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鱼骨庙 因山为陵

哗啦啦——

一把摘下身后竹篓。

放在地上。

老洋人又轻车熟路的从腰间取出一只瓷瓶,轻轻晃了晃,嘭的一声拔去木塞,下一刻,一股刺鼻的血腥弥漫。

察觉到熟悉的味道。

原本还平静的竹篓中,顿时响起一阵铁叶交错的铮鸣。

声音之大。

几乎让周围众人有种震耳欲聋感。

见状,老洋人也不敢耽误,迅速揭去竹篓盖子,将瓷瓶翻转过来。

一滴滴蛟龙精血,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入竹篓深处。

哗啦啦的动静更是剧烈。

似乎下一秒,竹篓就要被撕成无数碎片。

同时,一股浓郁的妖气冲出,凭空化作一缕缕黑雾,看上去煞是惊人。

“好重的妖煞。”

“几近炼气中境的妖物了。”

感受着那股冲天的妖气,陈玉楼眸光微动,喃喃自语道。

在此之前。

他们对于妖物修行,其实并无一个清晰的认知。

只以小妖、大妖一类含糊其辞的形容对比。

至于参照物,则是瓶山那头六翅蜈蚣。

称霸瓶山数百年,六翅蜈蚣其实远比想象的要可怕,也就是命不好,遇到了他陈玉楼这个钓鱼佬。

放在原著里。

即便有搬山卸岭两派联手,仍旧死伤惨重。

卸岭自不用说,加上罗老歪的工兵营,几乎绝大多数都是炮灰,埋在山下的不计其数。

连搬山都差点亡族。

拢共师兄妹三人。

死的只剩下鹧鸪哨一人。

这一世,不是他先知先觉,事先做好重重准备,在下斗之前,先将它给钓了出来,然后借着人多势众强行围杀,真要冒然入瓶山,恐怕都要重蹈覆辙。

而行走江湖这么久。

遇到的妖魔之物无数。

能稳稳强过六翅蜈蚣的,也是屈指可数。

抚仙湖周蛟、龙潭山黑龙,妖奴水晶狼。

至于其他,都不是六翅蜈蚣对手。

而它当初已然修出红丸妖丹,类比修行之人,就是金丹大境,称呼一声大妖并不为过。

如今,修行时间愈久。

他们对境界的认知也越发清晰。

妖物就如修士,何止只是大小那么简单。

按照陈玉楼的估算,未曾化妖者称凶兽、炼气境为妖兽,筑基境就可称大妖,一入金丹,其实就能占山为妖王。

至于化婴,与山君、水龙无异。

眼下竹篓中散发的妖气之盛,绝对当得起妖兽二字。

而他之所以如此惊叹。

是因为算下来,这两头甲兽从吞食蛟龙精血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大半年时间。

不入定、不打坐。

没有修行功法。

更不必顿悟、厮杀。

只是每隔一两天吞一到两滴精血,就能走到这一步。

再看鹧鸪哨他们几个,朝晚两次修行,一日不敢耽误,但破境却是难如登天。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

等吞过蛟龙精血。

一大一小,两头甲兽,这才慢悠悠的从竹篓中走出。

比起瓶山时,体型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通体漆黑,身上甲片犹如铁水浇筑,折射出一抹幽寒的质感,让人心生畏惧。

“去!”

老洋人与两头甲兽早已经心意相通。

此刻,伸手一指前方千山万壑。

刹那间。

两头甲兽化作黑云,直奔山中而去,速度快如闪电,饶是有所心理准备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

他们不是没见过甲兽出手。

但印象中,它们只在穿山穴陵时,才会表现出天生异种的强横。

眼下简直颠覆了他们对穿山甲的认知。

“走!”

“跟上去!”

放出一缕气机锁定两头甲兽,陈玉楼压下心中惊叹,低声喝道。

昆仑和杨方这才反应过来。

纷纷勒马追上。

穿行在沟壑之间。

足足半个多钟头后。

等一行人越过连绵起伏的土原,视线中,一大一小两头甲兽已经停下身影,而它们所对的绝壁沟壑中,赫然出现了一座残破的庙门。

才几年时间。

龙王庙就已经荒凉至此,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整座庙宇几近坍塌。

远远看去,外墙斑驳,倒是隐隐能够见到些雕梁画栋的痕迹,想来当初修建时,也是费了些心思的。

不过……

门梁已经坠落。

不见了影子。

那龙王庙也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个丑陋狰狞,大到可怕的头骨。

坍塌风化的断墙下,甚至还能见到一颗颗如同锯齿的利牙,每一颗差不多都有甲兽大小,看上去骇人无比。

“那……就是铁头龙王?”

