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而庄严的葬庙上，漆黑的幽冥花盛开，缭绕神光，上面簇拥着一口铜棺，上绘各种古图。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跪伏在古铜棺椁前。他虽然年幼，但有一种超脱常人的稳重，就算亲母逝去，被叔叔钉杀，血祸横流，横尸铜棺，他依旧很克制，自始至终没有流过一次泪。

今日是第十日，守灵日将近，雨氏的母族也来许多人，几位化灵境的族老为先列，片刻后，蒙蒙细雨飞落，雾中出现一道身影，一步一步走来，脚步有一种可怕的节奏，最后竟与这天地和鸣，像是融为了一体！

雨族的一尊侯降临，为石毅的表娘舅，地位极高。石子腾在魔灵湖修行未至，其父石渊资历虽高，但和封侯者差了不少，只能落于次位。

“毅儿……”

“舅祖。”

石毅抬头，那对重瞳复苏，共有四瞳，神光流转，隐约间竟有一种威严。在上古年间，重瞳者为圣、为神明，曾出现的那几人，都是惊天动地、震动天下的盖世人物。

事实上石毅真的很非凡，天纵之资，学什么都很快，远超同龄人，不负上古重瞳者之称，而今又兼负至尊骨，天资绝对冠绝天上地下，天然便有竞争石皇的资格。

就算是雨族的大人物，在面对重瞳者时，也要抱有尊重……

“最后见你娘亲一面吧……”中年人摇头，屋外雨雾朦胧，密集无比，水花晶莹，让这片古地显得更加幽深。

在他开口后，石毅默然，从长跪中起身。旋即武王府的侍者上前，小心翼翼地翻开棺椁。

暗青色的铜室内，一个女子静静躺着，她姿容出众，脸色红润，发丝乌黑晶莹，身躯修长，穿着华贵的黑凤礼服，沐浴那如汪洋般的神圣光辉，愈发显得婀娜高贵，带着典雅之气。

她像是睡着了一样，肌肤白皙，不见惨白，琼鼻间甚至有淡淡的生命精气流淌，四周有灿烂的神花，绚烂而神圣，如星辰捍卫北辰一般，此外还有奇异的神珍、罕见的宝物，都放置在了棺室内。

这是极高的葬礼，单单是这口棺便不同凡响，能保住逝者数年内肉身不朽。

石毅凝视着母亲，脸色古井无波，仿佛躺在棺中的女人和他全然无关似的。

一息过后，他移开头，看着地面，心中究竟有没有悔意，是有这位天生圣人自己知道。

“开始吧……”

雨族的侯摆手，瞬间祭祀之乐奏鸣，宏大的声音响彻古地，一队侍从上前，盖上棺盖，然后封钉，同时在铜棺上布下繁复骨纹……

“母亲……”

看着铜棺封钉，石毅闭眸，脸上有淡淡的哀伤，生离复死别，以后再不能见。也只有这一刻，这个不凡者才有几分三岁稚童的模样。

不过，他很快平复了心境，外表上眸子无澜，依旧是曾经的天生圣人。但他内心却隐藏着狠意，发下了誓言。

“母亲，我会为你复仇的，杀了那个人。你放心，这块骨很好，我变得更加强大……”

就在石毅沉浸在内心世界时，一道缥缈的神音响起，刺得人耳朵剧痛，宛如仙殿之风，涤荡六合八荒，让他灵魂为之一空。

“魂魄无漏，并未转世身。倒也是够狠，难怪未来有一番成就……”

石毅脸色剧变，不过依旧保持着镇定。

这是在武王府、在石国皇都，他母族为雨王府，父亲在世外神山魔灵湖修行，没有人敢在这里撒野。

“你是谁？”他开口，眸子开阖间宛若电芒，重瞳者的神异开始展现。

“我是……你的梦魇……”

不知来自何方的道音很轻，却散发着古朴、苍茫的气息，像是横跨万古。

倏然，一道恐怖剑气撕天，散发出至强的气息，宛如一轮黑暗太阳，遮掩万物，捭阖天上地下，异象绝世大恐怖，朝着下方猛然落下。

“哧！”

