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仙府和信号塔

黄昏与黑夜交错。

神巫手上提着的香炉穿过幽静的竹林,身上穿着一席简单的白衣,背上背负着凤头琴。

就这般。

朝着山上走去。

自从戴上天神相之后,神巫最近已经很少与云中君真正当面了,更多的是通过天神相在“神魂”层面进行对话。

天彻底暗了下来,而神巫也来到了第一次和云中君相遇的地方,

“就在这里了。”

烟气和雾气顺着汤泉而下,撩过她的裙摆。

她没有戴上神面,此刻只是一个人间之巫。

神巫坐在树下,指尖勾动琴弦乐声远扬,鬓角下的日月双坠轻轻摇曳仿佛也被那乐声勾动。

神巫这一次弹奏的依旧是《神人畅》。

仿佛这也是一个迎神的仪式,弹奏那上古神人之曲,迎来云中而来的仙圣。

曲罢。

不远处,悬崖绝壁上突然亮起了光。

不是普通的灯火,而是那种如月一般雪白的清光,一眼下去就知道不会看错。

那光在黑暗之中拉长,仿佛在指引着神巫前行,

“是那边。”

神巫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离开神峰之前她曾经去过那里,那地方似乎曾经是四方神祇为云中君在人间修建的别府仙宫。

但是云中君并不喜欢,曾说神巫如果成功归来的时候,会将那别府仙宫赠予她。

如今。

她也算是完成了云中君当初叮嘱她做成的那几件事了,只是龙堤之事还没有到收尾的时候。

神巫站起身来,朝着那边走去。

悬崖峭壁上,那消失的栈桥随着她的靠近不断地涌现,在月色下仿佛化为了一条通往仙阙的路。

她并不知道,这是她已经拥有了通过这里的权限。

她小心翼翼地踏过那栈桥,远处的灯光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环绕峭壁而过,她也终于看到了那建立于绝壁之上的仙楼宫阙。

宫阙之下,站着一个穿着云纹神袍的身影。

神巫走上前去,将香炉和凤琴放在一旁,跪地行礼。

“神君。”

“灵子来了。”

云中君和上次一般,依旧在眺望着前方那座和神峰相连的陡峭笔架石峰。

那笔架石峰底部和神峰相连,到了高处分叉开来,上一次神巫来的时候她还记得,云中君指着那石峰的顶部问道。

“你说,在那上面建一座塔怎么样?”

神巫当时不敢想象,这样的绝地如何才能修一座塔上去?

她记得,当时自己回答。

“那一定是一座能够摘星的塔。”

“但是即使峰顶有塔,也不是凡人能够上去的吧?”

“在这人世间,只有仙神才能够飞上那山巅云海。”

然而此时此刻,云中君的脚下有着一道道铁索连接向远处的那笔架石峰。

云中君回头看了一眼神巫,之后便朝着前方的悬崖迈了过去。

神巫见状顿时一惊,立刻起身呼喊道。

“神君!”

神巫只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然而等到喊出声了之后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可是云中的神仙。

而和神巫想象的一样,云中君迈出悬崖之后,直接站在了“半空中”。

不过,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

原来虚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起了一座索桥。

那桥同那栈道一样,平时不会出现,只在“仙神”出现的时候才会展开,铁索之间的铺板才一块块地自动延伸向对面。

神巫愣神看着那桥的片刻,云中君已经沿着其走了很远了。

见状。

神巫也迈足踏上了那桥,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月下的两座山峰之间,云中君沿着那桥朝着黑暗之中的笔架石峰走去,神巫紧紧地跟在身后,

神巫从未走过这样的路,感觉就像是行走在空中。

不知不觉间,神巫已经跟在云中君的后面抵达了对岸,笔架石峰的一块外凸的岩石上。

神巫:“神君,您这是要上去吗?”

