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多铎:将他的脑袋砍了,挂在旗杆上

扬州

贾珩与叶暖说了一会儿话,刚要起身,下了浣花楼的楼台,忽见刘积贤神色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如冰。

“都督,从通州卫港递送而来的紧急军报。”刘积贤将手中的笺纸伸手递将过来。

此言一出,叶暖以及甄兰、甄溪都是看向那少年,目中现着惊讶和疑惑。

紧急军报,还是从通州卫港来的?

贾珩接过笺纸,垂眸阅览,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留意到贾珩的脸色变化,甄兰清亮凤眸闪了闪,现出一抹好奇,忍不住侧过脸去,偷看贾珩手中的笺纸,其上记载了什么。

而甄溪捏着手帕,也将一双眼睛望着贾珩手中的公文瞄着。

贾珩阅览完笺纸,面沉似铁,沉吟不语。

甄兰秀眉之下的明眸转了转,大着胆子问道:“珩大哥?怎么了?”

贾珩闻言,转而看向甄兰,平静如水的目光渐渐有几分变化,沉声道:“就在今早,大批海寇从海门乘船大举来袭,你四叔领镇海军前去迎敌,镇海军节度判官冯绩派人过来求援。”

甄兰:“……”

甄溪:“???”

求援?四叔那边儿与海寇打仗了?

贾珩抬眸看向同样玉容讶异之色流露的叶暖,道:“叶夫人,本官还有紧急军务在身,恕不奉陪了。”

如果按照报信的时间,从传来消息到现在的路程,只怕双方早已经交上了手,至于甄铸是否能够取胜,从镇海军递送而来的求援消息而言,恐怕局势并不乐观。

至于是小败,中败,大败,想来不久就有消息传来。

叶暖玉容微动,忙道:“永宁伯忙着军务就好。”

贾珩再不多言,起得身来,就准备向外间大步而去。

海寇如何有胆子前来深入大汉江防,直奔通州水师,只怕这里面另有干系。

贾珩心头不由回想起先前逃走的多铎,如是其暗中串联一支水师祸乱江南?

“珩大哥。”这时,甄兰出声唤着贾珩,连忙起身,那张白腻如雪的瓜子脸上见着认真之色,拉过甄溪的手,轻声道:“珩大哥,我们和你一同去。”

贾珩抬眸看向甄兰,皱眉说道:“我去江北大营调拨船只,你们去做什么?回家等着消息。”

甄兰柔声道:“四叔的事儿,我和妹妹有些不放心,别是出了什么事儿才好,珩大哥带上我和四妹妹吧。”

甄溪也点了点头,目带期冀之芒。

贾珩思量片刻,看向女扮男装的两人,沉声道:“进了营房,不能乱跑,只在待客室好好等着。”

如是甄铸有个三长两短,这两个小姨子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甄兰与甄溪连忙应是。

待贾珩与甄家姐妹下了楼台,顾若清转头看向叶暖,凝声说道:“夫人,这些海寇是怎么回事儿?以镇海军的兵力,可否抵挡得住?”

“镇海军新建,听说经制兵额有一万多水师,两江总督衙门打算将其作为整军的模范之师,也不知道哪一路海寇胆敢过来攻袭。”叶暖放下酒盅,轻笑了下,说道:“现在的检校节度副使是甄家四爷,听说沈邡向南京兵部保举为节度副使,就等神京兵部还有军机处的确认,如是这次能够打败来犯的海寇,有了功劳在身,节度使的官职也就稳妥了。”

沈邡整饬江南大营,调整人事,安南侯之女自然一清二楚。

顾若清面色微动,却对局势的评估有些不乐观,这海寇既然胆敢深入海门腹地来袭,想来是有备而来。

贾珩来到外间,看向小跑跟上的甄兰和甄溪,问道:“可会骑马吗?”

甄兰脸上就有难色,忽而想起自己好像并不会骑马。

贾珩转而看向陈潇,道:“伱带大的,我带小的。”

大的已至及笄之龄,男女授受不亲,他不好骑马带着,小的只是黄毛丫头,还没长开,以甄贾两家世交,倒没有什么妨碍。

陈潇拧了拧眉,清眸凝视向那甄兰,伸出一只手,道:“上来吧。”

甄兰看了一眼那锦衣府卫,迟疑道:“珩大哥,我……要不你?”

