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真佛弟子,太古遗族

佛家四部州的样子,大概就是四座‘人间世界’的样子,有国有郡有城有县,不过在此居住的不是凡人,皆为笃信佛陀的虔诚仙家,族类上也是林林总总,人鬼妖魔怪应有尽有。

前来阻拦果先的是西牛贺洲临海郡的一位主事,得封罗汉之位,同样是罗汉,本领却参差不齐,一部州区区一小郡的主事,又如何与灵山上的高位罗汉相比。根本就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而果先的心思,像极了当初刚刚飞升到九合灵州的苏景:心怀敬畏……且还是大敬畏。在他想来对方皆为神佛、是寿命漫长且已修行无数年头的大仙,修为神通必定远胜自己,这一仗自己必败无疑。

可当他一棍打下,果先自己就愣住了……金云崩碎,主事罗汉崩碎,一群追随主事的持法众崩碎!一棍过后,眼前天晴云淡,身下碎尸散落血入雨下!

果先大吃一惊!

到底是佛家正统弟子,心中一份慈悲永远与思慧同在,他没想过要对方的性命,只是困兽犹斗而已,哪里想到才一挥棍就直接将对面一群仙都打爆了,自己怎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不是自己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而是对方远远比着自己以为的要弱小。

“先说此地,就是真真正正的西天,但佛祖非真正佛,经书早被篡改、法义皆为邪说,早已变作邪魔之域,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来此拼命。”

“再说你,天资卓越、身蕴大潜力,你已足够强,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最后说佛家正法,这仙庭之内,几乎没了真经正法的传人,以我所知真正有个大模样的和尚就只剩一个了,你勉强算得第二个。”道尊如今衰弱得不比普通人强,但他的眼界开阔不变,能入他法眼的真佛弟子以前只有一个,今日他又偶遇果先,看出了此子的不凡,把他列做第二人。

“是以你要活,真法传人只剩两个啦,你若死,佛门就塌了一半。”道尊的声音平静,语气里带了淡淡笑意,很和蔼:“莫慈悲,打出去吧。今日你冲不出去,便再没了弘法净道的机会。”

话说完,沉静片刻,道尊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语气可就没那么从容了,有些狐疑也有点点着急:“愣啥呢,跑啊?”

果先凝身于半空,不动。之前因自己一棍打飞一群‘神佛’而来的惊讶犹存面庞,眼中有怀疑也有犹豫,重复刚刚老道言说中的重点:“真正佛祖不在了?西天沦为邪魔之地?仙天之中真正像样的佛家弟子除了我就只剩一个?”

“不错。”道尊应道。

“再就是……我其实能打?”果先的声音居然有些发颤,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是。比你自己以为的你能打多了。”道尊再应。

果先再问:“我初飞升时,曾有一位胖大凶狠的和尚侵入我灵台识海,蒙我灵慧光,传我假经文,我才能在这西天里安稳活到现在。他是?”

“他叫优和尚。真佛弟子两个,你一个,另个就是他了……”说到此,道尊语气忽然变得惊讶:“你作甚?”

再看此刻果先面上,之前犹豫怀疑尽数不见,除了眼中仅还残存着一点恐惧外,他的神情里就只有决绝!环目四顾,一道道满是敌人的云驾正向他所在地方疾驰而来,果先长提息、执长棍、振身形冲向天空、打!

不向外打,正相反的,他向着极乐正中,那座已经被烈火彻底吞没、正摇摇欲坠的灵山冲去、打去!

眼见大雷音寺炸了、眼见灵山烧了,本来果先全无愤怒,他知道这处净土圣地不对劲,他明白佛门和自己在凡间想象的不一样,可他没想到竟是真佛不见、魔作沙门。

不是他后知后觉,只因从前无人提点,而佛祖在他心中圣洁无垢、威能不败,是以果先不会真的以为佛门蒙难,他以为所有一切都是佛祖安排内中当另有深意,他甚至还想过这是一场试炼……直到此刻,原来魔作沙门!

