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恐吓出来的费城会议(四)

妥协也好、反抗也罢,现在北美的共济会这群人,拿不出一套明确的纲领,以及其天生的软弱性和妥协性,浓厚的宗教残余,都使得北美的斗争锐度伴随着大顺参战和走私加大而锐减。

要“辩经”,就需得拿出来一整套东西,而不是三言两语。

最简单的,比如说,反封建。

反封建不是简单的一个不受国王统治那就叫反封建的,而是关系到每个人的衣食住行。

比如,北美的继承法问题。我比我哥出生的晚,我就比我哥低一等?分遗产的时候,我哥作为长子就能拿全部,或者不拿全部拿我的三倍四倍?凭什么?次子不是人?这套简单的继承法背后,引申出来的就是封建时代的等级关系,这需要一整套经书来辩证长子继承制的合法性。

比如,北美的教会“十一税”问题,这玩意不是说不叫十一税就不是或者没有十一税了。我不是公理会成员,我就得缴纳10个先令的异教丁税、或者就跌缴纳教会税成为“半途而信者”,凭什么?

比如,各个州之间的关税问题,这是不是封建行会城市保护那一套的延伸?是否严重阻碍了北美资本主义的发展?

再比如,奴隶问题;再比如,军功地主优先圈地权问题。

等等这些,靠所谓的永恒的正义、上帝的荣光、至高的真理,能不能拿出来一个一整套的理论体系,最起码达成一种正义性和进步性?

不谈奴隶,甚至不谈更广泛的人,只说封建的继承法问题,哥哥和弟弟在继承法上直接不平等,这是不配反封建的。

以小资产者的清教所衍生出来的那一套小资产者的理论,抽象的人性、抽象的正义、抽象的自由,和谈物质世界,讲究具体的阶级、具体的利益、具体的矛盾的那一套理论,在北美反英斗争的问题上,是有很多分歧的。

比如说,以被视作“争取自由”和“反抗国王的暴政”的标志性事件,也就是以华盛顿等土地投机商和大地主反英的《西部王家法令》问题来看。

这件事,去谈抽象的人性、抽象的自由、抽象的正义,就是一群自由不受拘束的人,反抗了君主的无理法令。

因为君主的无理法令,损害了每个人的垦耕的自由、损害了人获得自己土地的自由云云……

而从具体的阶级、具体的利益来看,这事儿就俗的一批。

不谈英国没钱了、不想招惹印第安人;也不谈英国才因为强硬政策,被庞蒂亚克酋长起义打进去百十万两白银等等政府决策的原因。

只说西部边界令的阶级利益。

毛皮商人不想让印第安人死,因为他们可以拿着东西去和印第安人换毛皮。而如果继续向西垦耕,印第安人和白人之间的矛盾,就会越发增大。到时候,印第安人被人屠了一遍又一遍,可不会管你是毛皮贩子还是土地投机商,分不清,一起杀。

再者,人垦耕,是要破坏森林的。森林都破坏了,动物都跑了,毛皮从哪来?

没有毛皮,毛皮商人怎么赚钱?

历史上最经典的北美到广东的毛皮人参航线,利润率在白莲教起义结束后的那段奢侈品贸易大发展期间,纯利润率是高到过525%的。镇压起义花钱,但白银不是进黑洞蒸发了,而是流向了或者集中到了中上层手中,这是毛皮人参等奢侈品市场迎来“1804奢侈品黄金十年”的一个原因。

这种高利润贸易,天然是和土地投机商、试图向后来移民售卖肯耕地的大地主们利益冲突。

对耕种者、土地投机商而言,需要的不是动物毛皮、不是森林,而是土地,以及消灭印第安人。

只有印第安人死绝了,没有威胁了,这块土地的价格才能卖出去钱。

都是100亩地,都是河谷耕地,这个有印第安人威胁、隔三差五过来复仇;那个没有印第安人威胁,可以快乐耕种……哪块地更值钱?

如果这种大资产者大寡头,裹挟小资产者以消灭他人而获得私有生产资料的行为,定义为正确、伟大、反抗、人性、自由……那么,这和希特勒那一套东西,有什么区别?

死了的印第安人才是好印第安人;死了的斯拉夫人才是好的斯拉夫人;用火枪获得土地;用坦克获得土地……区别在哪?

明明是大土地投机商、金融投机资本;和毛皮业商业资本、以及生产印第安人所需商品换取毛皮的产业资本之间的矛盾。

进步性,体现在哪?

