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6.第908章 吾皇万万岁

第908章 吾皇万万岁

西山,早已是人山人海。

球场上,热闹非凡,今日乃是旬日,恰好书院沐休。

从定兴县,也来了一千多人,除了球队,还有不少主动来观赛的劳力。

采石队的球员,个个身材魁梧,他们是从定兴县各个球队中脱颖而出,顿时在定兴县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而‘狗裁判不公’队乃是半途杀出来的黑马,在此之前,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么个不起眼的队伍,居然一次次淘汰了许多的球队,最后一举夺得了西山的冠军。

在第六个裁判被打的面目全非之后,这一次的总决赛,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甚至……在球场附近,早已准备了十几匹快马,他们会将比赛的过程,以每一盏茶的功夫,轮流飞马送去定兴县,传递战况。

在定兴县,今日也是不必上工,许多的匠人和劳力也都聚集起来,专门等候着战报。

比赛还未开始,球场的阶梯看台上,就有数不清的人用各种缝制的布条张挂起来,在人声中随风飘扬,而人头攒动,哨声和喧闹直破云霄。

而从定兴县来的球迷,则成为了重点的保护对象,他们被谨慎的安排在一个单独的位置,四周组织了数百个飞球营的士兵,保护他们的安全。

飞球营的士兵,手中举着藤牌……组成了人墙。

在上空,则有飞球在飘荡,根据下头的比赛得分,张挂出不同的比分布条。

如此,所有人若是看不清球场上的比分,只需一抬头,分别是红色、蓝色的两个飞球,便各自会张挂出不同的比分,以供人观看。

当然,最热闹的,还是西山彩业推出的博彩业务。

方继藩是最讨厌赌博的。

赌博坏人心术,而且导致无数家庭破碎,作为一个三观奇正,心怀天下之人,方继藩在西山和定兴县严厉的禁止了外围的赌博。

这是根本的原则问题,凡是有私下博彩者,都是严惩不待。

可为了增加娱乐性,西山彩业也适当的推出了小额的博彩业务,一张博彩票,只需两文钱,一顿饭而已,再根据不同的输赢,适当的调整了奖金的多寡。

西山彩业刚刚开张,只是瞬间,五万张彩票便销售一空,人们对于球赛的博彩,倾注了无数的热情。

于是乎,彩业不得不继续开始加印彩票,在定兴县,在西山,无论是匠人,是劳工,是农户,是生员,是商贾,人人都捏着彩票,激动人心的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

此时,方继藩则悠悠然的坐在楼里,这楼距离球场并不远,用望远镜,便可以观摩到比赛。

几个弟子安静的在一旁侍奉,不只如此,连朱秀荣也来了。

朱秀荣陪坐在方继藩的身边,只是依旧有些无法理解,为何这么多男人,对于一个球,竟倾注了无数的热情。

此起彼伏的声浪,传到这里。

朱秀荣似乎觉得这般的抛头露面不好,显得有些拘谨。

不过方继藩却不以为意,倒是让人意外。方继藩甚至低声对朱秀荣道:“我买了三百张彩票,赌太子殿下能赢,你等着瞧吧。”

王守仁、刘文善、江臣、唐寅四人,束手立在一边。

王守仁也是很无法理解,这足球会突然之间一下子风靡起来。

在他看来,明明这足球,比之蹴鞠要简单的多了,无论是观赏性,还是技巧,比蹴鞠都相差甚远,可蹴鞠固然也颇为流行,可现在看来,其流行的程度,却比足球差得远了。

“比赛还未开始吗?”方继藩看着几个徒弟问道,显得有些不耐烦。

“马上两个球队就要入场了。”唐寅道。

方继藩颔首点头,却是怡然自得的道:“万万想不到啊,为师的门生居然没一个杀进决赛的,为师这是情何以堪啊,你看那些挖石的苦力,还有那些成日拿着扳手,四处瞎晃悠的家伙……噢,对了,有一点最重要,所有的球员入场时,交代下来没有,要搜身,万万不可像上次一般,有人带着家伙去踢球了,这群LIU氓,没有一丁点体育精神!”

唐伯虎便连忙回道:“这一次,安防严格了许多,恩师放心,不会出错的。”

方继藩这才放下了一些心,低头,呷了口茶。

却在此时,王金元气喘吁吁的跑上了楼,焦急地道:“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方继藩眼眸一瞪,豁然而起道:“又打起来了?”

