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夏荷的悔意

在春夏秋冬四姐妹中,夏荷是性子最冷,最寡言,对男女情事了解最少的人。

但了解少,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当她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便明白并不是火铳。

至于自己手中的……

夏荷瞪大了漂亮的杏眸,呼吸凝固在喉咙里,仿佛周围连空气都不再流转。怔忡之间,少女宛若中邪般僵住身子,全然不知所措。

“特么白痴吗?起来啊!”

虽说对方是一位身形标致,相貌出众的冷艳美人,可疼痛终究比所谓的福利严重上百倍,姜守中疼得冷汗直冒,低声怒斥道。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银月楼除了秋叶,没一个正常的!

见夏荷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被彻底点燃怒火的姜守中暗骂一声,于对方晃神之际,忍着痛意全力推开身上的少女。

夏荷这才清醒过来,触电般的缩回手,一向素冷玉白的雪魇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但忽然她记起夫人交待的任务,咬了咬银牙,试图重新压在男人身上——虽然夫人没说让她具体怎么做,但姜守中之前的提醒给了她答案。

而这时候,男人的膝盖趁着空隙,狠狠顶在了少女的小腹上。

吃疼的夏荷闷哼微声,身躯踉跄而后倾。

动作过大的姜守中也疼得呲牙咧嘴。

虽然这点疼痛对于修为高深的夏荷造不成伤害,但方才那地方被撞得极疼,牵扯之下气力大消。未缓过神,衣襟就被男人大手一把扯住,然后被甩摁在对方身下。

两人的位置发生了颠倒。

“你是不是以为老子没脾气!?”

姜守中掐住女人纤细白皙的脖颈,面目狰狞,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狠戾之气,额上青筋虬结,更显其凶戾可怖。

夏荷有些发愣。

认识姜守中虽然不长,但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温和好脾气的人,没想到对方发起怒竟这般暴躁。

可夏荷也是一根筋的倔性子,目光中射出狠厉之色,低头去咬对方的手,没能咬到。忽然想起自己修为比对方高,何必用这种蠢方法。

少女运起全身功力便要挣脱,但下一刻,一把冰冷的寒铁硬物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原来这家伙真的带了火铳。

未等少女思绪落下,枪口下移,砰的一声,枕席布碎与床板之屑齐飞,碎片横飞,巨大的声响震的少女耳中嗡嗡作响。

夏荷耳际嗡鸣未绝,倏然迎上男子那双煞气腾腾的血红眸子,一时竟被慑住,先前锐气全无。

以往面对夫人发怒,也没有此刻这般心惧。

火铳发出的动静让门外的染轻尘脸色陡变,强行推开屋门,看到屋内景象,发愣在当场,“你……你们这是……”

“没错,相信伱的眼睛,我在强上她!”

气头上的姜守中也懒得跟女人解释,从床榻上下来趋至桌前,蹲于椅侧。一手抚腹,不敢往下轻触。另一手握成拳用力砸着凳面,似泄心中郁结。

艹!

这特么就算没折也得缓好几天。

姜守中郁闷至极。

这要是被红儿知道,还不哭死。

当初不小心被牙齿蹭破了些皮,那丫头都自责心疼了好久。

染轻尘看了眼夏荷,刚要开口,忽闻外面传来嘈杂之声,却是染府家丁护卫听到动静前来,于是出门将众人退散。

回到屋内,染轻尘走到男人身边关切问道:“你受伤了?”

姜守中不想说话,额头抵在手臂上缓解着疼痛。

被压,被拽,后面还被扯动……

老弟再勇猛无双也招架不住这般摧残啊。

后知后觉的夏荷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一件极蠢极严重的事情,望着一脸痛苦的姜守中,少女动了动粉唇,欲言又止,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缓了许久,疼痛才渐渐褪缓。

姜守中慢慢起身坐在凳子上,指了指夏荷,“滚回你的房间去,老子不说第二遍!”

