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鬼钟的质问,强力的盟友(求月票)

中国的当地时间是8月9日的上午七点钟,黎京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天光未能照进地下室,室内仍然是黑黢黢一片。

当林一泷推门而入时,顾卓案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

“告诉我……”

说着,顾卓案抬起手臂,强硬地拆掉了身上的输液管,他从病床上站起身,穿上拖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手术台的灯泡一明一灭,照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男人全身肌肉起伏着,像是在地狱的硫磺池中浸泡了一圈的怒兽,从垂死中归来。

“我的儿子……去哪里了?”顾卓案喘着粗气,沙哑地问。

他的面部离了手术台的灯光,笼罩在阴郁的阴影里。口中每吐出一个字节来,右眼的秒针就会转动半圈。

宛如铜钟震鸣般的响声传出,如同一阵阵实质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林一泷皱了皱眉,忽然感觉时间的流速变慢了。他看了看那些慢慢落在地上的输液管,又看了看缓慢爬过的虫群,最后抬起头来,直视着顾卓案的眼睛。

他很确定,顾卓案的能力一定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进化了,甚至还没唤出钟楼,就已经对周围时间点流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绮野去哪了……他怎么样了?回答我。”顾卓案的身体尚且有些虚弱,他扶着胸口喘气,几乎是低吼着问。

“他加入了虹翼。”林一泷平静地说,“就在几天之前。”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就好像在陈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当这些话语落入顾卓案的口中时,却好似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开。

顾卓案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搅乱,他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地上大片大片爬过的虫群。

半晌过后,他猛地抬起头来,直视林一泷的双眼。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我对绮野说了,我对他说过了,让他不要加入虹翼!”

林一泷沉默了片刻,徐徐道来:

“在你失去理智,独自一人去找虹翼的人复仇,却被人打至重伤的时候,黑蛹救了你,把你带了回来,泽尔西医生则是治好了你身上的伤,否则你已经死了……而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蓝弧……”

说到最后,林一泷忽然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顾卓案的喉咙传来一阵灼烧般的撕裂感,他圆弧咽了一口水,喉结上下蠕动。

迟疑了许久,他才敢问:“我儿子……怎么了?”

林一泷避开了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他以为你已经死了,为了替你复仇,所以加入了虹翼。”

“不,不……不!”顾卓案他嘶哑地咆哮着,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一刻他的脸上闪过了许多神情:暴怒、阴郁、难以置信……

最后他歇斯底里地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巨大的钟声震颤开来,墙面之上漫开了成千上万的裂缝。一个连通隔壁盥洗室的坑洞凹了出来,洗手池碎了,水液肆意喷溅。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哗哗的水声中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片刻之后,顾卓案缓缓抬起头来,右眼中那一轮时钟慢慢褪去。但一抹猩红仍然残留在瞳孔中,挥之不去。

“黑蛹?”顾卓案问,“都是黑蛹引导的?是他让我儿子加入了虹翼?”

林一泷不置可否,避开了这个话题,“这是你的手机,具体情况你可以直接问那条黑虫子,而不是问我。”

说完,林一泷从黑色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递给了顾卓案。

顾卓案眉头紧锁,缓缓伸手,接过了手机,这才发现手机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间足足有三分钟,这意味着刚才他和幕泷的对话,全部被那个通话对象听进耳里。

而毋庸置疑,映入眼帘的通话对象的名字叫作:

——“黑蛹”。

就在这时,黑蛹的声音从手机中已经传了出来:

“噢……我听说你已经醒了,鬼钟先生,想必你也已经从我们的幕泷先生那里,得知了一则有关顾绮野的好消息。”

“好消息?”顾卓案怒极反笑,攥紧手机,全身都在隐隐地颤抖着。

“没错。”黑蛹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堪比高中生高考考上北大的好消息,那就是你的儿子加入了虹翼……好吧,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但不要着急,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顾卓案把手机放在耳边,“是你诱导他加入了虹翼,你瞒着他,我还活着?”

