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7章 第二二九〇章 入城

朱厚照循规蹈矩已有三天时间。

丽妃基本已确定朱厚照不在军中,至于去了何处,她不知晓,但因没机会面圣,使得她不敢完全确定这件事,开始判断其对朝局以及对自己的影响。

丽妃考虑到,这件事很可能跟沈溪有关,便想找沈溪问清楚。

当天中午,大军驻扎休息时,一身男装的丽妃出现在沈溪身边。

此时艳阳高照,处在林子边缘的简易帐篷外,沈溪正坐在一张马扎上吃饭,丽妃被几名侍卫拦了下来。

“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丽妃声音清脆,听起来似乎是商议,但语气却极为强硬。

朱鸿看了丽妃几眼,觉得有些面熟,问道:“阁下是谁?”

因为都在行军队伍中,虽然朱鸿跟丽妃不熟,但不敢造次,依然尽职尽责地询问,不过他不担心眼前这个身子骨看起来非常单薄的人会威胁到沈溪的人身安全。

沈溪拿着碗筷,回头瞥了一眼,嘴里嘟囔着道:“请阁下先到账内等待,容本官吃过饭再说。”

丽妃主动上门拜访,沈溪表现得异常傲慢,甚至连碗筷都不愿意放一下,这让丽妃很着恼。

不过沈溪肯给她对话的机会,已算来之不易,丽妃冷哼一声,钻进了帐篷。

过了半晌,沈溪吃过午饭,喝完用陶罐装着的酸梅汤,抹了抹嘴,起身往简易帐篷走去。

朱鸿过来请示:“大人,是否需要防备一下?”

沈溪挥手:“无妨,你留在外面,我有话跟里面那人说。”

“是。”

朱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以他的见地,来访的这个人应该是要跟沈溪商议一些机密要事,需要他在帐篷外守着,不让人靠近。

等沈溪掀开帐帘进到里面,丽妃坐在一口大箱子上,翻阅书籍。在她手边,还有厚厚一摞书,却是沈溪带在身边解乏用的。

沈溪皱眉问道:“谁允许你随便碰我的东西?”

丽妃抬头看沈溪一眼,冷笑道:“沈大人真是好兴致,半道休息的时候居然还拿出书来看,真是勤奋好学……我很好奇,沈大人现在还需要学什么,才对未来的仕途有帮助?不知能否传授一下经验?”

言语中带着极大的讽刺,显然是故意跟沈溪抬杠。

沈溪神色淡然:“这段时间,每天行军中午都会休息一个时辰,我在自己的帐篷内看书,碍着谁了?”

丽妃冷冷地质问:“不知是否碍着陛下?”

说话间,她站起身来,走到沈溪跟前,仰着头道,“沈大人嘴巴可真严,但有些事逃不出本宫的法眼……陛下现在分明不在军中,那每天按时进出皇帐的,到底是什么人?陛下究竟在何处?”

沈溪皱眉打量丽妃,问道:“不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真让人匪夷所思,陛下不在军中会在何处?”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丽妃恼火地道,“只有你知道陛下在何处,这还需要遮掩吗?你要欺瞒世人到何时?是否之前你跟陛下产生冲突,生出不臣之心,想谋朝篡位?沈大人,你这是要乱国啊!”

无论丽妃怎么激将,沈溪平静如常,脸上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丽妃说话时一直在暗中打量沈溪。

但沈溪一点儿都没有心虚的标下,只是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神打量她,让她无法去揣测沈溪的内心。

“怎么,被我说中,哑巴了?你这乱臣贼子,看我不将你的真实面目告知世人,让你不得好死!”

丽妃用威胁的口吻道。

沈溪摇头:“不知你说这些话,意义何在?既然你觉得陛下不在军中,只管去求见,或许你会大吃一惊。”

说到最后,沈溪脸上带着一种揶揄的笑意,让丽妃看到后非常不爽。

丽妃瞪着沈溪,实在没办法验证真伪,只好重新压低声音道:“有些事,你告诉我,不会吃亏……你觉得我会跟旁人胡乱说么?陛下现在到底是何情况?你若不说清楚,我便派人在军中四处宣扬,就说陛下被某人陷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时候生出事端,责任还得要你来背。”

沈溪摊摊手:“随你的便。”

因为沈溪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丽妃非常生气,跺脚道:“沈之厚,你到现在还想遮掩陛下失踪的消息?若为朝臣知晓,你觉得自己担待得起吗?陛下出了什么事情,就算要你全家陪葬也不为过……”

跟之前一样,丽妃依然在试探,故意说出一些重话来威逼利诱。

就在丽妃卖力表演时,门口传来朱鸿的声音:“大人,拧公公求见!”