“别你你我我了,她和你一样,快上马。”贾珩眉头皱了皱,说道:“再废话,就留下来,别过去了。”

甄兰闻言,粉唇长了张,面色悻悻然,只能应将下来,借着陈潇的手上了马,只是坐在马上后,秀眉之下的狭长眸子,盯着那蟒服少年,心头有些生气。

贾珩伸手拉着一张俏丽小脸微红的甄溪,上了马,环过少女的身前,拉着一根缰绳,开始向着江北大营方疾驰而去。

甄溪坐在马上,听着耳畔的风驰电掣,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跃出来一般,不由害怕地闭上了眼,只能将娇小的身躯向着身后少年怀里缩着。

而随着贾珩领着扈卫离场,海寇从海门进袭通州的消息也渐渐扩散开来。

通州知州萧志文听闻此讯,第一时间领着几个扈从急匆匆离了瘦西湖,前往江北大营寻找贾珩。

扬州,甄家所在的庄园当中——

正是午后时分,临湖的一间厢房中,楚王妃甄晴刚刚沐浴过后,换上一身纤腰高束的朱红衣裙,丽人肌肤愈发白里透红,眉梢眼角的绮韵流溢四散,而秀颈之下的满月似因某人之故,愈发丰盈。

甄晴揽镜自顾,稍稍偏转螓首,对着耳垂比对着耳环。

“你说这个红色的好看,还是这个青色的好看?”甄晴问着身旁的贴身女官。

女官连忙回道:“王妃戴什么都好看。”

甄晴也没有当真,只是拿起一个翠色耳环戴将上去,看着铜镜中的那串心形项链,美眸就有些恍惚和失神。

这段时日的抵死纠缠,缠绵悱恻一幕幕在心底历历在目,

她其实也发现近来对那混蛋是有些痴迷了,这样下去,只怕不太好,等回了京城可怎么办?

甄晴抿了抿樱唇,幽幽叹了一口气,心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要出言吩咐着女官,前去给贾珩递信,过来相商正事。

就在这时,一个女官步入厅中,禀告道:“王妃,三小姐和四小姐的护卫让人送来消息,说四老爷的镇海军去迎战海寇,镇海军向在瘦西湖的永宁伯送来了求援信。”

甄晴闻言,容色倏变,急声道:“来人,准备马车,前往江北……”

说着,忽而想起自己不好前往军营,转而又唤住女官,吩咐道:“加派人手前去江北大营打探消息,给永宁伯送信,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海寇来袭,四叔如是立了功劳还好,如是兵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北大营

贾珩在大批锦衣府卫的扈从下,骑马快速进入江北大营营区,一拉缰绳,座下马匹“嘶”地一声,甄溪小脸煞白,连忙抓紧了马鞍。

贾珩对着双眸紧闭的甄溪道:“好了,下来吧,到了。”

甄溪“嗯”地应了一声,随着贾珩下了马,刚刚落地,差点儿晕倒,却见这时一只手搀扶了下。

“小心点儿。”贾珩轻声说着,将手中缰绳甩给锦衣亲卫,看向陈潇道:“你领着她们两个去那边儿等着。”

陈潇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甄兰以及甄溪两个,玉容如霜,轻声道:“你们两个随我来。”

甄兰看了一眼那雷厉风行的少年,撇了撇嘴,拉过甄溪的手,向着营房快步行去。

贾珩在刘积贤等锦衣府卫扈从下,步入中军营房,这时,瞿光与节度判官彭旻以及几个属吏一同迎将上来,拱手见礼道:“节帅。”

见贾珩面色凝重,心头起了诸般猜测。

贾珩也不废话,落座在帅案之后,沉声道:“彭判官,即刻让江北大营水师准备好战船、巡船,即刻向通州增援。”

如果说先前还有几分不确定,但如今已有七八分笃定,应该就是多铎逃离扬州之后鼓捣出的事儿。

多铎来南方显然不是为了那点儿海贸生意,而是为了祸乱大汉江南之地,扰乱大汉的财赋重地,实现女真的战略目的。

彭旻应了一声,也不询问原因,迅速领命而去。

瞿光目光担忧问道:“节帅,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今早儿,镇海军所在的通州港方面来报,海寇从海门县大举来袭,以本帅推测,许是有着女真人的身影,我们及早防备,前往通州卫港增援。”贾珩面无表情,叙说道。

一旦通州卫港被破,那些战船可就可惜了,当然,两江总督与甄家势必万劫不复,但他身为军机大臣,既身在此处,岂因私仇而废国家公事?

