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俊异(为盟主wangzechao8加更)

二月二过后,天气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流水潺潺,草长莺飞,惠风和畅,百花盛开。

颍阴郊野之中,一群人正在春游踏青。

他们兴致勃勃,高声谈笑,放着好好的驿道不走,专往没路的地方行去。

蹚过草丛,越过小溪,穿过树林,直到前方实在走不通了,哈哈大笑一番,吩咐仆婢随从布置场地。

嗯,这确实是士人风范。

有些人觉得他们率性而为,洒脱不羁。

有些人则觉得他们是神经病……

仆婢们熟练地在地上铺了毡毯,摆上蒲团、食器、酒器、乐器、笔墨纸砚等物事。

护卫们则去砍柴,烹茶、温酒乃至煮饭都用得上。

庾珉与荀畯并肩而行,偶尔交谈几句。

不远处是大片的农田,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农田边的树林内,虫鸣鸟叫,嘉木绿叶,泉水叮咚。

就在那红花绿树之中,峨冠博带之士众多,嬉笑之声连连,偶尔还能见到掩映在绿叶中的白玉酒樽,以及一闪而过的红妆乐伎。

“汝颍多奇士。”庾珉感慨道。

荀畯倒背双手,笑而不语。

他和庾珉不熟,数十年间只见过两三面,盖因他是当代济北郡侯,大部分时候要么在兖州济北国,要么在外游山玩水,回到颍川老家的时候少之又少。

再加上他的性格因素,故庾珉虽贵为侍中,仍然不至于让荀畯巴结,而是维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不过颍阴老家这边,确实就他的身份最适合出面交游了。

其祖父荀勖乃开国功臣,共有十子,其中七人声名不显,唯缉、藩、组三子做过显宦。

荀辑是荀勖次子,因兄长早死,承袭郡侯爵位。

荀辑死后,荀畯袭爵济北郡侯,故身份尊贵,甚至可与荀藩、荀组二位长辈相提并论。

他当然有骄傲的理由。

“君侯可知,前年王弥之乱后,陈侯就力推广种冬小麦?仅此一事,就活民无数啊。”庾珉手一伸,指着那些绿油油的麦田,说道:“去岁大旱,颍川百姓春种之粟,大多毁于一旦,收获大减,歉收严重。秋雨之后,遂种小麦,以期来年丰收。再等三个月,这麦子便可收了,届时即便蝗旱交加,亦可稳如泰山。”

荀畯微微点头。

有些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还不屑于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那就没意思了。

“汲桑、石勒于河北作乱,肥乡、野马冈两次大战,陈侯剪灭贼众数万,令其不敢南侵。”庾珉继续说道。

“匈奴连岁寇境,进薄洛阳,当其时也,又是陈侯兴义兵,驱逐贼寇,力保洛京不失。”

“这般勇武之人,正是豫州士人需要的啊。”

“陈侯确实善用兵。王堪、王士文、裴宪、刘洽之辈皆不如也。”荀畯点评了一句。

“今王弥、石勒在濮阳肆虐,袁兖州不能制。贼众随时可能南下陈留、济阴乃至颍川,君侯不妨想想,新蔡王可能抵御?”庾珉说完这句,摇头叹息一番。

荀畯没有说什么,只默默走着路,很快来到了聚会的地方。

“庾公、荀公。”众人收了嬉笑之态,纷纷上前见礼。

庾珉微笑回礼。

荀畯板着一张脸回礼。

“来者一时俊彦,且坐。”庾珉双手下压,笑道。

说完,当先盘腿而坐,如同胡人一般。

众人亦纷纷落座。

庾珉扫了一眼,颍川诸族子弟基本都到了,很多人都认识,甚至被他点评过。

而颍川各个家族,相互间的关系也十分复杂,从后汉年间就是如此。

比如,李固、李膺曾以荀淑为师,荀爽、李膺对陈寔执师礼。

钟皎娶李膺的姑母为妻,荀彧将女儿嫁给陈群,钟繇是荀勖的外公等等。

呃,好像没庾氏什么事。在那会,陈氏、荀氏确实风头更劲,两家的关系也非常密切。

除这两家之外,颍川郡还有二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士族,有的一个县甚至挤了好几家,非常密集——可想而知当地百姓的生活状况,想要当自耕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庾亮在人群中用眼神询问了下,庾珉微微点头。

庾亮拍了拍手,乐伎们便奏起了音乐。

一时间,丝竹阵阵,气氛热烈了起来。

庾亮嘴角含笑,这才是真正的士人生活啊。

广成泽“监狱”什么鬼?天天对着一群蓬头垢面的屯丁,入目所见,好山好水好无聊。

还是颍川好,诸般享用不缺!

