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冥胎剥夺的爱(5200)

“这是爱吗……”陈歌下手很重,杜明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他捂着脸上的伤口,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陈歌的话。

“你妈妈管你很严,但她好像并没有告诉你什么是爱,或者说她没有教过你怎么正确的去爱一个人。”

“爱是一种能力,是一种责任,它并不和幸福等同,也不仅仅只是对心仪之人的憧憬,还包括对家人、对朋友、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懂得爱的人,眼底藏着温柔,心中透着光亮,就算走在大雾和黑夜当中,也不会迷路。”

杜明家教很严格,他妈妈对他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照这样发展下去,杜明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但他心里注定会缺少一些东西。

天台的风呼呼挂过,陈歌给了杜明思考的时间,然后他拿着手机,蹲在杜明身前。

“学校里那些谣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陈歌点开了手机相册,里面的照片已经被清空,只有收藏夹里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偷拍的张雅,另一张是张雅和陈歌打着伞朝学校外面走的背影。

“不是我传的。”杜明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抬起浮肿的脸:“我妈偷看了我的手机,她发现了照片就问那个女人是谁,我说是我们新来的老师。”

“这跟谣言有什么关系?”

“她看到了你和老师打着一把伞回家,觉得这样的实习老师很不合格,就在家长群里说了这件事。”杜明眼中满是自责和愧疚,他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

“家长群?什么时候的事?我爸知道吗?”

“就在你和老师一起走的那天,你爸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当时群里有人通过背影认出了你,很多人要你爸出来给个解释。你爸一直在帮你说话,后来他好像被踢出了群,这件事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的。”

“我爸早就知道?”陈歌算了一下时间,那天自己正好住在张雅家,没有回去。

他爸没有指责他,用行动证明了他对陈歌的信任。

“家长们都觉得这样的老师根本无法教导学生,觉得她素质有问题,就决定找学校商量。有些家长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孩子,警告他们千万不要做这样的傻事。”杜明心里清楚一切,但是他却一直没有说出来,也难怪他后来不敢和陈歌说话,只是把所有作业都放在桌上,似乎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

“张雅的面试和笔试在所有实习老师中排第一,校方当然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辞退张雅,双方僵持了几天。”杜明说到这里变得更加愧疚:“我因为这件事对我家人很不满,我以前从来没有反抗过她们,但在这件事上我不想退缩,可我的反抗并没有得到家人的理解,她反而觉得自己精心教出来的孩子被那个新来的老师带坏了。”

“也就是说,你妈把自己教育失败的原因,怪罪到了张雅身上?”陈歌发现自己之前忽视了一个人,那就是杜明的母亲,那个女人是全世界对杜明最好的人,同时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陈歌之前一直不理解学习成绩那么优秀的杜明,为什么会那么不受欢迎,很多时候表现的自私又冷漠,从来不去回应别人,现在他终于明白原因了。

“矛盾真正爆发是因为我前几天的测试成绩很糟糕,我妈觉得我的成绩会退步完全是因为张雅,再让这个新来的老师负责教育我,很可能会把我给毁掉。”杜明的表情苦涩、痛苦,他就像一个被锁在罐子里的鸟,罐子外面的人欣赏着他悦耳的“鸣叫”,觉得一切都是驯鸟师的功劳,她根本没有考虑到那只鸟内心的感受。

“我妈当天晚上就把我的事情在班级群里说了,很多家长都站出来支持她,涉及自己孩子的教育,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们决定跑到学校去和校方商量。”杜明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说是‘商量’,其实是争吵,我妈是一个很强势的人。”

“大人不会理解孩子,我妈觉得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应该明白她的苦心,她认为自己在办公室大声争吵是为了孩子,可我在听到她尖锐的声音只想着能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我知道她爱我,但我现在很怕被人说她是我的妈妈。”

杜明妈妈的教育确实出了问题,陈歌觉得自己应该去见对方一次:“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的和你妈妈沟通一下,永远不去承认错误,只会用严格要求和道德捆绑来束缚孩子,这不是教育。”

杜明已经可以正常沟通,陈歌将他从地上拽起,两人的眼底都满是血丝:“听着,现在还有一个能够留下张雅老师的机会,但我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做。”

“我?”

“对,你现在就拿着手机去办公室,告诉所有人照片的真相,张雅和我之间并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天我俩撑着一把伞是因为我忘记带伞了,这些你全部清楚,你可以作证,你可以去戳穿那些谣言。”陈歌将手机塞回杜明手中:“关键就在于你敢不敢?”

