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471.在22年撞见82年的火灾(月初求

忙活了几乎一天,到了傍晚时分风势越来越大了。

气象预报工作组送来消息,今晚七点半开始,大风的边缘地带将抵达佛海县,出海渔船都必须赶紧返程。

于是乘着夕阳余晖,各县渔业指挥部清点了出海渔船,又让队长和小队长们逐级清点人数,收拾起鱼钩渔网开始返程。

赶在风头天气出海捕捞带鱼是绝对正确的选择,渔船半夜出海的时候轻飘飘,此时回归却已经沉甸甸。

冬天太阳落山的早,他们赶着夕阳降下的脚步回岛,但等着真正看见佛海县主岛的时候,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夜空中繁星点点。

冬日的星空总是格外的清冷又清澈,吹来的风像冰棱一样,透明且锋利。

而主岛的码头上灯光雪亮,大灯小灯、电灯油灯俱亮,将码头各处照耀的亮如白昼。

此时在灯光下,堤岸处、码头上都叠放着一筐筐带鱼,银白的灯光照耀,新鲜的带鱼们反射了灯光,显得更加银白光亮。

在鱼筐之间还有其他海货,海鳗、梭子蟹、大黄鱼小黄鱼,堆金叠银,光彩耀眼。

随着渔船不断靠港,随着渔民不断的喊起号子,越来越多的海货堆在了码头上。

有的渔民在忙着卸鱼过鲜,有的在忙着过秤算账,有的吆喝着充冰、补网,有的招呼油船来给自家机动车灌装柴油,也有的是在为水舱加淡水。

从头到尾,紧张又热火朝天的氛围贯穿了整个码头。

相比昨天,今天的佛海县更加热闹。

码头上送下的带鱼更多、进出的船只更多、卸货算账的人也更多。

有民兵队扛着枪出现了,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喊着口号在港口内外巡逻。

一支巡逻小队十余人,王忆数了数,在他们等候期间一共碰上了五支不同的巡逻小队。

渔船进出飞快,一旦卸货完成就必须得赶紧走,哪怕没有算完账或者出现纠纷那渔船也得离开,船老大或者当家人可以留下继续盘算,其他人得离开。

虽然如今天冷,可带鱼容易腐坏,这几乎是最娇贵的鱼了。

带鱼的品相很重要,它们身上那银白色的鱼皮很容易磕碰破碎或者腐坏。

于是带鱼捕捞上岸后就得立马送入冰舱进行储存,一旦来到码头那得赶紧卸货送入冷库,然后通过来来往往的运输船和货车迅速送往市场开始销售。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列队等待,进入港口后又等待了一个半钟头才轮到它们卸货。

一箱箱带鱼搬下去。

力工们推着小车或者挑起鱼篓网箱,以最快速度卸货,一旦有人疲惫不堪就离开,会有歇过来的力工补上空缺。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的带鱼进行称重,算账的会计手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然后猛的喊一声:

“福海指挥部天涯小队,带鱼总渔获552担!”

552担,27600千克,27吨6!

相比以前的旺年渔汛收获这不算很多,可是对于今年的收货量来说就很可观了。

他们全县渔业捕捞队所有小队里,没有比他们更高的,甚至其他的得三四个小队合计起来才能将将跟他们打平。

船上的社员听到这话后欢欣鼓舞的挥拳,后面的船上顿时响起喊声:“称重完毕算账完毕赶紧走,别耽误时间啊!”

收获好,社员们心情愉快,没人在意这恶声恶气的吆喝声。

实际上他们很理解后面队伍的心情,大家伙都想赶紧卸了渔获好尽量新鲜的保存带鱼。

因为好的带鱼才能卖上好价钱,才能给祖国建设工作多添加几块砖瓦。

再一个他们希望翁洲海域出产的带鱼能锁住鲜味进入内陆人民的餐桌,他们赚不到钱,只想以后去内地走亲戚的时候听到内地人民的一句夸赞。

王忆在领船员的引领下准备离开码头,这时候忽然有人冲他吆喝道:“老板、老板,咱们又在这里相遇了,哈哈,咱们有缘分了。”

听着这吆喝声,他起初没有多想,整专心致志的开船。

王祥海提醒他一句:“王老师,有个力工好像在喊你?是不是你的熟人?”

王忆随口说:“我在这里哪有熟人?”

他扭头看了看,看见码头上有个魁梧结实的壮汉在冲他使劲挥舞手臂——

还真是熟人!

王忆还记得这个力工的名字,他叫毛小方,跟传说中南毛北马中的南派除僵道长毛小方一样的名字。

之前王忆曾经雇佣过毛小方和他的老乡搬运粮食、水泥和桌椅,当时毛小方还想跟他长期合作,但王忆没在意。

结果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

王忆扔给他一盒烟,说道:“我们船得走了,你们整个鱼汛期都要在这里上班吧?明天不出海,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毛小方大喊道:“好,王老师,咱们得尽快见面。我们这次过来碰到了个好机会,有国家矿厂正在招工,我们过几天就要去矿厂上班了……”

天涯二号和三号离去。

立马又有渔船补了进来。

王祥海倚在门口吸烟,美滋滋的感叹道:“行啊,王老师,咱们今天捞到了一万两千多公斤的带鱼,行啊,今天好收成!”

王忆拍拍探鱼仪自信的说:“有了这家伙助力,咱们生产队今年说不准能成为全县的捕捞冠军!”

听到这话船上的社员精神振奋:“好啊,要是咱们能拿到全县捕捞冠军那可就太好了!”

“对,有奖状还有奖励的,咱们队参加过那么多次的渔汛会战,就拿到过四五次的捕捞冠军、捕捞模范队……”

“五次,不是四五次。”王真昌说道。

时间往回退二十年,那时候拿一个捕捞模范队要比得到什么粮食工分奖励更让社员们高兴。

这可是一份了不得的大荣誉!

王真昌还挺看得开,说:“这次咱们虽然家伙好,有了这个能在海里看到渔获的家伙帮忙,但咱们机动船太少,王老师又是第一次担任指挥,咱们应该拿不到捕捞冠军。”

王东虎嘟哝道:“主要是前面两天咱们掉链子了,特别是昨天,本来昨天也可以有好收成,结果让那群杂种给咱捣乱了!”

