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1.第1080章 恭喜陛下

第1080章 恭喜陛下

这张夫人,早已是不想活了,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却跟了这么个货,当初还以为进了寿宁侯府,皇亲国戚,就能一辈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

可谁料到,成日跟着他吃糠咽菜,日子还不如普通人家过得富足,下西洋之后,男人都跑了,就留了一个妇人守活寡,生不如死啊。

好不容易人回来了,他竟还要自尽,自尽也就罢了,还死性不改,连吃鼠药都吝啬至此,真不如死了干净。

张夫人气呼呼的道:“好好的日子,你还过不过了?你带回了这么多银两来,你就没想过让咱们家过几天好日子?”

“我……我……”张鹤龄跪的笔直,想要争辩。

远处,张延龄美滋滋的取了一根趁手的大棒来,远远看到兄弟跪在那,便吓的撒腿跑了。

张夫人姓王,理应是张王氏,这张王氏此时依旧用剪子戳着张鹤龄,瞪着他道:“你这没天良的东西,我做了什么孽,竟摊上你这么个倒霉,到底愿不愿安生过日子了。”

“过,好好过。”在强烈的求生欲之下,张鹤龄立即道。

张夫人的努色终于回缓了几分,道:“好好过日子,那就想着怎么齐家,别成日游手好闲了,你既然带回了银子,现下得多置地产,不要在家里碍眼,现在听人说,新城的宅子又要涨,你好歹是个侯爷,你兄弟还是个伯,两家人就住着三亩地上,憋屈不憋屈,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赶紧去把房买了,多买一些,总不会吃亏的!”

“呀……”张鹤龄似在犹豫,在张王氏的瞪视下,最终道:“噢,知道了。”

……

买房?

你逗我吗?

尤其是那西山建业,格外的刺眼,看着就来气啊。

张鹤龄和张延龄被不客气的逐出了家门。

此次,收益倒是不菲的,可除了给内帑的纳税,还有水手、水兵们的分红,到了他们兄弟手头上的,也不过五百万两银子而已,但这数目,其实不小了。

可一看这高达三万多两银子的房价,张鹤龄和张延龄咋舌!

这么贵,不如去抢。

二人兜兜转转,跑了新城又跑旧城,甚至还跑去了定兴县,能看的都看了,却是发现,这房价没一个能捡便宜的。

这一次,真将方继藩恨到骨子里了,此仇不报,不共戴天啊。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这房价一研究,竟还真的研究出了问题。

近来不少的大师频繁涌现,一群大儒,偶尔也看国富论,只是……他们带着的,却是批判性的目光去看。

这一看,居然也琢磨出了不少道理。

最出名的,自然是被人誉为国师之称的城东武先生了。

武先生此前,就是誉满天下的大儒,近来也讲授一些经济之道。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经济二字,实在是太火热了。

房价涨起来,物价也涨了起来,手中的银子日渐贬值,三年前一两银子能扯五尺绸子,而今却只能扯三尺了。

这通货膨胀,还有物价的涨跌,一下子使所有人都对此上心起来。

不投点银子出去,做点买卖,心里不安生啊。

于是乎,西山钱庄的储蓄利率,房价的涨跌,各行各业作坊的利润率,现在几乎成了所有拥有存款的大富和小富人家的所关注的事。

在交易中心里,有专门的大宗货物看板,更有不少人随时去抄写那些货物交易的看板,来分析经济走势。

以至于,以往的那些大儒,单讲四书五经,已经没有人愿意听了。

一潭死水的世界,有钱有闲的人可以静下心来去研究所谓的修身齐家。

可在这浮躁而喧哗的世界,每一个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裹挟进这浩荡潮流中去。

甚至有人算过,自己这万贯家财,倘若什么都不做,就存在床板底下,三五十年后,可能会一钱不值。

因而,有人想要保住自己的家财,不得已之下,想去投资。

而有的人,则为了挣取更多的银子,而开始将银子,想尽办法生出利来。

武大师就是这样的人。

他每一次出场,都是人潮汹涌,无数人捧场,比之戏台子还要热闹。

此时,张家兄弟坐在下头,听到无数的欢呼声,人声鼎沸。

和大明脱离了太久,两兄弟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新鲜事物。

而后,随着一阵欢呼,一个儒衫纶巾之人,背着手,徐徐踱步登台,人们欢呼的更加厉害。

武大师深呼吸,人们自觉的开始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

武大师道:“天道亏盈而益谦,地到变盈而流谦,鬼道害盈而福谦,人道好盈而恶谦也!”