拿着屏幕被摔碎的手机,杜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想清楚再告诉我。”陈歌没有去逼迫杜明,他安静注视着杜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于见的身影。

“我……”杜明五指握在一起,他眼睛通红,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不能去。”

“你刚才是如何质问我的?你的痛苦明明不比我少为什么不敢面对?你就想这样一直沉沦下去对不对?”陈歌想要帮张雅,同时也是在帮杜明,如果张雅就此离开,杜明估计会愧疚一辈子,这就是他心底一个解不开的结。

“如果我去澄清这一切,我妈妈一定会非常生气,毕竟她是因为我才去做的这些事情,这是她对我的爱。”杜明收起手机,他眼底慢慢浮现出灰色,整张脸好像都没有了生机,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张老师还有你,但我妈只有我一个人,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对我严格要求是因为她把全部的期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为了你好,所以就把你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怪物?剥夺你的快乐,剥夺你爱其他人的能力,你妈是不是总爱强调自己有多不容易、多么的辛苦、为你付出了很多东西?”陈歌能够理解,但他并不认同:“你妈妈并没有把你培养成你自己,而是把你培养成了她想要的你。我不否认她爱你,但她对你的爱不应该建立在扼杀你人格的基础上,爱是相互的,可能会存在某些不平等,但大体上是公平的。”

杜明听了陈歌的话,咬紧了牙。

陈歌没有去打扰杜明,他看着眼前的小胖子。

生理上杜明没有任何缺陷,但是他也缺少一种东西,一种生而为人理应具备的东西,那就是“爱”。

“我会陪你一起过去,说明所有情况。”陈歌抓住了杜明的肩膀:“我可以退学,可以放弃一切,因为这都是我犯下的错,该遭受惩罚的人是我,不应该是张雅。”

在陈歌的不断努力下,杜明终于点了点头。

见杜明改变了想法,陈歌也松了口气,他陪同杜明一起离开了楼顶。

敲开办公室的门,陈歌和鼻青脸肿的杜明走到了史主任桌子旁边。

“你俩有事吗?跟谁打架了?”史主任看见杜明这样子被吓了一跳,毕竟陈歌确实下了重手,他是先把杜明打到站不起来才开始讲道理的。

“史主任,其实张老师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她没有做任何违反职业操守的事情。”杜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家长群里最开始传的照片就是这张,那天的真实情况是陈歌没有带伞,张老师担心他被淋湿,所以才跟他一起打伞走的,我当时就在旁边。”

“可你妈妈昨天过来说的可不是这样,你没把这些告诉她吗?”

“我说了,可她不相信我。”杜明将自己手机放在了史主任桌子上。

“原来是误会啊,这事弄得,你马上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咱们把话都说开了。”史主任想要解决问题,张雅是他面试过的最优秀的一位老师,因为一个误会就把人家开除,怎么都说不过去。

杜明给自己母亲打了电话,他母亲很快过来。史主任也和张雅打了电话,但是却没有打通。

“张老师不会出事了吧?”陈歌想要去张雅家里看一看,史主任却不放他走,说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必须要在场为张雅作证。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没有敲门声,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脸上原本带着不耐烦,可当她看到杜明凄惨的样子时,表情瞬间发生变化,小跑着来到杜明身边。

“怎么回事?被谁打的?是不是他?”女人瞪着陈歌:“我早就告诉你不要跟这种人来往,他不学好,你也要跟着他吗?正好今天我过来了,史主任你考虑一下给我儿子换个座位怎么样?”

“今天把你叫过来,还是想要跟你说一下之前那个事情,你们冤枉张老师了。”史主任拿出杜明的手机:“张老师并没有和学生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他们一起打伞是因为陈歌没有带伞。”

“谁给你说的?”那个中年女人的脸刷一下就变暗了。

“是杜明告诉我的,你不相信张老师的话,难道你还不相信自己儿子吗?”史主任本以为能够轻松说服杜明的妈妈,但没想到对方是铁了心想要张雅离开。

“不可能!肯定是有人逼他撒谎的!”中年女人看向陈歌:“我儿子身上的伤哪来的?是不是你逼着他,让他给你做假证?”