“不是。”王金元哭笑不得的道:“是圣驾来了,就在下头。”

方继藩一听,打起了精神,哪里敢怠慢,边走边说:“为何不早说?陛下是明访,还是微服?”

“微服。”

方继藩匆匆下了楼,果然看到一辆寻常的马车稳稳的停下,萧敬在车旁伺候着,数十个禁卫都是便装,将这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继藩忙上前,正好见车门打开,弘治皇帝屈身徐徐下了马车。

方继藩道:“儿臣见过陛下,陛下日理万机,在百忙之中,竟还屈尊来西山,关注西山上下的百姓,儿臣……”

可……他怎么见陛下下车时,脸色不太好?

方继藩心有点虚了,谁得罪他了?是自己吗?

对于弘治皇帝的脾气,方继藩觉得是了若指掌的,可他毕竟不是蛔虫,倒也不能立即猜测出喜怒啊!

好在方继藩历来是在经验中学习如何跪舔的人,他眼角的余光只扫了萧敬一眼,却见萧敬脸色蜡黄,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下子,方继藩心里舒坦了。

哈哈,和自己没有关系。

若是陛下是因为自己而龙颜大怒,萧敬的脸色,哪怕是不幸灾乐祸,那也该是平静的。十之八九,又是太子殿下招惹陛下了,萧敬才会如此死了娘一般的表情。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抿着唇,默默点了点头,便背着手,先行进了楼。

方继藩便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弘治皇帝登楼之后,便见到了朱秀荣。

他又皱眉,显然对于自己的女儿,在此‘抛头露面’,陛下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朱秀荣也显得局促,忙行礼。

弘治皇帝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坐下,方继藩亲自给弘治皇帝斟茶,而此时,球场那儿,已是欢声雷动了。

球员们入场了。

弘治皇帝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事,举起了桌上的望远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只见那球场之外,人头攒动,而球场之内,红色和蓝色两种装扮的球员陆续入场,一身红色短衫的朱厚照,显得精神奕奕。

这里是西山,是‘狗裁判不公’队的主场,朱厚照一露面,排山倒海的欢呼便一浪高过了一浪。

“殿下千岁!”

“打死裁判!”

“殿下千岁!”

弘治皇帝听到这欢呼,而那望眼镜中的朱厚照,则踌躇满志,正在热身,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到了朱厚照,弘治皇帝的心里有几分温暖,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谁是裁判?”

“……”方继藩一脸无语:“那个穿黑色衣服,脑袋上包的像天竺阿三一样的那个……就是裁判。”

弘治皇帝一脸的不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对方继藩道:“淮河的民夫反了,从者数千上万……”

他没有再透露过多的讯息。

可方继藩一听,顿时明白了。

陛下想来是为此而气恼吧。

偏偏陛下又是一个威而不怒,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人,固然心里大怒,却也只藏在心里而已。

方继藩便讪讪一笑道:“天灾人祸,此乃常情,秀荣,去给陛下捏捏肩,陛下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乏了。你看着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肯为陛下分忧的,净是一群酒囊饭袋,啊……萧公公,我说的不是你,你也不是文武,你是太监。”

萧敬脸色一青,很显然被刺激了,一口老血没差喷出来。

朱秀荣便站了起来。

弘治皇帝却是摇摇头,压压手制止。

“看看这蹴鞠吧。”

方继藩道:“陛下,是足球。”

弘治皇帝没有再说话。

可此时……却已开球了。

脑袋包的像天竺阿三一般的裁判,抱着球,到了球场的中心,他将球放好,接着吹起了哨子。

朱厚照先开球,顿时便犹如猛虎一般,带着脚下的球,横冲直撞。

对面的球员也不遑多让,拼了命的朝朱厚照迎面拦截。

朱厚照一个漂亮的回传……

然后………

他身后一个钳工没有接住,这球,却被对面的采石队球员直接带走。

顿时,球场一顿嘘声。

在这气氛之下,弘治皇帝竟也忘去了心里的烦恼,一下子沉浸其中,他举着望远镜,耳边是各种欢呼和嘘声,在这镜片里,朱厚照气得跳脚,一面组织人防守,一面气呼呼的张口,似乎是在破口大骂。

而与此同时,采石队发起了猛攻,竟是如狼似虎一般。

采石队的球员,大多出自最底层的百姓,但凡有了一丁点机会,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刻苦,细细的观看,会发现他们的技艺水平,远超了西山诸球队的同行。

(本章完)

第909章 陛下,你不能这样啊

采石队能脱颖而出,自然球技不差,他们的攻击极为犀利,一次又一次摸进‘狗裁判该死’队的禁区。

随着一声哨声,一个激动的狗裁判该死队的队员因为急了眼犯规,直接吃了黄牌,警告。

弘治皇帝目不转睛的看着,心却也随着有点急了。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几个采石队的球员逼得动弹不得,而其他的球员又屡屡犯规,场外更是嘘声连连。

弘治皇帝忍不住语气激动的道:“为何他们逼着厚照,就不吹哨,这什么裁判,如此的不公,该死!”