云中君:“是。”

神巫:“可是这怎么上去,我也不会飞。”

云中君:“随我来。”

云中君带着神巫走进了一个贴着岩壁的半圆形玻璃罩里,进入之后云中君掰动了一下右边的金属柄,然后就看到这玻璃罩就贴着岩壁不断往上升。

神巫吓得两腿发软,因为上下左右都是透明的,这不是好像行走在空中,而是完完全全地飘在天上。

她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深渊。

变得越来越远。

而她也升得越来越高。

她就这般一直往上升去,就好像没有尽头,等到玻璃罩缓缓停了下来,后面打开了。

神巫扭头往后看了过去,便发现了一栋和那仙楼神府一样的隐秘建筑。

这是一座九层石塔。

石峰顶端是一片广场一样的荒芜空地,这里寸木不生,石塔就屹立在空地的正中央。

这个角度在山下根本看不见,也无人知晓这笔架峰的顶端竟然还有着这样的神秘建筑。

其孤零零地留存在这里,遗世而独立。

这是只属于云中君一个人的幽静神秘。

神巫:“这里竟然有座塔。”

每一次神巫和云中君相见,都感觉好像见识到了这片天地的不同的一面。

哪怕是这座神峰,这座云壁山,她明明一直都住在这里,但是跟随着云中君而行之后,她才知道她从未了解过这里。

云中君往塔中走去,神巫发现塔中有着石像。

神巫:“这是?”

云中君:“此地山神。”

这座山神石塔是一座信号塔,功能和社庙类似,但是相比于其他地方的社庙和基站相比,这里又要重要得多。

因为这里下面连接着黄泉基地,所有重要数据的储存中心,也是源头。

当然,除此之外它还是一个气象站。

而且相比于之前的气象站之外,它能够提供更加精确的数据,也能够更加精准地预报天气。

云中君一步步登上石塔,看着那收集气象数据的装置,开口说道。

云中君:“龙堤会在雨季彻底来临之前完工。”

神巫:“如此一来灵子也就安心了。”

云中君:“那为何还这般慌乱而归,心绪不宁?”

神巫:“因为天子的圣旨。”

神巫终于说出了内心慌乱之事,她匆匆忙忙回来想要见云中君,便是问出这个问题。

云中君:“那又如何?”

神巫:“对于神君而言,所谓天子也不过是凡人,但灵子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若是……我担忧会惹来灾祸。”

云中君:“可曾记得昔日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神巫:“我是您的井中月,水中影。”

云中君:“人间就是这口井,人间就是那湖中之水,那井中之月水中之影,对于那口井和片湖来说是真是假呢?”

“你就是人间的我,你要做的就是秉承本心而行。”

“只要你做的是对的事,自然就会心安。”

“至于其他。”

“不论是天子还是何人,与你何干?”

说是这般说,但是神巫还是担忧,若是天子一怒之下掀起灾祸怎么办。

她不担忧自己,更不担忧云中君,她知道哪怕是天子也奈何不得,但是这里的人呢?

云中君穿过山神石塔的阶梯往上,神巫从下面往上看去,对方的身影仿佛和那高处的星辰融为一体,越发显得模糊朦胧。

神巫听到声音传了下来,也解开了她心中的担忧。

“你若在他们眼中是凡人,他们自然就会以法度来约束于你,用你所在意的来威胁于你。”

“你若是神人,这凡尘间的种种枷锁对于你来说便是梦幻泡影。”

神巫明白了,越是这个时候。

她表现得越是强硬,体现出来的姿态越是强,不论是那鹿城郡王、带着圣旨的太监,甚至是其背后的皇帝。

也会畏惧于她,而不敢有任何动作。

反而是她步步退让或者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会引来灾祸。

神巫:“灵子知晓了。”

最后,云中君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只是,你真的可曾做好了掺入这人间王朝是是非非的准备?”

——

深夜里。

神巫手上的琉璃灯闪烁着,似乎在提醒她法力不足。

她提着灯,这一次独自一人进入了那座仙府之中。

“嘀嘀!”

她抬起手学着云中君那般按在门上,嘀嘀了两声之后门便自动打开。

门开后。

里面一盏盏琉璃灯将宫阙照得通明,宽阔的大厅里一根根木色柱子拉出长长的斜影。

穿过大厅中央那两米多高的山峰和流泉,神巫走到了一根柱子下。

站在那彩绘童子陶像前,她将琉璃灯卡在了柱子上。

“这样,就可以了?”