沈溪道:“让拧公公等等,本官先会过客再去见他。”

“是,大人!”

朱鸿领命后便没了声息。

沈溪对丽妃道:“你也看到了,拧公公来见,或许是陛下有事让本官去处理,请你识相些,早些离开……若被人见到你在我帐篷里,肯定会说三道四,有辱你的清白,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你。”

丽妃黑着脸道:“哼哼,小拧子根本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以前对本宫言听计从,自打你回来后便像见了猫的老鼠,现在本宫想见他一面都很困难。这件事不用说,一定是你跟小拧子策划的,是否你们要一起谋朝篡位?这会儿连新君人选都已定好?”

“有疑虑你可以自己去问拧公公,本官恕不奉陪,请吧!”沈溪由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答丽妃的问题。

丽妃感觉很无力,但每次被沈溪拒绝或者奚落,她依然会再来,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脸面,这次也不例外。

沈溪让她走,她也就不多停留,只是在出门口的时候回头厉声道:“沈之厚,你要记得,出了事情最好跟本宫商议,现在能帮到你的人不多,若你自恃功高目中无人,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就算你再有本事,以一个人的力量对抗那么多朝臣,也是自不量力!”

沈溪笑道:“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连应对朝中事务都需要你来指点,那本官就不用混了。承你的吉言,本官会尽量避免跟朝中大臣交恶,你也最好少拿恶意的揣测当作逻辑,陛下的事情几时轮到你来插手?”

丽妃再次回头看了沈溪一眼,气冲冲地甩了个脸色,这才掀开帐帘离开。

她的身影,恰好被站在远处等候参见沈溪的小拧子看到。

丽妃走后,小拧子进入帐篷,紧张兮兮地问道:“丽妃娘娘怎么来了?她……她不会是来跟大人您问询陛下的事情吧?”

“除此之外还能有何事?”

沈溪没好气地道,“很多事情根本无法隐瞒,她本就是陛下亲近之人,发现陛下失踪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吧?”

小拧子道:“那她可有发现证据?”

“若能找到证据的话,她如何会来见本官?”沈溪有些不耐烦地道,“拧公公有什么事,只管详细说来听听。”

小拧子听说丽妃没能确定朱厚照不在军中后,这才松了口气,道:“沈大人,其实小人来找您,是问您銮驾进入居庸关后的安排,您看……现在许多人都在怀疑陛下的病情,到了居庸关后,不妨以陛下平时的习惯,多找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送进行在,让外人打消疑虑如何?”

沈溪微笑着说道:“拧公公倒是想的挺周全的。”

小拧子苦笑道:“沈大人,您别取笑奴婢了,小人不过是想把事情压下去……小人一心维护陛下的威严,沈大人您不也一直为此而努力吗?这次小人的提议……想来应该没问题吧?”

沈溪道:“其实很多事根本没必要刻意斧凿,便好像来见本官请示,大可不必。到了居庸关后,本官会跟李将军把事情安排好,到时候谁都以为陛下驻留居庸关不肯回京……在居庸关,銮驾可以等候一两月。”

“这……”

小拧子迟疑地问道,“陛下长久不回京城,真的没事吗?”

沈溪笑了笑:“难道陛下到了京城就会马上接见朝臣,亲自着手处理政务?说到底,不过是延续之前的做法,躲在豹房吃喝玩乐吧!陛下那边,本官会继续派人找寻,相信几天内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小拧子很难过,带着哭腔道:“这算什么事啊,小人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人的质疑,生怕说错话被人发现真相。”

沈溪安慰:“只要保持平常心便可,放心吧,即便有人知道,他们也不敢随便宣扬,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边丽妃回到休息之所,心里很生气,但生气归生气,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但凡沈之厚要费心思遮掩的事情,料想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丽妃自言自语,“但现在沈之厚明显不想跟本宫合作,他要凭一己之力把消息压下来,若不出预料的话,正如钱宁所言,陛下应该偷偷跑出去游玩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等转念一想,丽妃又有所悟:“但沈之厚并非就一定全无所知,以他的为人,很可能早就发现陛下踪迹,只是隐忍不说,他会派出人手去保护陛下,不把跟陛下的矛盾公开化,尽量把事情做得漂亮些!”

