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人情

这世上的一切皆有极限。

没有无穷无尽的可能。

就算是造化正心经之中的‘似御无穷’,当中也多了一个‘似’字,并非当真无穷。

摘星手虽然有着极为特别的能耐,可以吸收转化内力。

却也绝非没有尽头。

江然一身内功深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初时只是觉得这摘星手确实是很有趣,方才想要看看这东西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故此内力一点点的增加。

他出拳快,但实际上每一拳的内力都有增长。

这好似温水煮青蛙,以至于这位摘星手的主人都没有完全体会到其中变化。

这也是摘星手的一个劣势所在。

对手感觉不到对方出力多少,将这所谓的‘三成’内力返还,也并非摘星手主人的能耐,而是摘星手的特殊性。

以至于摘星手的主人对此全然懵懂无知。

可江然冷眼旁观,已经逐步看出了这摘星手快要不堪重负。

最明显的就是,每一次返还过来的内力,不再增长了。

这就说明其已经快要到了极限。

如此一来这也没有继续玩弄下去的意思了。

内力一震之下,直接一拳打碎了摘星手主人的一只手。

紧跟着第二拳便已经如期而至。

摘星手的主人剧痛入心,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痛死了一样。

自动戴上了摘星手,他什么时候承受过这般苦楚?

以至于对痛苦的抗性,远不如其他高手。

如今面对江然的第二拳,心中竟然生出了怯意,不敢正面阻挡,只想着转身就跑。

比武交手,江湖搏杀,最忌漏出空门。

空门一出,性命便得留下。

他这一转身,背后空门大露。

江然都没有想到,竟然会白给至此,这一拳毫无保留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而且,这一拳本就是为了应对摘星手的特殊性,因此江然内力用的极强。

落在金石之上,都得四分五裂。

砸在了这血肉之躯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

拳头落处,摘星手的主人应手而分,整个身躯刹那间各奔东西,洒下了漫天血雨。

江然眨了眨眼睛,然后感觉牙疼。

他目光环视周遭:

“这也死的太碎了……”

这摘星手是个好东西,哪怕本身是有一定的缺点,还可能会让人过度依赖,也会让人难以感受到对手的内力深浅。

可是……放眼江湖能够跟江然比内力的,只怕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而过度依赖这种问题,看人而不看物。

因此江然其实是打算将这东西拿回来,回头送给洛青衣的。

毕竟洛青衣的【大象神拳】也是一门极为了得的武功,有了这摘星手的加持,此人战力能够瞬间暴涨。

涨到什么层次不好说……但只要不是江然这种存在对他出手,正常情况下遇到什么高手,他都可以战而胜之了。

结果,这人死的这么支离破碎的,这得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摘星手?

这让江然忍不住叹息。

“血蝉啊血蝉,真的是太不省心了。

“活着的时候不省心,死了的时候,也不省心。”

这话他没有控制,以至于两个大自在天魔万念诀的分身,也同时开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两个人应付这两具分身也不敢分心他顾。

此时听江然这般说法,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抬头,就见江然一个人站在那里,同伴早就已经不知所踪……原地只剩下了一滩鲜血……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开始后悔今日为何要来?

但是转念一想,来之前虽然考虑过,可能会遇到江然。

可这不是概率问题吗?

而且就算是遇到了江然,也未必就会跟江然交手。

这才放手一搏……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只能说是江然这厮得理不让人。

正念动之间,就见江然忽然抬头看向远处天空。

这微小的细节呈现眼前的刹那,两道分身忽然如同云烟消散。

两个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感官回归,却是同时心头一紧。

一股凌冽的锋芒,好似一把倒悬于天际的长剑。

剑锋锐利,仿佛无物不破。

有绝顶剑客现身!

放眼整个京城,此时此刻能够有这般剑意的,只有一个人!