在他们抱怨声中,引导船领着他们抛锚停靠。

因为今晚有大风,诸多船只互相用铁索相连,彼此紧靠在海上铺垫出一片新陆地。

这样尽管渔船停靠在了海上,可王忆他们还是能够步行上主岛,乘船摆渡。

忙活一整天,尽管王忆又是给社员喝奶茶又是给吃饿货棒、牛肉干来补充体力,可现在大家伙依然是饿了个前胸贴后背。

主要是牛肉干和饿货棒都是好东西,珍贵,新奇,社员们几乎都是头一次吃上,所以没舍得吃。

他们压根不听王忆的劝说,都偷偷的给收集了起来,只想着回去给家里老人见见新奇,给老婆孩子磨磨牙、解解馋。

王忆懒得自己造饭,他挥手说道:“走,同志们去吃顿热乎的,找找羊肉汤、牛杂汤之类的摊位,咱们下馆子!”

听到这话社员们高兴的手舞足蹈:“好啊,下馆子去!”

“王老师办事就是地道、大方,咱社员跟着他光过好日子。”

“还真把渔汛会战给过成了来度假,哈哈,都带上酒了吗?待会喝个摇摇晃晃回去睡大觉,明天不用早起了!”

穿过码头,他们进入街道。

数百米长的环海街道两旁密密麻麻摆满了摊位,里面人潮汹涌、摩肩擦踵。

开京腔的、说粤语的、操持吴侬软语的,南腔北调,热热闹闹。

摊位上插满了红黄蓝绿紫的五色彩旗,并且冒出了许多海鲜摊贩,摆放着刚上市的银带、鳗鱼和肥美的红膏蟹——全是新鲜货!

还有鱼鲞、虾米、鱼干虾干瑶柱这些东西——全是顶级货!

王忆看到后很感兴趣,今天他正好准备回22年一趟:

刚才社员们的话刺激到了他,既然大家伙想要拿一个捕捞冠军,那就满足一下社员们的需求。

他可以去22年查一下今年的东海带鱼汛捕捞详情,看看哪里出现过大鱼群。

还有王真昌的话刺激到了他:凭什么他第一次带队出征就不能拿一个捕捞冠军?

必须得拿!

因为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参加过的唯一一次渔汛大会战!

后面两年还有会战,但规模恐怕越来越小、收获也越来越少,他那时候应该就没兴趣参加了。

于是他琢磨着既然要回22年,那在这边弄点好海货,特别是大黄鱼小黄鱼的得买一些,毕竟之前他答应过给钟世平弄一批野生大黄鱼来着。

用不着挑选。

这个时候敢来码头夜市卖海货的都带了好东西,只要看价格就行了,没人弄虚作假。

客人太多,而且客人们多多少少都懂渔获优劣常识,这种情况下没法骗人。

谁家要想热卖产品、想赚钱,那就得用好东西来竞争。

王忆混在人群里随意的扫视着这些摊子。

好东西太多了!

特别是他还看到了一样特别好的东西:蟹黄饼。

蟹黄饼就是用蟹黄倒入碗里用筷子搅匀然后连碗入锅蒸熟所得。

它们蒸熟后凝固起来串成串,中间打孔后用绳子来串,一串有多有少,多的有十个蟹黄饼,少的只有三四个。

这可都是野生螃蟹的蟹黄做成的风干饼,在22年珍贵的没法说。

他们队里今年抓螃蟹做过蟹黄饼,都让他送给22年的生产队大灶了。

用蟹黄饼做菜很贵,一份蟹黄饼豆腐汤能卖180元!

王忆看到蟹黄饼后来劲了,说:“先不吃饭了,给我买东西,买蟹黄饼!”

王东虎下意识的说:“王老师,咱们队里不是做过蟹黄饼吗?”

王忆说道:“对,我同学朋友们吃过之后都说好,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给他们邮寄一些当年货礼物。”

王东虎咋舌道:“咱们队里晒的不够?”

王忆摇摇头:“那差远了,这次市场上的蟹黄饼全给我扫干净!”

蟹黄饼跟虾米一样是干货,相比容易腐烂的蟹肉河鲜蟹黄,它可就容易保存的多了。

有社员凑到王忆身边说:“王老师,我看见有卖珍珠的了,要不要买一些送礼?”

王忆说道:“不送珍珠,咱们要送就送渔家的特产,这能显得咱们淳朴也能显示出咱们对人家的感激之情。”

“要是送珍珠,到时候让人家一看咱这么有钱,以后还怎么来资助咱们?”

他随意打发了社员们的询问,开始买起了蟹黄饼。

夜市的海货是真的好,王忆怀疑整个佛海县渔家都把今年积攒的好海货带过来了。

后面他还碰到了金龙胶,他打着手电仔细看了看,这里竟然还有金钱鳘鱼胶!

好家伙,大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买它!

今晚将有暴风雪!今晚将有大采购!

不过卖渔获的相对还是少,夜市主要针对的还是远道而来的渔民、司机、各单位采购商以及这两年开始在市场出现的海鲜商人。

王忆发现现在的海鲜商人很有意思,他们不是什么货都就进购,基本上只买一样也是只有一种产品的卖家——比如卖虾的、卖鱼的、卖鲍的。

可能是刚刚改革开放没几年,大家伙心里还是不踏实,不敢把买卖扩大,就只操作一个项目。

这样被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抓到的时候,好歹更容易开脱一下。

现在市场上最多的是卖热食、厚衣裳、棉被褥的。

海鲜面、蟹黄包、虾肉馄饨、海鲜粥等等,这些东西特别多。

王忆肚子饿了,花五毛钱买了一碗虾肉馄饨,他招呼社员们过来先吃点垫垫饥。

社员们一打听价钱连连摇头:“不吃了不吃了,虾肉馄饨一碗要五毛?杀人呢!”

“就是,咱县里猪肉馄饨一碗才五毛,虾肉不值钱,谁吃?”

王忆听的一愣一愣。

老板挺傲娇的,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猪肉馄饨五毛一碗是什么时候?现在伱看看其他家的馄饨多少钱?猪肉馄饨一碗得一块二!”

“再说我家这馄饨在佛海是有名的,四座林子窦家小馄饨,平日里我都不来码头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去县里卖,卖给城里人吃!”