喝了一圈酒后,有人兴致上来,长啸一曲,搏得满堂喝彩。

“叔治向来方正,不想亦擅此道。”庾亮仿佛了回了花果山的猴子,畅快地大笑道。

周谟赧然一笑,举觞相敬。

他是阳翟令,出身汝南周氏。自汉以来,汝颍士人向来并称,“汝”指的便是汝南。

因为阳翟就在颍川旁边,庾珉路过时,将他喊了过来,一起参加聚会,帮着敲敲边鼓。

“啸”是此时士人群体非常热衷的一种消遣方式。

《说文解字》:“啸,吹声也,从口,肃声。”

郑玄说“啸”是蹙口而出声。

其实就是吹口哨。

在前汉年间,啸是招鬼之声,有“啸阴”、“呼阳”的说法。

到了后汉,含义更丰富了。

诸葛亮在隆中隐居时,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大伙自行想象,诸葛亮在清晨、夜晚双手抱膝,一个人吹口哨的画面……

此为安逸、恬静之啸。

周谟方才是内心愉悦之啸。

“谢幼舆(谢鲲)折齿后,许久未闻如此美妙之啸歌,当满饮此杯。”庾珉高举酒觞,一饮而尽。

众人亦举杯痛饮。

随后又谈笑玩乐一会,庾珉突然面露悲色。

众人不解,但也不惊讶。

士人嘛,讲究真性情,笑着笑着突然哭了本就很正常。

“高朋满座之日,听丝竹啸歌,赏曼妙舞姿,其固快哉。但这样的日子,却不知还有几天。”庾珉叹息完毕后,亦清啸一曲,洒落几滴眼泪。

众皆凄然。

“伯父何必如此?”庾亮劝道:“听闻陈侯即将率部东行,纵有贼寇南下,亦挡不得银枪劲兵一击,颍川必无事也。”

“陈侯虽勇,然银枪军不过数千之众。石勒、王弥合兵十余万,如何挡之?”庾珉叹道。

“颍川大郡,钱粮丰足、户口殷实。”庾亮说道:“若援应陈侯,破敌不难也。”

这话说得有道理。

颍川不是朝廷的颍川,是世家大族的颍川。自汉以来便人烟稠密,只要出些钱粮人丁,助陈侯破敌,想必不难。

庾家伯侄二人一唱一和,旁人哪個不懂?甚至于,今天这场聚会是为了什么,大伙也略知一二。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演员。

也别觉得自己演得尬,这不重要,感情、意思表达到位就行了,艺术手法夸张点没关系的。

在场之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荀畯。

荀畯默默放下酒觞,道:“世道确实变了。”

众人耐心等他下文。

“卢子道至项数月,但搜罗钱粮、征发人丁,此陈侯之教也?”荀畯问道。

“养兵需钱粮,御敌需人丁。”庾珉回道。

“若仅止于此,倒也不是不可接受。世道如此,需得共度时艰。”荀畯叹息一声,道:“陈侯如何看待颍川士人?”

“君侯何忧也?”庾珉笑道:“我家侄女已与陈侯定亲,颍川俊异都是陈侯自己人。”

荀畯心下稍安,但还觉得有些隐忧。

其余各家子弟却放心了许多。

一个与颍川士族联姻的军头,确实比一个不知所谓的外人可信任多了。再者,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去年就拜访过陈侯了,对他印象不错。

而且,去年业已进奉过一批钱粮……

有一就有二,这年头谁来了不要钱粮?能花钱消灾就已经大善,最可怕的是钱没了,人也没了。

“听闻卢豫州表奏陈良辅为颍川太守,可有此事?”荀畯又问道。

“此事不假。”庾珉说道。

荀畯点了点头,摩挲着酒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陈良辅就是陈匡,陈眕之弟,先帝之时,为太子司马遹侍读。

如果此事为真,就表明许昌陈氏彻底倒向了陈侯。

许昌陈氏外加鄢陵庾氏,两家联起手来,上有刺史卢志拉偏架,下有横行洛南的邵氏武人集团为后盾,其他家族就麻烦了——凡事最怕内部出问题,一旦有人背叛,被打开缺口,不再上下一条心,就很容易为敌所趁。

邵勋把正妻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了庾家,对颍川乃至豫州可谓志在必得,决心很大。

大势去矣!荀畯暗叹一声。

“庾侍中明日便回洛阳了吧?正好同去。”荀畯说道。

“正有此意。”庾珉含笑点头。

他知道,荀畯进京是找尚书令荀藩、中书监荀组商议的。

颍阴荀氏面临着匈奴、邵勋两大势力的威胁,危机重重,一着不慎,就要落得个凄惨下场,家里几个主事人坐下来商议是必然的,也是合乎情理的。

希望他们快点吧,别等到陈侯大军开至,还没商量出结果,那就不美了。

而荀氏一屈服,其他家族也就没了抱团相抗的勇气,好对付多了。

颍川定矣!此乃庾氏之功,美哉。

(本章完)