神巫不大自信地看了半天。

终于,她看到灯杆上光芒变换。

那是“法力”涌入其中的征兆,这才放下心来。

穿过那柱子和石雕,经过一重又一重石屏,第一重云海重重,第二重有仙人驾驭神车从云海之中而下,第三重描绘着仙官神吏、童男童女、白鹤鸾凤随行。

穿过这一重重石屏,给人一种从人间登上仙境的感觉。

而石屏的最后是一座高台,有着数十石阶才能上去。

神巫登上高台,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转了好几圈,摸了摸宝鼎,然后在上面插上香。

将神面拿了出来,按在了墙壁上的插口上,神面也是要补充“法力”的。

嗅着那宝鼎传来的香味,她终于坐在了石榻上。

从这一刻开始。

这里就属于她了。

按照云中君所说,这是对于她这一次出行鹿城所做成之事的奖励。

而坐在这仙府之中的时候,她也真的感觉自己恍若神仙一般。

宁静中。

高处有着凉风吹来,将夏日的热气全部驱散。

她的心也开始静了下来,也开始回想,刚刚云中君对她所说的话。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她的一身荣辱和法力神通都来自于云中君。

而她的职司从头到尾也未曾变过,她是一个神巫,一个扮演着云中君的巫。

让所有人,都知道云中君是“正神”的巫。

不过,云中君最后对她说的那句。

“你真的可曾做好了掺入这人间是是非非的准备?”

这段时间以来,她接触和面对的人不断在变化。

一开始是县令、道人、平民百姓。

后来是司马、郡王和各路权贵。

而如今,是天子的使者。

随着这层层递进,她要面临的是是非非也是在不断在变化着,直面的难度更是完全不一样了。

从一个县,到一郡一州。

往后,甚至她要面对的是这天下,面对的是种种她未曾见过甚至听都未曾听闻的境况。

在这个情况下,她还能扮演好这个云中君吗?

神巫抬起头。

看向那挂在墙壁上的面具。

“不论如何。”

“我还是想要做好这件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云中君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祇。”

——

鹿城。

太监马馥来宣旨虽然出了些问题,圣旨下达了竟然有人敢不接旨,马馥是头一次遇见,也被卡在这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以抗旨的名义处置神巫他是不行,连郡王温绩都不敢,连连摇头摆手。

而这般回去那也是不行的,他可是奉皇命而来。

这下,马馥颇有坐蜡的意味。

他也并没有气急败坏,而是马上开始抓紧调查起了相关于云中君还有神巫之事。

马馥刚刚从京城而来,所了解的情况也不过是上报的祥瑞中所写的那些事情,仅限于西河县之内。

不过这些日子,事情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巫的足迹踏遍了西河、金谷、鹿城三地。

西河县的那些事情虽然神异,也足够惊人,令人不敢置信。

但是。

这一切与后来发生之事相比,又显得有些不足道了。

马馥带着随行的寺人,聚在城中的一处宅邸之中商量着这事。

马馥首先开了话匣子:“如今,祥瑞可以确定是真的了,楚地上古神祇云中君也真的显灵了,虽然目前咱们遇到了些问题,不过既然是真的,咱们就不怕问题,是不是?”

中年寺人看着左右点头:“是极是极,咱们此来就怕是假祥瑞,有负陛下期许,既然是真的,咱们怕什么麻烦。”

年轻寺人有些着急:“可是,我等该如何去做呢?”

马馥早有打算:“我们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是知道得浅了些,所以才出了白日的事情。”

“明日我们出去打听打听,也不能在家里听着别人说,还是要自己去看去听。”

“神巫既然有这般神通,代仙圣行法旨,许多事情还是最近发生的,民间应该都有听闻,甚至亲眼所见之人。”

“尤其是那江边,定然有不少此类人。”

“我们四处走访,找人问一问,定然能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的大概。”

“如此一来,也便能够知晓云中君之威灵,明白神巫心中所想。”

众人纷纷点头,便准备这般去做。

天一亮。

马馥换了身打扮就来到了江边,他穿着粗衣,看上去就和城里的贩夫走卒差不多。

一来到乡间,便开始四处询问关于云中君和神巫之事。

“听说,江那边有个恶人,上山偷神泉以云中君的名义招摇撞骗,被打到阴间去了,要在阴间遭受十八般酷刑哩。”