只剩两个像样的佛家弟子了?果先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像样,但身为真佛弟子,又怎能坐看佛门蒙难一走了之。他要打上毒火滚滚的灵山,他要确认大魔已死。

道尊的脑筋很好,顷刻就猜到果先要做什么,‘嘿’一声,未阻拦只苦笑摇头:“你和苏景只是朋友?真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

大雷音寺,残垣断壁,烈火熊熊。

有强大力量守护的法门圣地,终归还是抵挡不住北斗七星的轰灭,这座大寺完了。

烈火焚烧过、几近融化的地面上,半片头颅,好像被摔得稀烂的鱼。准确的说小半片头颅。

两刀砍在头上,第一刀从头顶砍下、将面门一劈两半;第二刀横挥从人中下、嘴巴上斩入。两刀过后大好人头就会被分四瓣,其中的左上瓣,就是地上那片头颅了。

佛祖的头颅。

真身尽数毁灭,下巴嘴巴也被彻底炸碎,就只剩下这么小小的一块脑袋。但他还未死,半片脸上那只完整的左眼还在转动。

忽然,几近融化的地面翻滚开来,一尊佛钻了出来。

佛祖,但非金身。这个佛祖的身体仿佛琉璃剔透,晶莹得好像水晶。

真佛早已不知去向,今日大雷音寺中的佛祖,无论长得再如何相像都是假的。可那尊刚刚与道尊大战的佛祖至少还有份假慈悲、至少看上去总是和蔼从容的。

而此刻走入残骸的这尊佛祖,虽然剔透晶莹,但无论目光神情、无论身势气意,都透出森森邪气。这种事不靠‘感觉’的,比如花儿娇艳美丽,让人一见生怜;比如毒蛇,同样五彩斑斓,却让人心底生寒。

就是这样的区别了。晶莹的佛,让人心生寒意的佛。

晶莹佛身后还跟了一位尊者,模样狼狈异常,左半边身体伤口狰狞,右半边身体干脆烧成了焦炭……若今日之前,有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谁能把佛祖驾前第一高手盖世尊者伤成这样?!

俯身、捡起半片头颅,晶莹佛与半片头颅上的左眼对望着:“我已活。”

残缺的眼皮眨了眨,半片头颅上左目开始流泪。

晶莹佛陀的动作很轻,为‘他’抹去泪痕:“我会为你报仇。”说到这里,晶莹佛开始呕血,大口大口的呕血。

七星炸毁的威力实在太大,他也受了重伤。他是大真西灵石天地唯我宝像,伪佛最最得意的大分身。

分身,可以看做本尊身体的一部分,有法力有思想,但分身的法力来自本尊、分身的思想只能是本尊的心慧,这一重上有些像傀儡,他不存在自己的智慧。

可一万三千年前,这具佛祖大身忽然显出开灵慧的征兆,对此佛祖有喜有忧,忧的是若此像真的开智脱生,自己就会失去自己最好的分身;喜的则是……儿子?

差不多就是当爹的心情了,无论分身本质是什么样的宝物灵石,到底都是佛祖以本命精血炼化的,说他是佛祖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算夸张。

说起来有些可笑,但假佛也是真心欢喜、真心喜欢。

几经犹豫,佛祖决定成全这具大身,助他开智脱生、得到真的生命。

伪佛无慈悲,篡经文霸西天将一座大好善门改作伪善黑渊,于他眼中万生皆奴仆手下尽棋子,唯独对这尊大身他慈爱有加,不止让他活还倾注大心血为他布灵阵聚天元,更在万年前、大身还远远没到真正转生的时候,佛祖就在自己的宝殿中、自己的大位旁设一空位,封‘后身天法金童’大位。

大真西灵石天地唯我宝象将开慧转生化作真佛,此事为大机密,就只有佛祖的大弟子与最亲信的手下盖世尊者知道。是以其他人都不晓得,佛祖好端端的封下一个‘金童’空位作甚。

助法、施阵、设位都还罢了,尤其让大雷音寺盖世尊者惊诧的,只要是无事闲暇佛都会去大身闭关之地。大身入定,不能说不能动,佛却全不在意,坐在阵旁和他随口说笑着,最近仙天里又有了什么争斗、最近极乐中又有了怎样趣闻,差不多三百年前佛还曾对大身说过:有件灵宝就快出世了,正好拿来给你做转生之礼。