平日里桀骜不驯,除了夫人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夏荷,在听到姜守中毫不客气地命令后,竟乖乖地走出屋子,仿佛换了个人。

便是了解夏荷性子的染轻尘也有些不可思议。

“你怎么跟小姨扯到关系的?”

染轻尘倒了杯茶水,递给男人,见男人脸上全是汗,拿出手帕递过去。

姜守中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没好气的说道:“你那小姨脑子天生缺氧,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如果时光能倒转一次,我宁可……”

姜守中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染轻尘咬了下嘴唇,迟疑了片刻,轻声说道:“我明天去找她。”

“别。”

姜守中摆手,“你去了,完全是火上浇油。虽然我不了解她跟你们究竟什么恩怨,但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对你是一点都不喜欢。”

染轻尘黯然。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姜守中揉揉眉心,抬头问道:“对了,你找我来什么事?”

“我……”

染轻尘脸颊微微发热。

她总不能说得知夏荷要和姜守中住一个屋子,心里有点闷,想过来看看吧。

不过幸好来了,也彻底放心了。

染轻尘随意寻了个借口,“我听说厉南霜家里出了点事情,去青州了,眼下风雷堂由你负责。上面若是执意让你调查妖气一事,你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把案子推了。”

“不推,我决定接下这个案子。”

姜守中淡淡道。

染轻尘微微绷大充满灵韵的秀眸,“你不怕惹麻烦?”

姜守中一笑付之。

纳兰邪说得对,就算他们把案子推了,也没办法避开这场风波,倒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与其躲,还不如正面硬刚。

尤其他现在已经对纳兰邪起了杀心,倒要看看这个西楚馆牙齿有多锋利。

既然男人已经确定,染轻尘也不好劝说什么了,起身说道:“那行,你早点休息吧。”

“嗯。”

姜守中点了点头。

女人走至门口,抿了抿嘴,轻咳了一声问道:“你那个……伤势真不要紧?”

姜守中怔了一怔,自嘲道:“无非是当个太监而已,没事。”

染轻尘纤眉一挑,“我带你去看大夫。”

见女人神情格外认真,姜守中不开玩笑了,“没事,逗你玩的,这玩意很脆弱,但也没那么脆弱。”

染轻尘脸蛋一红,迈步离去。

女人离开后,姜守中连忙解开衣带低头检查起来,发现除了有些肿外倒没什么其他大问题,才松了口气,心里又碎碎骂了一通。

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忽然姜守中猛地直起身子。

他披好衣服,冲出屋子。

快走到旁边相邻的小院,果然听见“嘭”地一声闷响,踮起脚尖通过矮墙,姜守中看到夏荷从屋子倒飞出去,砸在院内地一棵槐树上。

染轻尘冷冷瞥了眼咳出鲜血的女人,这才前往自己所住的小院。

青衣飘然,不沾一点烟火之气。

夏荷并没有追上去缠斗。

可能是知道自己理亏,只是抹掉嘴角的血迹,捂着胸口回了小屋。

姜守中摸着下巴,喃喃道:“护夫狂魔?”

——

翌日,与染老夫人一起吃过早膳后,姜守中便离开了染府。

夏荷依旧亦趋亦步,跟在后面。

少女虽仍作往日冰冷之态,可偶有几次将眼神瞟向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终究只是保持着沉默。

姜守中也没与她搭话,思考接下案子之后的调查方向。

二人自染府离开,一路无言。

走至大街上,夏荷无意间看到了一家药馆,内心一番纠结后,少女忽然停住脚步,对姜守中冷冷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去找你。”

姜守中巴不得对方永远离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夏荷凝望其背影渐远,遂转身向药馆走去。

……

姜守中并没有去自己家,而是顺路来到老张家里。

张云武正在院内拿着一个木棍敲打着从棉被里扯出的棉花。这些棉花在张母小屋内放置的时间久了就会变得紧石板结,需要重新取出来弹松软才会暖和。

老张情绪依旧低沉,只是跟姜守中打过招呼后便沉默不言,比以往更闷了几分。

张母去世后,家里确实冷清了许多。

毕竟哪怕是病卧在床上,但只要有一丝人气儿,也是有家的暖意。

“小姜哥。”

正在厨房做饭的温招娣与往常一般打了声招呼。

“玥儿去学院了?”