说迟实快,就见一人如同长剑飞纵,倏然而至。

此人立在当场,也宛如一把剑。

剑锋映照,夜幕星河,似乎都黯然失色。

剑无生!

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剑大侠?”

“江大侠。”

剑无生对江然抱了抱拳:

“叨扰江大侠办事了。”

“倒也不算……”

江然笑了笑:

“剑大侠忽然现身,倒是叫江某有些意外……”

“不然呢?”

剑无生轻笑一声:

“那一夜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多年之前,剑某人行走江湖,曾经遇到了一个人,此人武功才情皆是出类拔萃……当时剑某人尚未有如今的剑法,真真切切受过此人恩惠。

“江大侠可知道……此人是谁?”

“愿闻其详。”

剑无生不会是平白无故来到这里,实际上他能来到这里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所以,他的这番话,看似跟现如今的事情沾不上边,却也绝不会是无缘无故开口。

果然,就听剑无生轻声说道:

“武王爷。”

江然缓缓点头:

“换言之,当年武王爷对你有恩,所以,你对他极为信任。

“那黑风寨的事情,便是武王爷跟伱说的?”

听到江然提起黑风寨,血蝉之中的那两个人,便禁不住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难看。

这足以说明,江然对他们的了解已经极深了。

远不是想象之中的那般简单。

“没错。”

剑无生点了点头:

“江大侠不妨再猜一猜……接下来剑某人遇到了什么人,见到了什么事?”

“江某未曾长前后眼,也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剑大侠可就莫要跟江某卖关子了。”

江然哑然失笑。

剑无生则撇了撇嘴:

“江大侠虽然没有长前后眼,但是却长了很多眼睛。

“一直到在下从武王爷的府中离去之后……这些眼睛也未曾离开在下,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消失干净……”

江然看了他一眼:

“所以,剑大侠去见了武王爷?”

“嗯。”

剑无生轻轻点头:

“见了……可惜,也没有见到。”

“哦?”

江然愣了一下:

“武王爷难道不在京城?

“不过,据我所知,虽然没有明确下令,但是,不能放武王爷离京这种事情,应该是世人皆知的才对吧。”

“没错。”

剑无生赞同:

“所以,武王爷并未离京……”

“那难道是武王爷不愿意见你?”

江然想了一下,却又摇了摇头:

“那不对……以你的本事,你想要见的人,纵然是当今天子,他也没有能耐不去见你……

“你见到了他,但是却没有见到他。

“……武王爷,有两个?”

剑无生猛然抬头看向江然,哈哈大笑:

“不愧是你!

“正是如此……当年那个被我引为知己,当成好友,对我有过极多恩惠的武王爷……”

剑无生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他从来都不是武王爷。”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此人最初接近你的时候,便是别有居心。”

“是啊。”

剑无生轻轻点头:

“不过接下来我还找到了一些线索……

“跟着这些线索,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所以,明知道江大侠如今正在忙活,却也不得不过来跟江大侠讨个人情。

“不知道江大侠能不能看在剑某人的面子上,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如此就算是让剑某人还了当年情分……

“就是不知道……江大侠愿不愿意卖这个人情?”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也全都是惭愧之色。

江然微微愕然,继而哭笑不得:

“剑大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此举会叫江大侠为难……”

剑无生深深地吸了口气:

“只是,如果江大侠愿意的话,讨一还三。

“今后江大侠可以随意让剑某人做三件不违背天地良心,不违背江湖道义之事。

“无论千难万难,剑某人都绝不推辞!!

“还请江大侠考虑一下。”

他是剑客,本是宁折不弯。

却也重恩情,故此态度放的极低。

江然脸上的笑容收敛,静静的看着剑无生: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下知道。”

剑无生叹息:

“若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开这样的口。

“此事于我也至关重要,还请江大侠开恩。”

“我若不愿意呢?”