“他娘的,仅仅一个头骨就能修庙建寺,这鱼该有多大?”

“昨夜那掌柜的说有多大多大,我还不信,这下算是明白了,啧,真没夸张啊。”

“不会是鼋鼍一类的大妖吧?”

隔着近百米,一行人坐在马背上眺望,只觉得头皮发麻。

耳中听到,和亲眼所见。

远不是一种感觉。

龙王庙位于半山腰,身后是大片的绝壁,到处都是风刃和山洪留下的痕迹,远远看着,仿佛山崖上长出了一张血盆锯齿的大口。

“都说黄河诡异无数。”

“如今我算是信了。”

陈玉楼松开缰绳,纵身一跃跳下马背,低声喃喃着。

自越过秦岭,从潼关入黄河,这一路上,他们不知听过多少传闻。

阡陌坊市、市井江湖,流言无数。

什么妖鬼神魔,蛟龙水兽,一个个说的绘声绘色,煞有介事,好似都亲眼见到过一样。

说实话,之前吃饭休息听到这些,他们最多也就是会心一笑。

毕竟,市井小民只是听闻,他们却是实实在在见过、斩过。

黄河纵然神秘。

但大妖又不是路边杂草,哪能随意见到?

“这鱼都快赶上鲸了,实在少见,走,看看去。”

任由几匹马在山沟里觅食休息。

陈玉楼一挥手,带着几人沿着崎岖难行的山路往上走去。

也不怪龙王庙越发落寞荒凉。

这路一般人都走不上来。

尤其前段时间刚下过一场大雪,沙土被雪水浸透,踩上去就像是一层泥泞,根本站不稳,稍不小心就会往下滑落。

而本身信神拜佛的,就以上了年纪的人居多。

这鬼地方,来一趟都得废掉半条命。

也不知道当初金算盘到底是怎么忽悠古蓝县的人,才会让他们同意,将龙王庙修在这破山沟子里。

毕竟,愚夫愚妇好骗,但稍微懂得些风水五行,估计都能看出一些端倪。

听昨天那掌柜的意思。

据说当时应者如山,不少乡绅财主更是纷纷捐款相助。

这也真是见了鬼。

只能说,金算盘和他是一路人,靠着一张嘴就能行走天下,让人死心塌地的那种。

足足三五分钟。

一行人才终于抵达庙门外。

外围白墙斑驳的厉害,但隐隐还是能够看到风调雨顺四个字,这倒是与修庙的初衷一致。

除此外。

大门右侧还矗立着一块石碑。

刻着‘光绪三十三年,为修龙王庙集善款’的字样。

随后从右往左,一个个的人名依次排列。

“嗯,虚珠先生?”

老洋人蹲在石碑前好奇的看着,忽然间,他眉头一挑,从中找到个颇为拗口,略显古怪的名字。

其他人都是有名有姓。

唯独他以名号替代。

“是我师傅……”

听到这个字号,杨方瞬间明白过来。

虚珠是珠算中一个古术语,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他自小跟随金算盘长大,却是再清楚不过。

金算盘出身商贾世家。

一架纯金打制的算盘从不离身。

如今分明就是以虚珠二字替代名号。

毕竟做的是倒斗这等见不得光的营生,自然不会用本名。

就如搬山道人。

行走江湖从不以真名示人。

闻言,陈玉楼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粗略扫了眼碑文,与传闻相差无几,无非就是有大鱼冲入岸上死去,以为河龙王,修庙破煞,祈求风调雨顺。

吐了口气。

陈玉楼目光转而看向身前的庙门。

同样粗糙不堪。

就是用几株树破开简单扎在一起,然后外面刷上一层清漆。

寒风呼啸。

吹得木门不时嘎吱作响。

至于门头上,则是刻着‘龙王庙’三个字。

看上去雕龙画凤,但匠气太重。

应该就是随便找了个读书人写下。

对此几人并无太多兴致,反而越过石碑,围在斑驳破碎的残垣断壁处,啧啧称奇的打量着裸露在外的利齿。

老洋人比划了下。

差不多有他半人高。

实在难以想象,这鱼活着时该是何等恐怖。

也难怪一路走来,总能听到诸如掀船的传闻。

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取出苗刀,在裸露的鱼骨上敲了几下,一阵铛铛的铁石铮鸣声顿时响彻。

“这么硬?”