“但就怕他想跟谁联合起来将陛下做掉,之前的战事,分明就是他在背后算计,让天下人都以为是陛下误了他,以他的脾性,事前怎会对战局完全没有预计?说白了一切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

……

又过了一日,銮驾一行开到狼山脚下的妫水河畔,眼看距离居庸关仅有六七十里,关于皇帝的情况受到更多人关注,最初对此不闻不问或者遵守规矩不愿掺和进朝争的人,也开始找沈溪一探究竟。

司礼监中,戴义和高凤地位卓然,但他们跟沈溪没多少私交,不敢随便来问询情况,不过张永那边仗着跟沈溪关系匪浅,亲自来见。

“……沈大人,咱就开门见山,陛下病了几日,除您曾去探望过外,只有陛下身边近侍才能见到圣上……您是否给下面的人说明一下情况,陛下病情到底如何了?”

张永目光热切。

这回跟随沈溪出征,他功劳很大,足可以此竞争司礼监掌印之位。要是能够掌握皇帝的第一手资料,能为他参选提供不小的助力。

但沈溪对这个问题并讳莫如深。

“如果陛下龙体痊愈的话,自会出来接见张公公,否则再急也没用……”沈溪摇头道。

张永道:“是这样的,咱家从江南找到些好东西,想进呈陛下,不知沈大人是否可以帮忙通传一下,请陛下赐见?咱家绝对不会惊扰圣驾,只远远看上一眼,把话跟陛下说清楚便可。”

沈溪笑道:“这种事,你难道不该去请示陛下?跟本官说,意义何在?”

张永陪笑道:“这不是无法面圣吗,只有来跟沈大人说说……陛下身边的人看得很紧,而陛下也一改过往习惯,不再热衷于美酒、美人,这不大家都牵肠挂肚为之担心不已么?”

说话间张永偷偷打量沈溪,虽然平时大臣很难见到皇帝,但或多或少都能听到君王纵情声色犬马行事荒诞不羁的消息,现在朱厚照突然沉寂下来,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那等本官请示陛下,看陛下意思如何吧。”

沈溪随口应付道,“明日一早便动身往居庸关,力争入夜前抵达关塞……时候不早,张公公早些回去休息吧!”

……

……

皇帝的身体状况,牵动了太多人的心,不过除了沈溪外没人知道真相。

这天晚上开始有官员往营地送礼物,有给朱厚照的,也有给沈溪的,甚至连小拧子那边也有不少礼物。

当晚有几名官兵将两大口箱子抬到沈溪帐篷内,等朱鸿将送礼来的人奉上的书函递上,沈溪看了看,不由微微皱眉。

礼单很丰富,不是简单的地方土特产,全都是金银珠宝这类东西,合起来价值三四千两,沈溪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自己如今在朝廷算是怎样一个定位,下面地方官已开始拼命往他这儿送礼,俨然将他当作皇帝身边头号权臣看待。

朱鸿道:“大人,是否把礼物退回去?”

按照以前的习惯,沈溪不会收礼,即便收礼后也会返还同等价值的礼物,但这次送来的礼物太过贵重,沈溪没法回礼,照理只有全数退回这一途径。

沈溪一摆手:“礼物留下来,明日用马车拉着走便是。”

“是,大人!”

尽管朱鸿觉得沈溪这一决定很反常,但不敢出言质疑,连忙安排人着手进行装运工作。

第二天早晨,又有人来送礼,数量仍旧不少,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临近内关,很多人想趁着沈溪没有返回京城前多给沈溪一些贿赂,如此便能先他人一步巴结到这位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臣。

这次收受礼物时,恰好遇上胡琏来通告当日行军计划。

对于沈溪收礼这件事,胡琏没觉得多意外,大明官场这些私下馈赠虽然明令禁止,但因为官员俸禄太低,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而胡琏也一向把自己归入沈溪派系,他毕竟是沈溪一手提拔,他自己也想过给沈溪送礼,感谢沈溪提拔之恩。

沈溪没对胡琏解释什么,等胡琏将情况告之后,才道:“陛下那边不是一直缺银子吗?下面人送来孝敬,便当给陛下留作日常用度,借花献佛。”

胡琏苦笑道:“沈尚书这又是何必呢?这些礼本来就是送给您的,转赠陛下的话,岂不是跟天下人说您收礼的事情?”