那时佛曾仔细算过,大身转生的时间几乎就是灵宝出世的时候。

这还真是巧得很,那时佛也以为:好得很。

刚刚七星轰落时候,佛祖自知无可幸免,逃不了就不逃了,但逃不了不表示他就只能等死,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他还有一个人要去守护。

大身转生已到最最关键时候,佛不想他功亏一篑。

七星崩碎一瞬,佛将盖世尊者打入大身坐关之地,命他守护大身直至其真正转生,佛自己则凝聚所有元力、对抗北斗之威、守护‘后身天法佛陀’的脱生、涅槃之阵……

佛的全力守护,保住了盖世尊者与晶莹佛祖,后者仍受到了冲击身遭重创,可至少保住了性命。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半片头颅上飞出,射入晶莹佛的眉心,是一道灵讯。晶莹佛笑了,口中血浆不断涌出,淹了他的下巴染了他的胸襟:“不用提醒,我都知道。你忘了,我曾是你最得意的大身,你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那些人也都会为我所用,我觉得你以前有些太谨慎了。”

就在此时,轰轰怪响自大雷音寺下传出,灵山终于再承受不住星火毒焰的焚烧,开始崩塌了。

琉璃佛并未飞天离去,身形随着倾覆的神庙、轰塌的圣山一起向下摔落去,宽大手掌却稳稳捧住佛的半片头颅,那只左眼正迅速黯淡,生机散去……

盖世尊者传神于琉璃佛,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是时候离开了。琉璃佛却摇摇头:“永驻灵山、传他法门是他毕生大愿,到头来却是宝刹轰碎灵山轰塌……灵山塌成了他的墓,我想送他入墓、再陪他一阵。”

灵山崩,烈火团团巨石翻飞,琉璃佛身形翻滚着,双手小心护住前一位佛祖的残尸,仅剩的半片头颅。

……

苏景人在院落中。

大冥王带他过来但未能唤出神君,之后大冥王捏碎了几块黑色玉玦,随即他对苏景等人说道:“我在外面有些‘夜游神’朋友,说不定有在西天附近的,刚刚就是联络他们,看运气吧!”

所谓‘夜游神’,中土第一圆时候的说法,专指居无定所、在入夜后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这在阳间不算什么好词,不过对阴曹来说就是个称呼,并无贬义。

在这里‘夜游神’的意思再被引申,意指行踪无定不断迁徙游荡的仙家。能与大冥王有交情的仙人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可恰巧游荡到西天附近?机会不大,碰运气的事情。

话说完大冥王就飞身而去,神君唤不来、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即便明知时间赶不及,大冥王还会要赶赴西天去……

苏景和瞑目王都被留了下来,前一个修为浅薄外加深受重伤;后一个刚把心脏填回来,战力恢复可精神仍萎靡得很,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有一场大睡,跟去了却不得不睡觉?还是免了。

珍鹤僮子也不再逗留,与同门灵讯联络不断,急急赶回东天道去了。

院落青秀安宁,苏景却只觉得心乱,一是担心道尊,虽只短短相见,苏景却对这位大威能老者的印象极好;再就是……天变了,真正的天变了,东道西佛、冥王天魔、妖家星家鬼家,诸多势力真正决裂,一场波及整座星天的大战从今天起正式爆发,苏景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性子,可人在其中总是不可避免地觉得心肝发颤,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本能使然吧。

今日再回想又一栈时,老头子温树林给他做过‘全套’后的批言,苏景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三尸可没有苏景那么‘多愁善感’,大冥王走后,雷动语气沉沉对两个兄弟说道:“我辈仙圣,逆天而起逆天而活,走在这条逆天之路上,最最要紧地莫过于:锲而不舍!”