他的话说的不中听。

社员们不高兴却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人家地盘。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可王忆不想惯他熊毛病,说:“那平日里你猪肉馄饨也卖五毛钱?”

老板说道:“对,不是鱼汛期你过来吃,你五毛钱买一碗猪肉馄饨我送你一碗虾肉馄饨行不行?”

“看看你们过日子过的,这舍不得、那舍不得,都舍不得就别下馆子,自己回去泡饼吧。”

王忆顿时生气了。

好家伙。

你脾气挺火爆,那我必须得办办你!

他掀起衣服露出枪套说道:“同志,你先把手上活停下吧,跟我走一趟。”

“平日里五毛一碗的猪肉馄饨你现在卖一块二?平日里两毛一碗的虾肉馄饨你卖五毛?怎么回事?你这是哄抬物价、牟取暴利的行为。”

“根据我的调查发现你有扰乱市场经济秩序行径,依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节较重或者情节严重的法则进行处罚,构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

他板着脸说这番话,说的很流畅。

因为21年的时候他那边封城来着,楼下小超市直接把所有东西价格翻了两倍,小区居民气不过联合举报,他也参与了这件事。

这番话他在举报电话里说过多次,已经很熟悉了。

老板看到枪套一惊,听到他的话后更是当场哆嗦。

现在的人胆子小、见识少,很好糊弄。

特别是国家刚放开市场经济但又没完全放开,小生意人们不好把握生意尺度,经常有人被查,让他们更是胆小。

因此八九十年代曾经是骗子的黄金年代。

王忆为了加强自己话中的力度,又特别把随身携带的持枪证从挎包里拿出来晃了晃。

不算明亮的灯光下能看到大红的国徽和带有警徽的印章。

老板双腿一软,声音当场带上了哭腔:“别、不是,同同志,不是不是我、我家啊……”

王忆拉起他往外走:“别下跪,我们这是集体上组织的执法行动,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走吧,你得去里头坦诚交代一下子了,你为什么要扰乱渔汛大会战期间的经济秩序?”

棚子里一时之间有些乱。

有些食客怕沾染上麻烦,放下碗筷就要跑。

王忆堵住他们阴沉着脸说:“干什么?不付账想跑?想吃霸王餐呀?都回去坐着,不关你们的事。”

摊位里的老板娘吓得不知道说什么,赶紧把两个小娃娃搂在怀里。

两个小娃娃本来看到父亲跟王忆拉拉扯扯就有些害怕,母亲的反应让他们更怕,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摊位老板已经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他带着哽咽说道:“同志、同志您抽烟,有有有话我这就跟你说,我都交代。”

“我没有扰乱市场经营秩序,现在都是这么个价,前两年就都是这么个价了!”

王忆看到小孩被吓哭后便不想再闹腾下去,就是吓唬老板一把,给他个教训。

这样他便说:“现在你的顾客主要是来佛海参加渔汛大会战的渔民们,他们是在干什么?是在为国家发展、为人民饮食保障供应做贡献!”

“结果他们为国家义务贡献,你们就在这里趁机索取高价欺负他们?这是什么行为?是不是哄抬物价、牟取暴利?”

“我甚至可以怀疑你们有破坏渔民参加渔汛大会战积极性的心思!”

“没没没有啊!”老板吓得打起了磕巴。

王忆说道:“没有最好,这样吧,你先继续服务。”

“我今晚首先对你展开口头批评,以后发现你有店大欺客特别是欺负外地人的情况存在,一定带你走一趟,数罪并罚,牢里过年!”

他松开老板的手出去。

努力迈出正义凛然、为人民服务的步伐。

老板见此顿时松了口气,带着哭腔说:“娘咧,媳妇儿收摊,不干了,赶紧回家去!”

一个正在吃馄饨的老汉翻了个白眼说:“就你这胆量还敢干个体户?人家吓唬你呢!”

老板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没看见,他腰里有这个!”

他伸手指比划了个7的姿势:“而且我看见他的证件了,上面真有国家公章!”

“他真是国家的人!真是来执法的!”

老汉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执法的国家干部拎着十几串的蟹黄饼啊?”

“还有他脚上的水靴、身上的棉衣,他肯定是来捕鱼的!”

老板经过他的提醒才联想到不对的地方,顿时傻了眼:“我草,我被他给耍了?给吓唬了?给玩弄了?”

他老婆弱弱的说:“孩子他爹,算了,别瞎寻思了,这种事信其有不能信没有呀。”

“我就说咱不能跟着其他家乱要价,你贪图那几个钱,就想着趁机赚人家一笔,这能行吗?这次的同志算给你一个警惕,咱这样下去,后面迟早会来真的执法干部!”

汉子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可是到手的钱就是到嘴边的肥肉,凭什么放弃它?

于是他最终咬咬牙说:“算逑的,我看出来了,刚才就是个乡巴佬过来吓唬咱们!”

“不用管,不调价格,凭什么其他家都是比平常更高的价就咱家要维持跟平日里一样的价?”

“咱不干!”

夜市饮食摊位上的价格都比平时高不少,王忆最后找了一家服务态度好的牛肉汤摊位,让社员们吃着大饼喝着肉汤香喷喷、暖洋洋的吃了一顿。

等到社员们吃饱喝足,王忆找人把买回来的蟹黄饼和其他干货先行送上船去,然后他说他去邮电局看看夜里能不能办理邮寄业务,好及时把礼物邮寄出去。

这是可以的。

渔汛大会战期间,邮电局24小时营业!

王忆又找品质最好的带鱼、大黄鱼小黄鱼之类的买了好一些。

忙活完了夜色就深了,风也大了。

停靠在海上的这些船里多数有人但没多少人,都是留下寥寥几人负责看守渔具,他们凑在避风处吸烟喝酒说笑,声音随着海风传的很远。

没什么人会注意他这里,王忆便带过来一辆拖拉小车把干货湿货一起给送去了22年的仓库里。

他赶紧给邱大年打了个电话,又自己去了公务员小区上网开始搜索关于1982年佛海海域冬季带鱼汛的资料。

搜出来的资料还挺多。

但不是靠黑心度,靠的是知网。

嗯,这个更黑心,下载一篇资料两块到十块不等。

王忆办理会员后看标题和摘要准备找有用的资料研究一下,结果找着找着,找到这么一篇资料:

《翁洲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佛海县港口1982年1215火灾险情的综述》

看到这标题他当场就愣住了。

1982年1215火灾险情?