“金谷县和西河县那边,有着不少什么叫做五鬼道的妖人,来我们这边招鬼害人,听说都被神巫打到地狱中去了。”

“这可不是真的,那地狱可吓人了,我就说人活着可干不得坏事,要不然死后那可得遭罪了。”

“云中君座下,有身高近丈的漆黑鬼神,行走于阴阳之间,可勾魂摄魄,看人一眼就能知晓人的阳寿几何。”

马馥听完乡人们说起的事情,一个个都有鼻子有眼,还能准确到人甚至是名字。

因此,马馥确认了一件事情。

云中君座下有行走人间的鬼神,那鬼神行走在阴阳两界,能够将人打入冥狱之中。

听完那骇人的故事,马馥众人感觉胆战心惊。

“云中君虽然不履人间,但是座下竟然有这般鬼神,能掌幽冥事?”

“古籍之中,曾描绘过云中君下界,不仅仅有四海游龙为其所御,四方山川神主和山鬼精怪也亦随行,并不为奇。”

而马馥却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开口说道。

“如此说来,岂不是说云中君也能干涉人间生死之事?”

“若是如此,这不是说……”

马馥欲言又止,但是众人都听出了是什么意思,心情也越发变得紧迫了一些。

他们都是宫中内侍宦官,自然了解皇帝的心思。

身为天子,最害怕的是什么,自然是失去自己的权势和至尊之位。

而除了其他外因之外,自古以来每一个天子最大的敌人和失去权势的原因,自然便是生死之事。

紧接着。

马馥来到了江边,询问那些河工。

河工们一边做着活,一边也和他们聊着天。

“神巫来的时候,刚到江边便风雨大作,那之前在山中作祟的蛟龙入江之后变成了霸下,便想要阻止神巫过河。”

“结果神巫一念云中君的神咒,那霸下便只能乖乖听命,再也不敢作祟了。”

周边,也有其他河工问。

“蛟龙怎么变成霸下了呢?”

“没听说过走蛟么,龙为何要走蛟,不就是想要逆天化龙么。”

“不过这山蛟从山里走蛟到了江里,也就化为了龙种,我听说,要是这长江里的龙走江入海,那就要化为真正的神龙嘞。”

“乖乖,那霸下就已经如此厉害,神龙又是个什么模样?”

这事情虽然马馥刚刚听闻,不过因为之前马馥等人之前在江边看到过神巫引龙的画面,因此也并不吃惊。

不过,随后马馥更是知道了天工一族的事情。

这等天工能一夜铸城,掌握着不可思议的秘术。

“这莫不是营造天工仙阙之法?”

“可唤龙而来,可呼风唤雨,可一夜之间铸出城阙,若是神巫愿意以此法助我朝大军北上,那可是……”

马馥问出了新的东西,兴奋不已。

他也彻底明白了鹿城郡王为何如此敬畏神巫,甚至可以说是将其视若陆地仙神,因为只要得其相助,这等力量堪称是国之神器啊!

只是想到这里,马馥瞬间对鹿城郡王温绩变得忌惮了起来。

随后,马馥找到了一个从金谷县而来的商徒,得知了那边的消息之后更是吃了一惊讶。

商徒:“神巫抬手,招来天上的神雷,方圆数十上百米皆夷为平地,让那些妖人化为齑粉,连魂魄都给灭了。”

马馥:“何方神雷,竟然有这般神威?”

商徒:“听说,是惊蛰之时,神巫从天上收集下的神雷。”

马馥:“你亲眼所见?”