现在,甄铸如果兵败,甄家与沈邡一样要承受天子的怒火。

瞿光听完,心头就是大惊,连忙出了营房,去点齐军将。

贾珩交代着军将出兵以及留守人员,并派人向金陵通报,然后出了营房,见到陈潇过来,低声道:“她们两个呢?”

“在营房里待着呢。”陈潇关切问道:“镇海军一旦不敌,扬州这边儿的水师可还挡得住?”

贾珩道:“江北大营水师新建,现有七千水师,如驰援及时,与海寇相持,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七千水师还是他在原本江北大营的基础上,再加上招募的新勇,战力也不好评估。

就在贾珩点齐船只、水卒之后,刚要出发,这时亲卫来报,通州知州萧志文领着幕僚前来拜访贾珩,分明是打探通州卫港军情的。

此外,水裕也听到江北大营的消息,领着几个扈从过来查看情况。

萧志文是一个年岁三十出头,面皮白净,气度儒雅的中年官吏,颌下蓄着短须,一见贾珩,拱手说道:“贾大人,下官听说通州卫港那边儿来了海寇?可有惊扰、抢掠海门沿江百姓?”

海门县属通州管辖,如果当地出了什么问题,这位知县自也要受问责处置。

贾珩将笺纸递将过去,道:“这是通州卫港今早的求援公文,现在还不知两军战况,本官已打算亲率舟船水师相援。”

萧志文阅完笺纸,心头一沉,问道:“贾大人,等会儿可否带上下官?下官要前去看看。”

贾珩闻言,不由多看了一眼萧志文,道:“萧知州要回通州坐镇,自是可行。”

萧志文心头仍有些担忧,问道:“通州卫港内有万余水师,这海寇来了多少人?”

“现在还不知,这是通州卫港方面担心出事儿,方才着人通报。”贾珩沉声说道。

按照既定制度,也该由通州卫港向江北大营传递消息,不说相援不相援的问题,陈汉故都及早示警防备。

说话间,水裕领着几个扈从过来,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永宁伯,通州卫港……”

还未说完,忽而从营门处来了一骑快马,被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军引至贾珩近前,急声道:“大人,通州卫港急报!东虏裹挟江、浙海寇来袭,镇海军大败,水师溃散而逃,新任节度使甄铸所在旗舰失陷敌阵,为东虏海寇所俘,镇海军已遁向卫港水寨,依寨自保,请扬州江北大营派兵驰援。”

贾珩闻言,目光幽暗下来,暗道一声果然。

通州知州萧志文面色倏变,问道:“贾大人,镇海军大败,通州卫港势必空虚,这可如何是好?”

贾珩抬眸看向陈潇,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沉声道:“准备舟船,前往驰援。”

而就在这时,正在营房中的甄兰与甄溪听到外间军卒的通禀声,心头“咯噔”一下,只觉晴空霹雳炸响,二人呆若木鸡。

四叔(爹爹)出事了?

甄兰转脸看向甄溪,目中忧惧之色流露,问道:“妹妹,四叔他…被东虏俘虏了?”

甄溪俏丽小脸苍白如纸,颤声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甄兰心头也有几分焦急,低声道:“咱们过去问问珩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四叔一旦被俘,只怕凶多吉少,而且此事对她们甄家的影响又将如何?

甄溪这会儿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说道:“姐姐,我们要不也跟着去通州看看?”

“两军阵前交手,我们不好去着。”甄兰拉过甄溪的手,起得身来,宽慰道:“妹妹先别急,先问问。”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串繁乱的脚步声,却见蟒服少年在几个扈从的陪同下,迈入中军营房。

“珩大哥。”甄溪抬起一泓清泉的眸子,轻声唤道。

贾珩朝二人点了点头,道:“你和你姐姐先去找你们大姐。”

此去要与海寇对敌,自不好再带着两姐妹随行。

甄兰连忙问道:“珩大哥,四叔那边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被歹人俘虏?”