土地投机商,大战毛皮销售商。

小地主,大战扛着小船收皮货的小商人。

金融投机资本家,大战商业运输贸易资本家。

土地证券商,大战生产消费品的生产商。

死了的印第安人才是好印第安人,大战要为消费品制造印第安人贸易交易市场。

这是正义?进步?

从进步的角度去看,汉考克这样的走私贩子,才有点进步性,反殖民主义所强加的航海条例强制重商主义贸易,因为其身后站着新英格兰地区蓬勃发展的酿酒业、木材业、畜牧业等产业的发展。

这种走私和鸦片战争的区别,老马说的很明白:鸦片战争,是打着自由贸易的幌子在搞垄断贸易,因为满清是禁鸦片的。而鸦片的流入好白银外流又导致其余工业品消费不足,哪怕是从世界大市场和自由贸易的角度看,鸦片战争都是反动透顶的。

从发展资本主义的客观角度看,禁止跨越阿拉巴契亚山脉,早点让人口增长到可以发展工业、早点让十三州的劳动力和土地剥离,进工厂去打工,才是有利于发展资本主义,早点解决那两种私有制的矛盾,解决垦殖殖民地小资产者意识反资本主义倾向的痼疾。

从纯粹的人形、道德、善恶上讲,大顺支持法国占据俄亥俄地区等行径,也是正义的、道德的、人性的。

因为,法国肥沃的土地,使得法国对于跨越大洋去种地,兴趣并不是太大。

而中法之间的毛皮人参贸易,贸易额巨大,且成为法国不再把北美视作“几英亩雪”的重要原因。

毛皮人参贸易的贸易额越大,印第安人就越可能活下来。法国为了这些贸易额,也会支持印第安人拥有自己的保留地,去交换毛皮而不是去屠杀。

是以,在北美十三州的命运问题上,因为大顺掺和的这一脚,使得很多问题变得复杂了、透彻了。

经济上:

若是贸易和关税问题得以解决,东海岸的商人、工场主、甚至一部分小生产者、以及南方的种植园业,与西部的土地投机商等之间的团结,必然瓦解。

而只要能够敲死英国的航海条例中的一部分,北美的货币问题也可以解决。北美是不产金银,可是南欧、加勒比有啊。

只要货币问题不出事,小生产者反对英国和英美共同大市场的情绪,就没那么激烈。

土地投机商的力量虽也不弱,但面对商人、工场主、英国政府、法国政府、大顺的联合绞杀,以及印第安人的光荣反抗,他们赢不了。

民族上:

美利坚民族的形成,更多是依靠这一次的宗教回流和宗教大辩论,或者可以视作是北美的宗教改革。

按照清教加尔文宗的教义:贫富不均等一切社会不平等的现象,都是上帝预定的。弃民永远无法得到救赎。只有僧侣才能与上帝直接沟通,他们是主的旨意的传达者,和主的化身。

这就是早期山巅之城第一版中说的“有形圣人”。

这个教义……一开始问题不大。

因为垦耕殖民地的特性,使得资本主义的发展没那么迅速,劳动者都可以凭借劳动获得自己的一份生产资料。

就这种土地满地是、苞米随便长、好的旱草甸子上等地连成片的状态,这要是还能混到饿的活不下去的地步,那真可以说是你穷是因为懒。而且,谁勤快、谁虔诚、谁努力干活,确实就能小日子过得富裕。

所以虽然教义这么扯犊子,但物质基础在这摆着,倒是也没出大问题。

然而,伴随着百余年的移民、垦殖、先来者成本地主、欧洲金银资本的涌入、工商业的发展、适合垦耕的土地减少、土地投机商的圈地等等。

这些年,贫富分化、非常严峻的贫富分化,已经出现。城市已经出现了底层,农村也出现了佃农,契约奴的日子也过的不如早先干几年就能成自耕农了。

这时候,再去宣扬那一套:贫富不均都是上帝预定、你穷是因为上帝没选伱之类的教义……

只能说,北美的小日子过的还行,贫民底层没那么多,资本主义的发展还没深入,否则的话,早一群人喊出来商人地主宁有种乎了。

这套东西,已经传不动了。

而此时的宗教回流、道德复兴等一套东西,就要大改教义,像平民传教,让平民重拾信仰和对上帝的虔诚。

因为,不改教义的话,底层百姓琢磨着:按这个贫富皆由上帝预定的说法,我都是被抛弃者了,我信你妈的信?