第289章 出镇

二月十一晨,荀畯、庾珉、王玄等人回到了洛阳。

过建春门时,他们看到了一大队正在南下的士卒,带队的是陈侯府牧长吴前。

老吴带着长子吴勇上前见礼。

庾珉回礼,并与他说了几句闲话,然后便离开了。

吴前不以为意。

这些士族如何肯正眼看待他们这些没出身的人?君侯走的路子是对的,生生建立一个武人集团,盘踞在洛南、襄城等地,这才能得到士族青睐,甚至嫁女联姻。

他看了看儿子,可惜已经娶妻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孙子,将来一定要与银枪军、牙门军的将校军官联姻,咱们自己抱团互助,不用看你们士人脸色。

这边吴前等人带着新募的士卒南下,那边数人也各自分别。

临离开之前,王玄扭头多看了眼那帮新卒,却不想对面也有人在看他。

那是南阳王在京中的府邸,位于吴蜀二主旧宅附近。

梁臣、韦辅二人站在门外,静静看着远远离去的银枪军新兵。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自宅内驶出,往建春门而去。

王玄坐车跟在后面,最后发现他们的目的地竟然一样,都是东海王府。

王妃刘氏、范阳王嗣子司马黎先后下车,在数名仆婢的簇拥下,入了王府。

王玄与门令史打了声招呼后,也入了王府。

好巧,甫一入内,正好看到父亲王衍出来。

“眉子回来了。”王衍心事重重,随口问了一句。

“和庾侍中、济北侯一起回来的。阿爷似有心事?”王玄从刘氏、司马黎身上收回目光,问道。

“到那边去说吧。”王衍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凉亭,道。

父子二人遂走了过去。

“处仲亡奔建邺,不会回来了。”王衍苦着一张脸,说道。

“什么?”王玄有些惊讶。

“司徒征调建威将军钱璯(kuài)与处仲一起,率军入援洛阳。璯走到广陵时,畏惧匈奴兵势,自忖北上必死,逡巡不进。琅琊王屡次催促,璯大怒,遂反,尊孙皓之子充为吴王。”王衍说道:“处仲——已经兵败南奔建邺了。”

王玄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问道:“钱璯既然在广陵造反,与处仲叔叔有何关系?他自间道回洛阳即可。”

王衍闻言,脸色更苦了,道:“处仲遣人送信回来,说要去禀报琅琊王,不能回洛阳了。”

王玄觉得更有问题了,但看见父亲的脸色后,他懂了。

信使能回洛阳,处仲叔叔不能回吗?

钱璯带着军队造反,还与处仲叔叔打了一仗,那么大的事情,早就不知道多少人禀报寿春周馥、建邺司马睿了,用得着你亲自跑过去汇报?

再者,处仲叔叔已经是禁军右卫将军,他不回来,这个职位怎么办?

这都什么事啊!

从来没有这一刻,王玄如此埋怨这个族叔。

若朝政不可为,跑了也就跑了。但正值紧要关头,你跑什么跑?

琅琊王氏即便不是最早一批南渡的士人,那也是去得比较早的,如今已有数百口人生活在建邺左近,茂弘叔叔更是琅琊王谋主,用得着你再凑过去?

如今洛阳更缺人啊!

“事已至此,嗟叹无益。”王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情,勉强笑了笑。

王玄看着父亲的脸色,心中渐渐升腾起了一股怒气。

父亲厚着脸皮四处钻营,耐着性子与人勾心斗角,还不是为了家族?

王处仲你扪心自问一下,你那点烂事哪次不是父亲帮你摆平的?你闯下的祸,哪次不是父亲帮伱善后的?

上任青州刺史,因为路遇盗匪,就丢下妻子、下属,单骑奔回洛阳,一时传为笑柄。若别人闯下这种祸,即便不死,也别想再起来了,结果父亲卖着老脸,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先后帮你谋取秘书监、中书监,再至扬州刺史,让你重新站了起来。

对亲生儿子也没这么好啊!

现在需要你帮忙了,你是怎么回报父亲的?忘恩负义之辈!

“阿爷,右卫将军怎么办?要不从琅琊或建邺召人?”平复心情后,王玄建议道。

“晚了……”王衍仰首望天。

大概,这就是怀疑人生吧。

为家族谋利,谋到最后,族中尽是些不成器之辈,让他三番五次失望。

还不如外人邵勋呢!