商徒:“当天我就在金谷城中,看着那神雷落下,当时鬼神眼冒金光冲射斗牛,雷落地动山摇。”

“第二天,我还去城外看了看。”

“我的个祖宗诶,那地上留下一个这么大个坑,现在那坑还在呢。”

“我当时要是想,这雷要是落在城中,怕是城墙都塌了,小半座城都没了。”

马馥这下又确认了第三件事,神巫掌握有一种雷法。

雷落惊天动地,可摧毁城墙,可将城池夷灭。

听完。

马馥更是汗流浃背。

如果说之前的唤龙而来,呼风唤雨,这等力量还是相对来说比较间接的。

而这般雷法,简直可以说是人世间不可匹敌的手段,若是惹恼了那神巫,往城中施展雷法。

或者是等到敌方大军攻你城池的时候,直接将你那城墙轰塌,你哪怕是再险峻的天关,也没有了用处。

这般雷法神通,甚至能够决定一国之兴灭了。

马馥坐在树下,听着那商徒说完之后,久久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宅院楼阁上。

马馥踱来踱去,一会站起一会坐下。

看上去,心神不宁到了极点。

他知晓得越多,也就越恐慌畏惧,但是与此同时,心中也变得越发期待和火热。

“未曾想,这神巫竟然有这般神通法力。”

“堪称是神人也。”

“若主上得云中君庇佑,我朝有神巫相助,别说是一统九州。”

“就是开创一个古往今来都未曾有的神朝,也不是不可啊!”

马馥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说服神巫接下圣旨。

如果可以的话,

一定要请神巫去京城,以国师之位相待。

不过这种承诺他自然没有资格作出,不过他认为天子若是知晓这等情形,定然不会舍不得一个国师之位的。

而现如今,还是必须得马上和神巫见上面。

而要见上面,就必须有一个和神巫说得上话的人。

很快,马馥便想起了一个人。

他立刻推开门,朝着外面喊道。

“来人。”

“在。”

“去,找那个西河县县令贾桂过来。”

(本章完)

第123章 易容仙术?画皮?

神巫离去后。

江晁站在笔架石峰的顶端,仰望着头顶上的群星。

周围一片空旷,此时此刻江晁当真有种抬手可摘星辰的感觉。

收音机响起,望舒的声音打断了这宁静。

“来自于云中君的忽悠。”

江晁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我是在指引他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望舒又想起了什么:“你也想要做正义的伙伴?”

江晁:“是正义背后的力量。”

望舒:“你的正义就是让别人去代替你实现正义?”

江晁:“这就是正义的传承。”

江晁是这样解释的,如果每件正义之事都由自己去做的话,正义的事业如何才能发扬光大呢?

不过这种鬼话,连人工智能都不会相信。

望舒:“你只是单纯给自己不想干活找借口吧!”

江晁:“我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望舒:“例如?”

江晁:“当她应对不来的时候,我再上场。”

重要角色,总是在关键时刻登场。

望舒:“所以不出场的时候,那些影视剧里的重要角色一般都在家里睡懒觉,或者是打游戏?”

江晁:“高见。”

江晁看完了星星,朝着下面走去。

而这个时候,望舒问了江晁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望舒:“你之前说我评判正义的标准是什么,那你评判正义的标准是什么呢?”

良久后,江晁说。

“我也不知道。”

“所以让神巫去做吧,如果事情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至少我们能看得清楚,还能够提醒和修正回来。”

“而我们下场去,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江晁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他预感到,自己或许会在这里停留很久,而只要他和望舒存在,就无可避免地会影响这个时代。

——

仙府之中。

神巫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看着水池上的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脑海之中浮出了疑问。

“这是个什么东西?”

她看到那东西上有一个柄,碰了一下,便发现那东西移动了。

她心一慌:“不会碰坏掉了吧?”

但是很快,稀里哗啦的水从里面流淌了出来,神巫连忙条件反射一般将那个柄扭了回去,水立刻便停止了。

这下,神巫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是一个水龙头。

打开水龙头,水便哗啦啦啦地落下。

水质透彻晶莹,手放上去,可以感受到冰凉之感。

“原来仙府之中水是这样来的,根本就用不着打水。”

神巫将水龙头掰向了另一边,水突然变了,落在手上的水是温热的。

“嗯?”