“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脑子,我真的是大感震撼。”黑蛹说,“好吧,其实这是我和幕泷先生之间达成的共识。”

“为什么?”顾卓案抬起头来,盯着林一泷的眼睛。

林一泷默然不语,把解释的权利交给了黑蛹。

黑蛹幽幽地说:“还能是为什么?如果蓝弧不加入虹翼,我们就没有对救世会主动出击的空间,而你也会失去为妻子复仇的机会。”

“不,我不会把复仇的机会建立在舍弃我儿子的生命安全上!”

“但事实是你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像一头发狂的野牛那样,冲到了虹翼的人面前,然后被人家打个半死。”黑蛹说,“如果我不救你,你现在甚至就连在这发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天上静静地看着你的儿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地狱。”

“我不杀死他们,我儿子就会跳入圈套!”

“不不不,让我告诉你:其实你儿子在听了幕泷的控诉之后,本来已经打算金盆洗手,放弃加入虹翼的想法,就此和自己的家人好好生活了。”

林一泷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顾卓案一怔。

他一边回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不……那天他明明对我说,说……他要加入虹翼。”

“那完全就是气话而已,就好像小屁孩和父母吵架时大喊大叫,说自己从今天起不吃饭了,以此来威胁父母,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黑蛹没好气地说,“事实就是:当时他已经放弃了,而你却给他浇了一把油。”

“你在撒谎……”

黑蛹叹了口气:“听到你的死讯之后他伤心欲绝。那天晚上他点燃生日蛋糕,等着你回来,却在电视上看见了你的新闻。你试想一下,当时他的内心得有多么绝望?”

“我……”

“你?”黑蛹说,“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承认自己做错了,而不是把错误归咎于其他人的身上。”

“如果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加入虹翼,都是你在背后诱导他。”

“我承认!我的确在利用你们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不是我,你们一家人早就已经死上无数回了。”黑蛹质问道,“所以我向你们收取一点回馈,难道不是应该的么?我不是圣人,我有自己的目标。”

“回馈?”顾卓案声音阴沉地说,“你要的回馈就是让我的儿子进入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地方?虹翼的人如果发现他的目的,那他随时会死!那可是十一个天灾级,他拿什么对抗他们?”

他顿了顿:“你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拿别人的人命开玩笑的疯子。”

黑蛹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平静得下来,但迁怒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让你这个四十多岁的巨婴得到任何的成长。而你,也是时候该认清现实了,鬼钟先生。”

他压低了声音:“难道你还没发现么?每一次你不理智的行动,都会让身边的人承担巨大的代价,让那些爱你的人受伤……疯狂能换来的只有毁灭,莽夫成不了大事。

“瞧瞧你的儿子,他因为你的错而一脚踏入了地狱,如果你再继续冲动下去,那不仅仅是你的儿子,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你拖累,一起开开心心地飞向天堂。”

顾卓案垂着头沉默着,绷紧的下颚微微抽动。

最后,反倒是林一泷打破笼罩在三人之间的寂静。

他不冷不热地开了口:“我认为他说得对。既然你的儿子已经在虹翼里了,那么无论你怎么发怒都无济于事,不如和我们一起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我已经找出来救世会安排在虹翼里的四个间谍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蓝弧先生那边的消息即可。”黑蛹说,“他会负责找出杀死你妻子的那个人,而在差不多十天过后,我们会在日本附近的一座岛屿,和这些人决出胜负。”

“日本附近的一座岛屿?”林一泷代替顾卓案问。

“没错,虹翼十二人大概率会全员出动,前往那座岛屿,目的是讨伐世界上最危险的神奇动物——‘噬光蜂’。”

黑蛹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届时虹翼会和那群强大的蜂族死战三百回合,而我们则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抓住对手最虚弱的时机,把救世会的间谍一网打尽,再把杀死了你妻子的那个混账玩意儿剁碎了喂猪。”

“具体的地点,和时间?”顾卓案握紧手机,几乎一字一句地问。

“还没确定。”黑蛹说得理所当然。

“还没确定?”