赤目、拈花同时点头:“兄长教训的是。”

话说完,稍停顿,三尸齐齐转头望向小水潭:“阎罗诶,神君诶,,快快回来诶,小的有事找您诶。”

大冥王才喊三遍就锲而舍之,三尸可比冥王毅力大多了,他们一遍一遍地喊。

苏景有心约束,瞑目王却摆手道:“让他们喊吧,无妨。”

不让他们喊,三尸说不定就会围住谁问东问西高谈阔论,相比之下还是让他们‘唤神君’更清净。

阵中冥王对老十四是极友善的,不过真要以亲热而论,十四可远远比不得十一。话题也更多的是绕在瞑目王身上,瞑目王问起诸位兄弟为何结阵、阵中真意何在。

二冥王摇了摇头:“阵法是神君所布,阵图是神君所赐,具体道理他老人家当初没说,咱们自然也不会多问。”

“不过这座阵法并非独立,入阵后就能察觉,极远处有另一重法度与此阵遥相呼应,当是两处阵眼,这里只是其中之一。”有关阵法,冥王所知也仅止于此了,十王滔天接口、继续道:“这座阵法行转开来后只需七个人主持,但开阵时候要十一位冥王入法且全神投入,只留一个人在外护法怕不够妥当,七哥这才传讯唤你回来相助,没想到害你被偷袭……”

怎会是同门‘害我被偷袭’,瞑目王立刻摇头,同时转开了话题:“当初偷袭我的那些怪物是什么来头,可曾追查到?”

阎罗布下的这一阵很是特殊,开阵不止需要法术、法器,还要看天时,当年瞑目王遇袭时相距开阵时间已近,神君无暇亲自追查了,他老人家传出两道灵讯,分别托付了两位老友,一人来追查凶手,另一人帮他寻找二明下落。

负责追查凶手来历的那人,逍遥之主、东天道尊。

神君下了池子,入阵后偶尔有‘换口气’的时候,人不出水但会与自己老友有灵讯传递,只是没和冥王们多说什么。

十二位冥王轮流入阵,不当值的时候也会自己去查凶手来历、寻找十一下落,但并没什么收获……话题到此,几位冥王免不了又说起那些偷袭瞑目王的怪物。

恨意与纳闷混杂在诸位冥王的神情中,怪物的本领非同小可,否则也不能把瞑目王的心给挖了,可是它们的古怪样子,即便以诸冥王的见识也都不识得,怪模样的虫、兽,却绝非星怪或者妖精之属……听着王兄说起那些怪物的模样,苏景心中一动,插口试探着问了几句。

待苏景说过几句,瞑目王扬眉不睁眼,面色惊奇:“你以前见过它们?”

苏景说的也是几种怪物的样子,以他描述,的确像极了瞑目王遭遇的那些诡怪东西。

“是不是还有一种‘人’,肋生双翅、身穿金甲,但不会站起来,四角着地爬着走?”苏景又问了一句。

“有。”瞑目王声音肯定。

苏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的确见过这些怪物,就在不久之前……寻找不听路上,抽风后蜃景中,百万心猿意马迎战铺满星天的怪物大军。

大军中的怪物。

太古凶族了,现在竟还有遗留?

就在此刻,瞑目王接到大冥王的传讯,听过灵讯后瞑目王面色微喜:“大哥消息传来,巧得很,他有一路七彩仙的好朋友,正在西天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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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字,今天的更新了。

(本章完)

第1286章 大天魔,七彩仙

就在此刻,瞑目王接到大冥王的传讯,听过灵讯后瞑目王面色微喜:“大哥消息传来,巧得很,他有一路七彩仙的好朋友,正在西天附近。”

跟着瞑目王又望向阵中诸位诸位冥王:“七彩仙?什么说道?”

飞入仙天后二明哥就痴迷‘创世’之术,这么多年与自家兄弟少有联系,对大哥的新朋友并不了解。

八哥鸣冤一笑:“一群凶狠家伙,本领还说得过去且心狠手辣,为人也算义气,以前大哥帮过他们几次,由此记得了大哥的恩情。对了,算起来他们也是咱的老邻居了。”

瞑目王正想再问,小院中突然人影一闪,三王阿伊返回院落。

不等同伴开口,三王就说道:“灵宝出世地的战局已经崩溃,北方、西北兵马溃败而去……”

话未说完,瞑目王就一皱眉:“三哥受伤了?”