“是热水。”

神巫很惊奇,房子里没有人,她低下头伏在水池上,从水龙头的出口朝着里面望去。

仿佛觉得,这里面肯定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法术。

甚至是。

里面是不是有着什么妖怪,在控制着水的冷热。

虽然云中君将这座仙府赐予她了,她也在这里住了下来,但是这座仙楼府邸之中,到处都是一些她所无法理解的隐秘。

每一个时辰,每一天。

她似乎都会在这座仙府之中发现一些未曾了解的秘密,发现一些违反她认知的事物。

仙人的府邸是不用打水的,因为打开水龙头就有水,也是不用烧水的,因为自动就有热水来。

仙人的府邸不会热,头顶上有法器,会制造出冷风来。

甚至也不会冷,因为只要需要,整个仙府也会瞬间暖和起来。

仙人的府邸窗户和门会自动打开和关上,夜里只要按一下下面的按钮,所有的窗户都会合上,清晨起来,便可以将其全部打开。

卧室里的琉璃灯会根据光线调节亮度,仿佛它也有着一只眼睛,知道外面的光亮一般。

诸如此类不可思议之物,这座仙府之中有着不少。

而且,她还发现了一种新的探索这仙府秘密的法子。

这一日。

神巫发现了卧室的柜子里藏有一些瓶瓶罐罐,有的带有香气,有的没有味道。

神巫嗅了嗅,认不出这是什么。

但是她取下了天神相戴在了脸上,注视着这些瓶瓶罐罐。

按照她之前的用法,这幅神面会告诉她这些瓶瓶罐罐的用法。

“神相啊神相!”

“告知于我,此物是作何用的?”

很快。

她就知道了这些瓶瓶罐罐是做什么用的了。

她眼前出现了道道幻影,站在黑暗之中,面前却好像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而那个人上前坐在了卧室的柜子前,对着镜子开始,当着神巫的面使起了“法术”。

神巫看到天神相模拟出来的这些瓶瓶罐罐的用法,那个虚幻的人将这些瓶瓶罐罐里面的东西取出,分别用不同的工具涂抹擦拭在脸上,然后如同作画一般在面上绘制。

过不了多时,那个人转过身来的时候。

赫然。

变成了另外一副面孔。

“这?”

神巫看完先是一惊,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然后,便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易容仙术。”

“刚刚那人,分明是在脸上重新画了一张脸上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和另一种传闻有些相似。

“听闻世间有恶鬼,擅长画皮之术,莫非也是这类法术?”

神巫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十分肯定地说道。

“这就是施展易容仙术和画皮之术的法器,难怪都封在这这般严密的瓶子之中。”

实际上之前神巫也曾用铅粉涂抹脸庞,算是这个时代的常用之物,但是那顶多也是让脸白一些,而且后来因为有毒云中君劝她不要再用了;但是这些“法器”达成的效果却全然不一样,是真的能够让人换一张脸。

连刚开始的时候,神巫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收了起来,但是到了后面每一次打开柜子的时候,或者是面对镜子的时候,都会想起那易容术的画面。

终于,她也忍不住拿出了那些东西,然后对着镜子。

施展仙术,描绘了起来。

清晨时分。

天蒙蒙亮。

神巫从山上走下去,穿过那竹林小径,下面有着巫觋、巫女在迎接她。

二巫也是刚刚起身,一个个睡眼蒙眬,站在竹林外打着哈欠。

一边等着,二巫也在一边说起了最近关于神巫的事情。

得了仙府之后神巫已经不再居住在竹楼之中,每天夜里神巫都会提灯前往山上,清晨时分才会归来。

神巫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巫觋们也渐渐知道,神巫居住在山上的一座仙府之中。

但是巫觋们平日里白天也曾上过山,却从未走上过神巫走的那条栈道,更未曾见到过那藏匿于山中深处悬崖峭壁上的仙府。

巫觋:“山上竟然有一座仙府,你见过吗?”

巫女:“不曾,据说那仙府凡人是看不见的,只有神巫能够看见。”

巫觋:“莫非,那仙府不在人间?”