“没错,但过不了几天就会得到结果,我和蓝弧先生正在为此努力。所以请你不要给我们添乱,我需要你继续隐忍,暂时对外界隐瞒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说到这儿,黑蛹叹了口气:“否则,一旦虹翼的人知道了鬼钟是蓝弧的父亲,并且你还活着,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顾卓案几乎快要把手机捏碎。他深嘶一口气,总算让躁动不安的内心平息了下来,而后缓缓地开了口:

“我答应你……看好我儿子,别让他乱来。”

“当然了,你们一家子都很容易乱来,但我也每一次都能为你们收拾残局。相信我的能力,鬼钟先生。”

顾卓案沉默了一会儿,“还有,替我告诉他……说我就快来帮他了,让他先撑住。”

“好的,我当然会转告他的。鬼钟先生,你能理解真的是太好了。”

说完,黑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在庆幸自己终于说服了这么一头难以沟通的野兽。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提了一嘴:

“哦对,先不要挂断电话,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这件事非常重要!”

“还有什么事?”

顾卓案皱紧眉头,坐在病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黑蛹说话。

“是这样的……虹翼一共有十一个人,即使他们在和噬光蜂对抗之后战力有所耗损,光凭我们三个人再加上蓝弧先生,以及泽尔西医生和他的小鲨鱼,还不一定能打赢他们。”

“所以呢?”顾卓案问。

黑蛹踌躇片刻,而后含蓄地说:“所以嘛,保险起见,我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强而有力的盟友……真的是强而有力啊。”

“盟友?”

“没错,盟友。”黑蛹点点头,略微迟疑了一会儿,声音继续从手机中传来,“事情是这样的,你在听到这个盟友的名字和身份之后,可能不大愿意见到他。”

“到底是谁?”顾卓案不耐烦地问,“别装神弄鬼的了……我还不清楚你的那一点把戏?”

黑蛹咳嗽了两声,“好吧,那我要宣布答案了,我们最后的这位盟友,他就是……”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会儿,而后幽幽地说:

“你的好岳父,苏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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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8章 苏蔚和顾卓案(求月票)

手术台上,白晃晃的灯泡摇动着,就好像沙滩上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到神经恍惚。

“你的好岳父,苏蔚。”黑蛹戏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他停顿了一会儿,悠悠然地补充道:“他就是我们的最后一位盟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是谁?”林一泷问。

“苏,蔚?”

顾卓案愕然地抬起头来,沙哑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他想,怎么可能?这个人难道不是……这一刻他的思绪戛然而止,取而代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男人的面孔。

两人见第一面时,是他和苏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那是一个正值晚秋的日子,风卷落叶,清爽地吹拂着路上的人儿。

顾卓案和苏颖下了课,正要到临近大学的美食街逛一逛。

走到一半,苏颖却忽然停了下来,改口说自己有急事,让他先在原地等一等。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校门口。顾卓案远远看去,顿时如坠云雾,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笑起来总是眯着眼睛的男人找上门来。

苏颖和这个年轻男人聊了一会天,两人在讨论一个叫做“童子竹”的女孩,似乎在安排这个女孩的住处和去向。

顾卓案当时满头困惑,心情复杂,但出于礼貌还是自觉地回避了两人。

后来他才从苏颖口中得知,这个年轻得过头的男人就是苏蔚。

同时也是苏颖的父亲。

以前和苏颖相约去电影院看《黑客帝国》的时候,顾卓案还听苏颖提到过:苏蔚是湖猎的一名隐形执行者,实力甚至可以与上一任的湖猎成员相匹拟。

即使在驱魔人界,苏蔚的实力也排的上号,绝对算得上一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但苏家与湖猎四大氏族有约,只得退隐幕后做一把无形的屠刀,所以名不见经传。

而顾卓案和苏蔚见第二面时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那时他和苏颖已经顺利从大学毕业。那是他和苏颖举办婚礼的前一日,当时苏蔚找上门来,和苏颖大吵了一架。

最后苏蔚摔门而去,这个戴着眼镜看着和气的男人脸上从未露出过那么冰冷的神情。

而在那之后,顾卓案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岳父。从始至终,两人甚至没说过半句话。