石毅目眦欲裂，双瞳射出两道惊人的光束，发出低沉的嘶吼。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声音，有一种冰冷，有一种怒意，更有一种凶戾，竟然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不！”

但在这道剑气面前，他的任何挣扎都无用，在绝望中被枭首，头颅掉落，那对神目看着脖颈处散落的刺目鲜血，还有那个小小的躯体，心中有万般恨。

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天赋重瞳，还有付出那般大的代价得来的骨，给他时间，他无惧一切……

像是从溺水中景象，现实中石毅大口喘气，背后全是冷汗，手脚也在不断颤动。

“是谁……那个神秘存在，在警告我……

“不，梦魇，我是先天圣人，怎么会怕。”

梦景被斩首的恐怖记忆还在，石毅触摸着脖颈，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心中有大恐惧，脸色一片煞白，想到了太多种可能。

巨大的院落中，苏羽驻足阶上，离石毅等人不过一丈，但没有人能看到他。在一位教主面前，此地生灵实在渺小。

“种子已经种下，静待收获。”

他自语，扇动银袖，玄妙的空间道纹扭曲，隔着秘棺，将雨氏的尸身摄来，上面也有许多因果线缠绕。

感受着尚有余温、保存状况极好的女尸，苏羽微微颔首。

根据模糊的记忆，这个女人应该被石子陵钉杀，遭劫时小半边身子都碎了，很是凄惨。但她身份不一般，后续有大人物出手，为其修复尸身。

“倒是无需我出手了。”苏羽袖袍一振，将雨氏收走。

人死如灯灭，若是死亡不久，以他的实力，救活不难。而今过去数个月，施为的难度大上许多。

不过……他又何须救人？

如斯毒妇，救了又有何用？

不死天后虚伪，但在雨氏面前，也显得良善了。

炼尸、炼傀、炼幽魂、黑暗劫血浸染……用到这具女尸的方法很多，只要能夺取她身上的因果之力即可。

苏羽一步踏出，跨越时间、空间，出现在了另一处庭院。

和刚才那里相比，这里同样宏伟，只是少了许多生气，四周还有破败粉碎的檐角殿墙，没有人来修补，看起来很荒凉……

数息后，苏羽再出，面前多了一个小女孩，很是美丽，宛如精灵般翩跹而舞。

阿蛮知晓来意，知道自己碰到了一桩神缘。

旋即她又听到另一边宏大的葬礼声，此地过往发生的血腥事情冲入她的脑海。

她虽为奴仆之女，这一世还是奴，但心中却实实在在将小不点当成亲弟弟看待，故而夺骨之事一刻也不曾忘，也十分担忧小不点的处境。

“大人，我之前的小主人比我更有天赋……”

“重瞳夺骨之事？你想要复仇。”苏羽负手而立，形体一动，天下万道皆共鸣，晶莹的发丝摇晃之间，扭曲了空间，割裂了苍穹，让时空都仿佛紊乱了。

可以清晰的看到，以他为中心，一道又一道虚空大裂缝在后方出现，他仿佛不是存在这一世中，而是在千百世后。

那种景象太过恐怖，恍惚间，阿蛮仿佛看到一条时间长河贯穿虚空大裂缝，而这位大能驻足在畔，俯瞰人世间争渡。

“为奴而心为主，不错。不过了结因果，你自己就可以了。”苏羽语气很温和，看着阿蛮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无需去想你那小主人，你将超越他。重瞳、至尊骨，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天赋。”

话语间，他一指点出，一道混沌气飞出，化凡为神，原本年纪尚小的阿蛮被混沌神曦入体，发出阵阵惊呼，脸上一片潮红。

一霎间，这个女孩的身体快速成长，原本平板的身材变得玲珑有致，尚未长开的眉角也舒展了，生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那种美丽非常罕见。

光雾澎湃，凝练成不朽战裙，披在了阿蛮身上，给她增添了一丝威严与高贵，像是女武神临尘，要掌杀司戮。

“嗡！”

一杆虚幻的战戈飞出，神曦灿灿，仙光万缕，贯彻天上地下，这片虚空不稳固，仿佛要炸开了。

这是异域不朽者毕生祭炼的仙兵，虽残，但凶威不减。

若非有苏羽封印，此兵一出，整个石国都要毁灭。

“啊……”