根据这个命名方式,说的是不是1982年12月15号在佛海县港口发生过一场火灾的报告?

1982年12月15号……

他娘的,不就是1982年的今天吗?

今天有一场火灾发生在港口?

他的心立马提了起来,赶紧下载这篇文档仔细查看起来。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

1982年的今夜将会发生火灾,火灾发生在港口的海上停船区,是由一伙船员吸烟喝酒过程中不小心引发的。

根据事后调查和消防单位的推断,有船员喝酒期间不小心将酒瓶子推倒了,船舱里洒下了高度酒。

然后他们喝的醉醺醺没注意,扔掉烟蒂回船舱睡觉了。

烟头点燃酒后慢慢燃烧了起来,起初船板潮湿且做过防火处理,火焰较小,最终火焰可能被风吹到了篷布上,篷布易燃,很快燃烧起了大火!

偏偏当天风势很大,篷布燃烧后迅速被烧熔,又被风吹到了邻近的船上,这些船上有篷布有渔网有装渔获的泡沫箱,都是可燃物、易燃物。

这就导致火势熊熊,短时间内就控制不住了。

还好船都在海里,发现火情的渔民船员和码头上通宵达旦工作的人员赶紧展开救火工作,控制住了火情,没有让它蔓延泛滥的不可收拾。

不过大火烧的急还是造成了一些破坏:

火灾一共伤及九十艘船——因为这些船都连在一起,直接上演了个火烧赤壁。

九十艘船上的易燃物都被引燃了,有十二艘船的船帆被烧掉了,其他船上的篷布网具泡沫箱几乎全烧掉了。

火灾发生船和周边一圈渔船的木船身燃烧,一共有两艘船报废、十一艘船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二十四人有不同程度烧伤。

最严重的是火灾发生船上的三名船员都喝醉了,等他们发现火情醒来的时候太晚了,三人全部被严重烧伤,其中两人抢救存活,一人最终因感染医治无效而死亡……

王忆想找找火灾发生船的具体船名或者舷号,结果这篇综述里头愣是没有提到!

它用的船主所属地来进行称呼的。

这样就操蛋了!

王忆一看这会时间都快晚上九点钟了,他顾不上继续寻找关于这场火情的报道,赶紧先回到82年。

没有船名或者舷号他没法确定发生火灾的是哪艘船。

他倒是知道船老大的家乡和那渔船的归属地,是一艘来自甬城的渔船。

但靠这点信息很难进行精准定位:

各地到来的渔船极多,且都是周边省市地区的渔船组成船队联袂而来,甬城是渔业航运大城,到来的渔船至少几百上千艘,这样他怎么调查?

再说他又用什么理由来调查呢?说自己在甬城有朋友同学亲戚,然后想问问甬城的渔民认识不认识这些人?

到时候自己帮人家救了火灾,人家真要感谢他找他要了他的朋友同学亲戚信息回去打听怎么办?

这能打听出个寂寞呀!

王忆只能采取笨办法也是好办法——他去码头找了毛小方,让毛小方帮忙去小队所属仓库喊人,把小队的社员喊过来。

理由倒是好找。

就说之前采购年货时候财物露白让不法分子给盯上了!

明天不用出海,这样今晚晚点睡也没问题。

于是他就叫了一些手脚利索的挤进天涯二号船上,说:“咱们今晚给我同学朋友他们采购年货的时候被一些不法分子给盯上了。”

“我刚才回到船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咱们船的周边转,听见他们说是想要弄咱们。”

“肯定是昨天那些渔霸。”王东虎立马说道。

王祥赖愤怒的说道:“草他妈,昨天就不该让那些杂种轻松的离开,就该吊锤他们!”

“这叫、这叫蛮夷禽兽也,那个怀、怀……”

“怀才不遇?”有人问道。

王祥赖急忙摆手:“不是,夜校里黄老师给咱讲过那啥来着?就是说一些禽兽怕人的厉害而不会怀以……”

“那叫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年轻的王大飞说道,“是砸缸的司马光写的!”

王祥赖急忙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就是这个!”

“这些杂种就是禽兽,咱们就该吊锤他们,让他们害怕咱们,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因为咱们宽宏大量而那个、那个感谢咱们!”

王忆听着他们的话大开眼界:“我草,黄老师教你们这些呢?”

说实话,这句话他都不知道!

这夜校知识点进展的是不是有点快?

他刚教的时候不是教认字、教乘法口诀吗?这怎么直接进展到国学了?下一步要进展到高数吗?

一些社员点头。

这确实是黄有功教他们的知识。

王忆震惊的询问黄有功都教了什么。

然后发现黄有功教的没有什么体系,这家伙好为人师,平时教学生只能教写毛笔字,他估计是觉得不过瘾,犯了说教瘾,所以教社员们的时候就给讲大道理……

他正在询问呢,忽然有人指着前面说:“嘿,好像着火了啊?”

王忆一跺脚:草,光震惊社员们文化知识水平了,忘正事了!

他急忙扭头看过去,看到一片火光‘轰然’一下子就出现了。

《火灾险情综述》里说的不够直白。

这是‘火焰引燃篷布导致很快引发火灾’吗?

这是‘极快引发了火灾’!

他急忙挥手喊道:“快点去救火!把棉衣都染湿了,快点去救火!”

说话之间他脱下身上的将校呢大衣准备泡海水里,可想了想没舍得,他又脱下里面的薄羽绒服,浸水之后踏着船板跑过去准备扑灭大火。

火灾蔓延之快超过他的预期!

这种事光靠几张轻飘飘的调查报告是展现不出来的。

但见海风呼啸,篷布燃烧后被风迅速刮碎了,漫天飘舞,随处落下!

岸上的人现在也发现不对劲了,纷纷大喊:“我草走火了走火了……”

“是他妈走水了失火了!瞎鸡脖子的嚷嚷——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外面船上的都赶紧出来救火啊!”

篷布碎块燃烧四处飘落,其中一处火焰落下后几秒钟变成了大火——

它引燃了风帆,而今晚风太大,没有吹灭火焰反而风助火势,让火情更快的泛滥开来!

火情四起!