贾珩道:“现在情况不明,等到了通州卫港再说。”

随着通州卫港以及通州方面过来求援报信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镇海军大败,主将甄铸失陷敌阵的消息渐渐扩散,传遍了整个扬州。

一时间,继两淮都转运使刘盛藻以及盐官被拿捕之后,已经引爆的扬州舆论,几是掀起了一场地震。

如果说,原本普通百姓还是存着对扬州盐务官员相继落马看着热闹的心态,那么现在东虏裹挟海寇,进逼扬州,已成了切切实实威胁自身利益的事。

海寇烧杀抢掠,一旦登陆扬州,只怕繁华喧闹的江左被战火烧成一片瓦砾废墟。

……

……

距通州卫港三十里的廖阔江面上,视野之处,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时而从船上水中传来惨叫痛嚎之声。

通州卫港八千水师出战,分成五营,前后左中右,在战斗了两个时辰,在丢下十三艘战船,六艘巡船后,全线溃散,后营变前营,向着通州卫港溃败逃遁。

而在一艘悬挂着白底金边刺绣龙旗,在阳光下金芒烁辉的福船上,多铎坐在甲板上的一张虎皮交椅上,身旁的奴才苏和泰以及几个侍卫扈从左右。

“将敌将带上来!”多铎此刻苍白的脸色见着圈圈异样的潮红,目光神采奕奕。

刚刚任职不久的镇海军节度使甄铸,周身被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捆缚,被两个女真人反剪着双手,牢牢不得动弹。

此刻,浑然不见甄家四爷的风光体面,披头散发,肩头、肋下鲜血汩汩流出,脸上也见着道道血痕。

先前,甄铸所在旗舰周围相伴的护卫舰,与东虏海寇一通炮铳对轰之后,双方爆发接舷战,在女真人悍不畏死的接舷战中,江北大营的水师根本抵挡不住,被杀的溃败,几近一轰而散。

而后,多铎身旁亲卫首领苏和泰,领着五十亲卫以及四海帮的帮众,驾着战船,以钩索登上甄铸所在的旗舰,因为水师溃败,陷入敌阵,甄铸寡不敌众,经过一番惨烈厮杀,甄铸被苏和泰以及四海帮大当家秦洞等人擒下。

多铎此刻看向那被绑缚于地的甄铸,喝问道:“你是镇海军节度使甄铸?”

先前就有邓飚的情报递送而来。

甄铸怒目圆瞪,冷冷盯着多铎,啐骂道:“狗鞑子,你爷爷在此!”

“啪!”一个女真大汉,扬起蒲扇般的粗粝大手,向着甄铸脸上狠狠扇去。

顿时,鲜血连同牙齿从甄铸口中吐出,但甄铸仍怒目而视,仇恨地看向多铎,口中叫骂不停。

多铎目光阴冷,“蹭”地从一旁的苏和泰腰间抽出腰刀,但只是这个动作,就让多铎额头虚汗渗出,周身颤抖了下。

苏和泰连忙搀扶着多铎,面带关切说道:“主子。”

“将他的脑袋砍了,挂在旗杆上!”终究是来自的钻心疼痛,让多铎没有亲自挥斩下去,而是吩咐着旁人。

甄铸心头微惊,目光深处现出一抹惧色。

他甄铸,难道今天就要命丧敌手了?不,他还有功业未酬,岂能死在这里?

这时,葫芦庙的小沙弥魏光,察言观色,捕捉到甄铸一闪而逝的惊惧目光,低声道:“主子,这人是甄家的人,甄家在整个江南名头甚大,落在手里,许还有用,回头也好问问他扬州江防。”

甄铸闻言,几是一言不发,一时间竟不敢出言喝骂。

苏和泰想了想,也低声道:“主子,那图山还在扬州锦衣府手里,看能否以此人换回图山?”

多铎看向甄铸,面色阴沉片刻,不由想起图山,沉声道:“先将这人押下去。”

甄铸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不见分毫。

(本章完)

第745章 沈邡:这甄铸,蠢才误我!