杜明的妈妈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音调不断升高。

争吵引来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围观,杜明低下了头,而杜明的妈妈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她声音越来越大。

“杜明妈妈你先冷静一下,张老师是我面试的,她真是个很好的姑娘,绝对不会去做你说的那些事情。”

“你怎么能保证?”中年女人将自己的包摔在桌子上:“她长得就不像是一个好老师,我把儿子送到你们这里上课是信任你们,这就是你们对我的态度?”

“您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史主任也有些为难,他好话都说尽了也改变不了中年女人的想法,只能看向杜明:“杜明,你跟老师说实话,刚才那些是陈歌逼你说的吗?”

低垂着头,杜明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服,脸色苍白。

“杜明,你告诉我们陈歌是怎么逼你说的!”中年女人几乎是在用命令的语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杜明一直没有吭声,他妈妈的表情越来越急躁,就在她快要爆发的时候,杜明开口了。

“没有人逼我。”

史主任和陈歌都松了口气,但是杜明的妈妈却不能接受,她抓住杜明的肩膀:“你不要害怕,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张老师并没有和陈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只是看到我手机里有张老师的照片,害怕张老师影响我学习成绩,所以才想尽办法要把张老师弄走!”杜明憋了很久,这次一口气把想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杜明?”中年女人那张脸阴云密布,牙齿咬的吱吱响,鼻子里喘着粗气,她似乎从没想过杜明会这么说,那种愤怒和背叛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头顶:“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为什么就不懂呢!”

杜明没敢回话,这时候下课铃响起,很多学生跑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上。

“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知道我遭受过多少罪吗?”中年女人咬紧了牙:“我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你就是这样回应我的吗?”

杜明妈妈的声音很大,走廊上的学生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渐渐围了过来,趴在窗户旁边偷看。

“我在跟你说话!你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了那个张老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她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中年女人揪着杜明肩膀上的衣服:“你爸抛弃咱们之后,我是这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只要你好,我也很幸福,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这世界上只有我是真的对你好!杜明!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句句话撕扯着杜明的心,伤口裂开来,满是以爱为名的血。

他剧烈的喘着气,双手死死拧着衣服,指骨发响。

争吵的声音太大,走廊外面也听得清清楚楚,一张张学生的脸贴在了窗户上,一道道陌生的目光肆意落在了屋内每个人身上。

杜明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脱光了放在舞台上一样,他拼命的捂着自己的私处,想要寻找一个能够躲藏的地方。

“杜明他妈妈又来了?”

“我上课的时候就听见声音了。”

“杜明他妈妈脾气真厉害。”

“快来看!又吵起来了。”

“杜明是单亲家庭吗?他爸抛弃了他们?”

“怪不得他孤僻自卑,上课发言都有点结巴……”

一句句话传入杜明耳中,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竭力维护的最后一点自尊被踩得粉碎。

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要捂住耳朵,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瞳孔不安的转动,母亲的训斥和质问不断传来,走廊上异样的目光和议论也涌入脑海。

“别说了,你们别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他嘴巴无意识的张开,身体颤抖,缓缓的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窗台旁边。

失去知觉的手指按在了窗台边缘,剧烈喘息的杜明仿佛溺水者终于找到了离开水窖的出口,他猛地打开了窗户。

腿跨过了窗台,身体似乎在变轻,风迎面吹来,在他的世界将要颠倒时,一双手抓住了他。

“你疯了?!”

映入杜明眼中的是陈歌略有些不真实的脸:“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用尽全力,陈歌才将杜明拽回来。

刚才他就发现杜明情绪出了问题,所以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屋内所有人都被吓傻了,他们都没想到杜明会做这样的事情,包括他的母亲在内。

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都看向了杜明,围观的学生也不敢再说话,这世界仿佛突然间静止了一样。

“为什么这么做?”杜明的妈妈过了好久才开口,但她的声音和之前比已经明显不同,就好像是她那张嘴里说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话。

“为什么宁愿死都不听我的话?明明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我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明白你、爱你的人。”

中年女人的脸浮现出黑色的斑块,这个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太大差别的门后世界开始发生变化,角落里涌现出细密的黑色丝线,一股刺鼻的恶臭从四周涌来。

阴云密布的天空压到了头顶,暴雨倾盆,冲刷掉了小镇那层虚假的伪装。

黑色的天空、红色的雨、灰色的建筑、还有无数交织在一起的诅咒。

“你明明和我是一样的人,这世界上只有我能理解你,只有我在真心的帮助你,可你为什么宁愿去死,都不愿意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中年女人抬起了头,黑色的诅咒向四周逸散,露出了一张婴儿的脸。

冥胎!

