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亲信

那个卞勇看起来粗枝大叶,却也是个妙人,对于客栈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看在眼里,陆卿不挑明了告诉他的就一句话也不多打听。

他带着手下的一众弟兄简单清理完前头的客栈,把能住人的房间简单收拾收拾,天也已经不早了,就张罗了几个人手跟符文符箓一起做了些略显简陋的饭菜,大伙儿草草吃过就在这里暂且安歇下来。

虽然这些人也十分谨慎,哪怕过来的时候一路上已经派人查探过,头一晚落脚也还是没有弄出任何动静来。

祝余在后面的小套院儿里面,听着前面的二层小楼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又莫名觉得似乎多了几分人气。

回到房中,陆卿已经在等着她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瞪着我有事要说?”祝余见陆卿的眼神打从一进门就跟着自己,有些疑惑的问。

“之前不是想知道我叫符文去找了什么人吗?”陆卿看着一脸淡定的祝余,露出了了然的笑意,“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答案,不需要为夫解疑了。”

“倒也不是,只是猜了个大概,所以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急于打听了。”祝余一边说一边也坐到旁边,紧挨着陆卿,虽然说眼下这里应该是保险的,但是既然是关起门来聊的话题,自然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不要太大声才好,“他们是司徒家的人?

那个卞勇,他口中的少将军是司徒敬吧?

毕竟司徒敬的哥哥虽然也算是司徒敬的少将军,但他又没和你并肩杀敌过,不可能知道你的武艺如何。”

“没错,那位卞将军其实是司徒老将军身边的一个副将。”陆卿并不意外祝余已经想得这么清楚,直接把对方的身份告诉了她。

虽然已经想到了对方就是司徒家的亲信,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司徒老将军自己身边的副将……

这算是把自己最信得过的亲信派了过来。

祝余惊讶地打量了陆卿一番:“我记得你说过,司徒老将军原本也是军功赫赫的,之所以在朝中的权势不如曹大将军,就是因为他们家一贯不喜欢站队选边,只忠于皇帝,却不效忠于某个人。

难不成是这中间的时间里,司徒敬私下里没少去劝说自己的父兄?”

“司徒敬之所以自己能够愿意与咱们结盟,本身也是情势所逼,那些人想要搞乱军中的意图太过于明显,已经不给他留什么隔岸观火的余地了。”陆卿却摆了摆手,“司徒一家都是倔脾气,认定了的事情,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够扭转的。

哪怕司徒敬巧舌如簧,每天变着法儿的在他父亲和兄长耳朵边上念叨,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保不齐还会把老将军惹烦了,让人把他拉出去打军棍。”

“打军棍……你别跟我说,军棍就是司徒家的家法?”祝余猜测。

陆卿笑了,点点头:“这个还真被你猜对了。

我听闻司徒老将军对自己的儿子约束很严,决不许他们在外面有任何给家族惹来麻烦,也让祖上蒙羞的举动,虽然是父子,却依旧是管束严明,一板一眼,不能有任何错处。

自己的两个儿子犯了错,都和军中的将士一样的惩戒方式,所以久而久之,外头就都知道了,军法就是司徒家的家法。”

“那……”祝余听他这么一说,也换了一个思路,转念一想司徒敬改变想法的过程,心里面豁然开朗,“所以你是用司徒敬之前在离州的遭遇,还有左迁沁州过程中的所见所闻,让司徒家父子有了一个警醒。

有了这个警醒之后,他们就会开始留意周遭任何不寻常的风吹草动。

再加上这过程中,曹大将军屡次三番遭人陷害,司徒老将军与曹大将军也是多少年的同袍,对曹大将军为人处世和脾气秉性都是十分了解的,作为旁观者就更容易发现里面的猫腻儿。

他们虽然坚持原则,但都不是盲目无知的莽夫,看得多了,想得多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人再多费口舌去劝说了!”

“正是如此,所以这一次,我只是叫符文找暗卫去送消息,说这边需要有人驻守,我料想到司徒老将军不会拒绝,应该会派人过来,却没想到他竟然派了自己的副将来。”

陆卿缓缓吐了一口气,许久以来,他头一回有了可以略略松一口气的感觉:“这个庄子之前被山匪屠村,到现在也已经很久了,但是一直都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过问,更别提剿匪。

我之前想过,那些人也没有法子提前那么早就预料到咱们有朝一日会从此处经过,所以早早就安排了这个借刀杀人的诡计,那么这些山贼被纵容在这里胡作非为,就必然是为了旁的目的。”

“的确如此,那些尾随咱们的人,很显然是知道这里有一个贼窝的,我猜他们是看到了咱们的行进路线越来越明确,这才临时起意做的决定。”祝余思忖着,抬眼看看陆卿,“咱们来的时候走的都是乡道,而且一路还有过几次为了试探是不是真的在被人尾随的绕行。

假如说走官道,并且以急行军的速度来赶路,那么大概需要多久能够到京城?”

陆卿听她这么问,知道她是已经想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祝余的脑袋:“只需不到两日便能抵达。”

这个回答也让祝余方才心里面冒出来的推测彻底笃定下来。

这里的山匪原本是北边后山寨子上的,能够一直躲着没有被剿灭,除了故意纵容的原因之外,这一带的山中适合藏匿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缘故。

而这个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在官道附近,平时很少会有人经过,更别说引人注意了。

所以这里有什么人在,大概也不会很快就被人注意到。

但是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驻扎或者藏身在这一带的人,只要一路急行军,顺着官道一日出头就能抵达京城。

这不就是一个又不显山露水又不远不近的绝佳据点么,最适合搞事情了!