第745章 沈邡:这……甄铸,蠢才误我!

扬州

通州卫港的镇海军节度使甄铸,所领水师覆灭,且本人被俘的消息不胫而走,向着整个扬州和江南扩散,宛如在江南之地刮起了一场台风,吹的人脸上生疼。

有的说,东虏大军已经通过海船大举登陆江南之地,朝廷大军节节败退。

有的说,这是东虏要效仿大汉朝先夺南省财赋之地,再以之席卷天下。

一时间,扬州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甄家庄园之内,典雅秀丽的庭院当中,楚王妃甄晴从梨花木椅子上站起,呆立原地,玉容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分明听得来自江北大营打探消息的下人叙述,面色大变,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四叔领着镇海军一万多水师,竟然连半天都没有撑住,大败亏输,而且连自己也折在军中,这怎么可能?

甄晴只觉遍体生寒,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这下子甄家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破船转遇打头风。

第一时间,花信少妇就是想到了贾珩。

是的,那个混蛋,他一定有办法!

甄晴念及此处,正要吩咐着女官前往江北大营,忽而又觉得此刻去寻着人不妥,而后,就在这时,从庭院中来了一个嬷嬷,急声禀道:“王妃,三小姐和四小姐回来了。”

说话之间,几个丫鬟簇拥着三小姐甄兰以及四小姐甄溪进得花厅,两姐妹脸色都不大好看,雪腻俏丽的蛋儿上,分明见着惊惶失措之色。

甄晴连忙迎了上去,拉过两个妹妹的胳膊,追问道:“三妹妹、四妹妹,永宁伯呢?”

甄兰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大姐,珩大哥那边儿已派了兵马前往应援叔父,让我过来给你报信,四叔还有镇海军出事儿了,被东虏还有海寇击败,现在生死不知。”

甄溪闻言,泪眼朦胧,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分明还挂着泪痕,刚刚已经哭过,娇俏的声音因为哭腔带着几分委屈巴巴道:“大姐,爹爹兵败被俘了。”

甄晴问道:“你珩大哥怎么说,你爹爹还有救回来的可能没有?”

“不知道。”甄溪螓首摇了摇,目光楚楚动人,分明陷入一股悲伤情绪之中。

甄兰接过话头,柔声道:“珩大哥没有说,只是派着水师应援通州卫港去了。”

按她估计,四叔是回不来了。

其实心底说句冷血的话,四叔被俘虏还不如战死了,还能得个忠勇可恤之名,现在落在敌手,万一再变节投敌,只怕甄家满门都要受他连累。

念及此处,甄兰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甄晴闻言,妖媚、艳丽的玉容上见着担忧之色,低声道:“只怕这事太太知道后,不知又怎么着呢?”

还有那个混蛋,这般领兵过去,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甄兰道:“大姐,扬州这边儿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金陵,老太太怎么都会知道的。”

以甄老太君的岁数以及身体状况,原本就强撑着,只怕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甄晴叹了一口气,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提扬州一片人心惶惶,却说贾珩与江北大营的六千水师,两千步卒,率领浩浩荡荡离了水寨,向着通州卫港驰援而去。

及至傍晚时分,暮色低沉,一轮大如圆盘的明月高悬中天,船舷之侧的水声就“哗啦啦”响个不停。

“多铎为了报仇,说不得联络了不少海寇,江浙之地的海寇加起来就有一两万人了,这仗在水上不好打。”陈潇看向那站在船首,按剑而立的少年,低声提醒道。

眼前少年并非纯正的水师将领,也不知会不会水战。

贾珩沉声道:“与朝廷正面相抗,这些海寇还不敢,而且彼等以利而合,如是仗打得顺风顺水还好说,可一旦战局相持,心思势必动摇,一轰而散,关键还是看多铎手下的精兵。”

他对水战并不生怯,但如今的火器时代,用俞大猷的话说,以船多胜船少,以大铳胜小铳,倒也不用拿着卡片上船指挥。

陈潇想了想,清眸幽幽,柔声说道:“那伱心头有数就好。”

贾珩看向陈潇,低声道:“通州卫港有大量船工、水卒、战船,不能有失。”