王忆头皮发麻。

他第一次经历火灾,这火灾怎么这么恐怖!

(本章完)

第473章 472.会养鱼的带鱼候

火势一下子就熊熊!

火焰燃烧的都是篷布、泡沫箱和风帆这种易燃品,而这些东西有个问题就是松散。

本来它们是被固定起来的,绳子绑住篷布、篷布盖住泡沫箱。

如今火焰燃烧、大风呼啸,绳子烧断了、篷布烧碎了,风吹的猛烈很容易就导致它们被吹起来了。

偏偏这会海上来了个铁索连船,周围紧密排列的都是船,火焰落在船上就能有新的易燃物被引燃。

这家伙整个船区四处起火!

王忆头皮发麻本能的想要跑路。

还好他看过报告知道这火最终造成的结果不是它所能展现出来的那么凶残恐怖。

现在火焰大是因为烧了一些松散的易燃物,实际上渔船做过防火处理,不会像是木质建筑一样容易焚烧起火。

社员们不知道这点,他们脱掉棉衣蘸了海水在船上又跑又跳要去展开救火工作。

可是火势凶猛、火场恐怖,他们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这时候王忆挥臂高呼:“同志们跟我冲!”

“考验我们积极性和可靠性的时候到了,快点去扑灭火焰!”

他硬着头皮就上去了。

社员们一看他上了立马跟着往上冲,王祥赖个子小、长的结实,下盘稳、爆发力强,一马当先跑到了前面喊道:

“王老师你别进去,你外面指挥!我来、同志们跟我来!我们上!”

这会顾不上推让,王忆冲到邻近一艘船上用衣服扑打刚起火的塑料布,几下子把火焰给抽灭了。

此时岸上、船上都已经有人反应过来,‘救火啊’、‘走水了’的喊声此起彼伏。

王忆他们最先反应过来、最先深入了火海。

这火势看起来凶猛吓人,其实主要就是篷布帆布都是一层布,它是易燃物,摊开后容易燃烧也容易制造出恐怖的火场景象。

实际上救起火来要比进入燃烧建筑物更容易。

不说别的,现场没有什么烟雾就让救火变成了容易事,火场导致的人员伤亡很多是跟烟雾有关。

现在烟雾全被大风给吹跑了……

王忆拼命甩动湿衣服,感觉衣服轻了就意味着水甩掉的差不多了,赶紧趴船上再去水里摆弄两下子,爬起来继续甩衣服。

王祥赖捡到了一个不知道是毡子还是什么的东西,很能吸水,被他双手舞弄的跟少林寺乱披风一样。

‘啪啪啪’的拍打声连绵不断,他很快把一艘船上的火焰给扑灭又往里推进。

社员们从一边开始推进,王忆喊道:“注意救人、注意火场有没有人!”

“这里有人!”一艘船上响起个惨叫声。

王祥赖跟滚地龙一样‘呲溜’一下子溜过去,一脚将人踹倒把湿漉漉的毡子拍在他身上,将燃烧的火焰给拍灭了。

这人大喊道:“轻点、哥哥轻点,疼啊!”

王祥赖骂道:“命都没了还疼呢!知道疼就是没死、快走、快点走!”

“里面还有人!”汉子哭着喊。

王忆也赶过来了。

这艘船应该就是起火的中心点,它船上火焰燃烧最顽固,因为有一张桌子和靠近的船板燃烧起来了。

王祥海急匆匆赶来,手里抓着个水桶喊道:“王老师你先出去!”

王忆说道:“灭火!”

王祥海要去打水,可船是一艘大船,离着水面有点高,靠手抓水桶碰不到水面。

他见此二话不说跳入海里将水桶灌了水举起来,王忆趴在船上抓住水桶提手拎上来,兜头一桶水在桌子上,火焰立马被压制。

这船上也有水桶。

王祥赖捡了扔给王祥海,王祥海在海里踩着水、倚着船身,给水桶灌水后急忙举过头顶:

“赖子伱赶紧!”

王祥赖趴在船板上绝望的挥舞手臂,就差三公分、四公分的能抓到水桶可就是抓不到:

他长得矮,是个五短身材!

这把他气炸了,着急之下本能就想往下跳!

可这会下面有人了,跳下去有什么用?

王忆过来拉住他,趴下抓水桶递给他,这样王祥赖爬起来拎着水桶又去灭火。

又有人从船舱里踉踉跄跄的钻出来。

火焰已经引入船舱了!

王忆见此对王祥赖喊:“先灭船舱里的火!不能让它从里面烧起来!”

王祥海再次举起个水桶,王忆接了递给王祥赖。

三人一个打水一个接水桶一个去洒水。

倒是成了流水线作业,效率很高。

最后又有人从船舱里钻出来,叫道:“我草怎么这么大的雨?不是光有风没有雨吗?怎么倒灌船舱啦?”

先前第一个出来的渔民上去抓住他衣服给他一个大耳刮子,吼道:“着火了船着火了!你喝傻了吗?”

又有社员手持湿棉衣上来。

王忆起来抓着他拉到船边说:“海叔在下面,你拉他给你的水桶!”

这时候需要有人指挥。

他是最合适的一个人了!

王忆看着三面火场喊道:“第一组往东、第二组往西、剩下的中央!”

“有什么用什么救火最要紧!”

“能提起来的燃烧物也别碰——别往海里扔、别碰,虎子你别碰,就用湿衣服给拍灭它、不要碰它、不要碰……”

这火场只是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没有木材、煤炭、油料燃烧,有些东西燃烧的很快,一旦没有引燃四周可燃物或者说被风吹走,那船上火焰就熄灭了。

可问题就是它看起来声势浩大,这把不少人给吓尿了。

岸上的人惊慌失措跑来救火。

但这不是在地面上这是在船上,跑着跑着就散了,跑着跑着就没了——有人一脚踩空掉海里去了……

所以现场特别乱、特别嘈杂。

王忆看的无语了。

他大概知道报告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损失了,无组织救援就跟开玩笑一样,哪怕现在现场氛围紧张他都忍不住笑:

有人在船上绊倒了滚一圈,骂骂咧咧爬起来揉着膝盖往前走又一脚踏空掉入海里!

