广播声他们先去了教师宿舍。

现在宿舍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王祥高把一些木工活给完成了,这样房子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推开门开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礁石小径穿院入屋,院子里有花草也有刚种下的一些小蔬菜,前面还有长出通红的西红柿和碧绿辣椒的蔬菜。

王忆摘了个西红柿擦一擦递给秋渭水和祝晚安,一口咬开,滋味甘甜、汁水四溅。

祝晚安赞同的点点头:“嗯嗯嗯,这个西红柿好吃哎,不太沙,但是味道挺甜,真好吃。”

秋渭水搂着自家男人的手臂开心的笑:“是王老师从中科院农研所找来的种子和苗子。”

王忆推开门,嘀咕道:“谁关上门的?都说了要通风。”

墙纸已经被老人们贴好了,他们一进去,四处都是怒放的牡丹花,四面墙壁成了苗圃。

祝晚安当场被镇住:“我的天!这、这是什么啊?怎么是这样子?”

王忆说道:“这是壁纸,就是好看的图纸用胶水贴在墙壁上,现在首都有些房子就这么装潢,挺好看的吧?”

“因为咱们这是教师宿舍嘛,所以墙壁上贴了一个花圃,教师们是花园里的园丁,所以这座房子就成了个大花园。”

祝晚安再次震惊:“王老师你、你真的太有才华了,你的脑子怎么想的呀?真是太厉害了。”

抬脚进去,地面铺了地板革,这样与壁纸交相辉映,让房间内部焕然一新。

这些地板革是地板块的图案,所以把俩姑娘给迷惑了:“呀,王老师你还给这里铺了地板?”

王忆笑道:“不是地板,你们伸手去摸摸。”

两个姑娘弯下腰去摸。

王老师抬头看屋顶。

秋渭水和祝晚安顿时啧啧称奇:“这不是地板,这是什么?”

“是人造革席面是不是?我家里床上就铺了这个。”

王忆说道:“其实这叫地板革,确实是人造革的,因为咱们岛上的房子返潮,特别是夏秋季节能反出水来,祝老师年纪大了,受不得湿气侵袭,所以我给他们在地上铺了地板革。”

祝晚安震惊X3。

到底谁是城里来的、谁是乡下的?

这东西别说看过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不过想想王老师是首都念过书的人,一切又能释然:毕竟是祖国心脏里出来的人嘛,比自己见多识广很正常。

包好的窗户边框、重新刷过油漆的门窗木板,一个房间里安置了一张新办公桌。

王忆解释说:“我们校舍房间比较紧张,没有那个教师办公室,所以先让教师们在自己房间里办公,一人配一张办公桌,我再给他们配上椅子。”

“现在我们生产队通电了,等我下次去城里买上台灯,这样老师们晚上也能办公。”

祝晚安听着他的介绍当场服气:“王老师,你安排的太好了,你的考虑也太全面了,这教师宿舍可比我们县一中的都要好呢。”

王忆说道:“住宿确实不错,但办公其实不太合适,办公室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否则教师们各自办公不能共同商讨问题、解决问题,这样不太好。”

这是他心里话。

秋渭水也点头,问:“到时候办公室里也有我的办公桌?”

王忆冲她笑:“嗯,咱们两个的办公桌对头放着。”

他领着两人去看了看厕所:“其实宿舍还没有完工,我们支书刚联系了建筑工过来帮忙修一个新厕所。”

厕所外放着管道和白瓷蹲坑,两袋子水泥摞在一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祝晚安看后感叹:“我的天,咱们岛上的教师宿舍可比县一中的好多了,这条件真棒。”

“县一中的教师厕所还是水泥抹的呢,你们用上这种白瓷的了,我只在我们大学的教师公寓看到过。”

参观了教师宿舍,王忆领着她又在岛上转了一圈。

岛上环境没的说,抬头蓝天放眼湛蓝,满山碧绿,满耳朵都是蝉鸣鸟叫。

祝晚安是个很有素养的知识女性,她知道秋渭水特意请假回来一趟的目的,并没有一直要两人陪着自己。

她看到海湾沙滩处有树荫,便突然欢呼雀跃了起来,抱着一本书跑去树荫下看书。

王忆把躺椅给她拖了过去。

看到这把新颖别致的躺椅她大为新奇,连连追问王忆是在哪里买到的这种椅子。

王忆跟她说道:“我们队里自己准备生产,到时候让孙老师送你一把。”

祝晚安钦佩的说:“如果你们能生产这样的躺椅,那你们太厉害了,难怪我父亲对你赞誉有加,每次提起你都说叶领导找到了一位金龟孙女婿。”

她脱掉鞋子半躺在躺椅上,让海水冲刷着双脚,然后看起书来。

王忆看了看书的封皮。

《陌生的海滩》。

也有一些半大学生跑来凑热闹,他们跟着看这本书,问道:“祝老师,你是研究海滩的老师吗?”