战船停泊之地一般都有水寨,用来整修船只,供水卒日常生活,而且也不能离着县城太远,如果通州卫港失陷,以多铎的狠辣,为了削弱陈汉,多半将战船焚烧一炬,屠杀、劫掠船工。

陈潇道:“如是江北大营未得整饬,只怕海寇势如破竹,打入金陵也未可知。”

贾珩皱了皱眉,道:“真要打入金陵,只怕天下震动。”

敌寇打进金陵,沈邡和甄家自是在天子怒火之下荡然无存,但他为军机大臣,其实也难辞其咎,起码京城之中都要沸反盈天。

因为,现在他在扬州统领江北大营,岂能坐视虏寇过境扬州,直抵金陵?

所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通州卫港失陷。

可失陷之后,想要再行反击敌寇,就需要再积蓄力量。

这般思忖着,天色近得酉时,随着瞭望的水手过来禀告,船队已驶入通州卫港。

其实,贾珩举目望去,已见得水寨前已是一片火海,几乎红透了江天,喊杀声随着海风遥遥传来。

分明是多铎这边儿,待着船只以及水师稍作休整之后,马不停蹄,吩咐着船只向着通州卫港进发,与通州卫港水寨留守的兵卒动起手来。

通州卫港之内还有四千留守的水卒,再加上溃败而归的水卒船队,大约有着六七千人。

多铎分明以连环船逼近水寨,然后将前船的火油点燃,用以焚烧着通州卫港的水寨。

而通州卫港的行军主簿冯绩以及水军将军游击将军韦彻,两人谨守营寨,也从里间放火烧船,然后分兵于岸上圩墙,以火铳、弩箭、佛郎机炮轰击,分明是打着迟滞船只进港的目的,等待援兵的目的。

贾珩面色凝重,吩咐道:“刘积贤,让鼓手擂鼓,摇动旗帜,让水将军领水师向着海寇驱逐。”

大汉的船只也有炮铳,佛郎机炮虽然射程较短,没有红夷大炮那般威力巨大,但比起海寇而言,装备要多伤一些,火力要强上许多,侧翼而攻海寇舟船,将其逼退。

如今江北大营的水师分为了三队,水裕因为有水战经验,这次也领着原江北大营原水师将领随军出战。

这些水师将领除却原不涉贪墨军饷的军将外,还有三位中低阶水师将领。

对于这三人,在贾珩承诺中,如是此次有功,可减缴一半饷银。

刘积贤领了将令,吩咐鼓手擂鼓,在旗舰上摇动旗,随着江北大营的水师向着海寇的船队抵进,一时之间,廖阔的江面上,鼓声密如雨点,振奋人心。

而后,水裕以及水师将领率领舟船,向着虏寇攻去,相比江南大营镇海军初立不久,缺乏训练,而江北大营的水师经过全面整饬,明显战力要强上许多。

“轰轰轰!”

“嗖嗖!!!”

一时间,船炮火铳、弓箭齐发,在黑夜中带着火光扑簌簌向着东虏攒射而去。

侧翼而护的四海帮大当家秦洞,见此,心头大乱,连忙向着中营猬集。

另外一边儿,多铎也察觉到江北大营的援军前来,见得这一幕。

苏和泰道:“主子,江北大营的援兵来了,下面的人挡不住了。”

毕竟经过一天的战斗,不论是意志还是体力,海寇都消耗了不少,中间三家海寇还各自分出了五百人,登岸抢掠财货,在海门、苏州府等地登岸抢掠财货。

多铎此刻只当未听见一般,眺望着数百米外的江北大营船只。

因为是夜色笼罩,虽是皓月当空,但因为交手双手视线不清,故而并未接舷,对轰了一阵,海寇一方撑着小船的翻开,无数兵丁落水。

怒蛟帮的大当家上官锐看向远处黑压压的桅杆,都是官军船只,心头生出一股惧意,走到多铎近前,说道:“王爷,天色已晚,士卒疲惫,不如先行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多铎看向远处的官军船队,冰寒目光似乎穿越重重时空,落在那船首的蟒服少年脸上,情知遽然不能攻下通州卫港,只得低声道:“鸣金!”

“铛铛铛!!!”