沈溪道:“可以摆到明面上谈的事情,不需藏着掖着,陛下那边我自会解释,重器兄赶紧回去安排行军事宜,争取今天抵达居庸关。”

……

……

朱厚照足足又走了一天一晚才抵达蔚州卫城。

本来说昨天入夜前便抵达,但朱厚照实在太过疲惫,下午未时没到便趴在马背上睡着了,江彬怕出事,只好临时驻扎,到晚上朱厚照醒来后全身酸痛,精神全无,一点儿都不想连夜行路。

江彬无可奈何,只好调来蔚州卫巡逻人马,就近保护。

这几天下来,朱厚照那股锐气消失殆尽,因为实在太过疲乏,一直等到第二天凌晨,他才从帐内出来,精神头依然不怎么好。

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突然让他连续露宿荒郊野外,身体肯定吃不消,此时的朱厚照明显体力和精神均不支,再加上中秋过去天寒地冻,简易帐篷保暖性能又不佳,导致朱厚照染上轻微风寒,身体越发不济……本来花天酒地惯了,身体很虚,现在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这天早上足足走了近三个时辰,一行终于抵达蔚州卫城,还没等进城门,蔚州卫指挥使赵员便亲自前来迎接,不过赵员不是欢迎朱厚照,而是专程来迎接江彬。

以前江彬是下级,赵员是上司,虽然现在彼此身份和地位都没变,但江彬却得到皇帝宠信,而且这次江彬名义上是回来公干,所以赵员得悉消息后便赶来巴结。

赵员见到江彬后惊喜异常,此时后续人马已将孤山河边收获的盗寇尸体全都运了回来,赵员对江彬大肆夸赞:

“……文宜兄,我早就说你有富贵相,这不,你才到宣府多久啊,便取得这么大的功劳?以后咱兄弟可要多走动走动,到了京城也莫要忘了为兄啊……”

江彬看着赵员那恭维之色,心里很得意,因为平时赵员待人刻薄,对下属尤其严厉,使得江彬一直想找机会取而代之,现在曾经的顶头上司低声下气跟自己说话,那种成就感非常的爽。

江彬为赵员引介朱厚照:“这位是朱公子,他奉皇命一起来蔚州卫城办事,需要好好招待。”

“原来是朱公子,久仰久仰,快请入城,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中一样,不需要有任何拘束……来人啊,为客人准备轿子,到了城里岂能再骑马?”赵员一摆手,马上有人抬着八抬大轿过来。

朱厚照因染病和身心疲累,精神不济,当下毫不客气地下马钻进轿子,赵员特意留心观看,见江彬为这位“朱公子”掀轿帘,马上意识到这位朱公子来历不简单,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想到这位爷就是皇帝。

“难道是陛下派来的小公公?看年岁不大,油头粉面,说不定是陛下身边得宠的公公!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拧公公?”

一行进入城内,本来江彬要带着朱厚照到自己家,但赵员却执意带他们到指挥使府邸吃酒。

听到外边说“到了”,朱厚照下得轿子,只见前方庭院的门楣匾额不是“江府”,顿时不悦地指了指:“这算几个意思?”

赵员笑着说道:“朱公子和江兄弟刚从宣府回来,旅途劳顿,我琢磨着一起喝杯水酒,找找乐子,再送你们回去休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江彬打量朱厚照,等候正德皇帝给出指示。

朱厚照皱眉道:“这一路实在太过疲倦,本公子要找地方休息,到哪里睡无所谓,只要有床就行……这府邸有睡觉的地方吗?”

赵员一怔,“这位贵人倒是好对付,直接要个房间睡觉就可打发……这世间还有这么简单的要求?”当即笑着说道:“床榻有的是,指挥使府中庭那排厢房随便住……朱公子里面请。”

江彬责怪道:“赵指挥使,岂能用普通厢房来敷衍朱公子,一定要最好的房间……你后院的正房就不错。”

听到这里,赵员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他请江彬回来已算是很给面子了。

虽然江彬得宠,但回京途中被派出来公干,很可能是失宠的前兆,现在随便带个人来,既可能是太监也可能只是结交的民间朋友,开口就要睡他的正房,无异于蹬鼻子上脸。

“这个……多少有些不便,内眷都在后院……”赵员神色为难地道。

江彬还想继续争辩,却被朱厚照伸手阻拦,扬扬下巴:“无妨,有住的地方便可,困死人了,赶紧找地方睡觉!”说话间,朱厚照又打了个哈欠。

江彬道:“公子路上感染了风寒……要不还是先到我府上?以便请大夫诊治?”

朱厚照皱眉:“已经到了门口,还要换地方?懒得折腾,就这里了,赵指挥使是吧?赶紧找个院子,你们吃你们的酒,等本公子睡醒后再跟你们一起把酒言欢!”