而又因为北美十三州各个殖民地的特性……别说统一的国内市场了,各个州之间的关税大战和互相提防,教会争端与冲突,使得美利坚民族根本没有被创造的条件。

还是需要这一次宗教复兴、道德回流,那些传教士到处溜达,十三州满地乱窜,使得各个州之间的沟通加深,才算是有了创造美利坚民族的条件。

但是吧……也因为教义需要大改,以及之前的起义抗争。

使得如马萨诸塞不得不做出了让步,允许浸礼派、教友派、贵格会、长老会、摩拉维亚派等,不需要再缴纳“异教丁税”了。再收,人家就要起义了。

问题是没钱怎么支撑宗教?不收“异教丁税”,就得问底层收。东边丢了西边补,自来如此。

现如今伴随着宗教回流、传教士十三州到处窜,以及加尔文宗那已经完全不合时宜的教义。

再加上问底层收宗教税等激发的矛盾激发……

创造一个统一的美利坚民族这件事,造还没造出来呢,已经有走底层路线的理想主义牧师,带着底层民众开始抗宗教税、要求公地分配、减租减息降低高利贷债务、反对给教会交税等武装抗争事件了。北美,已经发生了北美特色新教版的“掷出窗外”事件了。

这事儿吧,大顺掺和之后,就更恶心了。

如果没有大顺的掺和,英国拿到加拿大,因为天主教问题,不得不选择宽容的《魁北克法案》,直接把已经快要搞成互相烧人的十三州教派争端,给团结起来了。

因为,教派争端,大家都是新教的。

这天主教,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英国搞宗教宽容,促成了美利坚民族的形成,因为英国为马上要把脑浆子打出来的新教各派,塑造了一个崭新的、完美的共同敌人。

在北美起兵的“十二大恨、二十八大罪”里,这《魁北克法案》的天主教宽容政策,可是位于十二大恨和二十八大罪的前列。

这回好了。

大顺出兵,人参貂皮贸易的引诱,魁北克和英国一点关系没有了。英国也不用出台天主教宽容法案了。

公理会、公理新派、公理旧派、英国国教、长老会、上层派、底层派,这回先互相把脑浆子打出来吧。

塑造美利坚民族,先别想了。没有西部土地泄压、贫富分化开始出现、没有共同敌人暂时放下争端团结、资本力量开始侵蚀、经济基础改变……估计用不了多久,那就真要梦回1553日内瓦大烧烤时代了。

新教烧人,可比天主教猛多了。新教的基督原教旨和反智倾向,比天主教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只不过,后世人们只记得布鲁诺,毕竟天主教亡天下了嘛,新教当了闪教天子。

老恩可是评价过:【新教徒在迫害自然科学研究方面,超过了天主教徒。赛尔维特要发现血液循环过程的时候,加尔文便烧死了他,而且还活活地把他烤了两个钟头】

故而,即便这个传说中的共济会,真像是玄幻故事里那样,是个神通广大的神秘组织。

此时,却也无计可施。

因为,谈民族,谈不了。

谈阶级,他们不认。

谈宗教,不要说各个教派,就是公理会自己,现在已经分出来了上层派和下层派、改革派和原教派。

这也不能用、那也不能用,最后只能空谈什么至高的真理、永恒的正义,而这些东西此时是缺乏一个能够容纳这些扯犊子空谈的现实载体,从而落到实处,把人组织起来。

既是如此,马萨诸塞州共济会的这群人,倾向于妥协,也就是某种程度的必然。

…………

于此同时,巴哈马会面结束后,大顺意图召集北美“名流”和“有社会影响力人士”,前往费城,共襄大举的消息,已经在十三州传遍。

和马萨诸塞州共济会的情况类似或者不同,不同利益、不同心态的北美“社会贤达”,都开始朝着费城方向移动。

商人们,关心关税和自由贸易。

土地投机商,关心和法国的战争与印第安人战争问题。

教会,关新异教徒问题。

种植园主,关心国债和出口管制问题,以及大顺对于西非奴隶贸易的态度。

工场主,关心进口关税问题。

律师、医生、工匠等……则是为了提升社会地位,和自我知名度。

唯独占绝对多数人口的自耕农,没人在意他们。他们甚至都不如印第安人和黑人奴隶,至少在考虑去费城的人群所考虑的利益或者道德议题中,无甚存在感。

(本章完)

第1334章 恐吓出来的费城会议(五)