感受着手腕上传出的酥麻。

老洋人不禁一脸错愕。

“那你觉得,为什么叫铁头龙王?”

陈玉楼摇摇头,“进庙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痕迹。”

说话间,轻轻一推身前庙门。

龙王庙内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庙宇极为空旷,并非他们之前在终南山上见到的那般,前后三进,厢房后院,只有一间庙堂。

石块垒砌的供台上,矗立着一尊木胎泥塑的龙王神像。

不知是塑像的工匠手艺太差,还是庙堂太过逼仄,光线昏暗的缘故,端坐在坎台上的龙王爷,非但没有神明的厚重与大气,反而有种阴森骇人,妖异恐怖的感觉。

除此,就只有一口石炉。

差不多有个半人高。

探头往里看去,还有没烧透的黄纸和木香。

“这手笔有点粗糙啊。”

几个人看的瞠目结舌。

饶是杨方,都有点搞不懂师傅的心思。

既然费这么大功夫,反正是表面文章,还不如做的漂亮点。

“咳……”

见他神情略显尴尬,陈玉楼当即轻咳了声。

“老洋人兄弟,去请两头甲兽,既然需以庙宇遮掩,入口必然就在其中。”

后者也回过神来。

讪讪的走出庙门外。

不多时。

铁叶声传来,两头甲兽灵动无比的越过门槛。

一入庙中,双眸一下亮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让它们极为兴奋地存在。

“去!”

老洋人一指四周。

刹那间。

两头甲兽毫不犹豫的冲向坎台。

粗壮的四肢,在地上划过,只片刻,便在地上打出一条足可容纳两人进出的洞口,速度之快,看的众人惊叹不已。

“底下有条盗洞!”

提着风灯,凑在洞口外,老洋人低头看去。

身下一两米处,分明横着一条盗洞,两头甲兽坠入其中后,便顺着盗洞一路潜行,只有身上铁甲交错的动静传来。

“是摸金校尉的手段。”

陈玉楼上前一看,盗洞天圆地方,整齐平滑,和他们卸岭比起来,不知要高出多少个层次。

四派当中。

也只有摸金门如此。

几人也不耽误,当即纷纷下入盗洞,跟着前方黑暗中传出的铜环铁叶的鸣动声,迅速追了上去。

盗洞极为宽敞。

行走在其中,丝毫不觉得逼仄。

黑暗中隐隐还有风气流动,说明此处应该是与外界相通。

几人心知肚明,也不废话,埋头赶路。

等穿过几处弯道。

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潺潺的水声。

“等等……不会是水坑吧?”

听动静,水面似乎还不小,哗啦啦的流淌声,在夜色中极为分明,甚至水流拍打石头的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在最前的老洋人,脸色有些难看。

倒斗最怕的,一个沙坑,一个银坑,再就是水坑。

沙坑便是流沙阵,一入其中,九死一生。

银坑,并非金银,而是水银铅汞,封闭的古墓里,一开墓葬,水银接触空气瞬间蒸发,任你大罗神仙也要栽个跟头。

而比起沙坑和银坑,水坑倒不是凶险,而是麻烦。

棺椁浸水,除了瓷石之外,其余明器几乎损毁一空。

“听动静是流水,估计是地下河。”

陈玉楼摇摇头。

越过老洋人,身形如烟,一连走过数十步,不多时,便见到两头甲兽蹲在一条地下河外,正冲着对岸发出吱吱的叫声。

抬头看去。

对岸赫然矗立着一段城墙,青砖垒石,缝隙间呈现出灰白色泽,赫然是灌以糯米混合灰浆筑成。

这种方方式不算罕见。

不过……

除却都城,亦或是战时,谁舍得这么大的手笔?