以苏景目力,根本都看不出三王与之前有何不同,可十一哥说三哥受伤了,三哥就一定是被伤到了。

阿伊笑了下:“不妨事,有些小瞧煞罗兵了。”跟着又摇摇头:“没兵就是麻烦。”

灵宝出世地方战局崩散,星君鬼主哪敢再攻击邪庙,趁着西天爆炸轰击群仙识海的机会动咒逃回本坛,三王曾‘听头’破咒,星满天和无漏渊的归巢咒都已被她破掉,奈何追杀敌人的机会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星君、鬼主两路人马分别逃散,她只能追一路。

三王选了鬼主,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星满天的实力还算整齐,无漏渊却在前后两次夺宝中真正伤筋动骨,既然打,当然抓住一个照着死里打、照着一个伤口使劲再撒盐。

可惜上上狸挂念道君,急急赶赴西天去了,否则两个宇宙间最彪悍的女子正好一人追杀星君一人追杀鬼主。

三王追击鬼主,西北两位鬼主与麾下大军才催动咒法逃走,忽觉大遁所在的虚空中四下剧震跟着玄光轰烈,三王截断了他们的‘遁路’,一大群鬼掉落无漏渊与灵宝出世地之间。

旋即三王从天而降,大开杀戒。

两位鬼主已经汇合了‘煞罗’鬼部,无漏渊中,‘天、修、煞’三部鬼兵是精锐中的精锐,煞罗是为其一。

三王知道煞罗非凡,但还是小瞧了他们,区区八千鬼兵,合拢大阵后竟暴发出比着鬼主更胜许多的力量。恶战进行得奇快,三王最后仍破阵且斩杀了六鬼主,但五鬼主逃走了,阿伊自己也受了些伤,不过不严重,她本是阎罗麾下的征战之王,这点伤势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有关战事,闭狱王只一带而过,又对苏景招招手:“追过鬼主后我返回灵宝出世地,敌人已尽数溃散,但你家朋友都还在,我先带你过去。”

说着话三王拉起苏景的手就走。

十三王仍驻守邪庙,三王凭自己与柳叶儿的联系,转念即至邪庙前。

把苏景送到地方,三王并未多做停留,与拔舌、贪乐二王低低商议几句后,七王拔舌暂时仍留在苏景身边,阿伊则带上柳叶先归返冥王布阵的院落去。曾经的平衡今朝彻底崩碎,诸方宣战并已开战,大风大雨的时候到了,冥王也再不似往时那么轻松,至少在神君出阵前,他们要提醒十二分的精神守护好阵法平安。

本来十三王一定要留在苏景身边的,此刻他已从百丈巨汉的真身变回了白白胖胖的‘随风富贵王’,非说自己和苏景投缘,请七哥和三哥先回,他来守护老幺。

三王满眼悲恸地对十三弟说了句‘莫以为留在这里就能免了那顿打,要么我在这里打完你再回去,要么我带你回去打’,十三王这才彻底死了心,苦着脸跟着三王回去了。

两位冥王离开时候,大天魔金铃天也和手下群魔交代了几句,随大魔同来的三百天魔离去两百九十九,连那个冒牌戚东来都走了,就只有金铃天和老天魔秦锥暂时留下来,当是有事情要和苏景交代。

此刻战事了结,至少灵宝出世地周围邪祟褪去,金铃天身上的凶煞气意退散,但一贯的魔家做派,全不理会旁人直接望向苏景肩膀:“小子,随我来!”

说话间虬须大汉嘴巴张开,一枚龙眼大的乌丸落地,轰然化作森森凛冽的魔罗大殿。

像金铃天这等人物,随身带着一座天魔殿混不稀奇。

大天魔宝殿气象非凡,旁人望去目光里都带了几分羡慕,唯独神目阳炯炯,目光里很有些复杂,只看一眼就完事,他转头望向拔舌王,和连襟聊天去了。

……

手搭苏景肩膀,金铃天将其带入魔殿密探,可苏景全没想到的,外表看上去杀气腾腾气势磅礴的天魔殿,入门后居然是一座雅致小阁,有书有画有琴还有一副撑开来、刚一半的刺绣。书案上小小香炉正氲起淡淡清香,甜甜软软地味道,分明是一处女子香阁。