在这张脸出现的时候,杜明的身体也在慢慢发生变化,肥硕的肉体像一个用诅咒编织成的囚笼,里面关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

杜明的手机也掉落在了地上,屏幕背景中的女人已经不再是张雅,而是另外一个戴着眼镜的陌生女人。

(本章完)

第1050章 红衣张雅(4600)

所有假象都已经褪去,这小镇不过是用来囚禁于见的一个噩梦。

在这个噩梦当中,于见被包裹上了厚厚的外壳,冥胎则成了他最亲近的母亲。

也许冥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于见理解自己,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毕竟他们曾经拥有相同的三观,都是打心底散发恶意的“怪物”。

冥胎觉得于见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于见觉得冥胎能够帮助自己做很多事情,他们曾经一拍即合,犯下了无数的罪。

可在某一天,于见遇到了那位改变他人生的老师,他开始违背冥胎的话,反抗冥胎的指令。

陈歌看着被锁在杜明身体里的于见,所有问题全部想明白了。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一上来就采用暴力,如果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肆无忌惮破坏这个小镇,那他很可能会成为冥胎说服于见的筹码。

冥胎肯定会告诉于见,每个人心底都住着魔鬼,这很正常,所有人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没必要按照那个女老师说的去做。

一旦让冥胎成功说服于见,到时候陈歌要面对的就不单是冥胎了,他还会受到于见的针对。

“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出现,我的忍耐也算是有所回报。”陈歌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给于见上了一课,如果说于见遇到那位老师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让他看到迷雾外的真实世界,那陈歌就是一双抓住他的手,想要将他拽出泥潭。

冥胎最终还是没有获得于见的认同,他付出的一切反而是引起了于见更激烈的反抗。

全身涌动着黑色的诅咒丝线,冥胎无法理解,他看向于见的眼神中也开始慢慢出现怨毒。

“我对你那么好,全心全意的帮助你,你却这样对我?”那张婴儿脸扭曲变形,冥胎心中的恨到达了极致,他无法理解自己明明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结果总是这样?

他不断诉说的那些话,似乎曾经也对什么人说过。他一遍遍的重复,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很快就超过了普通红衣。

“这家伙不会是真的冥胎吧?它就藏在这扇门后面?”陈歌心里没底,他自己运气很不好,但那是指正常情况下,在某些非正常的特殊情况下,就比如抽取奖励时,他总是和厉鬼、红衣有不解之缘。

于见人事不省,被诅咒层层包裹,陈歌也没办法把他弄出来,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可能会出事。

思考再三,陈歌从背包里拿出了漫画册,不管眼前的冥胎是真是假,他都决定要在这里解决掉对方。

这次沉浸在门后世界当中,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双眼通红,濒临崩溃。

“该结束了。”

翻动漫画册,陈歌呼喊着员工的名字,沾染血渍的漫画册中仿似有血潮涌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硬生生压住了房间里浓郁的臭味。

红衣厉鬼和最恶毒的诅咒在办公室里针锋相对,两股常人眼中恐怖惊悚的力量相互碰撞。

“杜明的妈妈要比吴声世界里那个女人强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狭小的空间内无法躲藏,随着一道道血红色的身影出现,这个诡异的世界被染上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血液横流,一双苍白的手刺透诅咒编织的牢笼,将于见从中抓出。

“许音、老白,你俩就在我身边,暂时不要过去。”

呼唤了整整十天,门后世界的壁垒才被打破,随着员工们出现,这个虚假的世界也无法存在太久了。

用陈歌、冥胎、于见三者记忆共同编织出的场景将要崩塌,陈歌要亲自毁掉自己的这个梦。

“你们两个先去试探一下。”陈歌将自己在虚拟未来乐园里找到的戏服红衣和江源小区的水鬼红衣呼唤了出来。

他们被憋了很久,难得出来,没想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正在不断黑化的冥胎,那急速攀升的恐怖气息让两位红衣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江铭门后的蜗牛拥有坚硬的外壳,十位红衣联手才打开;吴声门后的无脸女人能够操控血水,可以一心九用;方鱼门后那个冥胎非常冷静,可以操控诅咒,布置陷阱;每扇门后的冥胎拥有的能力都不相同,眼前这个家伙能力不明,先用戏服红衣和水鬼红衣试探一下比较好。”

陈歌非常谨慎,他在门后撑了这么久,绝不允许自己在最后一刻出现问题。

“小布,看准时机,随时准备出手!”