姜守中没瞅见小丫头的身影,疑惑问道。

之前小丫头遭遇了妖魂附身,又被妖魂设计,小姑娘的情绪确实受了不小打击,连做了两天噩梦。

好在厉南霜一直用凝心膏帮小姑娘平缓心神,而风忆尘当时离开的时候也留下了几张道门安神符箓,再加上小丫头性子本就跳脱,缓了几天,渐渐恢复了昔日活泼的性格。

温招娣嗯了一声,无奈道:“那丫头在家里闲不住,非得去学院。以前是吵着闹着不愿去,如今在家呆了几天就想念学院了,真是没办法。”

姜守中哑然失笑,“没有伙伴陪着玩耍,总归是太孤独了,你和老张抓紧生个弟弟或妹妹给她,这丫头就不孤单了。”

妇人脸颊一红,腼腆笑了笑。

“对了,你们这两天去过我家没?”姜守中忽然想起自家被清扫的院子,开口问道。

温招娣怔了一下,微微摇头,“没有啊。”

姜守中迷糊了。

那又是谁打扫的院子?

想了半天姜守中也没啥头绪,索性懒得想了,找了个凳子,坐在主屋门前对张云武说道:“头儿这几天去青州办事了,风雷堂我负责。我决定和铁衣堂合作调查妖气走向。这几天你家里尽量多找找,那猫妖即便是藏,也只能藏在这里。”

张云武愣了一下,用力点头,“嗯,我会多找找。”

姜守中瞥见门旁立着的一柄新斧子,之前那把斧子被厉南霜一刀砍成了两半,她又给买了一把材质更好的送给张云武。

照顾下属这方面,厉大爷确实没话说。

姜守中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丢了过去,“来,陪我练几手。”

张云武有点懵。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姜守中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样,身上多了一股子武夫的浑厚气势。

“小姜哥你在修行?”

想起之前姜守中询问他关于修行武道的事情,张云武眼睛一亮。

姜守中走到院内,摆好拳架,“我现在以三品武夫之境跟你过招,看看这三板斧的威力究竟如何,你放心攻过来便是。”

“可我是二品武夫的境界。”张云武提醒道。

“没事,放心来吧。”

见张云武一脸的踌躇,姜守中怒道,“是兄弟就来砍我!”

无奈,张云武只好挥斧。

刚开始他生怕伤到姜守中,很是畏手畏脚,结果被对方很不客气的给了几拳,虽然自己一身皮肉筋骨练的坚韧,可也被打的有些发疼。

见姜守中实力确实比想象中要高,张云武渐渐放开了手脚,利斧大开大合,凛凛生风。

两人交手了近百个回合才停歇。

张云武气喘吁吁的望着只是脑门有些汗珠的姜守中,一脸不可思议,“小姜哥,你确定你只是武夫三品境界?”

“以后你就知道了。”

姜守中卖了个关子,上去拍着对方肩膀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心里痛快一些?”

张云武一怔,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笑容。

倚靠在门前的温招娣目光柔和,看着丈夫这些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也不由的笑了起来,不算太惊艳的面容几分明媚动人。

……

夏荷从医馆出来,神情彷徨。

医师所说的话,很多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以后没法床事了”、“没法养儿育女延续香火了”、“一辈子毁了”等等诸类的话。

这些话都是她拿刀逼问出来的。

“毁了……”

夏荷抬头望着温煦的日头,神情充满了懊悔。

许久,少女深呼吸了口气,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迈步朝着姜守中家的方向而去。结果这一转身,差点与街边一位路人撞上。

少女足尖挪转,轻巧避开。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对方是一位身穿怪异袈裟的女僧人,相貌悲悯而又艳美。

女僧人双手合十,朝着夏荷歉意一礼,擦肩而过。

(本章完)

第108章 把妹子害死了?