祝晚安笑了起来,她打开这本书给他们看,说:“这不是一本研究海滩的书,这是一本诗集,是诗人北岛的第一本诗集,里面有非常多的好诗。”

“比李白的诗还好吗?”学生奇怪的问。

祝晚安直接没话说了。

北岛是她的文学偶像,可哪怕北岛最狂热的读者也不敢说他的诗比李白还要好。

见她尴尬不语,学生们就说:“哦,这个北岛不怎么样。”

也有人说:“北岛不是在北边吗?一座海岛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它怎么能出书?”

祝晚安赶紧说:“不是,北岛不是岛屿,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诗人,他曾经在78年创建了一本杂志叫《今天》,那会他还没有笔名,于是他想要一个笔名。”

“这时候他想到了自己的这本诗集中曾经出现了许多岛屿,而他虽然是南方人却一直生活在北方,这样便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北岛。”

“什么叫笔名?”学生们又问了起来。

王忆要把他们赶走。

祝晚安笑着拦住他,然后合上诗集饶有兴趣的坐起来说:“来吧,同学们,老师今天来给你们讲讲现代诗。”

看到她这边忙活起来,王忆便领着秋渭水离开。

秋渭水小声说:“王老师,北岛写的诗没有你写的好。”

王忆赶紧说:“别、你可别这么说,你说这话就跟有人说北岛的诗比李白的更好一样。”

他和北岛差距很大,但北岛跟李白差距更大,所以他觉得这比喻没问题。

秋渭水说:“但你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写的太好了,你为什么不再写了呢?”

王忆说:“我放弃写诗了,写诗没什么意思,那都是吃饱了撑着玩的。我要写儿童文学,要充实孩子们的精神世界。”

秋渭水仰慕的看着他说:“原来如此,王老师,你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有追求的人,我真幸运,能够遇到你。”

看着心上人这真诚的表情。

王忆忍不住甩了甩头发。

让姑娘说的有点骄傲了怎么办?

其实他知道,自己碰上秋渭水才是幸运,秋渭水总能给他以浓浓的幸福感。

只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午饭时间到了。

王忆往大队委办公室开始捣鼓菜肴。

看着进来的酱猪腿肉、辣椒炒大肠、黄瓜拌猪肝、卤猪头肉等等硬菜,王向红生气的说:

“王老师,这就是十块钱的标准?我真是对你千叮咛万嘱咐,我知道你对我们好……”

“这都不是我买的。”王忆赶忙解释,“孙老师交给漏勺的,你不信问漏勺去。”

孙征南说:“是祝老师带过来的,她得知咱们要开个会,便猜测咱们开完会后会一起吃个饭,于是从县城里的副食店带了一些菜肴过来,还带了一坛子的十大元帅呢!”

王向红下意识的抠了抠耳朵。

他没话说了。

王忆继续上菜,扒鸡、腊肠、白糖拌西红柿、酱爆茄子等等,荤素搭配,这才是他准备的菜。

民兵们嘿嘿笑。

他娘的今天中午这顿饭要爽了。

一个个的偷偷解腰带,都做好了吃撑的准备。

王向红倒是希望他们多吃一些,因为2号开始就要出船捕捞海蜇了。

捕捞海蜇是体力活。

不过今年他们将开动机动船来捕捞海蜇,王向红亲自掌船,他2号大清早的就上了天涯二号。

王忆对此表示理解。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大猪蹄子。

天涯二号是渔船,自然是海上干活的船,可之前王向红压根舍不得让它出海去干活,顶多用它去运送粮食。

运送粮食毕竟干净,而出海捕捞一趟就会把这崭新的渔船给弄的脏兮兮。

即使用海水冲洗干净也没用,上面沾染的鱼腥味是冲不掉的。

如今天涯三号入列,又有了一艘更新的船到了生产队手中,王向红立马把天涯二号给派上工了。

天涯三号歇着。

以后它就是王向红的心头肉了。

大胆他们的意见跟王忆一样,王东峰对王向红说:“支书,你这叫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滚蛋,我先揍的你哭。”王向红怒喝他。

大胆问道:“支书,捕捞个海蜇真要动用这好船?咱这渔船第一次出海竟然是捕捞海蜇?我觉得这对它有点不尊重。”

王向红说:“你说的对,所以你们强劳力还是要摇橹出海,我和王老师带几个轻劳力开这船就行……”

“别吧!”大胆傻眼了。

王向红说:“这船有绞盘有吊机,用不着人来拖网,所以不用你们强劳力,你们强劳力继续摇橹吧。”

民兵们要恨死大胆了。

王东义怒道:“叨逼叨、叨逼叨,一天到晚叨逼叨,这下子好了,把自己叨进去了!”