直布罗陀。

参与了巴哈马会面的贸易大使来到这里的时候,直布罗陀围攻战已经结束一段时间了。

他抵达的时候,两艘巡航舰和几艘法国私掠船,也恰好从外面返回,还拖拽着一艘俘获的英国军舰。

上岸的水手正在那排队等着分配战利品。

李欗等海军高层,并未参加庆祝或者分配,而是直接见了从巴哈马回来的贸易大使。

不过不等贸易大使询问,李欗等人还是很高兴地说起来刚才入港的那些船只。

而且,用了一些其实有些羞辱法国、若是传出去可能引起外交风波的评论。

“你看,法国的船长里,也是有一些有尻蛋的人嘛。这弗朗索瓦·图罗特,虽不过一小校,却比法国不少海军都有胆。”

既是陕西出来的,言语里,此尻非彼尻。尻蛋者,睾也。

虽然其实大顺这边非常理解法国海军的战略,甚至从来都认为法国海军的战略是正确的。

既是陆上威胁多,那么海军怂一点、尽可能保存自己的实力,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抢下风向之类的由战略衍生出的战术,实在无可厚非。

只不过,道理归道理,暗地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也难免调笑几句,说法国海军胆子太小,海军将军都是娘娘腔之类。

贸易大使不知何事,问道:“此人做了什么?”

“前些日子,他言若领兵八百、巡航舰一艘,他有信心绕开英国海军主力,走隐秘水路奇袭爱尔兰。不想竟真的做成了,带兵在卡里克弗格斯登陆,一连十日,爱尔兰守军担心其‘声东击西’,怕我等主力奇袭都柏林,竟是一直缩着不敢动。”

“如今他耀武扬威返回,这回英国的舰队怕是要更加分散、四处巡逻。这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昔日皮特以此手段袭扰法国海岸,竟让法国海军不得不分兵巡航,被各个围困;如今反过来,英人也无可奈何啊。”

贸易大使知道若只是带个七八百兵登陆爱尔兰,李欗等人断不会如此兴高采烈,心下一估计,忙道:“敢问殿下,可是攻心之法奏效了?”

李欗笑意盈盈,点头道:“奏效,奏效的很。昔日兴国公在荷兰,多喜作文章煽动情绪。兴国公所遗不少人物,若叫他们写点正经文章,怕是难。但若写一些小作文,煽动情绪,那真是一等一的高手。”

“抓了些爱尔兰的俘虏,又将小作文四处张发。虽不少叫爱尔兰人箪食壶浆来迎,却也足够爱尔兰士兵不满。”

写这种小作文,和煽动不满情绪,刘钰当初在荷兰时候,着实是培养了不少人才。这些人,干的就是这一行,拿钱办事。

如今再用,只要给上钱,略加指导,虽不说胜过雄兵百万,却也足够让英国焦头烂额。

煽动嘛,九分真、一分假。

这一次法国的胆大船长带兵偷袭,战斗也不激烈,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两艘英国战舰,顺手抓了一个。陆上的战斗,基本没怎么打。

大顺主要就借着一件事,来煽动,就是之前华盛顿在北美打的那场败仗,莫农加希拉战役。

主力是爱尔兰人组成的第44和第48步兵团,被法国人和印第安人打了个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战败的原因也很简单,战术死板,指挥列阵线战,照着欧洲大平原和战术,在森林里和印第安人打。

被印第安人从森林侧翼偷了,一波乱射,印第安人用火枪压制了英军,直接把英军侧翼打崩。

英军主将布雷多克,被印第安人用斧子把头给剁了。副将和北美民兵指挥华盛顿跑路。

事倒不大,就是主将无能、战术死板。

但关键是第44、48两个步兵团,是爱尔兰人组成的。这就给阴谋论提供了大量的写作空间。

英国人不相信爱尔兰人,爱尔兰人在军中受歧视,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内部矛盾本来就大。

之前的《爱尔兰羊毛法案》,更是直接掐死了爱尔兰的手工业和纺织制造业,矛盾日深。

战争开始之前,又刚爆出来“有大量秘密的爱尔兰天主教徒加入军队”的事,导致了一场对爱尔兰团的清洗。

这样一来,写点煽动性的文章,不要太简单。

这和北美的情况是类似的:革命,不是革命家制造出来的,而是被统治阶级逼出来的社会基础。

爱尔兰这边受到的不公待遇,使得44团、48团的覆灭,成为了“一场借助印第安人来消灭爱尔兰人的早有计划的预谋”。

上岸之后,大顺这边的人就没干别的,全程都是“张榜安民”、“演说大义”。又将被俘的爱尔兰民团,教育一番,临走前全放了。

最搞笑的便是几个被俘的爱尔兰军官,直接私下里向大顺这边的人表示:自己是秘密的雅各布派,一直隐藏在英军当中,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法国人带正统归来,他们届时便会调转枪口云云。