江然冷笑。

剑无生捏了捏自己的剑柄,最后苦笑一声:

“那还能如何?本就不占理……我也只能一直求了。

“如果江大侠觉得我烦……想要动手杀我,我也绝不还手。”

“剑大侠这是在跟江某耍无赖?”

江然眉头一挑。

“厮混江湖的,说得好听了,这个大侠,那个大侠的……说的不好听了,不全都是无赖吗?”

剑无生笑着说道:

“这无赖手段,有些时候该用也是得用的。”

江然又没忍住乐了。

他看着剑无生,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血蝉三人。

叶惊霜和叶惊雪还在跟手持天音箫那人交手。

不过如今叶惊霜已经隐隐有些疲态。

她内力终究不如叶惊雪太多,而对面的那位,有天音箫加持,就已经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一番打到现在,也算是差不多了。

江然心中各种念头闪过,忽然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剑大侠乃是这江湖上少见的君子。

“我容你就是。

“你们……走吧。”

剑无生闻言都是一愣:

“当真?”

“剑大侠反悔了?”

江然也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你竟然当真答应了?”

剑无生挠了挠头:

“我本是想要尽人事听天命……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答应了。剑某人的面子,原来这么多大的吗?”

“哈哈哈哈。”

江然又笑了起来:

“江某想要交剑大侠这个朋友,自然没有不答应这区区小事的道理。

“更何况……纵然不看这一点,剑大侠找到碎金刀,却不占为己有。

“千里转赠宝刀的恩情,江某也是的报答一番的。

“不过……剑大侠答应了在下的三件事情,可决不能忘。”

“自然不会!!”

剑无生一口答应:

“江大侠有什么事情,尽可以直说!!”

“好。”

江然点了点头:

“我身边有几个人用剑,江某精通刀法,却不精通剑法。

“所以……我想请剑大侠对我这几位朋友,指点一番……不知道剑大侠以为如何?”

剑无生恍然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叶惊霜和叶惊雪。

若有所思的说道:

“实不相瞒,江大侠……这两位姑娘的剑法已经深得门中所传精髓。

“就算是在下,想要指点……也不过是画蛇添足。

“只需要按照她们原本的状态继续修行下去,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不过,既然是江大侠开口了,在下自然不能随意应付。”

说到此处,他伸手入怀,拿出了两本册子。

江然看着忽然想到了陈老伯让他精研的那些,就感觉有点牙疼。

好在剑无生虽然看似没溜,却也不至于拿出两本春宫图送给江然。

一抖手,两本书呼啸着就飞到了江然的跟前。

江然随手一抄,接在掌中。

就见当中一本没有名字,随手翻开,里面写着的赫然是剑无生修行剑法多年的心得体会。

以及个中领悟!

此物如何珍贵,光看老酒鬼送给江然的那本就可以想见了。

而另外一本上面则写着【玉霞剑法】。

看名字似乎颇为一般,就听剑无生轻声说道:

“这玉霞剑法那是一套双剑合击之术,精妙之处,不在我的无生七剑之下。

“只可惜,想要修行这门剑法,需得心意相通。

“叶氏双姝同胞而生,我看她们联手应敌,配合默契无间。

“若是有这门剑法加持,必然更胜如今。”

“原来如此……”

江然恍然,便喊了一声:

“霜儿雪儿,回来。”

听到江然召唤,两个姑娘同时出了一剑,剑锋一点,直接将那天音箫的主人逼退三步。

趁此机会,两个人脚下一转,接连变化几次身法,来到了江然左右。

“江大哥。”

叶惊雪看了一眼江然手上的秘籍,又环顾四方,说道:

“你不必在意咱们,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情,更无需卖人人情。

“大不了,将他们尽数留下就是。”

江然闻言一笑:

“少见你这般善解人意之时。”

叶惊雪顿时脸色一黑:

“说正事呢,姐,你看看他。”

“江大侠必然是有自己的考虑。”

叶惊霜则白了妹妹一眼:

“你稍安勿躁就好。”

“……”