第616章 褫夺爵位

“所以,你今天应该很开心吧?”祝余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拉过陆卿的手,“这位卞将军这一次被派过来,和给咱们送了一颗定心丸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这个庄子,也算是歪打正着,让咱们因祸得福了。”陆卿和祝余一直以来都很有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很多话不需要都直截了当讲出来,彼此也懂对方的想法,“假如说咱们没有恰好往这里来,那些人可能会寻个别的契机对咱们出手。

而这边就会一直被那一群山匪占着,或许一直也不会有人理会他们,就任由他们在这里打劫路人,祸害周围几十里地内的其他乡民。

又或者,某一日这里会突然就被出兵围剿了,并且一路以‘追查余寇’为名继续朝京城靠近……到时候只怕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

“所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吉人自有天相。”祝余借助着微弱的亮光,看着陆卿这会儿舒展开的眉头,那里有着淡淡的川字纹。

他打从进入朔地去探查乌铁和兵器的事情之后,皱眉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

“好了,什么都不要想,今天晚上有卞将军他们的人在前头,咱们也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

他们到了,咱们是不是也就快启程了?趁着没启程之前,好好养养精神吧!”祝余伸手在他两眉之间轻轻揉了揉,“这回再启程可就没有恼人的小尾巴了!”

这天晚上,祝余的确睡得比之前几天都要更踏实深沉。

她对陆卿的本事一直都很有信心,也知道符文符箓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只不过敌方在暗,他们至多算是半明半暗,又总共只有四个人,所以难免心里面有些没底,生怕寡不敌众,夜里面几乎都是半睡半醒着过来的。

现在有了司徒老将军的那些部下,她这心里着实是踏实下来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那些人安顿得差不多,几乎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短打扮,分头住进了庄子里其他地方。

虽然说没有了女人和老人孩子,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庄子,但也比都聚居在小客栈那栋二层小楼里要好得多。

看得出来,卞勇已经把事情都安排下去,陆卿便决定启程继续赶路。

虽然先前的马都还好好的,马车也没有被人破坏掉,但那毕竟之前就一直在盯梢那些人的视线中,目标过于显眼,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卞勇叫人牵了四匹马过来给他们。

祝余不会相马,但是她之前听燕舒讲了许多,这会儿看得出来,这四匹马别看毛色什么的看着挺寻常,但却十分结实健壮,不算膘肥体壮,却是耐力十足,适合长距离行路的好坐骑。

“将这四匹马交给我们,卞将军这边是否会造成短缺?”陆卿也对这四匹马很满意,这种军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在外面的市面上多少钱恐怕都买不来。

所以尽管很满意,他嘴上也还是要和对方客套一番才合适。

卞勇笑着摆摆手:“不妨事,将军尽管拿去用。

我前日已经叫人去送信儿,估计缺什么少什么的,过不了多久也就都能补上了。

日后将军若是打庄子上过,若是不嫌弃,找我歇歇脚,喝碗酒。”

说完客气话,他又顺便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牌子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陆卿,叮嘱了一句:“不过到那个时候,若是将军一行走的是山道,遇到什么人,便问他们是否认得虎头帮的黑虎老大,让他们拿出另外的半个腰牌来相认。

若是不认得,也拿不出腰牌来,请将军要杀便杀,要砍便砍。

若是能够拿出腰牌,将军不妨再问问他们,寨中还挂不挂三色旗,是自家兄弟便会告诉将军,三色旗要等三更天才能挂。”

陆卿点点头,将那半块腰牌收好,再次谢过卞勇将军,四个人带着随身的行囊就启程继续赶路。

这一次启程,后面果真没有了“尾巴”跟着,四个人便加快行进速度,为了保险起见,几乎都是夜间加急赶路,白天反而找一个人多热闹的镇子落脚,吃点东西,小憩一会儿。

就这样,才两日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彻底离开了之前被山匪占了的庄子所在的那一处地界,距离锦澜边界越来越近了。

这一次,他们黄昏时分出了城,走了不过几里地,路过一处小树林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鸟鸣。

祝余一听就知道,这是陆卿和陆朝的暗卫才会发出来的暗号。

陆卿给一旁的符文使了个眼色,符文便循声而去,陆卿则在附近下了马,又把祝余也扶下马背,三个人在林子里暂且等着符文回来。

符文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装密函的机巧盒,并且很有眼力地直接就递到了祝余的手里。

祝余在陆卿的指点之下,经过几次的练习,现在拆装机巧盒已经十分熟练。

她盘腿坐在地上,动手摸着机关把机巧盒拆开,从里面取出暗卫送的密函。

陆卿则紧挨着她席地而坐,从她肩头的位置看过去,和她一起读着上面用音律写的内容。

祝余现在能看懂了,但是速度还不够快,这一次的密函又格外长,她仔仔细细在脑子里面翻译着纸上的内容,越看越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好不容易看完了,甚至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那密函前头告诉陆卿他们,关于赵弼私吞贡品的那件事情,终于有了定论。

尽管锦帝当时表现得十分震怒,将赵弼给关押了起来,说是要仔仔细细审查清楚,绝不姑息。

但是到了最后,等到赵弼这些年都做了哪些公报私囊的事情都被一一汇总在一起,呈递到锦帝面前的时候,锦帝到底还是没有能够做得太决绝。

最终,那些被赵弼私吞了的贡品都被锦帝派人从鄢国公府一样一样抬回了皇宫之中,登记入库,但是除了贡品被收回来的时候是在京城中大张旗鼓了一番,让赵家成了笑柄和谈资之外,锦帝最终念在多年的君臣之谊,也看在已故赵贵妃的面子上,并没有对他用刑,而是下旨让褫夺爵位,让他带着一家老小还乡养老,以后不得再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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