后面的同伴又忙着救人,一个个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噗通噗通跳下水……

这几人是真倒霉,可这个场景是真有点搞笑。

岸上的干部们意识到救火人群乱糟糟的不顶用,他们开始喊叫着组织人手进行救火工作。

反而还是天涯小队这边效率高。

他们以小组为单位开展工作,彼此配合、工具趁手,很快从一边突入了火场中心,把中心几艘船上的火焰给灭掉后又往外推进。

灭火速度很快。

最终赶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加上火场中心已经被天涯小队给控制住了,火灾终究被扑灭。

王忆累了个不轻。

身上累也心累。

哪怕他知道大火没有蔓延成焚烧了整片码头的火灾,可是看着那么多船着火、火势还那么猛烈,他还是感到惶恐。

另一个他也担心社员救火过程中会出事。

有些人太莽了,看到木桶或者木凳子着火了,他们直接抓起来扔到水里去。

这样很容易被灼伤手上皮肤!

王忆赶紧把人召集起来,喊道:“都过来都过来,各小组的组长把组员召集一下,看看有没有缺了人、有没有缺了人?”

“狗呢?老黄、老黄!老黄在没在这里?”

王东虎喊道:“老黄在呢,你不是让我看着它吗?它一直在我这里!”

王忆说道:“行,你把人看好了。来来来,清点人数……”

“王老师你说的不对,是把狗看好了。”王东虎说道。

王祥海推开他说道:“都到他么这时候了,你上来这股子认真劲了!”

现场乱七八糟。

小组长开始组织点人。

人都在。

不过多多少少出现了点烧伤,有的是手被灼伤了、有的是脸上皮肤灼伤了,火势这么复杂,救火难免有点小伤。

灼伤、烧伤不好治疗。

但王忆在22年买过烧伤药膏和喷雾,都在他小药箱里带上了,他拿出来先用酒精清洗伤口消毒,再往上抹药膏或者喷药水。

他们这里忙活着,孙柏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哎哎,王老师、王老师?”

“最开始救火的是你们的队伍是不是?我听人说是天涯岛的,是你们的队伍是吧?”

他领着县里渔业指挥部的干部踩着船照过来。

王忆打开手电给他照着路,说道:“对,是我们,我们的人恰好在这边,看见有船上起火就赶紧过去了。”

“不过这火是真快,急赶慢赶,我们过去的时候这火势就蔓延开了……”

孙柏跳上他们的船,笑道:“哈哈,行行行,你们干得好、同志们干得好啊!”

他上来拍拍王忆肩膀又去拍邻近社员的肩膀,很用力、很高兴:

“今天你们立功了,立下大功了!谁也没想到这海上会发生火灾,结果它这火灾偏偏还真就是发生了!”

“幸亏你们救火工作开展及时,刚才我在办公室就看见火光了,这火太猛烈了,今晚风又大,要是让它燃烧起来,咱们这里的渔船都危险!”

“特别是那些机动船,你说火要是烧进船的油箱里这怎么办?虽然咱们用的是柴油,是吧,这柴油一般点不燃,可在火场里它能燃烧呀,它一旦燃烧起来、爆炸了,那损失更大了……”

“孙局长,最早展开灭火工作的同志是你们县里的小队吗?”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孙柏回头喊道:“邓科长,是我们县里的同志!魏总指挥来了吗?”

“对,总指挥肯定得来啊,这火灾太吓人了,总指挥刚才就来了,在查看、清点这个火灾造成的损失。”邓科长喊道。

孙柏拍拍王忆肩膀说道:“走,带上同志们跟我走,我领你们去见见市里的大领导!”

王忆笑道:“是魏崇山魏领导吗?我认识他,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孙柏听后并不诧异,说道:“他肯定记得你,你是叶领导的孙子,魏领导跟叶领导关系很好,昨天咱们来到佛海后,他还找我问过叶领导的身体健康状况呢。”

他们踩着船上了火场中心船,这会船上和周围几艘船上密密麻麻站了得有上百号人。

魏崇山正在对几个干部样子的人开训:

“……你们连值班员都没有安排?啊?回来了就回去喝酒睡大觉?”

“特别是你刘成中,你说你酗酒这个毛病改不了了是不是?啊?火都烧成这样了,你还在睡大觉?把你叫醒了你还骂人?”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了,伸手指点着一个中年人就跟要戳他一样。

中年人很沮丧,脑袋垂的很低,几乎是弯下腰了。

魏崇山看着他这幅怂样更是生气,挥手忍不住想要打人。

但注意到这么多干部在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念头。

这样他顺手指向旁边的人,说道:“农学习,你们县渔业指挥部由你来带,这个刘成中我看他是不成器,把队伍交给他我不放心!”

旁边的中年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刚被撸掉的老领导,弱弱的说:“总指挥,我觉得这事是有……”

“我什么我、有什么有?”魏崇山怒视他问道,“你就直说吧,你干不干的了?”

“干得了你给我干,干不了你跟刘成中一起回你们县里,回去等着组织上的审查!”

农学习一听这话急眼了,赶紧昂首挺胸立军令状:“请总指挥放心,我一定好好带队,带领同志们加班加点开展作业,提早完成……”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说有的没的,给我好好干就行了。”魏崇山不耐烦的说,“好歹把这个工作安全负责好,要不是今晚——今晚最早是福海天涯小队最早开展的救火工作是吧?”

“是的!”孙柏乐呵呵的说道。

他领着王忆等人挤上船。

魏崇山借着灯光看见了王忆,脸上露出点笑容:“王老师,还记得我吧?”

王忆说道:“魏领导您这话说的,我们队里每个人都记着您呢,都期待着您能再上我们岛去指导工作呢。”

魏崇山笑道:“好,等你们砖窑厂的机器送到了,等你们砖窑厂开工了,我一定得过去看看!”

“今晚是怎么回事?”他关切的看向天涯小队的队员们,“同志们怎么穿的这么单薄?”

王忆说道:“我们本来穿着棉衣的,结果发现起火了,我们便赶紧脱了棉衣蘸水来灭火……”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介绍出来。

魏崇山听到一半脱掉身上大衣给王祥海:“这同志浑身都是水啊!这是冬天、冬天呀!快快快,你穿上我衣服先回去……”

他对一个干部喊道:“杨县长,你们县里的澡堂子现在开着吧?”