“……”方继藩其实觉得人家没毛病,可很难和弘治皇帝解释啊。

足球运动风靡得太快了。

实际上,虽然规则已经出来,可绝大多数人对于规则,依旧是一知半解,完全靠自己脑补来解读。

也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哪一个队触犯了规则,被裁判警告或者惩罚,人们都忍不住大叫不公。

场外,只听排山倒海的声音大吼着:“打死裁判,打死他!”

“狗裁判该死队加油!”

弘治皇帝急的不得了。

采石队罚球。

球进了!

顿时,天上飘着的蓝色飞球挂出了比分。

弘治皇帝急的脸都绿了……

方继藩倒显得很镇定从容,无论是谁胜了,都和自己都无关,自己只是卖票的,嗯……足彩。

比赛到了中场,该休息了,场面还在胶着状态,狗裁判该死失了一分,难以追平,当裁判吹哨,宣布中场休息,忍耐不住的一群狗裁判该死队的队员,便围着那裁判开始理论,裁判连忙蹲下,护住了脑袋。

“站起来啊,站起来,我们在和你讲道理,你蹲下做什么,想死吗?”

裁判瑟瑟发抖,双手护头,膝盖护住自己的腹部,死也不肯站起,众人推推搡搡了一阵……

朱厚照的肺快要气炸了。

却又无可奈何……

到了下半场时,那采矿队显然开始保守起来,竭力守着,不给该死队任何一点机会,而急红了眼的该死队开始急切起来,频频出错,可最终……零比一……惜败。

弘治皇帝暂时忘却了淮河的事,随着这无数的声浪,也跟着嘘了起来,忍不住道:“明明好几次都有机会的,还有那裁判,真是该死,每一次到了关键时刻便吹哨,此人定是被人收买了……”

弘治皇帝气急败坏,恨不得抓那裁判来打一顿,方解心头之恨。

他一辈子没有什么娱乐,总是按部就班。

这足球,他起先没什么兴趣的。

可见自己的儿子登场,自然会注意几分,心里也不免怀有几分求胜之心。

可慢慢的看着看着,再加上场外的氛围,格外的激烈,这巨大的声浪极容易使人随之情绪激动起来,尤其是好几次攻入禁区的时候,弘治皇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里,可一旦失败,顿时发出遗憾的声音,有时额上甚至青筋暴起,忍不住想要抄家伙问候裁判的祖宗十八代。

结束的哨声一起,定兴县的看台上顿时发出了欢呼,喝彩声振天,而其他的看台,纷纷骂声一片,隐约之中,有声音道:“打死裁判,打死裁判……”

无数的彩票被撕碎了,丢在半空,顿时半空中满是纸屑飘飞。

输了钱的彩民们,个个眼睛赤红,激动的不得了。

而得胜的采石队,哪里敢炫耀,立即在重重的保护之下立场,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车,立即回家,在这西山,是一刻都不敢逗留。

片刻之后,一群不忿的该死队便揪住了想要跑的裁判,一群人拳打脚踢。

朱厚照冲在最前,拼命的拍打裁判的那包的如天竺阿三一般的脑壳。

好在早已做好准备的护卫和西山医学生们拼命的分开了人群,将那裁判往担架上一丢,仓皇鼠窜。

人们依旧还不肯离场,还在喋喋不休的议论和怒骂。

弘治皇帝气咻咻的回过头来道:“这裁判不公,真是岂有此理,这样的人也可做裁判吗?若这样的人为官,不知要冤死多少百姓。厚照用手接了球又怎么了,不是又放回脚下了吗?最后不还是踢着走了,为何要罚球?”

方继藩一脸的尴尬,老半天,才一脸蒙圈的振臂一呼:“裁判该死!”