巫女:“我怎能得知。”

巫觋:“不知那仙府是何般模样。”

二人虽说是日常时时得见神巫,但是最近却越发觉得神巫和他们渐行渐远,往日里或还敢开个玩笑,说些日常的话。

渐渐地,他们面对神巫也变得越发敬畏,不敢多言了。

仿佛每过一些时日,神巫是巫的那一面便变得越来越少,靠近神灵的那一面,变得越来越多。

他们也渐渐认不得那面具后面的,究竟还是一个人,亦或者某个神灵。

突然,两人看见一个影子出现在了幽深的竹林之中,手中提着琉璃仙灯。

灯光如月光洒下,在黎明时分显得格外显眼。

立刻。

便看到两人不再说话。

二巫站得笔直恭候在出口,站着的时候,两人也在往里面看着。

远远看见那人影走来,初看像是神巫的身形轮廓,但是随着那人走得越来越近,两人却有些疑惑了。

再一看,那人没有戴面具。

衣衫倒是神巫的衣衫,披罗衣之璀璨兮。

但是那样貌,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二巫顿时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地喊道。

“啊?”

“您是何人?”

二人立刻反应了过来,莫非,这就是云中君的模样?

“云中君下界了,云中君下界了!”

“拜见云中君。”

那人好似画中人一般,绝非凡间能有的容貌,美中透着一种非人的感觉。

不止是美,而是美得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缺陷,让人感觉虚幻,这才是让人感觉这人绝对不可能是凡人。

神巫提着灯,走到了跪着的二巫面前。

“起来,走吧!”

半晌,两人这才明白面前的还是神巫。

看着神巫离去的背影,二巫面面相觑。

“是神巫?”

“这,怎感觉和脱胎换骨了一般。”

“莫非是在天上吃了什么仙丹,得了仙体了,亦或者修成了什么仙术?”

“定然是如此了。”

二人立刻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

神巫归来之后。

有不少人前往云中神祠烧香拜神,捐献银钱绢帛。

其中就有不少人,希望能够拜见神巫。

有人跪在神主牌位前,对着祭巫说道。

“此来,只为求见神巫,哪怕只是远远叩个头,只为求仙神庇佑。”

也有西河县本地豪贵,万分欣喜地来奉神供神。

“神巫归来,我西河县又有庇护了。”

也有远道而来之人,从山脚下一步一叩直到半山腰,在门口跪着礼神到天黑,方才离去。

“可惜,无缘得见神巫一面。”

这般多人前来拜访神巫,没有一个人得见。

不过,很快就是夏至日了。

夏至是“四时八节”之一,是此时一年中最重要的几个节气之一,民间每到这个时节不仅仅会举办祭祀地神的仪式。

按照律令,官员也会休沐三日,也就是放假。

与此同时,民间刚刚春忙完了,也正好庆祝一番。

因此。

这祭地神的仪式,也一般办得很盛大,来的人也非常多。

而今年夏节的西河县的祭地神仪式便由云中神祠进行主持,据说到时候神巫也会露面。

因此,今年的典仪也肯定远超从前,人人都非常期待。

“神巫也会来?”

“听说要来。”

“听说怎么行,到底有没有个准信?”

“肯定会来,我都听云中神祠的人说了。”

“那我得去瞧瞧,沾染一下神仙的仙气。”

“最近好像来了不少外人?”

“那可不,江对岸来了不少人,县里的客栈都住满了,都等着过节呢!”

“那可不只是江对岸,我看到还有不少船停在江边,那可是外地来的,都听说了云中君和神巫的威名呢!”

的确是这般,不仅仅是西河县人期待今年的夏节,金谷县、鹿城来也来了不少人,除此之外还有人乘船路过鹿城郡的时候滞留于西河县。

只是为了在夏节庆典之时,拜见神巫。

从京城而来的马馥,自然也在其中。

西河县中。

大堂里,穿着锦衣的西河县县令贾桂对着一穿着布衣的白面中年人恭恭敬敬,一双儿女躲在暗处看了看,然后跑开了。

“那是谁?”

“好像是宦官。”

“宦官,那不是京城来的?”

“好像是的。”

“京城来得宦官,跑到这西河县这么个小地方来做什么?”

贾桂一脸恭敬:“小县鄙陋,实在找不出什么好地方,我已经命人将这宅院清理了一番,还请马太监在下官宅中委屈几日。”

马馥亲和地笑着,连连摆手:“无妨无妨,此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我等也不过是主上的奴仆,位卑身贱,哪里都住得惯。”

贾桂听完不敢说话,不知道面前这位马太监说的是不是反话。

虽然这马馥穿着一身布衣,做派也从来不将自己居于众人之上,口口声声称天子为主上,说自己不过是个奴仆,但是其权势赫赫,贾桂也为之惶恐。

随后,马馥话语一转:“夏节,神巫真的会来?”