此时朱厚照完全不客气,你们说要招待我,那我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反正你们都是我的臣子,孝敬我是应该的事情。

赵员望向朱厚照的目光多少带着一丝惊异,见江彬对这位小公子客客气气,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心里琢磨这位爷到底是何人。

等进到院子,朱厚照直接来到中庭,随便找了个院子,还没进门,便见有丫鬟出来送茶水,顿时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好似个猪哥般一眼看过去便拔不开。

(本章完)

第2288章 暴脾气

朱厚照在宣府城和张家口堡夜夜笙歌,几乎每天都会临幸女人,就算出去狩猎也不忘鬼混。

这回从銮驾队伍中出逃,连续赶路四五天,朱厚照身体已非常疲倦,但昨天到今天连续睡了七八个时辰,精神有所恢复,这会儿莫说遇到个貌美的小丫鬟,就算见到只母猴子他都会心动。

“这个……”

朱厚照指了指小丫鬟,目光中满是征询之意。

赵员先是一愣,没明白眼前这位朱公子是何意。江彬则心领神会,对赵员道:“赵指挥使,你府上这个小丫鬟,不如安排伺候朱公子如何?朱公子旅途劳顿,需要沐浴更衣再休息……”

赵员一听心头火起,我招待你们到我府上作客,结果倒好,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连我府中貌美如花的小丫鬟也想霸占?

却说这赵员也是好色之徒,这几乎是武人的通病,他们五大三粗对诗词歌赋以及书画等没什么癖好,平时对美色着紧得很,这丫鬟乃是赵员的心头肉之一,并不想这么拱手送人。

“文宜老弟,这怕是不太合适吧?若朱公子真的很累了,就该早些休息才是……之后我再派丫鬟过来。”

说完,赵员一摆手,那丫鬟连忙回内院去了。

朱厚照脸色多少有些不悦,但没发作,江彬这边则气恼地道:“赵指挥使,不过是个粗使丫鬟,你需要如此吝啬?不然的话,你先把丫鬟给了朱公子,回头我从府上给你找十个八个送过来?”

赵员一介武夫,脾气火爆,这次虽然是他主动巴结江彬,但不代表他会委曲求全,当即回道:“丫鬟不丫鬟倒是小事,只是规矩不能乱,到底朱公子只是普通客人,并非是赵某人多年挚友!”

如此说话,已算非常无礼,让朱厚照不断皱眉。

我要个丫鬟罢了,居然心疼成这副模样?这就是江彬你跟我说的蔚州地界你可以全权做主?怎么看起来你根本说不上话嘛!

朱厚照一摆手:“本公子先去休息了,有事回头再说。”

因为朱厚照身体实在扛不住,加之需要隐藏身份,这才没有当场发作,但他还是有些生气,径直进屋去了。

江彬本想跟进去伺候,却被朱厚照赶出来:“你不用进来了。”随后便把房门关上。

江彬站在门口,有一种极大的挫败感,赵员见状招呼道:“文宜老弟,跟我去喝杯酒,有什么事酒桌上说。”

江彬脸色非常难看,但还是跟赵员一起到侧院花厅早就准备好的酒桌旁,坐下后闷闷不乐,一语不发,这让慢慢回过神来的赵员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赵员虽然脾气冲动,但不代表他蠢,等琢磨过来这位朱公子可能是朝中哪位贵人的时候,便有些后悔,只是他考虑的东西跟江彬不同:“这个公子哥看上去唇红齿白,就像个兔儿爷,怎么喜欢女人?若他是太监的话,找个女人进去能作何?”

“文宜老弟,来,敬你一杯,这可是二十年的陈酿。”赵员笑呵呵说道。

江彬却没有拿起酒杯,依然黑着脸气呼呼坐在那儿,这让赵员很尴尬,只得继续道:“你去了一趟宣府,怎脾性都变了?以前咱哥俩坐下来,从来都是先干为敬,根本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哎,这次被你害死了!”江彬突然抱怨一句。

这话毫无来由,让赵员半天没缓过神,我怎么就害死你了?

江彬不跟赵员多做解释,拿起酒壶便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沮丧,这让赵员更觉得其中有蹊跷。

赵员问道:“文宜老弟,有话你就直说,那位朱公子……到底是何身份来历?此番你回蔚州公干,具体要做什么?”

“不可说!”

江彬神秘兮兮地回了一句,丝毫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这让赵员多少有些不爽。

但二人仍旧没有扯破脸皮,表面上一团和气,江彬不顾赵员询问的目光,左一杯右一杯喝闷酒,连菜都不吃,似乎要将自己灌醉一般。

赵员道:“就算你酒量好,也不能这么喝,是否在陛下身边做事,遇到什么难题?跟为兄说说,为兄替你解决!”

江彬一抬手,阻止赵员为自己斟酒,道:“赵指挥使如果真想帮兄弟一把,还有为自己前程考虑,有些事最好不要那么执拗,若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这可是涉及身家性命的大事。”

“看看,你怎么还危言耸听起来了?到底是何事?”赵员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开始盘根问底。

但就算他绞尽脑汁,江彬这边依然三缄其口,这让赵员很恼火,我是上司,请你回来喝酒,好酒好菜招待,怎么你还把我当成敌人了?