叶惊雪真心觉得,叶惊霜对江然的盲目崇拜已经到了极致。

哪怕江然放个屁,她都会觉得那是香的。

当即只好抱着胳膊,脑袋扭到一边生闷气。

江然则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这两本交给你们,剑大侠的剑法心得,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

“你们需得各自收好……”

言说至此,又看了一眼血蝉的几个人:

“你们还不走?”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心中有些凝重。

江然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剑无生,就轻易放了自己他们的那种人。

此举只怕另有用意……

然而现如今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明知道江然这选择有些古怪,却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再不走,性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那无论如何,还是得先离开再说。

当即也不留下什么场面话,为首之人轻轻一挥手,三人带着手下纷纷离去。

剑无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过身来也对江然抱了抱拳:

“江大侠,在下也告辞了。

“余下的两件事情,江大侠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找我,或者是托人给我带个口信。

“千山万水,千难万险,剑某人也绝不推辞。”

“好。”

江然点了点头,微微抱拳:

“剑大侠保重。”

“请。”

剑无生说完之后,脚步一点,也跟着飞身而去。

待等他们走后,叶惊雪这才说道:

“快说快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挖坑埋人?我们是跟着剑无生去看看,到底是谁让他来跟你讨人情……

“还是偷偷吊在那几个人身后,找找血蝉的大本营?”

江然没搭理她,而是抬头看天,轻轻一笑:

“天都快亮了,快跟我一起找找……”

“找什么?”

叶惊雪纳闷。

“摘星手啊。”

江然说道:

“天亮之前,一定得找到。

“不然的话,一旦来人了,咱们就不好在这里待着了。

“回头再让血蝉将这摘星手收回去……那不是可惜了吗?”

“……摘星手的人你都放了,这难道不可惜?”

“不可惜。”

江然摇了摇头:

“血蝉深不可测,这些人绝非极限。

“从剑无生的话来看,血蝉之后必然还有高人……而且这人也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否则剑无生没道理会出现。

“若是不能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或者是,尽可能的连根拔起。

“杀他们多少枝蔓,都是于事无补。

“放心吧,此事我已经有了计较,快要了结了。”

叶惊霜和叶惊雪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

只感觉当今情况,实在是有些为难。

江然今天晚上已经将身份暴露给了血蝉,而且还留下了活口。

接下来血蝉必然全力出手,到时候江然能不能留在京城尚且还是两说,又该如何了结此事?

(本章完)

第394章 开诚布公

霜雪二人虽然感觉这事情为难。

不过江然既然是成竹在胸,也就没有多问。

三个人在这残垣断壁之中找了一会,总算是找到了摘星手。

这东西不染鲜血。

先前那人戴着摘星手,被江然打碎了拳头,将他的血肉骨头渣滓倒出来之后,这摘星手上,竟然连一点血气都没有。

“好轻啊,好似蝉翼一般。”

叶惊霜将这摘星手放在掌中轻轻颠了一下。

这东西从外表看,好似有金属的质感,但是伸手去摸,却没有半点坚硬冰冷。

而且轻若蝉翼,尝试着戴了一下,也没有丝毫异物感。

江然拿过来也戴了一下。

发现这东西确实是极为高明,风火岚山大概是为了让任何手掌大小的人,都可以将这东西戴上,所以打造之时给它留下了一定的伸缩性。

叶惊霜的小手戴上去服服帖帖,江然这大巴掌戴上去,也没有分合紧绷的感觉。

这让江然不得不感慨一下,风火岚山果然不愧是风火岚山。

将这东西收好之后,江然便领着霜雪二人,又带上了道渊真人以及密室之中的武千重,一起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江然也没有任何故布疑阵,直接来到了公主府。

找人将武千重和道渊真人关起来。

又让霜雪二人各自回去休息,他便自顾自的去找到了长公主。

此时天色还早,长公主这边也未曾醒来。

到了门口,门外的丫鬟对视了一眼,然后就默默的给江然打开了房门。

毕竟先前的经历告诉她们,江然要进去,就可以进去,什么时候进去都行,不通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即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可客气的了。