要知道,古人吃饱尚且奢望,用糯米、鸡蛋清来筑城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言官著书痛骂遗臭几世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筑成的城墙坚硬如铁,寻常土炮都难以破开。

对那些土夫子而言,更是噩梦般的存在。

“果然是座大藏,仅仅是外延都如此奢华,这底下不会是帝陵吧?”

“想什么呢,皇帝虽然讲究因山为陵,但这规格还不太够……而且,你们没发现,这墙上完完整整,那金算盘前辈,是从哪一处进的斗?”(本章完)

第374章 幽灵冢 风水虚位

借着老洋人手中风灯。

摇曳的火光,在缓缓流动的地下河面上,映照出大片光影。

但一行人抬头望去。

却发现对岸那一面墓墙上,没有半点被破坏的痕迹。

既无盗洞,更无缺口。

“确实古怪,老洋人,你往下游我去上水,继续找找,看看金算盘前辈是不是寻了个稍微薄弱处开的洞口。”

鹧鸪哨皱着眉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迟疑。

按理说。

从鱼骨庙下打洞至此,全都符合盗掘这等深山大藏的手段,但他绝不相信,仅仅一面夯土重墙就能拦得住金算盘那等前辈高人。

四派当中,除却发丘久不现世。

论手段、秘术,摸金门当属第一。

这几乎是倒斗江湖的公论。

即便他是这一代搬山魁首,身旁还站着卸岭力士的总瓢把子。

“是,师兄。”

老洋人点点头。

留下火石,看到几人将风灯尽数点燃后,这才准备转身。

不过还未抬步,从入龙岭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方,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虽然诧异,但老洋人反应也快,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一行五人兵分三路。

杨方、老洋人逐水而下,昆仑和鹧鸪哨溯游而上,至于陈玉楼,则是借着身形之飘渺,走了高处。

随着错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原地也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下潺潺水声。

直到差不多半刻钟后。

一行人返回原地集合。

“怎么样?”

听到这话,几个人面面相觑。

“怪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金算盘前辈,从头到尾就没进去?”

陈玉楼摇摇头,“不太可能,前辈谋划龙岭大墓多年,费尽心思,又岂会轻易放弃?”

“那陈掌柜您的意思?”

老洋人若有所思,看着他轻声问道。

“或许走的不是这条路?”

“这更不可能吧,就一条盗洞,也没见到其他路。”闻言,老洋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咦?”

杨方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但当他目光扫过身后黑暗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竟是猛地一变,连话都顾不上说,迅速走出几步,将手中风灯向前一伸。

“门呢?”

他声音极大。

以至于在空旷的河道里传出老远。

“门?!”

身后还在思索的几人,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围了上来。

只见火光下。

前边一片山崖绝壁。

至于他们之前进来的那条盗洞,就像蒸发了一样,竟是凭空消失不见。

“这……怎么会?”

“之前就是这地方啊,绝对不会记错。”

“该不会是鬼打墙吧?”

那么大一条盗洞,转眼竟然变成了一面石壁,即便几人见多识广,这会也被这等诡异情形,弄得一头雾水。

至少在此之前。

他们还从未见到这种情况。

“鬼?”

“你小子想啥呢,什么鬼敢在两位真人面前放肆?”

“再说,真要是那玩意反而好了,正好让它给我们带路。”

听着杨方自言自语。

老洋人不禁嗤声一笑。

要是以往,他或许也会这么认为,但经历过鬼洞,连古神都要被镇压封印,何况区区一头鬼?

“哈哈,也是。”

杨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当下也不迟疑。

往后退了半步,留出一道空隙。

陈玉楼则是顺势上前,探出手,五指轻轻覆在石壁上,静静地感受着。

见状,一旁几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屏气凝神,同时瞪大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们入阵了。”

只片刻,陈玉楼便收回右手,眼底微光闪烁。

“机关暗阵么?”

老洋人悚然而惊。

一路走来,几乎不见半点动静,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的机关阵中。

下意识握住镜伞,目光如刀,悄然扫过四周。

但周围一如既往的寂静,除却潺潺水声,就只有他们几人的呼吸。

除却那次在女王棺中,受那朵黄泉彼岸花的影响,他实在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阵法,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变阵。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幽灵冢?”