陈歌身边的这些红衣当中,现在最强的就是小布。

这个小女孩自从成为荔湾镇真正的推门人后,还没有施展过自己的全部实力。

所有红衣全部出现,陈歌也只能在他们没有出手的时候简单交代几句。

红衣厉鬼之间的厮杀无比血腥残酷,他们全都被极深的怨念缠绕,除非被绝对的力量碾压,否则只要开始交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也无法将他们拉开。

当然像门楠这样非常理智的红衣除外,他算是一个异数。

水鬼红衣和戏服红衣硬着头皮出现在杜明母亲身前,它们两个不得不上,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的选择。

戏服红衣还好,她本身对冥胎就满心仇怨,当初是冥胎强行将她的神龛占据。

水鬼红衣则连投敌的想法都出现了,这跟他最开始想的完全不同:“陈歌,我们之间的约定好像不包括和其他红衣厮杀吧?”

他想要挣扎一下,毕竟冥胎假扮的杜明母亲带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不是让我帮你寻找江源小区那扇门的推门人吗?冥胎就是推门人,只要杀了他,你就是那扇门的主人。”陈歌没有撒谎,至少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说过一句假话。

“我们约定的是一起杀掉推门人!”水鬼红衣在水中非常强势,在这里他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能力,很快身上就被诅咒划伤:“帮我!帮我!”

“别人给的那叫施舍,自己争取的才叫尊严。”陈歌眼睛紧盯着水鬼红衣,诅咒的丝线顺着伤口进入水鬼红衣的身体,朝着他的心脏处爬去。

他渐渐失去理智,心底所有负面情绪被引动,再这样下去会成为一个无法交流的怨念集合体。

除了仇恨、憎恶和杀戮之外,再无任何情绪。

“这扇门后的冥胎竟然可以用诅咒侵蚀执念?污染红衣的心?”

红衣的心是他们存在的根本,是执念凝聚成的结晶,陈歌没想到这个冥胎的诅咒竟然会如此的可怕。

“速战速决!一起上!小心不要被它伤到!”

摸清楚能力之后,陈歌不敢再留手。

冥胎的诅咒太过可怕,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让冥胎拖过最开始的一段时间,等诅咒发作后,那陈歌他们的数量优势将不在。

被污染了心的红衣厉鬼会撕碎眼前看到的一切,不管是曾经的同事,还是恐怖屋的主人陈歌。

“现在我已经试探出了冥胎的好几种能力,越是了解他,就越觉得他恐怖。”

所有红衣都没有隐藏实力,全力出手,冥胎的身体瞬间就变得残缺,他已经不成人形,但仍旧没有消失。

隐藏在门后世界各处的黑色丝线不断涌入他的身体,在帮他快速恢复。

“于见的门后世界在帮他?”陈歌知道不能拖下去,他抓住地上那个男孩的肩膀:“于见,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你的坚持有了回报,我来接你回家!”

“醒一醒!你心中的母亲是冥胎丑化成的,并不是你真正的母亲!”

“你真的对这个世界死心了吗?你难道不想再看一眼自己的老师?像她那样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冥胎只让你看到了最黑暗的一面,实际上任何时候都是因为有光所以才会有暗的存在啊!”

似乎是听到了老师两个字,于见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他眉头慢慢皱起,就好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于见,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遇到了爱,那就不要沉沦在门后,不要让她伤心,用你全部的力气让自己改变。”陈歌将于见抱起,对着他的脸狠狠的砸了一拳:“振作一点!或许她也在等你啊!”

凹陷下去的肉慢慢恢复,于见眼皮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歌捡起地上的手机,将屏幕上的照片放在于见眼前:“认真的活下去,走出过去,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去见一见她。”

迷茫的双眼慢慢有了聚焦,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件事情浮现在脑海中,于见双手握着屏幕被摔碎的手机,表情不再麻木。

陈歌脱下外套给于见披上,这孩子自尊心很强,他在门后世界却什么都没有穿,这可能也代表他曾经的某种心理状态。

“冥胎寄托在你的身上,不断诱导你朝深渊迈进,他挡住了所有光亮,只让你看到黑暗和绝望,幸好你最后遇到了那位老师。”

“张老师……”于见眼底有了点点光亮,冥胎和门后世界的联系不断变弱,他再也无法从于见的世界获得力量。

“于见!”冥胎的身体残缺不全,满身是伤,它狰狞叫喊:“在你最孤独时陪伴你的人是我!你父亲抛弃你,你母亲责怪你的时候,是我在你的身边!大人们争吵怒骂,为了摆脱‘爱’大打出手的时候,是我在保护着你!”