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虽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王衍不怕付出代价,他早就习惯了与人做交易,他最怕的是不可理喻、无法交流、不能做交易的人。

最可靠的竟然是外人!

“右卫将军已经有人了?”王玄大惊失色。

“嗯。”王衍点了点头,道:“乞活军已经抵达洛阳北郊,以李恽为首,众至一万五六千人。司徒委任李恽为右卫将军,重整禁军。”

李恽是前并州刺史司马腾旧部,历任县令、太守、将军,最后混到乞活帅,也是黑色幽默。

乞活军大概也是有史以来初始“组织度”最高的流民军,州、郡、县三级领导班子的官员亲自“下海”,带着他们去河北讨饭,标准的体制内流民军——非常魔幻的一件事情,属于大晋朝的特色。

“能不能想想办法?”王玄急道。

王衍摇了摇头,道:“今日商议了一件大事,司徒要出镇外藩了。”

随后,王衍仔细解释了一下。

从去年十一月初匈奴大军退兵,洛阳转危为安以来,朝堂又进入了新一轮洗牌。

三個月内,天子慢慢得到了一批人的支持:以荀藩、荀组二人为首,刘暾也略微倾向于天子。

司马越身体不好,人心离散,愈发感觉不妙,下意识想要做点什么。

再加上东阳门太仓内存粮日渐稀少,乞活军一两万人抵达后,钱粮开支日渐浩大,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司马越决定出镇兖州——恰巧在一年前,他还是兖州牧。

兖州毗邻豫州、徐州、青州,下辖濮阳、东平、济北、陈留、任城、高平六国,泰山、济阴二郡,总计八郡国,人口众多、物产丰饶。

徐州目前掌权的是王隆、裴盾。

前者出身东海王氏,乃司徒亲信,职务是“监徐州军事”(都督)。

后者是王妃裴氏的兄长,徐州刺史。

出镇兖州之后,可以更方便地控制徐州——至少在司马越死之前,作为他的大本营,幕府众多士人的老家,徐州翻不了天。

王衍一度怀疑,司马越是不是发了疯,想要临死前干掉苟晞,出一口恶气?

这不是没有可能啊。

人临死之前的精神状态,你是难以猜度的。

另者,如果消灭苟氏兄弟(苟晞为青州都督,苟纯为刺史),拿下青州,将兖、徐、青联成一体,那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藩镇。

司徒会不会想着以此三州为基,交给儿子掌控呢?

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反正他在洛阳是没前途的,势力被一天天消磨,还不如出镇外藩,反倒能苟延残喘一阵子。

司徒也不容易啊,为了世子,真的拼了老命了。

“司徒要带走大军,这怎么行?”王玄有些着急:“若匈奴攻来,没有兵如何守御?”

“司徒要带走的是左军、右军一万五千众,外加乞活军一万五千。如果单是这三万人,没人能阻止,这本来就是司徒带来洛阳的军队。”王衍说道:“右卫一万兵,可能有点说头。能阻止司徒的只有陈侯,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为了这些人与司徒撕破脸了。毕竟,他也挺愿意看到司徒出镇外藩的。”

王玄叹了口气,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

怪谁呢?好像谁也怪不了。

给过你机会,自己没把握住怪得了谁?

“说说颍川之行吧。”王衍拧了拧眉头,有些心力交瘁。

“庾珉狐假虎威,压服了荀氏,颍川应该会顺从陈侯了。”王玄说道:“陈侯开出了条件,陈匡任太守,诸家族为陈侯提供钱粮、人丁,助其征战。作为回报,颍川一切照旧,条件很优厚了。荀家的那位颍阳亭侯大概要‘病死’了,家业也保不住,因为陈侯想在颍阴置辅兵屯田,荀家肯定要吐出部分田地、人丁,荀显一家的田地可能还不够。”

王衍点了点头。

荀氏屈服是必然的,他们能有什么办法?让天子下诏说这事算了?人家理你吗?这可是一个素有跋扈之名的军头啊。

死一个荀显,再吐出部分田地,事情到此为止,对荀家已是最好的结果。

而陈侯也第一次把手伸进了颍川这个铜墙铁壁之中,还是以这么一种温和、体面的方式,小试牛刀,让人侧目。

另外,王衍不觉得这就是荀家的最终结局。

颍阳亭驻军之后,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敢保证。

世道变得越来越快了啊!

父子二人聊完后,王衍要继续军议,王玄也准备旁听一下,毕竟他是参军,虽然尚未销假。

而就在此时,东海王妃裴氏搂着南阳王妃刘氏走了出来。

刘氏一脸死灰,双眼红肿。

裴氏脸紧绷着,似乎也很不高兴。

司马黎则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家父子没有多看,径自往书房而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