随着铜锣敲响声在旗舰上响起,多铎所在船队离着通州卫港远远驶离,远处通州卫港水寨的火光也在视线中渐渐变小,直到在夜空中留出一线。

陈潇眺望着借着月光逃跑的船队,低声道:“要不要派人去追?”

贾珩沉声道:“我们兵力不占优势,先派出一队人去救火,我们在这儿等着,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近在眼前的通州卫港几是一片混乱,江北大营水师进去反而容易自乱阵脚,说不得,多铎又让手下舟船去而复返,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于禁收拢乱兵,也没有直接引乱兵入寨。

却说多铎这边儿,舟船驶出五六里,目光仍没有从身后的通州卫港方向收回。

“主子,汉军没有追来。”苏和泰低声说道:“主子,该用晚饭了。”

多铎有些不甘说道:“先回海门。”

经过连番战斗,船上兵卒的确都疲惫了,而且也不适宜再战,等养精蓄税,就登陆沿江两岸的太仓、嘉定抢掠。

过了半个时辰,看向远远渐渐扑灭的火焰,贾珩眉头微皱,对陈潇说道:“咱们两个进卫港看看。”

通州卫港的水师、舟船都需要补充进江北大营。

金陵,甄宅

福萱堂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甄老太君歪靠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床榻上,刚刚用过饭,问着甄应嘉的夫人甘氏,说道:“两个丫头还没回来?”

甘氏笑了笑,说道:“老太太,我刚才还在说呢,晴丫头带着他们两个去扬州,他三叔说诗会怎么见不到人了。”

甄老太君笑道:“兰儿定了人家,今年本来想让溪儿也定下,不过也不用担心,溪儿年岁还小。”

下方坐着的甄宝玉轻声说道:“老祖宗,三妹妹和四妹妹都要嫁人。”

“你四妹妹再过两年就该许人家了,现在早先定着。”甘氏笑着说道。

甄宝玉闻言,心头不悦,但也不好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忽而从外间传来一阵骚乱。

甄老太君皱了皱眉,问道:“外面怎么这般吵闹?快过去看看。”

这时,一个嬷嬷出了厅堂,面色惊恐,迎着甄老太君和甘氏的目光注视,一时间想开口,却又有些不敢。

甄老太君见此,苍老眼眸中现出一抹凝重,心头忽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问道:“怎么了?”

在积威甚深的甄老太君面前,那嬷嬷只得硬着头皮道:“老太太,出事儿了,外面都在说,四爷领着镇海军在通州迎击海寇,吃了大败仗,人也被贼寇俘虏了。”

甄老太君闻言,恍若晴天霹雳,张了张嘴,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人事不知。

甘氏见此,急声唤道:“老太太……”

顿时,福萱堂中一片大乱,唤郎中的唤郎中,近前掐人中的掐人中,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而正在庄园的宜春园之中,吃酒宴着族中子弟的甄应嘉、甄韶、甄轩三人,皆是听到了消息,纷纷前来福萱堂,听说甄老太君晕厥,无不大惊失色。

直到子夜时分,福萱堂外间的庭院中,已是挤满了满满当当的甄家人,除却北静王妃甄雪外以及甄韶的夫人、甄轩的夫人都在等候。

甄珏、甄璘等媳妇儿,还有其他侧室的哥儿和姐儿,聚集在厅堂中,面带悲怆之色。

随着一道“哼哼唧唧”的声音,甄老太君幽幽醒转过来,脸色难看,中气虚弱道:“嘉儿。”

“母亲。”甄应嘉正在近前,老泪纵横,近前唤道。

甄老太君视线模糊,颤颤巍巍道:“你四弟他……”

甄应嘉面带苦涩,说道:“母亲不要为四弟挂心了,母亲万万保重身子才是。”

甄老太君拢了拢目光,掠向一张张神色焦急的面孔,无力地伸着一只手,唤道:“嘉儿,快去请珩哥儿。”

甄家众人:“……”

“母亲,珩哥儿带了江北大营的水师向着通州卫港去了,能将四弟救出来的。”甄应嘉连忙道。

甄韶宽慰说道:“母亲,四弟他现在落在东虏手里,等江北大营取了胜,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甄老太君颓然说道:“甄家完了。”

此言一出,恍若在厅堂中刮起了一股冷风,什么完了?