“幽灵?!”

听着这两个字,并肩而立的老洋人和杨方,不由面面相觑。

手中灯火摇曳闪烁。

映照得两人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且不说这究竟是何物,光是名字听着就让人遍体生寒。

“可是迷踪古坟?”

鹧鸪哨似乎有所耳闻,但语气里同样透着几分不确定性。

“差不多一个意思。”

“这幽灵并非真是无形无质的诡物,指的或许是一种难以解释的自然现象,就如幽灵一般,谁也不知道它何时出现,什么时候离开。”

陈玉楼轻声解释着。

还不忘随口提了下漂泊在茫茫海域中的幽灵船。

“鬼船之说我也听过一些。”

“黄河上其实就有不少传闻。”

“老一辈打渔人,说的信誓旦旦,其是那种大雨雾天,船只凭空出现,当人壮着胆子登船,就会发现船上空无一人。”

“更有甚者,说是船舱里还有饭菜酒水,热腾腾的,香气飘散。”

听他一番解释。

杨方猛地想起来,儿时听过的那些传闻。

“没错。”

陈玉楼点点头。

龙岭大墓,说起来其实简单,无非就是几千年前的西周时代,有位王侯看中了此地风水,因山修建成陵。

千年后。

李淳风告老还乡。

走遍黄河两岸的他,同样看中了龙岭这座风水宝地。

于是决定将此处作为自己的埋骨之地。

但……

墓修到一半。

他才发现,风水处早已有主,自己算是鸠占鹊巢,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只能将错就错。

所以,龙岭便出现了一座墓中墓。

只不过,西周墓为世间罕见的幽灵冢,并不会时时出现,只有当‘献祭’发生,才会将它从幽暗中唤醒。

而‘献祭’之物,其实就是生灵。

如金算盘带入墓中的三禽,还有胡八一几人随身带的大鹅。

其实都是在无形中展开了祭祀。

因而让幽灵冢苏醒。

而他们……

陈玉楼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杨方身后竹篓。

此刻虽然不见铁叶交错的动静,但那股淡淡的妖蜃之气,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千算万算。

把这茬给忽略了。

“陈掌柜,你的意思是强行拆墙?”

似乎察觉到他的眼神,杨方并未多想,只以为他是打算借着两头甲兽穿山穴陵,既然后路已经被封,河对岸的墓墙还在。

强行打破不就好了?

“金算盘前辈估计也是这么做的。”

知道他会错自己意思,但陈玉楼并未否定,只是意味深长的道。

“陈兄是说,前辈是绕开了这面墙?”

鹧鸪哨不愧经验老道,心思通透,一下就领会了他的弦外之意。

而这座大墓,悬于地底深处。

四周既然被外墙封死,头上是连绵起伏的重山万壑,想要入内,就只有一种可能。

念头一起。

鹧鸪哨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指了指地下。

“错不了,摸金门虽然擅长挖掘盗洞,但旋风铲却打不破这面重墙,金算盘前辈想要入内,就只有从底下破局。”

陈玉楼点点头。

说话间。

还不忘简单比划了下。

也就是说,鱼骨庙下,绝不止一条盗洞那么简单。

“那陈掌柜,让甲兽出手?”

眼看来时盗洞,短时间内完全没有复原的迹象,老洋人忍不住道。

“这地方地势本就空鼓,眼下最好的法子也只有如此了。”

陈玉楼点点头。

他们进山后,为何花费那么多时间才接近龙王庙。

不是山路崎岖。

而是遍地空洞,一个不慎就会跌落其中。

人仰马翻都是轻的,这鬼地方流沙无数,就像黄河边的滩涂,人一旦陷入其中,几乎就只有被泥沙吞噬的下场。

“好。”

得到肯定回复。

老洋人哪会犹豫。

当即又将甲兽唤醒。

指了指地下河对面那面厚重无比的城墙。

两头甲兽,一对前爪就像是削铁如泥的宝剑,连土炮铁扦都无法撼动丝毫的糯米夯土高墙,在它脚下竟是如同豆腐一般。

一阵咔嚓声中。

只眨眼不到。

墙上便被斫开一道口子。

利爪划过之处,石屑飞溅,水磨青砖从中径直截断,哗啦啦的掉入身后地下河内。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惊不已。