酒桌上的氛围很尴尬,二人喝着闷酒,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时辰。

这边江彬有些微醺,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厢房休息时,突然赵府下人进来通禀:“老爷,出事了,那位朱公子将小缘抓走了……”

“什么?”

小缘就是那个丫鬟的名字,赵员听到后当即站起来,用愤怒的目光望着江彬,似乎是在怪责对方引狼入室。

“那位公子直接将人掳进房里,现在里面还有呼救声传来,江爷带来的人守着门口,谁都不让进去,您看如何是好?”

下人用紧张的口吻道。

江彬听到后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朱厚照碰壁后会循规蹈矩些,但未曾想,朱厚照进房间后因为憋着一口气始终睡不着,左思右想后不甘心,干脆自己出门找寻。

也是那个丫鬟倒霉,正好奉命到前院库房拿针线,被朱厚照迎头撞上,然后一些事情就此发生。

“文宜老弟,看看你做的好事……这位朱公子简直无法无天,公然到我府上来强抢民女?”

赵员不甘心自家美貌的小丫鬟被人抢走,当即要去制止,甚至准备大动干戈。但他人没走出两步,便被江彬一把抓住。

赵员一甩手,但没挣脱开,因为江彬的力气太大……毕竟江彬年轻气盛,且这几年勤加锻炼,没有荒废手头功夫,不是赵员这种沉溺逸乐多年的土皇帝可比。

赵员怒视江彬:“你这是何意?”

“先出去!”江彬朝下人喝道。

赵府下人没明白是怎回事,看着赵员,征询家主的意思。

赵员想了想,一摆手道:“你先出去听候吩咐。”

到底赵员久历官场,多少懂些规矩,一看江彬着急的模样,多半是有什么要紧事交待,现在屏退下人就是要说出秘密。

等人退下后,江彬才咬牙道:“赵指挥使,你不要命了?”

“嗯?”

赵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甚至想不通制止在自己家里施暴的狂徒行凶,跟自己小命有何关系,但等他稍微分析一下,才意识到,可能那个少年的身份太高,他得罪不起。

江彬道:“你不是问我来作何?那我就直说了,我护送陛下出来游玩……那位朱公子,你总该知道是何人了吧?”

赵员身体猛地一震,等稍微反应过来,才一摆手:“你少吓唬我,你说那位小爷是陛下?简直是信口开河!我早打听过了,陛下现在正在回京的路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小小的蔚州城?”

江彬知道自己很难让人相信那位百无禁忌就小爷就是皇帝,毕竟知道朱厚照真实身份的人只有他一个,他只得从怀中掏出御旨,道:“你认识字,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赵员将御旨拿过来,展开后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还是有些不解:“……怎的,让你可随意调遣地方守备人马,沿途官府协同圣旨主人公干,但凡官绅、军队皆听候调遣……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赵员认识字,但他不知道这份公文意味着什么。

江彬一把将圣旨抢了回去,道:“有了这东西,地方人马都要听候调遣,你当我作何拿这道圣旨?陛下因为跟兵部沈尚书闹别扭,赌气下离开军中,此番就是到地方上散散心,你看这上面有陛下的玉玺以及司礼监、兵部、吏部、五军都督府等衙门的印鉴,还能作假不成?”

赵员突然瘫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许久后才定睛打量江彬,以不可思议的口吻道:“文宜老弟,你可真会吓唬人,这怎就突然冒出个陛下来?皇帝坐拥天下,居然会到蔚州这小地方?还是一个人?你不会拿这种事诓骗我吧?若有人假冒陛下,我可担待不起,最后可能要跟你一起被杀头。”

赵员觉得难以置信,在他看来皇帝不可能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这也实在太过梦幻了。

朱厚照的到来,最大的蹊跷是只有江彬一人知道皇帝身份,至于他拿来的御旨是真是假另当别论,毕竟没人敢到朝廷求证。

江彬道:“你相信我吗?”

赵员摇头苦笑:“不是信任与否的事情,万一你也上当受骗呢?听闻你江彬得到陛下的宠信,此前蔚州城里也没人相信,谁能想象你出去一趟这么有能耐,自己长本事不算,还把皇帝带来了?这就跟说书编戏一样,谁能信?”