刺耳的声音从冥胎嘴里传出,他不再假装自己是杜明的母亲,说起了他寄生在于见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

于见似乎是私生子,他母亲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父母的争执,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种种原因导致于见对“爱”的认知一开始就是扭曲的,再加上冥胎的刻意引导,于见渐渐丧失了爱的能力。

“他那不是在保护你,他只是想让你变成他的工具,成为一个不懂得爱的机器。”陈歌将于见护在了身后:“如果你还保留有我进入门后那段时间的记忆,你可以好好回想一下,什么才是爱,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怎样去做。”

冥胎无法再从于见的门后世界获得帮助,此时的他看起来狰狞、癫狂,相比较身体上的伤痛,他更恼火于见对他的态度。

看到冥胎凄惨的样子,于见绷着嘴,他的手缓缓抬起,最终又慢慢的放下。

“于见,于见!”冥胎的身体被十位红衣彻底撕碎,所有黑色丝线都被血色淹没,冥胎假扮的杜明妈妈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一幅小孩手绘的水彩画。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站在鬼屋前面,天空中画着火红的太阳,路边种着绿色的树,家人们穿着鲜艳的衣服,三人背后的鬼屋也用了各种色彩。

这幅画是陈歌小时候画的,旁边歪歪斜斜写着他的名字,这好像是当时老师布置的作业,以家为题画一幅画。

“这幅画在冥胎手里?”眼前的画普普通通,陈歌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异常,画中多了他记忆中没有的一部分。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站在鬼屋前面,天空中火红的太阳照射,在那个代表着陈歌的小人身后,有人多添加了一小片阴影。

“影子?”

陈歌将这幅画收进背包,搀扶着于见,在红衣员工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

“该离开了。”

小镇已经面目全非,美好的梦已经醒了,陈歌呆呆的看着窗外,似乎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街道上布满了裂痕,暴雨倾盆,这个门后世界快要崩塌。

陈歌最终还是没有看见那道身影,他走到了学校器材室那扇黑色铁门面前。

就在他准备和红衣员工一起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歌没有犹豫立刻接通了电话,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手机那边传来了张雅的声音:“老师答应过你,走的时候会告诉你,陈歌……”

“你在哪?”陈歌拿着手机跑到了窗户旁边:“我去找你!”

没有打伞,陈歌提着背包、拿着手机冲进暴雨当中,他在满是裂痕的街道上狂奔,穿过快要崩塌的世界,终于在小镇的十字路口看见了那道略有些孤独的身影。

张雅撑着一把红色的伞站在路边,她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大口大口喘着气,陈歌浑身已经被雨水淋湿。

“我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怕影响你学习,但当我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时,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张雅将那把红色的伞举过陈歌头顶,安静的站在他身前:“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吗?”

灰色的小镇开始倾斜,黑色的裂痕撕扯着整个世界。

陈歌没有去回答张雅的问题,他头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张雅:“如果没有发生舞蹈室的那件事,如果我们不是师生,如果你只是张雅,我只是陈歌,那该有多好啊。”

听到陈歌的话,张雅什么都没有说,她向前又走了一步,踮起脚尖,轻轻靠在了陈歌身上。

双手抬起,张雅在陈歌的耳边悄声说道:“抱紧我。”

血红色的伞下,陈歌的手臂还未落下,张雅的身体已经变得虚幻。

红伞掉落在地,陈歌怀里什么都没有,他默默的站在暴雨当中。

门后的世界崩塌陷落,红衣员工将于见和陈歌带到了铁门那里,合力把门推开。

就在他们离开门后世界时,几滴血红色的雨落在了陈歌背包上,渗透其中,最后染红了张雅的那本书。

……

迈出铁门,世界天旋地转,陈歌一下摔倒在于见的卧室里。

他双眼通红,什么都顾不上,直接打开了背包,拿出了张雅的睡前故事书。

一页一页的向后翻动,陈歌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年*月*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成为了老师,他成了我的学生。”

“我梦见自己和他撑着一把伞回家,梦见我们一起在站台等车,梦见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生活。”

“我还梦见我拥抱了他,他也紧紧抱住了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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