“啥意思?”张鹤龄愣了愣,转头低声朝张延龄看。

张延龄:“……”

很显然,他也没适应这种节奏呀。

武大师又道:“因而,经济之道便在此理也。当下之时,地价高不可攀,何也,在于有人操弄也,操弄者为何?老夫不愿提此子姓名,多说无益,只是,月有阴晴圆缺,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此天道也……而今,老夫折算过新城的人口,以及当下的地价,所得出的结论,实在可怕,在座诸位,可有人在新城有房产和地产的吗?”

许多人纷纷伸手。

“那就赶紧卖,再不卖,便要一泻千里,一钱不值了……而今动荡在即啊,诸位可曾想过,这新城征募了多少民夫,现在,新城的房价已是到顶,动荡就在眼前,想想看,无数的民夫,没了薪俸,西山的钱庄,大量的银贷失信,钱庄倒闭,万千人失去生计,就在眼前,现在谁手中有现银,方才是立身之本……老夫治学数十载,从不虚言……国富论之中,将经济奉若圭臬,却殊不知,千年以来,历朝历代,朝廷都是以德孝治天下,经济之道,终会下乘,这国富论,误人子弟多矣,而今,大祸将至,诸位,为何不早做准备,有备无患。”

下头的人一阵欢呼起来。

有人开始拉起了唱腔:“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一下子,气氛起来了。

无数人齐声唱:“欺君王、藐皇商,悔婚男儿招东床,他杀妻灭子良心丧……”

武大师,则背手伫立。

犹如世外高人,这书堂里,却已是声振屋瓦。

张鹤龄和张延龄这回应该是听明白了,眼睛都放光了。

很有道理啊,狗娘养的方继藩,他要大祸临头了。

张鹤龄低声道:“不买房了。”

“不,不买了。”张延龄一脸顾忌的样子,朝兄长大吼:“嫂子会不会打死我们呀。”

张鹤龄冷哼一声道:“那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懂个什么。今儿听了这位大师的话,真是受益匪浅,三日不知肉味,我们且回去,只骗她说,已经买了,买了一百亩,弄个假的地契回去,还不是随便糊弄着她。”

这样一想,张延龄还是担心。

等众人欢呼过后,那武大师则又继续开讲。

…………

萧敬蹑手蹑脚的回到了奉天殿。

他手持着拂尘,一面笑吟吟的道:“陛下,司礼监已经去西山,送过了诏书,那方继藩推辞了。”

“推辞了……”弘治皇帝愕然道:“当时,朕要敕封他国公时,他不是喜滋滋的说谢朕恩典吗?”

萧敬欲言又止。

弘治皇帝便拉下脸来:“你说。”

萧敬只好道:“奴婢觉得,当时陛下开了金口,他是怕陛下反悔,所以立即谢恩。可他都已经谢了恩了,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陛下想要反口,也已经来不及了,因而陛下下了敕命,他假装推辞一下,则显得自己……自己……谦虚……”

弘治皇帝沉默了很久,突然瞪了萧敬一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萧敬:“……”

萧敬只好道:“是,奴婢是小人。”

弘治皇帝摇摇头,苦笑道:“再颁一封敕命去吧,告诉他,不可再推辞了。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正说着,却有小宦官进来道:“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求见。”

这又是所谓何事呢?

弘治皇帝颔首:“宣。”

不多时,三人进来,刘健率先兴冲冲的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的诏书送去了倭国、琉球、朝鲜国以及乌斯藏、暹罗等诸藩属,欣闻陛下诏书,纷纷有了回函,愿派遣勋贵子弟,尤以其嫡长子入京学习,不敢怠慢,其中倭国的人员,据闻已经启程了。”

弘治皇帝听罢,倒是觉得意外。

想来是平倭之后,各国震动,此时各国方知大明的厉害,因而,再不敢虚与委婉,于是,恭顺了许多。

此次可是大规模的入朝,非寻常时候,些许使臣到访。倭国的勋贵,就有数千人,朝鲜国两班贵族,为数也是不少,除此之外,还有西洋诸国……

朝廷一纸诏书,立即得到如此回响,可见大明对于各藩国的实际控制力,已远超前代。

(本章完)