干部说道:“领导,现在我们各单位的澡堂都是24小时开放,对外接待来参加渔汛作业的同志们使用。”

魏崇山甩手说道:“那让这些功臣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王老师,你留下吧,其他人跟着杨县长去澡堂子!”

“快快过去,同志们快去泡个热水澡!”

他又对另一个青年干部招招手:“小万啊,你数一数同志们的数目,审批一批军大衣给同志们。”

青年说道:“好的,领导,我明天就打报告。”

魏崇山一跺脚、一瞪眼:“还等到明天干什么?立马打报告,我来签字。把效率提高起来,争取让同志们洗完热水澡就穿上军大衣!”

王忆讪笑道:“魏领导,不用给我们发军大衣吧?我们也只是干了力所能及的工作而已。”

魏崇山愣了愣说:“啊?我的意思是审批一批军大衣借给同志们穿,到了你这里成给你们发军大衣啦?”

听到这话。

王忆愣住了。

结果魏崇山一拍他肩膀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你还把我的话当真啦?”

“区区一件军大衣而已,我至于这么算计吗?同志们可是立下大功,奖励一件军大衣不算什么,等我跟其他干部商量一下,再决定怎么奖励你们。”

他环首四顾,空气中还有焦糊味。

这让他心有余悸:“今晚的海风太大了,火仗风势、风助火势,这场火从爆发到你们灭火才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是吗?”

王忆说道:“没具体掐算时间,不过顶多半个小时吧?”

魏崇山感叹道:“就是风太大了,太危险了,要是这场火闹起来,咱们这里就成火烧赤壁了!”

仅仅从环境来看。

确实有这个危险。

诸多船只为了躲避肆虐的大风全靠在一起、绑定在一起,要是大火烧船而无法控制,真就是火烧赤壁了。

不过现在的船不管是木船还是机动船都有防火设计,材料上跟三国时代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只有王忆知道这场火灾最终影响并不像大家伙预料中那么可怕,其他人不知情,他们只要是看到过当时火情的就会以为这场火灾会很严重。

毕竟当时篷布帆布之类的易燃物燃烧后的场景实在太惊人,恐怕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火灾更别说这么惊人的火灾。

火焰铺天盖地的场景让人看后到现在依然心惊胆颤!

他们议论纷纷,心有余悸。

这样在他们眼里,天涯小队可是立下不世之功了。

孙柏作为主管领导更是上纲上线,他感叹道:“实不相瞒,总指挥,我当时透过窗户看见港口上空出现火红色后吓到了!”

“我以为这场大火已经烧船了,咱们太多的船聚拢在一起,还用铁索给固定了,这样要是大火烧船那没办法将它们分开呀。”

另一个干部也说道:“对,我在岸上看见起火后就是怕会烧船,一旦烧船咱们这次的冬汛就算完蛋了。”

“还冬汛呢,这么多船一旦都被烧了,多少人得倾家荡产?”魏崇山严肃的说道,“这里的船属于集体的已经不多了,主要是个人承包或者个人购买的。”

“船老大们有不少是贷款买的船吧?”他放话问四周。

好些人吆喝起来:“对,我贷款一万六买的!”

“我是个人用房子抵押给生产队然后承包了我们队的船,要是这船烧了我全家都得无家可归!”

“这船就是咱们渔民的命根子啊!”

有人喊道:“所以咱们得感谢最早发现渔船起火进行救火工作的同志,大家伙给他们呱唧一下子呀!”

四周顿时响起了鼓掌声。

掌声噼里啪啦,跟放鞭一样热烈。

魏崇山严肃的说道:“鼓掌是应该的、扑灭了火灾高兴是应该的,但是,丧事不能当喜事办!”

“今天火灾怎么引起的?港口的消防工作是怎么开展的?为什么扑灭火灾竟然是依靠了咱们人民群众才成功?”

“这也就是天涯小队的同志们恰好在船上,他们才能第一时间发现火灾展开行动,如果他们没有在船上呢?嗯?!”

受到他的质问,港口的干部和消防单位的干部全低下头了。

他们的苦日子要来了!

有人问王忆道:“王同志,大晚上的起了大风,你们小队的同志怎么没有回去睡觉?”

王忆说道:“因为先前我发现有人在观察我们小队的渔船,我去偷偷探听,听见他们在讨论今晚要趁着大风天给我们制造点麻烦!”

魏崇山听到后眉头顿时皱成川字形:“这是什么人?他们好大的胆量!”

王忆摇头说不清楚:“他们私下里讨论了两句,然后便离开了。”

“这里光线不好,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孙柏问道:“是不是咱们昨天碰到的那些人?”

“怎么回事?”魏崇山问到。

孙柏便把昨天碰到船队来抢他们鱼群的事说出来,特意强调了后面一群人赶来助拳结果被他们报警抓捕的结果。

魏崇山问道:“张广才同志在这里没有?”

有个治安局的干部走上前说道:“魏领导,我们张局正在局里开会,这次冬汛到来后,来到本县区域的人员成分很复杂,犯罪行为增加明显,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重视。”

魏崇山说道:“这里就有一起明显的犯罪行为,或者也可以说是犯罪未遂行为。”

“所以你回去跟张广才同志汇报一下,这件事不要麻痹大意,必须得调查清楚真相,将犯罪行为扼杀在摇篮之中!”

干部敬礼说道:“是!”

后续统计工作开始展开,所有船只回港后禁止明火留船,特别是没有人看守的渔船,人下船、火种也得下船!

海风越来越大,魏崇山把军大衣让给王祥海了,于是他的秘书就劝他先下船。

魏崇山让王忆下船了,他要了一个离船干部的军大衣,留在船上亲自盯统计调查工作。

王忆这边把事已经干完了,离开码头回家。

他们从夜市街道穿过,一群干部簇拥着王忆,在他前后左右、说说笑笑。

一是因为王忆晚上立下大功;二是他们刚得知这就是福海叶长安的孙女婿。

叶长安跟魏崇山的关系很近,跟诸多高层领导关系更近!

而众所周知,叶长安的亲人里只有一个宝贝孙女……

这么些领导干部从夜市上穿过,难免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一处馄饨摊位的帐篷门口走出几个人,老板出来送人。

他一扭头看到了被一群干部簇拥在中间的王忆,然后他盯着王忆看。

突然回去对老婆说:“把价格调回平时的正常价,赶紧调,现在就调!”