“你总归信要信,不信也要信,若你心疼丫鬟,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老子已为陛下挡了两次杀机,也不差这一回……你敢为了个丫鬟冒全家被杀头的风险吗?”江彬咬牙威胁道。

赵员一怔,随即意识到,就算江彬说的可能是假的,他也没胆量查证。

为了个小丫鬟而去得罪那位来头非常大的朱公子,完全得不偿失,即便那朱公子掳去的是他夫人,也不值得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搭上。

这顿酒席二人吃不下去了,干脆一起来到中庭,在朱厚照门外等候消息,不过一直到半夜,屋子里面也没更多动静传来,赵员心里愈发不安。

赵员道:“文宜老弟,要不咱进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你说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江彬冷声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干嘛去了?陛下此番到地方巡查,若是招待不周,怕是你我都会有大麻烦。好了,记住,不管陛下在里面做什么也不能贸然闯进去叨扰,你先在这里等着……”

说完,江彬凑到门前,先贴着门板仔细倾听,里面没什么动静,好一会儿才问道:“公子,您还好吧?”

没人应声,但这次江彬听到,似乎有女子的啜泣声,江彬鼓起勇气,稍微推开半扇门,里面蜡烛燃着,看上去灯光暗淡。

但见地上一片狼藉,衣衫扔了一地。而在榻上,朱厚照躺在那儿,正在“呼哧”“呼哧”睡大觉。

江彬发现朱厚照胸腹部起伏均匀,确定皇帝没遭遇到不测,随即赵员也从背后探头查看,江彬用责怪的目光望了他一眼,赵员马上将脑袋缩回去。

“出来!”

江彬对丫鬟招了招手。

那丫鬟连忙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然后畏畏缩缩来到门口,躲在门后穿戴齐全,然后冲出去一溜烟逃回后宅去了。

江彬将门关上,等退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赵员过来道:“文宜老弟,你看如何是好?这件事……太过棘手,要不跟地方官府打声招呼,让他们派人来接待圣驾?”

江彬没跟赵员细说,招呼赵员到了隔壁院子,屏退左右后才用喝斥的口吻道:“你疯了么?陛下在蔚州的事情千万不能传出去,陛下此番出来就是不想泄露踪迹,免得被大臣们找到,而且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你想掉脑袋吗?”

“这……”

赵员非常为难,他一边愿意相信江彬,一边又不确定里面的人真的就是皇帝。

江彬看出赵员的担忧,道:“你还是不相信我,觉得我在骗你,或者戏弄你?你也不想想,我大老远带个人来,跟你说是陛下,对我有何好处?你不需要拿出什么金银珠宝来孝敬,即便陛下那边有何开销用度,我一个人就能解决,需要你犯难?”

赵员苦着脸道:“为兄哪里是心疼银子,实在是怕出事,到时候被朝廷怪罪。”

“所以你就更不能到处张扬,难道你想告诉别人你这里住着当今圣上,让人来查他的真伪?”江彬厉声喝道。

赵员认真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无论这个皇帝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张扬,不如好酒好菜招待,再把女人送到面前,说不定能讨得皇帝的欢心。

江彬又道:“你担心圣上是否是假冒的,很容易求证,你拿着我的公函,到地方州府衙门走一趟,看看他们是否听从你的调遣!你便说我奉了皇命到地方公干,让他们协助。”

赵员笑着道:“这招好。”

这边赵员刚露出兴奋的表情,江彬蹙眉打量他一眼,笑容顿时僵住了,他这才想起真去求证的话,说明还是不信任江彬,当即顾左右而言他:“文宜老弟,就算去了官府,怎么跟他们说?这份谕旨该怎么用?”

江彬道:“你便说我是来地方协助剿匪……之前不是刚杀了些匪寇吗?把这件事跟他们说说,看他们是否配合。”

“行,你等着,为兄去去就来。”

赵员显得很着急,迫切想知道江彬是否虚张声势,更想知道里面的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就是皇帝,兴冲冲带人离开,临出府前小声对家丁吩咐,“小心看着,别出什么事,若他们要走的话千万拦下来,吃了我的喝了我的甚至睡了我的,想一走了之可没那么容易!”

……

……

赵员多心了,朱厚照并不着急走,他在辛苦几日后终于找到高床软枕,自然是要休息够,暂时不打算离开。

而赵员去了蔚州州衙求证后,才知道江彬没有撒谎,心里终于踏实了些,却又更担心,生怕之前对皇帝的招待过于怠慢,给皇帝留下恶劣的印象。

正当他心急火燎赶回指挥使府邸时,下人急匆匆上前禀告:“老爷,不好了,那位朱公子醒来了,这会儿正在吃东西,不过说吃完要进内宅看看,里面各位奶奶都在,这……是否把门堵上?”