弘治皇帝满意的看了方继藩一眼,似乎心平气和了一些,却还是有些不忿,想说什么,可自恃身份,慢慢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背着手,一脸阴沉的样子,口里吐出四个字:“玩物丧志!”

“……”对于这位老泰山,方继藩是打心里服气的,方才激动得青筋在额上暴起的他,现在就如那些该死的渣男,糊弄了失足妇人做了不可描述的事之后,点了一根烟,就开始叹息人心不古,道德缺失……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只是偶有娱乐而已,这西山上下,无论是匠人和庄户,平日劳作都很是辛苦……”

弘治皇帝的心情似乎还没有完全平复,背着手,带着一张阴沉的脸下了楼。

方继藩赶忙跟了出去,外头却是人山人海,人们三三两两的出场,所有人在窃窃私语,或是高声议论,十之八九的人,却都是痛斥裁判不公,或是谈论方才双方的球技。

弘治皇帝有些恍然,看着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心无旁骛。

他突然转过头,看了方继藩一眼,却是突的道:“西山和定兴县也聚众了这么多人……为何不似淮河的民夫们一般?”

听弘治皇帝这么一问,方继藩不急不慢的回道:“陛下,说来惭愧,人一旦聚众起来,就如带兵一般,臣的门生王守仁,对此了若指掌。”

“嗯?”弘治皇帝看向王守仁。

一直跟在后头的王守仁上前,道:“陛下,臣随恩师学艺,所学,俱都出自恩师。”

弘治皇帝似乎觉得方继藩和王守仁都是话里有话。

于是便又回到楼中去,坐定道:“来,说说淮河的事吧。”

方继藩道:“请问陛下,不知淮河修堤聚集了多少民夫。”

“七八万人。”

弘治皇帝呷了口茶,轻描淡写的样子,可显然心里的怒气还未消散。

方继藩便微笑着道:“七八万人聚在一起,且还都是男人,这讯息的传播,何其的迅速啊,陛下啊,人聚在一起,就成了众,一旦有什么流言蜚语,或是有人带了头,就不是闹着玩的,在儿臣看来,淮河所发生的民变,是情理之中。”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哪一次修河堤,不要闹出一点事……只是这一次,闹的有些大了。

方继藩接着道:“想要使百姓们安心做工,单凭让他们吃饱是不足的,因为人日复一日的紧张劳作,就极容易受身边人的影响。定兴县那儿也招募了这么多民夫,其实前些日子,确实出过一些小乱子,毕竟聚众数万人,泥沙俱下,谁也无法保证,这其中会不会混入一些奸贼,一旦传出什么流言,百姓们盲从,无法分辨,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正因如此,所以……一下子聚众了这么多人,必须得让百姓们有一个精神上的寄托,使他们的精力花费在别处。”

“花费在别处?”弘治皇帝凝神。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难道不信吗?不如我们试一试。”

方继藩说着,寻了萧敬来,对萧敬耳语一番。

萧敬听了方继藩的耳语,有些无语,便征询似的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萧敬道:“那么,奴婢去布置。”

看着萧敬离开的背影,对于方继藩所谓的试试,弘治皇帝倒是滋生出了好奇心。

怎么试?

……

到了傍晚的时候,许多的农户们便纷纷盛着饭,举碗出来。

农户们来自五湖四海,每到这个时候,许多人便会来晒谷场一面吃着饭菜,一面天南地北的胡侃。

周岩,其实就是锦衣卫布置在农户中的缇骑,这厂卫无孔不入,哪怕是西山,按着规矩,也需布置密探。

当然,西山不是重点的打探对象罢了,所以周岩绝大多数时候,都和其他普通的农户无异,只是在此潜伏。

今日,他却带来了几个朋友。

弘治皇帝和萧敬以及几个护卫,都是寻常庄户的打扮,也各自端了饭菜来。

所有的庄户们蹲着,开始扒着碗里的饭菜。

弘治皇帝觉得新鲜,也跟着如此。

有人见弘治皇帝几人面生,便忍不住道:“周大腿子,这几人是谁。”

周岩咧嘴一笑道:“我亲戚,来投奔我的,才刚刚来西山。”

此时天色昏暗,也没人在意,毕竟随时都会有新的庄户进来。

庄户们开始胡侃了,当然,所有人胡侃的内容,几乎都是今日球赛的事。

“那该死的采石队,好端端的,怎么就输给了他们呢。我眼看着那裁判几次都胡乱吹哨的,哎,输了八文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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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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