提到这位岳父的名字,顾卓案脑海中只会浮现出一个遥远而飘忽的世界,那时他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可对方却是在驱魔人界身居高位的存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隔阂。

他也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偏见从何而生,但顾卓案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他那时选择把注意力全都交给了苏颖,交给了这个抛下自己的全部选择了他的女孩。

而在苏颖死后,顾卓案在无力颓然到极点的那一刻,也曾想过借助驱魔人势力的力量复仇。但他找不到苏蔚,也没脸找上门去。

他知道那个男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他,看待这么一个无力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的废物。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找到苏蔚,这么想着,当时的顾卓案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再过了一段时间,顾卓案觉醒了异能,戴上了面具,他便将求助于他人的想法彻底抛于脑后,一路走到了现在。

思绪落到这儿,电话对边的黑蛹沉默已久,只是能听见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似乎他还特意留出一小段时间给顾卓案缓冲心情。

“你说,苏蔚?”顾卓案目光灼人地抬起头来,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错没错,也就是苏颖的父亲。”黑蛹感喟地说,“那个不仅看不起你,同时还对你恨之入骨的老男人,在他眼里你应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吧……听起来就让人很有一种既视感,这种既视感到底是什么呢?让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那些现代主义荒诞讽刺大片的剧情?”

他揶揄道:“我的意思就是那种‘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昔日你嘲我是麻瓜,不配入赘驱魔人家族,其实老子是天灾级时间系异能者’的剧本……嗯,简直一模一样。”

顾卓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忽视黑蛹的挑衅,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黑蛹在高强度地关注他们一家人,但为什么黑蛹能够和苏蔚缠上关系?

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以岳父的性格真的会搭理黑蛹么?想到这儿,他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认识他?这不合理,难道说你就连他的下落都摸得一清二楚?”

“呃……你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黑蛹迟疑了一会儿,自夸道,“嗯嗯嗯,不愧是我们神秘又迷人的黑蛹同志,就连一个湖猎级别的天灾的位置都掌控得一清二楚,世界上还有谁可以做到这种事情?想必鬼钟先生你已经对我崇拜得不行了,既然我认识你爸爸辈的人,按照中国的文化看来,我应该算在比你年长一届的人里面。”

他咳嗽了两声:“四舍五入,你喊我一声黑蛹叔叔也不是不行。”

“说正事,你到底为什么会认识他。”“吵死了,没话说就闭嘴……”

顾卓案和林一泷异口同声。这对师徒都没什么耐心,显然听不进去黑蛹的俏皮话,林一泷甚至已经想拔剑把手机一分为二了,但考虑到这是鬼钟的手机他便忍住了。

“我和苏蔚先生认识纯属是一个巧合,我每天都会在同一座书店里看书、借书,而正好那位老板和我认识,过了一段时间,那个老板在和我闲聊时忽然提到他有一个早早去世的女儿叫苏颖。”黑蛹说,“这时我就明白了,原来他就是你的岳父。然后作为你们家最亲近的陌生人,我便十分愉快地和他认了亲。”

“他为什么会搭理你?”

“因为我很有人格魅力,人见人爱。”黑蛹说得理所当然,“他还把苏颖的日记本送给了我,要我转交给蓝弧先生,你听了之后心里一定在羡慕嫉妒恨吧?鬼钟先生。”

“你威胁了他?”

“呃……其实我没能力威胁他,倒不如说一个丧妻丧女的孤寡老男人有什么威胁的,倒是他威胁了我。”黑蛹怨念满满地说,“真是一个该死的老东西,深藏不露,骗了我整整一个月。”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都已经想象出他坐在在那儿看着我装模作样,一边喝咖啡一边在心里偷偷乐着的样子了。”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他有和你提到过我们一家人?”

“当然。”黑蛹说,“他,保护苏子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个外公都比你这个父亲要尽职得多;而且根据我和他的沟通,他也知道蓝弧是谁,我不好说顾绮野这些年有没有接受过外公的帮助。”

顾卓案垂着头,面色复杂地问:“他一直在我们身边?”