赵员着急地道:“赶紧将人接走,送到别院去,那些婆娘别让她们收拾细软,能走尽量快走,若出事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再到外面去多找些丫鬟婆子回来,把府里佃户家的女儿也带来,不管姿色如何。”

赵员不知道朱厚照的喜好,只知道要维护内宅安全,他可没有钱宁或者江彬等人把妻妾献给皇帝的觉悟,他现在做这些只是为了敷衍,把皇帝熬走便可,至于什么讨得圣宠,暂时还不在他的思索范围内。

等赵员回到指挥使府中庭,朱厚照正在圆桌前胡吃海喝,他本想上前去下跪请安,却见江彬向他使眼色,立即明白过来,眼前这位朱公子并没有表露身份。

他心想:“就算州府衙门证明江彬带来的圣旨是真的,也不能代表眼前这位就是皇帝,我便按照之前江彬的交待,把这位爷当作朱公子便可。”

赵员过去道:“朱公子,您大老远过来,怕是没休息好吧?是否将饭菜送到您房内慢慢享用?”

朱厚照边吃边道:“不需要,本公子没那么矫情……哦对了,之前你府上那个丫鬟,本想带她进本公子房内说说话,谁知道她死命挣扎,本公子没对她做什么,你别见怪啊。”

朱厚照很生气,所以才会把丫鬟掳回去,但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担心赵家人翻脸,所以干脆说点客气话。

赵员笑道:“不过是个粗使丫鬟而已,以后便让她伺候朱公子如何?朱公子到蔚州来作何?”

朱厚照看了眼背后站着的江彬,忽然意识到,堂堂蔚州卫指挥佥事,皇帝面前的大红人都站着,而他却坐下来独自享用饭菜,有些不合适。他想:“怪不得姓赵的突然改变口风,感情他是觉得朕大有来历!不行,我绝对不能泄露身份。”

朱厚照道:“江彬,坐下来说话,站着作何?”

江彬一怔,随即依照嘱咐坐下,以前他在皇帝面前也有机会落座,并不觉得多意外,等他坐下后,朱厚照明显感觉赵员喘了口大气。

朱厚照笑了笑:“这次本公子跟随江彬到地方来做事,所以你不用太把本公子当回事,有什么事问江彬便可,他手上有御旨,听他的总归没错。”

赵员对于皇帝的说话方式有些不适应,不由看了一眼江彬。

江彬道:“赵指挥使,这位朱公子乃是宫中一位贵人,途径蔚州卫,要在你府上住个几天,你只管好好招待。之前朱公子想饭后到你家后院走走,不知是否方便?”

赵员未料江彬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心想:“也不知道现在后院女眷是否都送走了,让他们这么进去,非要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赵员显得很为难:“后院都是府上女眷居住之所,之前就跟朱公子说过,朱公子您看是否可以到别处看看?指挥使府周围有几个不错的乐坊,里面有头牌花魁……”

朱厚照脸上满是不悦之色,江彬冷声道:“什么乐坊,难道还要你赵指挥使引路?这种事,我自然会带朱公子去,现在要进你内院,你就说准还是不准吧!”

说到最后,江彬明显又开始威逼恐吓,大有强迫赵员低头的意思。

赵员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心想这会儿家里的仆人应该已把人送走了,当即苦着脸道:“想进去走走,自然可以,朱公子、文宜老弟,里面请吧。”

……

……

带着陌生男人进自家内院,这让赵员心里很别扭。

但因为眼前这位少年很可能就是当今天子,他不得不低声下气,不过在前面引路时,他故意走得很慢,以便给后院女眷更多转移的时间。

等进了内院,没等站定,便听一个女人在那里大吼大叫:“……老娘就是不走,这里是老娘住的地方,连老爷都没赶老娘走,你们算什么东西……”

赵员一听这话,吓得身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说话这位正是他最得宠的小妾,名叫凤莲。

朱厚照饶有兴致,不由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院子门口,一个女人正在跟几名赵家家仆争辩,已有丫鬟将她的包袱收拾好,那女人却怎么都不肯走,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好似想让赵员听到。

“赵指挥使,这是怎么回事?”朱厚照笑着问道。

江彬厉声喝问:“赵指挥使,你是想提前把家眷转移走吗?”

赵员苦笑道:“没有的事情,只是府上需要修缮,这不……临时把人送走,都是为了腾出地方招待朱公子。”

此时赵员发现自己说话没有任何底气,因为这种谎言连自己都骗不了,但似乎朱厚照对他说的话并不在意,已先一步往那小院门口走去,显然是想近距离见识一下这撒泼的妇人姿色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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