江然进门,瞥了一眼长公主床榻的方向,然后就来到桌子跟前,端起茶壶,轻轻晃了一下,便说道:

“来人。”

“江公子。”

门外的两个丫鬟当即进来。

不敢正大光明的去看长公主,只敢在行礼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瞥一眼。

就听到江然说道:

“去给我泡一壶好茶。”

两个丫鬟赶紧点头答应。

长公主如今还在睡,江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也不知道两个丫鬟想到了什么,竟然脸色微微一红,这才躬身退下。

茶来的很快,片刻之后,门外就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得到了江然的允许之后,两个丫鬟方才进了门。

给江然换了一壶茶。

江然便翻开一个茶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一边喝,一边往床上看。

长公主开始的时候,侧卧休息,就江然进来之后的这一段时间,她整个人就好像是睡在了铁锅里一样,翻来覆去的翻腾。

偏偏江然也不说话,就任凭她翻腾。

心中却在考虑一会到底如何跟长公主谈。

他的心里有一个计划。

但是这个计划,需要长公主的配合。

只是……一旦如此,有些事情两个人就有必要开诚布公了。

可先前虽然有锦阳府那一次,也有血蝉的人跟他说,长公主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还是那句话……

眼见未必为实,更何况只是从别人说的?

如果血蝉从来都没有告诉过长公主自己的身份,而长公主对此也当真从来都不知道。

那自己因为血蝉的几句话,就过来找长公主摊牌……

想到这里,江然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江然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自己,长公主就已经睡不下去了。

翻来覆去的在那烙饼。

如今江然不仅看,她还笑……

长公主又如何能够继续躺着?

忍不住翻身而起,抱着被子怒视江然:

“本宫睡觉,有这么好笑吗?”

“啊?”

江然看了看她,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睡觉什么好笑的,我也没有笑你……”

“那你在笑什么?”

长公主根本不信。

“我在笑我自己。”

江然轻轻叹气: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事就变得瞻前顾后了。

“既担心有些事情是虚情假意,又担心中了敌人诡计,好生可笑……”

“嗯?”

长公主听到这里,就相信江然确实不是在笑话自己了。

她眉头微蹙:

“伱怎么了?”

说着,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之后,来到了江然的跟前,歪着头看着他,脸上全都是好奇。

江然的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长公主对魔教有什么了解?”

江然的话题转的好像是在飞。

长公主神色微微一顿,继而微微别开目光:

“还不是跟过去一样吗?我记得,在锦阳府的时候,咱们就已经讨论过了这个问题。”

“公主殿下,可知道今天晚上我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吗?”

“说来听听。”

长公主坐在了江然的对面。

江然瞥了一眼:

“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不设防了……”

睡觉的时候,穿的衣服当然不会很多。

偏偏长公主有些时候还颇为豪放,比如坐下的时候……

经过江然这一提醒,长公主方才恍然。

可这个时候如果转身回去急急忙忙的换衣服,岂不是落入了下风?

她便淡淡一笑:

“我什么时候对你设防了?”

“当真没有?”

江然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一愣:

“你这话意有所指……到底怎么了?”

江然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今天白天,我去了道一宗……然后发现,道缺死了。”

“什么?”

江然一个开场白,直接让长公主差点原地升天:

“这……这是怎么回事?

“堂堂国师,怎么会死?皇兄知道了吗?谁杀的了他?”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江然便从今天早上拜访道一宗。

路上遇到了武威候和宇文昴,然后去了道一宗之后,这一路经历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长公主听的一时沉迷。

虽然道缺的手法不算高明,但却很管用。

就好像江然后来告诉道缺的法子也不是很高明……可高明的法子未必管用,这种烂大街的手段,反叫对手容易中套。

然而事到如今,长公主也没听明白,江然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道渊既然都已经被你拿下了,还留下了应付其他血蝉卧底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啊。”

“长公主听我继续往下说……”

江然又将他带着道缺真人回到了自己在京城的一处据点。

这话说完之后,长公主就很是诧异:

“你在京城之中,竟然还有其他去处?”