“对,你们就这么靠近,却从未见过面。”黑蛹幽幽地说,“不过说来也是,我感觉你们之间的偶遇概率为0,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会莽和无能狂怒的蠢牛是不会去书店的,书是留给智者的东西。”

他顿了顿:“多看书,鬼钟先生,不仅能陶冶情操,还能让你长长见识,改善那浮躁肤浅的小脾气,最重要的是有机会和岳父改善关系。”

“他在哪家书店?”

“布罗利书店,就在老京麦街区。”黑蛹说,“顺带一提,岳父大人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因为你这两年离开了黎京,所以就由你亲自告诉他吧。”

说完,黑蛹便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回响在逼仄的地下室里。

顾卓案还想问一问顾绮野的事情,但无论怎么拨打电话,都只会显示“你已被对方拉黑”。

他皱着眉头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你要去见那个人么?”林一泷想了想,“苏蔚。”

“对,我要去见他一面,看看黑蛹说的是不是真的。”顾卓案说着,把手机收入了外套口袋,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自己,这时候也顾不上形象了。

“用我跟着你么?”林一泷轻声说,“你看起来还很虚弱。”

“不用,我一个人去。”顾卓案摇了摇头。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同一时间,布罗利书店。

这个点儿天才蒙蒙亮,书店里自然还没来客人。天幕微蓝,街上行人稀寥,不远处的寺庙门口挂着一片红灯笼。

苏蔚下了楼,向上拉开店门口的闸门,往咖啡机放入咖啡豆和热水,启动机器,然后用鸡毛掸子扫了扫书架上的灰尘。

他刚提着一杯热咖啡坐下来,手机上“叮咚”一声弹出消息。

苏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抿了口咖啡,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看向了手机上的消息。

【黑蛹:我已经让我老爹去见你了,至于这两年里他都干了什么好事,呃……你就自己问他吧。】

【苏蔚:你不能直说么?】

【黑蛹:当然不行,不然我担心我会被他臭骂一顿,自从老妈死后他的精神状态就很糟,跟头疯牛似的,估计精神分裂症都赶出来了。】

【黑蛹:最后最后,千万千万别向我老爹透露我的身份啊,外公,不然我死给你看。】

【苏蔚:为什么?你难道一直以来都瞒着他?要是怕被他打,我可以罩着你。】

【黑蛹:不不不,不是怕被他打,好吧其实也有这种原因。】

【苏蔚:那主要是为什么?】

【黑蛹:原因很简单,不戴上面具,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我拿什么和他们合作?那样就不好和他们配合了,我追求平等的人权,但以我的家庭地位显然很难实现这个理想。】

【黑蛹:嗯,家庭弟位。】

【苏蔚:趁着这个机会让你收手也挺好的,复仇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

【黑蛹:喔喔喔,你看吧,我之所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担心会发生这种情况,这不就给我说中了?】

【苏蔚:这是担心你,臭小子。】

【黑蛹:拜托,老爷子,我还要和他们一起干掉虹翼呢,我大哥现在加入虹翼,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没我不行。】

【黑蛹:反正我自有把握,你听我说的就是了,别跟我老爹说我是谁,okay?】

【苏蔚: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黑蛹:那等这次的行动结束,我就告诉他们!您老人家作证,我不可能会反悔。】

【苏蔚:那好吧,我就先替你瞒着。】

发完这条信息,苏蔚没好气地笑了笑,然后关上手机。这时,他忽然看见书店外走来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用余光看去,那人身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身下是一条廉价的裤子。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头黑色的头发长得过耳,快接近肩膀,晨风一吹便凌乱地摇曳。

男人微微皱着眉头,把双手抄在口袋里,垂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抬起头来,向书店内投来目光。

此人活脱脱一个漂流的鲁滨逊形象,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里来的野人,又或者黑社会派来闹事的街头打手。

稍微有点儿眼力的人,大概率都已经害怕得躲进厕所里了。

但苏蔚认得这个男人。他缓缓敛容,脸上笑意不再,视若无睹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见顾卓案迟迟不愿意踏过书店的门槛,最后却是苏蔚主动开了口,头也不抬地打破了沉默: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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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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