既然已经决定接下寻查妖气的案子,姜守中不再持有任何顾虑,前往六扇门文心部,将这案子纳入风雷堂。

纳兰邪闻讯匆匆而至,握着姜守中的手,目含泪光,表情言辞浮夸至极,“姜兄弟,终于能与你并肩作战了,你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吗?”

姜守中嫌恶的将手抽出来,冷讽道:“不用高兴太早,接下来你肯定会盼着我早死。”

纳兰邪笑了笑,不以为然,“从伱来六扇门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姜兄非池中之物,可惜我晚了一步,没能让姜兄变成自己人,让厉大爷截了胡。

然而老天是公平的,我的热忱之心终于盼来了这一刻。姜兄弟,从现在开始,我铁衣堂全权听你调遣,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查西边,我就查西边,随便你使唤。”

“真的吗?”

姜守中表示怀疑。

他瞅了瞅对方身后,没看到那位黑葡萄女人。

纳兰邪嘿嘿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姜兄弟的查案能力是六扇门公认的,我横加干涉只会是累赘。”

姜守中闻言笑了起来,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好,就等你这句话了。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了些线索,接下来我们有得忙活了。”

“我就说这案子交给姜兄弟是对的,刚接手就有了线索。”纳兰邪伸出大拇指,一脸钦佩,随即压低声音问道,“那么我们先从哪儿调查呢?”

“西楚馆。”

姜守中轻描淡写的说道。

纳兰邪脸上的笑容僵住,面皮抽搐了几下,口吻不确定道:“哪里?”

将对方表情尽收眼底的姜守中扯动了一下嘴角,淡淡说道:“其实之前我们在杀兔妖的时候,妖物说了“西楚馆”三个字,表情似乎很愤恨。只不过当时着急结案,就疏忽了上报,现在想来,妖气与西楚馆牵扯很大。纳兰兄,你认为呢?”

“这个……”

纳兰邪低下头似在思索,眼神有些晦暗,随即将姜守中扯到一旁,神秘兮兮道,“姜兄啊,你可能不了解这个西楚馆,这地方背后势力盘根错结,若是调查,可能会惹来麻烦啊。”

“那就是不能查呗,那这案子还查个屁啊!既然这样,那就让别的堂去查吧。”

姜守中不满说道,扭头就要回文心部。

纳兰邪忙拉住他,皱眉问道:“就不能从别的地方查?”

姜守中没好气道:“纳兰兄,你也是六扇门的人,你应该知道查案这东西不是你想从哪儿查就从哪儿查的,只能顺着一条线索顺藤摸瓜。现在西楚馆不能查,那我就没办法了。”

“行,行,就查西楚馆。”

纳兰邪有些无奈,“大不了陪姜兄你一起捅马蜂窝,被蛰的遍体鳞伤也无所谓。”

姜守中暗自冷笑。

既然你们西楚馆想查,那我就先陪你们玩玩。

纳兰邪问道:“现在就去查?”

姜守中摇头,“晚上去,风月场所嘛,晚上去才有查头,也有看头不是吗?”

纳兰邪露出男人才懂的神色,“晚上好,晚上好啊。”

……

给了纳兰邪足够去西楚馆报信的时间,姜守中回到自家小院。

小院依然被清扫的很干净,一袭粗布袄衣的陆人甲坐在门旁的小木凳上,拿着一只热红薯啃着,怀里还揣着一个。

“小姜!”

看到姜守中,陆人甲起身去迎,不料怀里的红薯滚落而下。陆人甲下意识抬脚,红薯却被踢飞出去。眼见要落地,姜守中身影一动,轻巧抓住。

陆人甲愣了愣,“厉害啊小姜,啥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姜守中把红薯丢过去,进入屋子,“这两天怎么不见你身影,看来在春雨楼和青娘玩开心了。”

“青娘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我是挺开心的。”

陆人甲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嘴咧的像个猴子,“头儿不是说这几天放假嘛,我寻思也没啥事做,就去无禅寺给青娘求了支平安签,给她祈福了些香火。又听说青娘最近有些失眠,我就去山上采了些可以助眠的泷香草,不过她没要。闲的无聊,我干脆又帮她把院子茅房什么的擦了一遍……”

听着陆人甲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的成果,姜守中随口问道:“我院子是不是你给扫的?”