大顺和法国这边临走之前,给爱尔兰人留了句口号。

“要么自由贸易、要么武装起义”。

其传播之快、传播之广,当真是如野火燎原一般。

顺带还写了一封《告爱尔兰士兵书》。

大意就是,如果中法这边进攻爱尔兰,是来解救他们的,列举了英国把他们当殖民地的种种罪恶,以及禁止他们发展纺织业、必须强制从英国进口高价商品的等。

如果不来,那么英国为了自保,一定会增加在爱尔兰的征兵。到时候,参军的爱尔兰人,就应该团结、联络,结社、会党,趁着英国需要你们当兵的机会,告诉英国人如果不给你们国民待遇、不给伱们自由贸易,那么你们就要起义。

这种事,尤其是军中私下联络、秘密会党结社的事,说出来就不灵的。

但大顺原本就不是要灵,而是要的就是把这件事说出来,逼着英国没法出招。

这么一搞,爱尔兰彻底乱套了。英国那边也更慌了。

爱尔兰虽不是英格兰,但法国船主的这次冒险,配合上直布罗陀被攻克的消息,必然会在英国引发更大的混乱——不只是爱尔兰的英格兰之间的互相猜忌,还有英国的金融市场,彻底完了。

登陆爱尔兰,这对金融市场的冲击,可是巨大的。

上一次雅各布派起义,有为了“彰显忠诚”的西班牙裔犹太人,购买国债、稳定了伦敦的债券市场。

结果用完之后,英国人反手就把这群人给卖了,说好了给他们入籍法的,又给取消了。

这回没有犹太人救场,甚至犹太人这一次是准备报复,如今的伦敦金融市场的乐子可是大的很,天天都有自杀的。

贸易大使听完,忍不住赞道:“古人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借直布罗陀天险被克,又有爱尔兰登陆之威,英人心思必乱。”

“爱尔兰既乱、苏格兰本就是雅各布派根基所在,如今英国唯差一个北美。”

“孙子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我军虽不欲取爱尔兰、亦或真的煽动十三州造反。然真所谓用而示之不用。想要拿十三州做筹码,必要做出假装要煽动十三州造反之行。”

“下官正要说此事:此番下官往巴哈马,约见豪商,约在费城相见共商大事。然而,若是殿下能派人引轻兵急袭,约法三章、约束军纪,然后再约见那些豪商乡绅,此事便可大成。”

“如今英军主力俱在北方,法军危急。我军却有海军优势,纵横往来,运兵远胜英军陆行。何不效仿昔日攻伐日本之法,登陆费城,引英军回援,再以海运向北,助法人收复路易斯堡?”

李欗闻言大笑道:“参谋部正有此意,倒是不谋而合。只是,不知以你在巴哈马之见闻,粮食补给,可有问题?”

贸易大使微笑道:“殿下,这么说吧。只要拿出白花花的银子,粮食要多少有多少。他们会抢着卖给我们的,只要我们付现银。莫说粮食,便是牛羊肉朗姆酒,其价也远低于别处。”

“返回之前,我也派人跟着走私贩子去往他们海岸看了看,无甚防御。”

李欗点点头,又忽然慨叹一声,啧啧道:“当真暴殄天物。若天朝近地有此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平原开阔之处。而非南洋那等瘴气炎热、疟疾蚊虫多发之地……哎!”

贸易大使却笑道:“有得有失,殿下倒不必这么想。至少还不晚,这西部地,若拿出十二万分决心,拼着朝廷出钱每人补贴个百十两路费钱,花个三五千万两,垦殖屯田、聚村城镇,不消十年,百万户亦不在话下。”

李欗却道:“我非仅仅感叹此事说暴殄天物。只是感叹,若本朝面对这等情况,断不会如英国人般窘迫。所产布匹、金铁等,何需什么航海条例严管?”

贸易大使嘴上笑着应承,心理却道:“那也未必。我在巴哈马大谈自由贸易,人家反问我一句,听闻你们福建产的茶叶,也不得自福州出海,非得往松苏出海。这与《列举商品法》有甚区别?若只谈贸易,倒是简单,于朝廷而言,还不是想要多几分海关税收,若四处皆可出海,走私之广,怕不是连海军都养不起?”

“更不提因着担心夺民之食、小农无业,除非东北南洋海外诸地,其余也都一如盐税一般广设钞关稽查。”

“今日事,只恐日后不好收场。届时松苏各地商人、工场主,依样画葫芦,却要国内市场、却要取缔各省钞关,要将货品沿江直上,冲击男耕女织之格局,却又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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