而搭在肩膀上的手滑落,直接去拉苏景的手。

再看身边金铃天,威风不改霸道长存,就是模样变了,目光变了、眼波变了……从虬须汉变成了虬须汉,从金铃天变成戚东来,一笑之际浑然天成、丝丝羞赧丝丝媚。

苏景又惊又喜,他看出之前那个戚东来是假的,可始终没看出来金铃天竟然是真骚人。

忙不迭把手往回缩,戚东来攥得还挺使劲的,苏景用力甩,同时讶然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扮金铃天,”骚戚东来跟着幽幽一叹:“好累呢。”

说话间戚东来迈步走向屋角摆放的铜镜走去,他去照镜子了。看他:大步流星脚步腾腾,可双脚始终踩在一条直线上……能用龙骧虎步的气派走出莲步款款的风仪,中土人间最年轻一代飞仙中的佼佼者之一,骚、戚东来!

“咱好好说话,你可别撒娇。”总以为自己早都习惯骚人做派了,可再见面时听过他悠悠一叹,苏景还是觉得受不了,不用问了,骚人的憎厌魔本领又有大精进。苏景笑问:“扮成你的那个人又是谁?”

“憎厌魔本尊,”戚东来边走向镜子边应道:“原本是个歪脸丑汉,后来妄动厉法遭受反噬,身魄被毁,他又给自己炼了个长毛狒狒的体魄。”

事情越说越离奇,苏景想继续发问、可嘴巴张了张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从何问起,干脆道:“你从头说吧。”

戚东来来到铜镜面前,伸手向镜子探去,指尖碰到镜面、镜上掀涟漪,骚人之手探入镜内,再缩回来时候手中多了两小坛酒,妩媚声音自他口中响起、带笑:“真金铃天不喝酒的,自从我上来就天天被逼着喝酸梅汤,嘴里淡出个黄鹂来。藏了好酒平时都没机会喝,今天正好。”

说着挥挥手将一小坛子酒抛给苏景,又一指闺中的红幔软榻:“坐。”

中土汉家姑娘请别人去坐自己的床,那可不是普通的交情了!

苏景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坐,但还不等坐稳当,忽听得背后嘻嘻哈哈地声音传来,三尸又自裁赶来,扔下尸体在冥王院落中,三个矮子直接出现在苏景背后,一个个东倒西歪在软床上打滚,连连赞叹骚人会享受。

整整齐齐地红榻软寝顷刻就被三尸滚得乱七八糟,戚东来满眼心疼,可他多讲义气,不说话、忍了!

三个矮子不在床上多待,跳下来这个去照照镜子,那个品评下闺中画作,另个‘仙翁仙翁’地拨弄几下长琴,而后三个矮子聚拢到那半幅刺绣前品头论足。

半幅山水刺绣,意境很好,绣工精美,但还没完成。

由得三尸胡闹,戚东来早都见怪不怪,坐到苏景对面,在讲自己这边事情之前先问苏景:“道尊的情形如何?”

大家只知道西天出大事了,可道尊具体情形无人晓得,戚东来本还盼着冥王这边能有些消息,奈何苏景摇摇头,冥王得来的消息也模糊得很,确定不了道尊安危……

道尊现在还好,不过他自己晓得:怕是很快就要不好了。

果先大开杀戒,一路打去灵山!

和尚真正的本领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强大,那些让他敬畏的‘尊者’‘大士’在他猛攻下陨落纷纷。也许是飞升入‘邪门西天’以至压抑太久、今日终得暴发的缘故,果先哪还有半点老实、厚道,此刻化身疯罗汉,而他手中法器也接连变化,从持戒法棍变作卫道禅杖再化作七棱狼牙降魔杵,越变化威力就越大。