老板娘茫然的问道:“你怎么舍得调下来了?”

老板哭丧着脸说:“他娘的,前头那个过来警告咱们的真是国家干部!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咱县里好几个干部陪同在他身边!”

“他娘的,刚才那个老头瞎鸡脖子的装行家,他差点害惨我!下次让我撞上他,非得给他眼睛打肿了不可!”

邻近摊位也有人忙着调价,低声说:“前面还有咱县里治安局的领导,我还从没见过那领导这么热情的去招呼个年轻人。”

“拍马屁呢,能不热情吗?”

“草,码头上刚起了火灾,这些干部就拍马屁……”

“嘘!管住你的嘴巴,不怕被冷风灌一肚子凉气呀?”

风已经越来越大,冬夜也越来越冷。

来到夜市的食客越来越多。

然后他们发现,今晚好些摊位上的食物菜肴价格比前面两天都要便宜。

相传是政府派专员来调查个体户们临时涨价、扰乱经济市场秩序的行为了。

这让渔民们分外开心:让你们这些黑心资本家宰人,就得办你们!

夜里冷,王忆回到仓库后就钻进自己睡袋入睡了。

耳塞一戴,谁也不爱!

大风吹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风还是很大,海浪‘砰砰砰’的往岸上甩。

这种天气下除了千吨以上的巨轮,寻常渔船不敢出海。

今天白天不用出海,王忆寻思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比如去找一下那个叫带鱼候的人。

这家伙好像挺会养鱼的。

正好生产队打算把防空岛和红树岛周边海域都给利用起来,王忆想领着生产队办海水养殖。

他先收拾炉子吃早饭。

早上煮泡面吧,往里多打点鸡蛋,这样吃个豚骨汤泡面进肚子,热乎乎的能量高,而且安全又卫生,多好。

他正在领着人忙活煮面,外面有人陪着笑脸问:“福海天涯岛的王忆王老师是在这里吗?”

正在门口跟老黄打闹的王东虎抬头问道:“你是谁啊?”

这人继续陪着笑脸说:“我、我叫周大圆,是佛海这里的人,我听说福海的王忆老师住这里?我想过来拜访拜访他。”

声音说的挺低的,但王忆隐隐约约的听见了这声音。

他一听是周大圆来了,这不是就是他今天想去找的带鱼候吗?

于是他赶紧出门去问道:“是谁找我?”

门外站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皮肤黝黑,脸上总之挂着愁眉苦脸的笑容:

很奇特的表情,明明在笑,可却总能让人看见笑容背后的苦涩之意。

看见王忆出门,周大圆赶紧点头哈腰,还伸手摘下帽子给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您是王忆王老师吗?那个我叫周大圆,我们当地人给我起了个外、外号,叫带鱼候。”

王忆冲他伸出手。

周大圆手里拎着点东西,见此把东西放下快速在大腿外侧擦擦手,陪着笑脸上来跟他握手:“您是王忆王老师?”

王忆说道:“对,周同志您好,您为什么要来找我呀?”

周大圆说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那个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您有本事,您是大学生,您有文化。”

“那个,那个昨天有海洋专家来我们县里,我慕名去拜访他们来着,然后我本家周家一位专家给我介绍了您。”

“周松岭、他叫周松岭,您认识他吧?他说你们谈过,说您对海洋养殖这一块工作很上心,人有眼光、也有知识。”

王忆笑道:“别您您您的了,都是同志,你叫我王忆、王老师、王同志都行。”

“你说的周松岭是一位戴眼镜的老专家?眉头这里有点伤痕?”

周大圆急忙点头。

王忆引他进门,说道:“那你进我们宿舍来坐坐吧,我们这里条件不怎么样,你凑活着坐坐。”

周大圆对于他的招待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谢谢,谢谢王老师了。那个啥,你们吃早饭了吗?”

王忆说道:“还没有呢,正坐着。”

周大圆将带来的网兜递给王忆:“我这里有点墨鱼鲞,那个你们看看,看看喜不喜欢吃,喜欢吃的话可以配合当早饭,这墨鱼鲞是我娘晒的,晒的可好了。”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可能平日里被人嘲笑的太多或者怎么回事,特别不自信,眼神游移,说话容易絮絮叨叨:

“我娘常常在屋檐下晒墨鱼鲞,晒干后,用铁丝串起来吊在屋里的椽子下,不招虫不招老鼠,可好了。”

“这墨鱼鲞晒的绝对好,你们早上要蒸饭吧?把它直接、直接给蒸熟,然后一条条的撕下来下饭,好吃。”

“要不然等中午,对,中午。可以用水浸泡一下切块来红烧,要是肥肉切上几块肥肉,那味道可好了。”

“要不然做成糟墨鱼吧,贮放在瓦罐里,想吃时取一只来蒸煮,这墨鱼鲞晒的好,一上锅起了蒸汽就有香味溢满屋子,很诱人的……”

说到这里他抽了抽鼻子,突然笑道:“你们早饭做了什么?好香!”

王忆看带鱼候这个样子有点可怜。

他拿了个铝饭盒给周大圆,说:“我们煮了面条吃,来,一起吃一碗。”

周大圆推辞:“我吃过了,在家里吃过了。”

王忆看看他那削瘦干巴的样子,就知道他日子过的不咋样,吃早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一锅泡面已经焖熟了,他给周大圆舀了满满一饭盒。

周大圆点头哈腰的说:“多了、多了,吃不了这么多,一半就够了。”

王忆说道:“吃吧,咱们一边吃一边聊。”

周大圆感激的说:“好,好的,王老师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过来的早了,嘿嘿,我太心急了……”

王忆说道:“周同志你别客气了,来,咱们坐在门口吃,凉的快一些。”

一锅泡面给社员们很快分完,王祥海把开水倒进去又准备下第二锅。

周大圆看着他从一个大袋子里摸出一个个的面饼扔进锅里,很吃惊:“呀,王老师,这不是面条,这是方便面啊。”

王忆说道:“都是面,来,吃吧。”

周大圆却突然感动起了。

他看了眼王忆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说:“王老师,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好人,好人啊!”

社员们在旁边起哄:“这还用你说?我们王老师肯定是好人!”

王忆挥挥手让他们滚蛋,又笑道:“上门是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来,周大圆同志,慢慢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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