“如何?”

“金屋藏娇否?”

“尚未。”

“以后呢?”

“说不定。”

“哼……”

“哼你个头。”

江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说道:

“变故却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当我给道渊搜身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东西……此物名曰【暗香来】。

“乃是一种追踪的绝佳手段。

“然后我等来了血蝉高手……”

长公主更加高兴:

“那不是更好?你正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啊……”

“我最初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江然笑道:

“但是血蝉的人对我却很客气。

“他们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所以,我猜想回来问问长公主。”

“……什么事?”

长公主看着江然。

就见江然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轻声开口: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长公主一时沉默。

江然轻笑一声:

“无妨,你若是当真有事情瞒着我的话,现在告诉我,我保证既往不咎。

“可若是你这一次还不跟我说实话,到时候让我调查出来了,那从此之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就当谁也不认识谁!

“如何?”

长公主更加沉默。

半晌干笑一声:

“你莫要被旁人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

“哦?”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我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本宫穿成这样跟你相对而坐,你说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她抬头间,也是万种风情。

江然却只是笑而不语。

长公主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可以慢慢想。”

江然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茶:

“等你想好了,自己来找我说……”

说着,起身要走。

“且慢!”

长公主眼看他要离去,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继而微微苦笑:

“少尊何必这般绝情?”

江然的脚步微微一顿,房间里一下子落针可闻。

长公主抬起眼眸,看向江然。

就见江然缓缓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得笑意:

“少尊……”

“本宫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就知道,你是魔教少尊!

“昔年魔尊江天野之子!”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说道:

“你问本宫,瞒着你的事情是什么……

“只有这一件!

“除此之外,本宫对你,毫无保留。”

江然笑了笑:

“这一件还不够?”

这么说着,他也重新坐下。

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长公主的胆子可真大……

“竟然真的敢告诉我。”

“不,本宫的胆子一点都不大。”

长公主看着江然:

“不然的话,从开始的时候,就该跟你开诚布公。

“可是,本宫不敢!

“你虽然是捉刀人,但你是魔教少尊。

“一声令下,天下都可能为之倾覆。

“面对你这样的人,本宫不可能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跟你开诚布公。

“只能是如履薄冰,小心查探。

“一点一点的去了解你……如此,方才有可能,让你我之间,产生几分情分。”

“情分?”

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交情的情!!”

长公主咬着牙点出了重点,然后沉默了一下说道:

“只是现如今,似乎给出去的有点多,也跟最初的设想不太一样。”

“那敢问长公主一句……最初的时候,你想要跟江某产生几分情分的目的是什么?”

江然笑着说道:

“是打算利用江某这一声令下,天下都可能为之倾覆的能耐吗?”

“是!”

长公主点了点头:

“当今天下乱局丛生,我皇兄虽然励精图治,可终究是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本宫既然知道你的身份,又如何能够不借此做些什么?

“更何况你还是朝廷在册的捉刀人。

“本宫一手促成执剑司,由此和你结缘,便是理所当然。

“而你……身为捉刀人,同样也是尽职尽责。

“掌中凶犯数不胜数……其实,那会本宫就在想,如果魔教之中,全都是你这样的人,这天下,或许就不是现如今的模样了吧。”

江然轻轻转动茶杯,盯着里面的茶叶,好像是在发呆。

长公主则忍不住说道:

“你不会因为这一点,就真的打算跟本宫从此陌路吧?

“虽然本宫确实是隐瞒了这件事情……但你不也同样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吗?