渔汛期工作忙。

王忆算是起的晚的了,参加海蜇大会战的劳力们天不亮就起来忙碌了。

这也是为了躲避白天时候滚烫凶残的烈日,他们必须得早起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准备工作结束,一艘艘船就要出航了。

此时东方的红日姗姗来迟,将将从海平面下跳出来,晨曦犹在、早霞绽放,一阵凉风吹过,绿眉毛船挂起风帆调整方向离开码头。

天涯二号也正式开始干活了。

工作紧张有序的展开了。

海蜇是外岛四宝之一,而外岛四宝一共有十几样……

不过外岛的海蜇确实跟其他地方的海蜇不一样,这叫三矾海蜇,是一种古法传承的海蜇加工技艺,相当复杂,王忆现在了解的还不清楚呢。

他站在船头往海上看去,八月的天气还很炎热,太阳还很烈,但从节气上距离秋天已经很近了。

这个月的8号立秋,从节气上进入秋季。

当然秋老虎猛烈,温度还是会很高。

天涯二号离开码头贴着岛屿行驶,晨风突然强力吹拂,一些小白花、小草叶被从岛上吹来了海上。

它们在海面上飘摇,王忆伸出手,有一朵芦苇小花絮缓缓落在他的手心里。也有船头撞开海水溅起千堆雪,有细碎的水花一同落在他手上。

凉丝丝的。

就这么一刹那。

他突然觉得盛夏不再,天气好像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了。

潮去潮来,海洋还是那片海洋,陪着渔家的子孙走过了春天走过了夏天又要迎来秋天。

海浪涛涛,这些季节对海洋只是一个瞬间,可对于多少人来说却是最好的年华?

王忆莫名的感慨了一下,然后专心致志的看向海上。

他们要寻找海蜇群的踪迹。

虽然他感觉秋天要来了,但实际上现在距离处暑还有二十天呢。

阳光撒落在人身上依然滚烫,站在船上往外张望的渔家老汉们很快就汗流浃背了。

他们每人一副望远镜看向海面上,黑黝黝的脸庞被暑气蒸腾的散发出红润的油光。

王忆便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声:“今天还挺热。”

一个叫王祥民的老汉说道:“热倒是不怕,就是现在天挺旱的,从上次台风天以后就再没下雨,咱队里的瓜果蔬菜庄稼苗子都旱蔫了。”

王忆没怎么注意这事,问道:“岛上不是好几口井、好几个泉眼吗?不能打水浇地?”

另一个叫王真吉的老汉摇摇头:“不行啊,那水要给人吃给鸡鸭狗吃,咱连海里洗完澡都舍不得用那水去冲冲身上,哪舍得随便去浇地?”

“也浇地了。”王祥民解释道,“就是现在天太旱、温度太高了,浇地里的水不多会全晒干了,草他妈的,人都不舍得多喝的水全让老天爷喝了……”

“别乱说话,”其他老汉呵斥他,“其实咱地的条件不好,沙土地,存不住水,蒸发还没有那么快呢,都是渗地下去了。”

王忆听到这话后便心里一动,说道:“你们先别急,等我回去看看咱农田的情况,或许我有办法解决咱队里的旱情。”

他这话一出口,老汉们不去找海蜇了,纷纷摘掉望远镜问他:“真的?”

“你有办法?你能找泉眼?”

“王老师是不是要从县里头联系水啊?我听说多宝岛、金兰岛都从县里头开始拉水了。”

王忆说道:“不用去外面找水也不用重新找泉眼来打井,我可能有别的办法来解决旱情,只是现在不敢保证这办法作用大不大。”

老汉们听说他不能打井也不能找来新的淡水便垂头丧气了。

没有淡水怎么解决旱情?

王向红这边也很关注他们的话题,后面他私下里问:“王老师你是不是要找关系给咱外岛进行人工降雨?”

人工降雨……

这还真是个道理。

不过王忆抬头看看这万里无云的天气,这怎么能人工降雨?

于是他含糊的说道:“并不是,现在的天气没法人工降雨,你等我回去看看吧。”

“支书我不是卖关子,是有些事我不看看心里没谱,现在承诺下来到时候要是做不到,那更让人失望。”

王向红赞同的点头:“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做不到的承诺不能许下。”

“十点钟、十点钟,支书十点钟方向,有货!”王祥民的声音基础响起。

王向红立马转动船舵同时举起望远镜看过去,然后递给王忆说:“去船头看看情况。”

王忆去船头扶着栏杆向远处看去。

能看见个屁啊!

他疑惑的回头。

王向红笑道:“没看见?那你注意海面颜色,别去妄想着直接看见海蜇,它们又不会飞出海面,你还能直接看到?”