甄应嘉轻声道:“母亲何出此言?”

甄雪也凝起秀丽黛眉,看向甄老太君,心头却已是涌起诸般猜测。

甄老太君道:“传到京里,只怕圣上震怒啊。”

此言一出,甄应嘉与甄韶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和恐惧。

甄雪婉丽眉眼中,也浮起一抹担忧。

他领着兵马去迎击海寇,也不知怎么了。

两江总督衙门

已近子夜时分,满月悬于中天,值此佳节之时,厢房之中却灯火通明,孤影映窗。

因为沈邡之妻大郑氏回娘家探亲,此刻书房之中就只剩下两江总督沈邡,坐在红木书案后,拿着一本奏疏翻阅。

这是当年陈奏于上的奏疏,主要叙说着江南赋税的收支情况,为此得到如今天子的赏识,得以出任两江总督这样天下有数的封疆大吏。

而在这时,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沈邡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容颜俏丽,身段婀娜的少妇,手中提着一红色漆木食盒,里面自是放着热气腾腾的汤碗。

沈邡诧异问道:“妹子怎么过来了?”

来者不是旁人,分明是小郑氏,前河道总督高斌的妻子。

郑氏轻声道:“见兄长书房亮着灯,想着兄长还在处理公务,我给兄长熬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沈邡放下奏疏,看向郑氏,轻声说道:“有劳了,这等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

小郑氏说着,走近书案,放下食盒,从中端过银耳莲子羹,道:“下人笨手笨脚的,未必知道兄长的喜好。”

说着,拿着勺子盛放在一个瓷碗里,语笑嫣然,素手调羹。

小郑氏虽着一身简素孝服,秀郁发髻上也只有一根别着白色珠花的簪子,但那张妍美的脸蛋儿上却涂抹着淡淡胭脂,眉眼之间自然流溢的未亡人风韵,柔美动人。

小郑氏抬眸看向沈邡,问道:“兄长最近在忙些什么?”

沈邡道:“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江南大营整饬的事儿,江防需要梳理、巩固了。”

说着,意识到眼前妇人可能听不大懂这些,遂顿口不言,却见小郑氏低头之间,秀颈之下,幽深沟壑现出,大片肌肤雪白晃眼。

沈邡眉头皱了皱,将苍老目光转过一旁,但阵阵扑鼻幽香从郑氏身上飘荡过来,让人心猿意马。

不过很快就驱逐一旁,毕竟是四五十的人。

小郑氏将端好的银耳莲子羹,递将过去,珠圆玉润的声音恍若清水流淌过手心,道:“兄长,给。”

沈邡点了点头,伸手接着道:“我来就好……?”

“哎呀。”小郑氏惊讶说着,分明是一个不慎,羹汤落在沈邡的怀里。

“兄长……”小郑氏连忙作势伸手拿出一方手帕,想要帮着沈邡去擦着腿上的粥迹。

沈邡眉头紧皱,连忙起得身来,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换身衣裳就好。”

作为一省封疆大吏,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如何不知这是小姨子正在勾引自己。

只是,他饱读圣贤之书,将来还要上佐君王,调理阴阳,立功、立言、立德,岂能有此白玉微瑕?

小郑氏抬眸看向沈邡,春山黛眉之下,眼波流转,宛如秋水泛起涟漪,柔声道:“兄长,真的这般狠心吗?”

沈邡默然片刻,沉声道:“贤弟他尸骨未寒,弟妹这般……”

说到最后,也觉得话有些重,顿住不言,但其意却自明。

小郑氏娇躯一颤,泪珠滚滚,呢喃道:“兄长,我夫君他冤啊。”

沈邡正要出言,忽而就听得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旋即唤道:“老爷,江北递送而来的紧急军情。”

沈邡闻言,心头一惊,不理梨花带雨的小郑氏,连忙迈步向着门外而去,从那家仆手中迅速接过军情奏报,借着廊檐上悬挂的灯笼阅览,脸色霍然大变,连拿着公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甄铸,蠢才误我!”沈邡心头又惊又怒,急声说道,几是跌足长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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