“我哪有那闲工夫,除非你给我工钱。”

陆人甲没好气道。

好嘛,给女神擦茅房都恨不得用舌头去舔,给兄弟扫扫院子都要工钱——姜守中心里只有满满的鄙视,活该人青娘到现在还不正眼瞧他。

见陆人甲递来红薯,姜守中没好气道:“用脚踢了就给我吃?滚一边去。”

“不吃拉倒。”

陆人甲翻了个白眼,将红薯在衣服上蹭了蹭,低声说道,“小姜,我听说头儿家里出事了,不要紧吧,要不要我们去看看?”

“她去青州了,我们也跟着去?”

“也就两三天的路程而已。”陆人甲咬了口红薯说道,“如果是我们在青州出了事,头儿肯定二话不说跑来看我们。”

姜守中愣了一下,忽然有些犹豫,但想起眼下三人的困境,叹了口气,“我还是先想办法把我们哥三个从泥潭里拉出来吧,都自身难保了,头儿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啥大问题。”

“啥自身难保?”陆人甲瞪大眼睛。

姜守中正要开口,却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小院外,从车上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诗儿见过姜大人。”

在西楚馆有着“琵琶仙子”美称的琴诗儿袅袅娜娜的来到姜守中面前,屈身福了半幅,笑脸嫣然。

至于一脸呆相的陆人甲,被她无视了。

“又来认爹了?”

那晚被女人狼狈追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姜守中语气带刺的调侃道。

琴诗儿笑颜忽尔一滞,丽容之上暗云密布,随即寒色掩藏,作态委屈的婉转娇柔地言道:“姜大人真是会逗人,诗儿有那么小吗?”

“确实小,一马平川。”

姜守中笑道。

琴诗儿起初没反应过来,但瞅见陆人甲盯着她的胸口,瞬间颜若寒霜。女人鼻息微促,怒意如风中之火苗,一触即发。

但最终她还是强压下了心中杀意,笑容比之方才难看了许多,“姜大人可真懂得怜香惜玉啊,就不怕祸从口出?毕竟女人最能记仇了。”

女人没忍住,开始威胁了。

“灾星都上门了,我还怕什么呢?”

姜守中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着对方那张狐媚动人却充满杀机的脸庞。

琴诗儿冷笑,“原来姜大人胆儿这么小啊。”

“蛋儿一点也都不小。”

姜守中一本正经的说道:“足够把你揍得又青而肿,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哗啦!

桌子四分五裂。

姜守中及时收回手臂,环抱于胸。

女人柳眉倒竖,锐目似利箭,凛然有寒光射彩,“姜墨!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一旁陆人甲被吓呆了。

望着结实的桌子竟然被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给拍得七零八碎,他瞪大了眼睛,用力咽了口唾沫,随后强挤出笑脸,“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诗儿姑娘何必发这么大火……”

一边说着,陆人甲朝着姜守中方向挪了挪。平日里一直藏在袖中的铁棍滑落在掌心,半个身子护在姜守中的面前。

“这就对了嘛,大家撕破脸皮谈事也就简单多了,何必装模作样。”

姜守中似笑非笑。

琴诗儿玉指成拳,关节因紧握而显得苍白,显露出胸中澎湃之愤火。

想起那位主子的交待,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压住想要一掌打爆姜守中脑袋的冲动,衣袖一挥,一改方才之娇媚,冷冷盯着男人,“既然姜大人敞开天窗说亮话,那我就直说了。之前那只兔妖偷了我们西楚馆的一瓶妖气,姜大人能不能把它交出来!”