四周血肉飞溅、身后碎尸雨下,这时的果先不是‘势若疯魔’,而是真的疯魔了。

道尊心中‘嘿’了一声,他算看出来了,原来这位正门真经的佛家弟子修的是烈血大尊。

心有慈悲,却斗战成狂。除魔卫道时杀心开则慧目开,是人是鬼尽于心中显映,绝不会伤到一个无辜,但只有一魔尚存便绝不收手。这是一尊暴烈无匹的斗战尊者。

他的佛性不在度善而在除恶,大尊凶猛,一旦入战便不死不休,可这里是西天啊,就算伪佛一脉精锐沦丧,此间仍有无穷僧兵无穷罗汉,莫说一个果先,就是阎罗家十四冥王悉数到此,也不可能把所有妖僧都杀光。

何况人家也是狂信者,眼见宝刹毁灭灵山轰塌,极乐众生尽数疯狂,遭遇果先的敌人不逃不避舍命而攻,疯子打疯子岂有善了,短短斗战一阵,极乐众陨落无数,果先也连遭打击……

道尊倒是挺安逸的,反正他来时就抱了赴死之心,只是有些懊悔,自己连累这个真佛弟子、资质大好的小和尚了。

其实坏就坏在果先的佛根中有‘烈血慧’,知真相、开杀戒后这重真慧觉醒。

西天如今乱成了一团,果先如果正常,别看顶了那么醒目的法光,只一心退走、循着人少的空子钻的话未必不能逃出生天,可他现在战意炽烈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打去,又怎么可能还有活命的道理。

道尊倒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果先不防备他,若他凝聚残力做偷袭,是能够让小和尚昏厥过去的,可昏厥了也就任人宰杀了,还不如现在这般疯打。

果先以悍不畏死的冲锋,一路冲到灵山附近,周身伤口周身血,亲眼看到灵山已经彻底轰塌,疯子般的大笑再大笑,可手上的法术不做丝毫停歇,与四面围拢上来的极乐众拼命厮杀,伤势越来越重他却恍然不觉。

正在惨烈厮杀间,东方一阵阵的混乱掀起,道尊人在疯和尚袖中举目远眺,只见一队外来仙家正向着灵山方向冲来,人不多、三十个出头,但身手不凡,结一座进冲法阵,冲破极乐众阻挠急速前行。

来者阵法七彩煌煌,一道道彩虹随阵翻飞舞动煞是好看……七彩仙,大冥王的朋友。

他们正在西天附近,得大冥王传讯得知道尊被困西天中。大冥王的灵讯只是请他们伺伏西天边缘,若见道尊杀出就请尽量接应下。

大冥王和他们的交情不错,可七彩仙毕竟不是自己人,大冥王也不能请他们进去送死;

七彩仙和道尊没交情,他们和东方没打过交道,可大冥王帮过七彩仙,且从灵讯可知大冥王异常着紧道尊……那还伺伏什么,那还等待是很么,杀进去便是!从无数和尚中找个老道,多大事情。

七彩仙向着灵山冲进,他们很快发现前方也在乱战,阵中传出一个女子声音:“道尊可在?”

果先入疯魔战,只遥遥向着七彩仙撇了一眼,慧眼识得他们并非邪魔,不理会。

对方又问了一声,得不到回应后开口女子似是不耐烦了,冷冷说一句:“道尊是哑巴么。”言罢剑光自阵中冲起,女子随剑光疾驰,她出阵来!

虽不悦,但受大冥王托付,七彩仙仍要上前查看。七彩仙首领出阵来,一个人直奔果先战团。同个时候其他七彩仙变化阵法,阻挡身后敌兵以掩护自家首领……

一袭蓝裳、布裙荆钗、不施粉黛的女子。

剑上阴风缭绕,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女子邪气森然。

邪佞气意,天生气度。

而邪气之下女子的容貌是极美的,再就是她的目光迷离……她出身的凡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妖冶迷离的,与邪气一样,天生的:因那个凡间的人个个目环三瞳。

就在蓝衣女子堪堪冲进果先战团时候,天空中突然裂开一隙,一尊佛门烈火巨灵从天而降,挥掌催动滚滚烈焰向着女子打来,同时口中喝问:“何方妖魔作乱沙门!”

“莫耶蓝祈。”女子语气漠然,话音落实剑光也落;剑光落时,天上巨灵里裂断七截残躯。

——

很抱歉,今天只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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