就是陈玉楼,有那么一瞬,内心都忍不住浮现出个强烈的冲动。

穿山甲并不罕见。

若是好好收罗的话,或许也能找出几头异种。

再借搬山一脉的秘术好好喂养,有个几年功夫,说不定他也能多出几头穿山穴陵,移山破丘的甲兽出来。

不过。

这念头只刹那,就被他给压了下去。

等龙岭大墓结束。

天底下能够吸引他前去的大藏,其实无非就那几座。

南海归墟、巫山棺峡。

顶多再加上一个百眼窟。

倒不是觊觎那座龟眠之地,而是被元教带走的无眼龙符。

再加上归墟之地那一枚。

凑足完整的归墟卦鼎。

其他什么黄大仙、锦鳞蚺,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谈不上凶险,最多也就那株尸参,或许能够拿来炼药。

归墟之地在南海深处,而地仙村有九死惊陵甲护阵。

这两者都不是区区甲兽能破。

所以,与其花费那么多功夫去饲养,还要一点点让其化妖,他还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打磨修行。

嘭——

终于。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在空旷的地下河道中回荡。

陈玉楼立刻收起心思,凝神望去,只见厚重的外墙上,已然多出了一座足有半人多高的洞窟。

灯火照过。

烟尘、浮糜,在光线中来回浮动。

“别这么紧张。”

“唐墓放在历代都是屈指可数的硬实,用固若金汤四个字形容毫不为过。”

“看到墙缝间映照的寒光没有……”

见老洋人撑开镜伞,护在众人身前,明显就是担心洞门后会不会有暗箭销器,但陈玉楼只是拍了下他肩膀,笑着摇了摇头。

“外浇糯米、内灌铁浆。”

“今天也就是有两头甲兽,否则想要破开,还真不容易。”

听到他这番话。

紧随身后的杨方,心底顿时一沉,“那……我师傅?”

“放心,这唐墓也不是毫无破绽,那时代讲究藏风聚气,风水一形,所以古墓不会如棺椁彻底封死,而是会留下一处地方,以流通气息。”

“这一处,在风水上叫做虚位。”

“前辈精通阴阳风水,五行术数遁甲,算出虚位不是轻而易举?”

陈玉楼温声解释道。

他很清楚,杨方担心的缘由,毕竟龙岭经过几千年风化侵蚀,地下到处都是迷宫空洞,贸然打洞,极有可能造成坍塌,将人活活埋在地下。

另外。

他也有句话没说。

为了防盗,唐墓修建之时,会特地在虚位处埋下一道或者数道机关。

诸如流沙、弓弩、陷阱、刀剑或者火毒。

宁肯破了虚位,也不愿意将随葬明器,白白便宜了倒斗行中人。

不过,金算盘那等人物,连虚位都算得到,又岂会不知这点,毕竟要不是那些大妖蜘蛛,他可是差点就通关龙岭大藏了。

“走。”

扫清一行人的担忧。

陈玉楼提着一盏风灯,率先越过墙上洞口,一弯腰便闯入了其中。

见状。

身后几人哪敢耽误。

尤其是心系师傅金算盘安危的杨方,更是迫不及待,想都没想,便紧随他身后,穿过了石壁。

只是……

一入陵宫之中。

他就好似中了妖术一样,整个人怔怔的站在原地,尤其是借着灯火光线,看清周围情形时,更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啥情况?”

“你小子撞邪了?”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老洋人,见他堵在洞口,差点撞着他,眉头不由一皱,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

“这他娘好奇怪的格局。”

“老洋人,你自己看,这墓好像只修了一半。”

杨方向前走了几步,让出空隙,以便身形庞大过人的昆仑能够进出。

但面对老洋人的疑问。

他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用力挠了几下脑袋,这才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

“修一半是什么玩意。”

“难不成,墓主人没进来是座空斗?”

老洋人还在接应师兄和昆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

只不过,这笑话实在太冷。

连他都觉得有些过于生硬。

但……

当他回过头,却见到杨方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别说,真有可能。”

咚——

见状,不仅是老洋人,前后进来的昆仑和鹧鸪哨,都忍不住相视一眼,皆是从各自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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