第1081章 天下人的父亲

因而,平倭并不只是一件功劳。

它的影响,实在过于深远。

弘治皇帝颔首:“既如此,那么,内阁要拟定安置之策,既要约束这些藩人,不可使他们胡作非为,却也需以礼相待,免失国体。”

刘健忙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突然道:“保定府和通州的新政,朕看了御史的奏报,据说……都还不错,尤其是通州知州杨一清,到任之后,裁撤了冗员,兴修水利,对运河进行了清淤,鼓励农商,似乎也有振兴工商之举,阖州上下,没有人对他不服气的。这满朝文武,对其也是赞誉有加。”

刘健和谢迁对视了一眼。

论起来,这位杨一清,是真正的自己人,声誉极佳,有大臣之风,其实大家私心上,反而更喜欢欧阳志一些,可抛开私心,以公而论,反而觉得杨一清这样的人,最是合适。

谢迁笑吟吟的道:“陛下,杨一清为人清正廉洁,又有巡抚的经验,无论是能力还是德行,都是无可挑剔,他所选任的属官,具为我大明的能吏,有此佳绩,也是理所应当的。”

弘治皇帝颔首:“你们说的对,不过……朕可没有将这保定府和通州来一论长短的意思,朕只是希望,二者都能把新政推行好,为天下表率,希望他们兄弟爬山,各自勉力罢。”

“陛下之言,诚如是也。”

“吏部,要进行京察了,是吗?”弘治皇帝而后道。

“正是,此次主持吏部京察的,乃吏部左侍郎吴宽。”

弘治皇帝高兴起来,道:“此人,朕有印象,他乃成化八年进士第一,状元,会试、廷试皆为第一。朕做太子时,他还曾侍讲东宫。噢,是了,《宪宗实录》,还是他编修的,他是个公正的人。”

刘健等人纷纷颔首:“是的,吴侍郎已经展开京察,整肃吏治,乃是大事,此次京察,吴宽也是立下保证,要动真格的。”

弘治皇帝深以为然的点头。

现在,他倒发现自己清闲了不少,因而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武士卞是何人?”

“武先生?”刘健微微皱眉。

“对,许多人叫他为先生,说是什么饱学诗书的大才,可朕却是第一次听说过,此人却是突然之间,声名鹊起,据说桃李满天下,人人争相倾慕之,为人所称道。”

弘治皇帝一愣:“难怪近来不少奏疏之中,都提及了此人,诸卿对此,如何看待?”

刘健不以为然:“哗众取宠之辈,不值一提。”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

谢迁似乎对此人没有太多的印象。

李东阳却微笑道:“说是哗众取宠,倒也没错。不过此人,此前确实算是名儒,而今,之所以有此声势,臣倒以为,此人颇有眼光,他所宣讲的经济之道,正中了许多人的下怀。当下不少大富和小富之家,对西山建业和钱庄多有不满,从前他们可谓是锦衣玉食,哪一个,不是家中占地十亩、百亩的大宅,可现在却发现,这宅邸比之从前,小了十倍不止,有人更是寄望于豪华宅邸而不可得,心中忧愤。”

李东阳顿了顿:“陛下可知,就以一个中等豪富之家,其童仆数量,与前几年相较,有何不同吗?”

弘治皇帝诧异道:“卿尽言之。”

李东阳道:“五年前,一个中等豪富之家,有童仆百人,一则是家中大,他们也养得起。二则是,流民甚多,寻常的百姓,有一口饭吃,哪怕是进了大宅里吃糠咽菜,不至饿死,也愿签了卖身契,屈身为其奴为其婢,市面上有卖女者,若是姿色平庸,其价值,不如半头牛。”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心里竟不由感慨起来,谁愿意做人的家奴呢,这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可如今,却大不相同,哪怕是中等富豪之家,家中能有十个奴仆,就已不错了。究其原因,是因为人不再贱如草芥,价值倍增了。男人要卖气力,可以去西山建业做苦力,一月下来,也有二三两银子,若是有一些技艺,一月五六两,也不在话下。若是女子,实是无亲无故,无人依靠,亦可入纺织的作坊务工,足以养活自己,谁愿意签下卖身契呢?眼下,一个有手有脚之人,价格也是不菲,已值十几头牛了,非不得已之下,再无人愿意为奴。不只如此,现在的逃奴,也是不少,以往人们以能入高门为荣,至少不至饿死,可现在的奴婢,岂会不知发生了什么,因而,即便是买了人回去,签订了卖身的契约,奴仆们,也不安分了,若是依旧还喂给他们残羹冷炙,粗暴的对待他们,他们逃出去,也不是没有生计。”