王忆盯着海面看过去。

依稀感觉前方海域的海面确实跟四周有点不同。

船上的轻劳力老汉们纷纷走到船头向前看,嘴角吊起,挂上了笑意。

这是对丰收的喜悦,他们已经确定自己碰到海蜇群了。

王忆说道:“看来这捕捞海蜇要碰运气,还得在海上不断巡逻的找海蜇。”

王向红说道:“不是,是咱们有机动船所以可以这么操作,实际上更常见的捕捞方式是提前下网,昨天下午咱们就有一批社员出海下网了。”

“海蜇群啊鱼群啊,它们跟海鸟群有差不多的习性,你看海鸟群每年迁徙都会在某些特定岛屿上落下寻找食物,对吧?”

“鱼群也是这样,所以相公鲨才会去相公滩,而海蜇群在某一片海域出现的概率大,咱们都会提前去在这些海域上布好网子。”

“大胆他们今天就是去收网了,他们不用跟咱们一样四处转着打游击。”

“但咱们有机动船方便打游击,而咱们这船有拖网也有吊机,对吧?这样天涯二号适合撒网捕捞,就不适合去收渔网了,在这种情况下我领着一些有经验的老兵去寻找海蜇群……”

就在这时候船头响起欢呼声。

王忆过去一看,水下出现海蜇了!

它们颜色淡白近乎透明,张开后像一面面大伞飘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而荡漾。

此时确实是海蜇的渔汛期,这片海上飘荡了大片的海蜇,洋洋洒洒,难怪老汉们刚才那么高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王忆刚才还没有看到海蜇踪影,人家已经判断出大概的收获水平了。

这就是一辈子的经验和眼力劲。

王祥民给王忆指着看,他指的那几个海蜇个头很大,张开的伞盖随着海浪而飘忽,直径得有一米:

“这是沙海蜇,长得大也好吃,平常的时候都在水下好几米甚至几十米的地方,那样就很难发现了,也很难捕捞。”

王忆点头:“嗯,它们如果不漂浮到海面上,那跟海水混在一起确实很难发现。”

王祥民也点头,然后继续给他介绍:“咱们这里一般是黄斑海蜇多,沙海蜇不多,往北走水冷一些的地方更容易看到沙海蜇,今天咱能碰上这么多的沙海蜇,全靠你和天涯二号。”

王忆问道:“为什么?我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啊,更别说立功了。”

王真吉笑道:“你俩是初哥,龙王爷宽宏大量,初哥头一次出海搞捕捞,它不会让人空着手回去,怎么着也会给打点上一点好东西。”

“前面有黄斑海蜇,这里的海蜇还挺混杂的。”王向红探头出来说道。

他没有着急下网,而是调整天涯二号的船头驶出了海蜇飘荡的海域,切着它们的地盘外围转圈。

转过一圈后他心里有数了,便找了个切入点开船进去。

老人们纷纷抓着渔网的一部分,王真吉说道:“王老师,捕捞海蜇得靠大渔网,咱们爷们得一起撒网,不过你第一次来不着急下手,你先看着我们干。”

“一二、嘿哟!一二,下网!”

随着他发出粗犷的喊声,最后老汉们一起将渔网给抛洒了出去。

渔网在空中伸展开,笼罩了好大一片海面落下。

姿态很漂亮。

渔船前行,王真吉给王忆讲解道:“海蜇有毒,待会你小心着点别随便下手去摸,要听指挥,捕捞海蜇还挺危险的。”

王忆说道:“这个我知道,实际上是它们触手分泌的黏液中含有毒素,它们靠这些毒素来麻痹小鱼,一旦有小鱼进入它们伞盖笼罩范围它们就会伸出触手去抓小鱼。”

另一个叫王真金的老汉说道:“对,所以待会上来咱得第一时间把它们的须子剁掉——嗯,我说的须子就是你说的触手,哈哈,王老师文明,触手。”

其他人纷纷笑起来。

丰收在即,大家伙心情愉悦,便拿着王忆开玩笑。

王忆能怎么办?

这里辈分最小的都是他伯伯,里头还有好几个爷爷,他除了能赔笑没别的招。

除了拿他开玩笑,老汉们还纷纷抽烟,包括王向红在内他们使劲的抽烟袋杆。

王忆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现在为什么要使劲抽烟?”

王向红说道:“待会海蜇上来以后咱就得戒烟了,否则烟灰掉入海蜇堆里就把它们给污染了,这肯定不行的,所以趁着还没有开始收网我们都赶紧抽两口。”

听到这话王忆对自家的老人们充满敬意。

这些海蜇他们自己不会吃,都是要上交给国家发售于市场,可是他们依然很注意卫生。

想想22年那些为了利润而将一双臭脚踩在酸菜里的商家,这觉悟是高下立判!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