“本宫也完全可以理解你为何隐瞒。

“魔教少主的身份,对于寻常人来说太过可怕。

“你不想让旁人知道的心思,本宫可以体会。

“而本宫在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自然也不敢随意将这件事情暴露。

“万一你看到机密被本宫知道,然后对本宫先那啥,再杀又当如何?”

“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江然撇了撇嘴:

“还先那啥……哪啥?”

“什么叫看的起自己?”

长公主博然,一下子站起身来,让江然欣赏了一番什么叫波涛汹涌,继而怒气冲冲的开口:

“本宫哪里不值得了吗?”

江然目光一转:

“倒也确实是说得过去……”

“就是嘛……而且,这一路走来,本宫对你也早就已经是推心置腹了。”

长公主说到这里,偷偷瞥了江然一眼,低声说道:

“你我之间,如今何止交情?情意也总得有点了吧……占便宜的时候没够,这个时候倒是跟本宫翻脸无情。

“还什么你我从此陌路……

“那岂不是本宫的便宜都被你占光了,然后你转身就想跑?”

“说正事就说正事,别扯这些没用的。”

江然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既然你早就知道江某的身份,其后更是对我推心置腹,为何始终不讲这件事情,实情相告……”

“本宫心中,自然也是有顾忌的。”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说道:

“二十年前,本宫尚且年幼,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宫其实并不清楚。

“但也知道……魔教如今之所以不出江湖,甚至连踪影都不见。

“是因为当年五国乱战和魔教之间有过一场争斗。

“你父母当是都死在了那一役之中。

“此事本宫虽然未曾参与,但是跟我金蝉王室也脱不了干系……

“本宫本是打算……待等调查出当年的事情之后,方才跟你摊牌,打开天窗说亮话。

“结果,没想到血蝉竟然想要利用这件事情离间你我……”

“哦?”

江然抬头看了长公主一眼:

“你回到了京城之后,重新调查过这件事情?”

“嗯。”

长公主点了点头:

“不管是因为事情牵扯到了你的父母大仇。

“就算仅仅只是为了你……我也不能让这件事情不明不白。

“本宫也知道,你之所以答应跟本宫回到京城,应该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那些黄金。

“毕竟堂堂魔教少尊,想要钱还不简单?

“所以,趁着你这一段时日一直都在调查血蝉的空当,本宫就在帮你调查二十年前的陈年往事。”

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案前。

打开了一侧小柜子上的抽屉,取出了一沓子纸递给了江然:

“如今调查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这也是仗着本宫身份之利,方才能够找到这些边边角角。

“不过有一件事情,大概是你身为魔教少尊,也全然不知的……”

“什么事?”

江然一边随手翻看,一边问道。

“当年的魔教之中,有叛徒。”

长公主轻声开口说道:

“此人泄露了江天野和他夫人的行踪,如此方才被五国众多高手,联手袭击……

“最终,这才杀了他们。”

长公主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然也已经看到了纸上的记载。

其上并未写出此人的名字。

只是以‘黑’代称。

其人给金蝉王朝送了一封信,长公主将这封信抄了下来,上面写的是:

【三日之后,江天野夫妇携子往骆驼岭。】

【随行者有魔教七大高手,问心斋斋主,七情殿殿主,六欲堂堂主等人护送。】

【余已备下笛族‘血蛊’于行囊之中,务求一击必中!】

看到此处,江然抬头看了长公主一眼:

“这封信,只有这些内容?”

“没错。”

长公主说道:

“这封信的原件就在金蝉秘库之中,你若是不信,本宫可以带你去看。”

“好。”

江然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去?”

“……你还真不信啊?”

长公主瞪大了眼睛。

“师父常常教导我,害人之心可以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然说道:

“有鉴于你先前对我的隐瞒,我现在对你说的话是不是应该信任,当然得有所保留。”

“……那你师父说没说过,你这样很容易被人打死!!”

长公主有些咬牙切齿。

江然却淡淡一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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