李东阳说到此处,甚是感慨:“臣倒是以为,西山建业此举,实是害人,只是害得,恰恰是如今为这武先生叫好的人,可是陛下……乃天下人的父母,这些被害者,是陛下的子女,那些因此而获利者,又何尝,不是陛下的子女呢?数年之前,大明流民遍地,赤贫的状况,触目惊心,而今,不少的百姓,有了饭吃,生活有了改善。因而,大富和小富之家们,明显的日子难过了一些,他们再用不起,那么多仆从,所住的宅邸,也日渐憋屈。手中握着大量的银子,以往可以高枕无忧,现如今,却惊慌失措,生怕这市面上的银子越来越多,使他们的银子越发的不值一钱,他们对此有所抱怨,而那所谓的武先生,不过是投其所好,故弄玄虚,这才获得了无数人的叫好,人们纷纷给他赞誉,竟将他比之为国师,如此罢了。”

李东阳顿了顿:“此人固然声誉已是如日中天,可陛下,那些吹捧他的人,固然嗓门大,可有没有人去询问过,那些在工坊里,为了一日三餐而辛勤劳作之人,有没有人去询问过,那些寻常悲苦的百姓,是否认得此人,臣敢以方继藩的人头作保……”

“……”

李东阳促狭一笑:“料来,他们是不认得的,大明亿兆臣民,得万人吹捧,不算什么,陛下乃百姓之父母,自自权衡其中的利害。”

弘治皇帝听罢,皱眉:“李卿此言,令朕豁然开朗。朕知道了……”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告辞出奉天殿,自是一面朝着内阁方向去,一面漫不经心的交谈。

“李公,那武士卞大造声势,京中倒有不少人起心动念,想要卖房,李公家里不是有九亩,可有打算吗?”

谢迁似乎现在举棋不定,他乃是江南豪族出身,买了不少房产,正想着要不要脱手,李东阳在三人之中最聪明,问问他,心里踏实。

李东阳微笑,先看了一眼刘健,而后道:“但凡是盛世,这靠近皇城的宅邸,岂有一泻千里之理,无非,是不涨,和涨多少的问题罢了。其余地方,老夫不敢妄言,新城……却是可以笃定的。自然,唯一有疑虑的,就是当下及往后,我大明的国祚,是否能昌隆了。许多人说,日子难过了,老夫不这样看,谢公以为呢?”

谢迁若有所思:“好,那不卖了。”

刘健却一丝心情都没有,宅邸、土地、俸禄,这些……他已不关心了,他只关心自己出海的儿子,天知道现在,这个打了鸡血,要去宣教四方,为圣人立言的家伙,现在到何处,是死是活。

他一声叹息,眼里莫名其妙的,又噙出泪来。

…………

朱厚照风风火火的跑到镇国府,哭了。

“研究进行不下去了。”他眼睛红红的。

方继藩心里顿时烧起一团火,花了自己这么多银子,你居然说,进行不下去了,我卖房的那点血汗钱,你朱厚照花的还是心安理得,你这昧了良心的狗东西。

当然,小朱是自己的朋友,而今,自己刚刚拒绝了敕命,还等着朱厚照他爹,再下一道敕命来,自己方才好扭扭捏捏的接受。

这叫勉为其难,属于士大夫表示自己谦虚的传统方式,方继藩虽然不属于士大夫,却也可以借鉴先进经验嘛。

方继藩安慰朱厚照道:“太子殿下,是否遇到了难关?别灰心丧气嘛。”

“不不不,不是。”朱厚照垂头丧气:“我那十几个老丈人,不知听了什么风,都说咱们的钱庄和土地,都要难以为继了,十之八九,怕本宫还不起银子,成日去蒸汽研究所……”

方继藩怒了:“这群狗一样的东西,好大的胆子,殿下好歹是太子,怕个什么,哼,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如此放肆,成何体统,教人将他们打出去。”

“你不懂。”朱厚照摆摆手:“他们也不骂,也不闹,只是笑呵呵的跟在本宫后头,嘘寒问暖,说什么太子殿下了不起啊,什么都懂。又说自己儿子要娶亲了,可怜。还说自己犯了病,也治不起,穷。虽没提银子的事,可本宫……心里膈应的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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