妖气……

陆人甲心下一惊,下意识想要看向姜守中,但生生止住了这个举动,骂道:“你个疯婆子有病吧,你们西楚馆丢了妖气,跑来跟我们六扇门的要?你——”

女人目光倏得射来,吓得陆人甲不敢吭声。

姜守中笑道:“且不说我不知道妖气在什么地方,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件事想要提前告知你。六扇门已经决定调查这起妖气案件,案子交给我风雷堂。而我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你们西楚馆。

本来,我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是你现在亲口告诉我,你们西楚馆丢了一瓶妖气?看起来,你们西楚馆藏匿有很多妖气啊?琴姑娘,你这算不算替我们做了一回证人?”

“你——”

琴诗儿一时哑口。

姜守中看向门口出现的纳兰邪,朗声道:“纳兰兄,她的话你也听到了吧。怎么样?我说了调查西楚馆没错吧,人家自投罗网来了。”

纳兰邪脸色阴沉。

这个蠢女人真是蠢到家了!

他前往西楚馆报信的时候,得知琴诗儿跑来找姜守中,生怕这女人会坏事,匆匆赶来。

结果还是迟了一步,被姜守中给套路了。

姜守中蓦地起身,指着琴诗儿怒喝道:“朝廷不止一次申令我们严查私藏妖气者!而你们西楚馆,作为京城有名的风月场所,竟然也敢私藏妖气,好大的胆子!

你们拿妖气做什么?每日去你们西楚馆的客人可都是些达官贵人,膏粱子弟,你们是不是在残害他们!?好一个西楚馆,其心可诛!

纳兰大人,你还在等什么?还不拿下此妖女,押入大牢好好审问!我会立刻将此事呈报于上面,要求加派人手,彻查西楚馆!”

纳兰邪此刻骂娘的心都有了。

对那位虎爷更是怨言。

我早就说不能让姜墨碰这个案子,你个老东西非得自作聪明让他查。现在好了吧,第一天就惹上了一身的骚。

纳兰邪挤出僵硬笑容,上前说道:

“姜兄,你误会了,这都是误会。其实前些日子,西楚馆就已经报官了,说有一位客人不小心落下了几瓶妖气,于是他们本着守法良好百姓的义务,准备将妖气上交六扇门。

没想到,诗儿姑娘在上交妖气的途中,引来了兔妖。虽然诗儿姑娘拼死相护,可还是让兔妖抢走了一瓶妖气。对了,那天晚上你们也经历了。当时诗儿姑娘被妖物拖进水里,还是你们救的呢。

虽然上面没有怪罪的意思,可诗儿姑娘觉得是自己的错,生怕这瓶妖气流落到民间会危害到百姓。本就心善的诗儿姑娘为此是寝食难安啊,于是便决定追查那瓶妖气。这才一时失态,跟姜兄起了冲突……”

纳兰邪一口气说完,扭头看向发愣的琴诗儿,“对吧,诗儿姑娘。”

“哦……对。”

琴诗儿木然点头,被纳兰邪的这一套临时现编的说辞给整懵了。

姜守中亦是佩服。

这纳兰邪能成为铁衣堂的堂主,是有原因的。

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

纳兰邪对琴诗儿说道:“诗儿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那瓶妖气。妖气丢失并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过多自责,相信姜大人能理解你。”

看到纳兰邪递来的眼色,琴诗儿反应过来,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但不复方才剑拔弩张。她对姜守中歉意道:“不好意思姜大人,方才是诗儿激动了,才让姜大人误会,希望姜大人早日寻到妖气,让诗儿心安。诗儿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行告辞。”

姜守中也没阻拦,任由琴诗儿离开。

且不说能不能留下这女人,即便留下,转眼也会被放了,没有任何意义。

纳兰邪倒了杯茶给姜守中,“姜兄,消消气。”

姜守中没有去接,转而问道:“为什么你早上不告诉我这些实情呢?”