其实前两日马馥也去云中神祠了,可惜和其他人一样,没能见到神巫。

祭巫言神巫从神峰登天而去,目前在仙府之中,不在人间。

问何时归来,祭巫也说不知。

贾桂连忙说道:“我已遣人问过云中神祠,祭地神之时,神巫的确会亲临。”

马馥满意的点了定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也算是终于能够得见神巫一面了。”

但是,马馥又担忧:“只是,哪怕神巫现身于此,我担忧也无缘能够和神巫说得上话,言明来意,恐有负圣上所托啊!”

贾桂说:“神巫法眼可看透人心,不过同样也怀着一颗仁恕之心,只要我等心诚且为天下百姓而来,神巫定能知晓。”

贾桂这话说得妙,马馥若是心诚且因天下百姓而来,自然能够和神巫说得上话。

到时候没说上话,马馥也不好怪罪于他。

马馥说:“当然是心诚,也为天下百姓而来。”

“只要神巫愿助我朝和主上开创一番盛世,定然是有利于天下万民,有利于整个天下。”

“而主上,更不会吝啬。”

“只要神巫想要的,我回去告知主上,定然许可。”

“这岂能说是不诚。”

贾桂连忙说道:“心诚,定然是心诚的。”

马馥当然看出了贾桂这厮,一边讨好着他,又一边害怕恶了神巫。

于是又说道:“贾县尽管放心,我此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前来迎下界的神仙的,不会有任何怠慢。”

“你有什么忌惮,或者是神巫那边有什么好恶,尽管和我细细说来。”

“只要是有利于让神巫接下旨意的,有利于朝廷的,我全部都能答应。”

——

匆匆间。

夏至已至,天气也日渐炎热,并且还会一日热过一日。

不过仙府之中,依旧是如同春日一般,不知寒暑。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神巫便已经从床榻之上起身,开始准备了起来。

神巫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还是,用一下吧!”

学会了易容画皮仙术之后,就好像离不开这仙术了,若是有不戴面具出现在人前的时候,神巫必然是要用这般仙术修饰一番。

一旦不用此术,心中便觉得难以出现在人前了。

那仙术所需之物,名曰粉底、眼影、腮红、口红等,颜色分各色以及深浅不同有着非常多种,神巫按照天神相的指引课程观摩学习了多次之后,便日渐熟练了,轻描淡写地开始配色。

不过神巫这一次用的易容画皮仙术,又和前几次不同,她想要描绘出眼中“天上人”的那种感觉。

她始终记得当初见云中君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要“好看”。

虽然这个好看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好看,而是事情做得好看。

不过神巫认为。

好看也是很重要的,能体现出云中君的气度。

以眉笔涂满内眼线,眼角用眼影拉长,眼睛看起来似乎更有神了。

下眼线衬托出卧蚕,突出眼睛的柔和感。

唇妆选择了自然接近肤色,腮部斜切修饰脸型,增强面部轮廓的立体感。

最后,又将原本长了一些后显得凌乱的短发,剪得更整齐了一些。

眉形修饰了一番,没有太过精致和弯曲,搭配上那有神的双眸,立体的面部轮廓,看上去甚至给人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站起身来,配上那高挑的身材和华丽的云纹神袍。

一个高高在上,不履凡尘,如同画中的神仙人物出现了。

“嗯,好像什么地方还差一点。”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神巫似乎明白了什么。

最后。

关键地来了。

神巫做出了一副云中君特有的面瘫模样,眼睛横扫四方。

瞬间,感觉就上来了。

任由你世事变迁,沧海化桑田,云中君的表情始终都不会变。

云中神祠之中。

巫觋们早已经准备好了,众人都等待着神巫。

神巫坐在法驾中的时候,问那站在一旁不断看向自己的巫女。

“像神仙吗?”

巫女说:“神巫本乃神仙中人,是神君下界临尘之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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