阿蛮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现在的自己，躯体中仿佛有移山填海的伟力。一念神圣生，这俨然是一桩神迹。

“去吧……发泄你心中的不平，了却凡尘因果。”苏羽的话语很轻，渐渐消失，化为绚烂的光雾，那一缕都是菁华，落在了阿蛮身上，为她稳定列阵境的战力。

“叩谢师尊！”

阿蛮跪地，向苏羽离开的地方虔诚叩首。

做完这一切，她握住那根虚幻战戈，一股苍茫仙意入体，让她眉目瞬间凌厉起来。

今日，无葬！

“轰！”

一道神光裂天，刹那间宫墙粉碎，成片的宫殿炸开，断壁残垣，瓦砾崩飞，惊动了整个武王府。另一边刚刚起棺的队伍被触动，居然停了下来，这是很不吉利的征兆。

“谁，谁敢在此闹事！”

在场的一位石族长老眸子冷酷，发出了大喝。

“我来讨债！”阿蛮强势出手，轰隆一声，拎着战戈，一步一生莲，躯体上有幽深的鲲鹏翎羽迸发，极速之间，咫尺天涯。

这不是她的战斗意识，带有一丝苏羽的冷酷。故而发挥出了巅峰的列阵之力。

她杀上前阵，沐浴黑霆，将那位石族长老镇压，而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在场其他老人大怒，冲了出来，结果被黑色闪电劈中，全都乱插，浑身冒黑烟，皆被放倒了。

“我要剥掉你的重瞳……”阿蛮语气冰冷，注视着石毅，发丝飞舞，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向前石毅走来，四周不断有人阻拦，但根本不可阻，或死或伤，来者身躯舞动，状若一个女杀神，延续着之前的道路。

石毅的目光锐利，内心隐隐有一种熟悉感，将重瞳催动到极致，想要将对方看透。

“去请武王来，此獠不一般。”

流血漂橹的关键时刻，雨族的那尊侯出手，大雨磅礴，化出无尽的符文，笼罩前方，震裂大地，压塌地宫。

但结局却凄惨。

黑发女子直挺挺地冲来，万法不侵，漫天雨丝根本不可挡，一戈而下，封侯者被剖开，他惊恐了，猜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刻，发出凄厉的惨叫。

“是列阵的王，去请雨王和神灵法……”

他大吼，神魂想遁走，但仙道战戈一闪，烙印虚空中，宛若星辰般幽深，将其斩了个干净……

战局变幻，战箭贯穿云霄的恐怖气流扩散，无远弗届，灿烂的金色光芒涌动，武王降临，祭出古代神器，要终结这一次的动乱。

天外，苏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手中光华涌动，一株古药化为飞灰，炼尸通灵。

雨氏变得只有三寸高，在他的掌中轮转，光洁的躯体浸染着药力，在脱胎换骨。不止如此，缥缈的唤神经响起，宛如三千神魔在吟唱，搜山检海，没有限制于尸身，在整个荒域寻找雨氏的残余魂识。

片刻后，雨氏眼洞倏然睁开，瞳眸仙气璀璨，带着磅礴的生气，和身体上的死气相对应。

一瞬间，两股莫名的波动发出，苏羽指影变幻，指尖黑雾扩散，冥火腾腾，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生畏。

风光异域，但炼尸之道，过去、现在、未来的变化幅度并不算大，并不难领悟。

苏羽甚至有闲情逸致来更改这具躯壳。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毒妇，让他有炼制成坐骑的想法。不过这个时间段很难实施。

缺少基础素材，之前的那只吞天雀被柳神吸收，半点没剩下。

就在雨氏愈发灵动，躯壳通灵的刹那，石国大震动，武王败走，灿烂的金色血液洒落长空，引起了无数惊呼声。谁都没有想到，以武封王的石国巨头居然败了。

“不错，没有留手。”

苏羽微微颔首，对阿蛮心性很认可。

这个女孩资质并不算逆天，至少目前来看远不及石毅，但心性很坚定。

加上原本时间线的变化，其才情自然不必多说，不然也无法被界海中的仙王看中，收为记名弟子，这个身份比嫡系帝族还要尊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