纳兰邪无奈,“毕竟牵扯到其他案子,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透露,这件事怪我,真怪我。”

“我还是要查西楚馆,你觉得呢?”姜守中盯着他。

纳兰邪摆手,“查,必须查!只要有一丁点的线索都要查。我们也不能相信西楚馆的一面之词,毕竟女人最喜欢骗人。”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人一走,开始捅刀子。

姜守中笑了笑,淡淡道:“她打烂了我的桌子,这钱你赔吧。”

纳兰邪一愣,一副苦瓜脸,但最终拿出心疼的拿出二两碎银放递给对方,“我还有点事,等晚上咱们一起出发。”

纳兰邪离开后,姜守中对脸色发白的陆人甲说道:“看到了吧,现在我们就是泥菩萨。最近小心点,那女人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小姜,这要是一调查,老张是不是有麻烦了?毕竟妖气最后是在他家出现的。”

陆人甲满心忧虑。

姜守中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咱们三个卵蛋能不能把对面那块大石头击破,就要看天意了。”

夏荷出现在门口,对陆人甲冷冷道:“出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你……你谁呀。”

望着又出现在屋内的一个美人,陆人甲傻眼了,瞅着好像有些眼熟。

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飞出了屋子。

好在夏荷对方力道控制很好,甲爷只是一个踉跄坐在地上,并没有受伤。

而原本准备起身的姜守中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

身上多了几根银针。

望着把门关上,并且抽出长刀的夏荷,姜守中眼神冷淡道:“我劝你别得寸进尺,我的忍耐真的有限度。”

夏荷冷冷问道:“我问你,毁了没?”

“什么?”

姜守中一头雾水。

见少女提刀盯向自己双腿,姜守中火气又蹭上来了,怒道:“怎么?把我弄成太监还不满意啊?是不是打算直接拿刀剁了?”

“所以,真的毁了么……”

夏荷喃喃自语。

她现在不太确定夫人对姜墨是什么态度,但至少没让她伤害姜墨,没让她把姜墨的下辈子给毁了。何况对方是染家姑爷,这是事实。

夏荷愈发懊恼。

内心挣扎许久,她咬牙走近到姜守中面前。

可随即她又陷入犹豫。

望着天人交战的夏荷,姜守中忽然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脑子一抽,真把他的二弟给剁了。

这姑娘的想法本来就不能以常人思维看待。

好在夏荷将刀收了回去,男人提着心的才放心。

许久过后,夏荷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手指在眉心处轻轻点了一下。随即周身泛起一股淡紫色的光芒,若宝光流转,芬芳四溢。

姜守中看的目瞪口呆。

没等他搞明白对方究竟搞什么幺蛾子,少女忽然俯下身子。

然后姜守中清晰感触到,少女冰凉却软柔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嘴唇上——在少女唇间的芬芳之中,一颗冰凉的珠子随之滑入了他的口中。

咕噜……

姜守中无意识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夏荷的脸色迅速地变得苍白。

原本红润的唇瓣失去了颜色,双眸中的光彩暗淡了许多,似体内精气受损。

姜守中整个人都懵圈了。

这丫头给他喂了什么?

蛊毒吗?

珠子落入腹内的刹那,原本正在开辟穴窍的阴符小金色好似闻到了鲜美的大餐,立即飞奔过来,抱起珠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阴符小金色嘎嘣嘎嘣的嚼入肚子里,无比舒坦的打了个嗝。

下一刻,阴符小金人仿佛打了鸡血似的,冲到窍穴内以比平日超过几十倍的速度开辟拓凿。

短短数秒,姜守中又开辟了十几个窍穴。

直到阴符小金色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姜守中的土道体从三品武夫之境,竟攀升到了一品武夫的境界!

夏荷缓缓直起身子。

一根银丝拉长,又轻轻绷断,挂在唇角。

脸色苍白的少女收回了男人身上的银针,让其恢复自由,冷冷说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四姐妹自出生后,身上便有一颗本命珠子。我这颗珠子可以帮你愈疗一切伤势。”

夏荷轻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成功帮你治好那里,但不管能否成功,三天后我就要收回这颗珠子,否则我会没命。也可以说,它是我的续命珠。”

姜守中呆呆问道:“三天后你要收回珠子?”

“对。”

“否则你就会死?”

“对。”

“……”

姜守中深吸了口气,一脸认真的对面前这个大脑发育明显异于常人的妹子说道:“听我的话,这三天你尽量吃点好的,想吃啥吃啥,别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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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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