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芦城尸祸,当街救人

“阿爹,来,喝口粥…”

昏黄的油灯前,年轻人端着热粥,用木勺舀着,小心翼翼吹凉了,往老人口中送去。

老人哼哼着左右摆头,黍米粥糊了满脸。

年轻人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木勺使劲往老人口中塞去,同时咬牙切齿。

“喝、喝、快喝,不喝就要死!”

砰!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刺目的阳光顿时照入小屋,门口黑乎乎出现一群人。

年轻人面露惊恐,

“你…你们要干什么?”

门外领头的中年人面无表情摆了摆手,“拖出去!”

几名汉子顿时拿着铁钩冲进屋子,噗嗤噗嗤勾在老人身上,连人带椅子拉着就往外拖。

“不要碰我阿爹!”

年轻人顿时疯狂,想要扑上去阻拦,可惜被进来的中年人死死抱住。

“水生、水生,别这样,你爹已经死了,让他安息吧…”

门外,绑在椅子上的老人被阳光一照,顿时开始嘶吼,乌青泛白的脸上是血红的眼睛、狰狞的獠牙。

几名汉子二话不说,先是砍掉脑袋,随后堆上柴火烧了起来。

“不、不、还有救,还有救!”

年轻人哭喊着,挣扎着。

身后中年人死死抱着他,同样看着院外熊熊燃烧的火焰,眼中满是凄凉,

“这狗日的世道…”

……

芦城,青州西境大城。

因城外一条巨大的芦苇河而得名,农桑繁盛,芦苇河的鲤鱼更是美味。

但从去年开始,这个城市就失去了之前的安宁。

先是芦苇河内闹水鬼,接连有人丧生,后来更是鬼雾四起怪异滋生,闹的人心惶惶,经人指点在河边建了一座河王祠才稍微平静。

而就在一月前,城里陆陆续续有人病倒,半夜化作僵尸噬咬亲人,血案频发。

没人再敢土葬,

所有人都怕生病,

一桩桩惨案每天都在上演。

府尊无能,钦天监没有头绪,整座城市一片愁云惨雾,生气全无。

不是没人想到逃难,但百姓祖辈都生活在这里,没了土地,到哪儿不是个死。

张奎到来时,正巧路边在烧僵尸。

家人披麻戴孝,痛哭流涕,绑在架子的僵尸在火焰中痛苦嘶嚎,纸钱乱飞,荒谬且凄惨。

一旁的少年剑客叶飞指节发白,眼中满是悲哀。

“道长,就是这样,根本找不到原因,钦天监的人之前还做做样子,现在根本不再管。”

“活人尸变的,大多是老人孩子和病人,我来之前已经有人疯了,点着火烧死了全家人…”

张奎眉头一皱,

“先进城再说!”

城门口连兵丁也懒得盘查收钱,街上行人稀少,面孔麻木呆滞,整个芦城就像等待死亡的老人。

吵闹的法螺声忽然响起,却是街上有道士正在卖符,挥舞着木剑左蹦右跳,“天之阳,地之阴,天地阴阳乾坤分,符咒驱邪显神通…”

道士表演的卖力,旁边的道童吆喝地更是响亮,

“镇尸符、镇尸符,一两银子一张,买回去全家保平安,喝下去消灾又解难…”

旁边百姓聚了一堆,麻木地掏出银两购买,道童满脸红光吆喝地更起劲。

少年剑客叶飞冷哼道:

“自从出事,就来了帮道士和尚整天卖符,那些符根本没用,但还是不断有百姓来买,劝都劝不住,愚昧的很。”

张奎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愚昧,是绝望。”

说完,大踏步走上前去,炸雷般大喝一声,“那道士,你这符可保真!”

正在做法的道士一愣停了下来,旁边百姓也麻木地站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来卖符驱魔的道士和尚一多,自然会产生纠纷,经常可见抢地盘大打出手。

这或许是目前芦城唯一的乐子。

这道士一看张奎的体型,顿时吃了一惊,但随即就乐了。

“这位道友可是没盘缠了,贫道可以借你一点,穿成这样,平白丢我道门脸面。”

旁边百姓也是点头赞同。

这些法师们那个不是穿的光鲜亮丽,气势不凡。

张奎一身朴素黑袍,道髻凌乱,更是随意插着根树枝,确实卖相不好,估计卖不出几张符。

“哈哈哈…”

张奎摇头失笑。

他本来不想多说废话,一巴掌把这骗子拍飞了事,但一看周围百姓的目光,又变了主意。

“就算你长了副神仙样子又如何,我只问,你这符保不保真?”

原来是砸场子来了…

假道士冷笑一声,

“贫道的符当然保真!”

“可镇得了尸毒?”

“当然镇得。”

“好!”

张奎转头看向周围百姓,“各位谁家中有中尸毒的亲人,可以抬来让这位道长当街试一试。”

百姓们无动于衷,假道士则讥讽道:“中了尸毒只有等死,贫道这符是用来预防的,莫非道友的符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太夸张…”

张奎微微一笑,手中出现一张祛病符,“解除尸毒到是问题不大。”

“哈哈哈…”

假道士乐了,转头看向旁边百姓,“谁家有病人可抬来让这位道友医治,放心,贫道只想拆穿这个骗子,谁抬来病人,贫道免费给做场法事。”

百姓们面面相觑,但都没动作。

官府宣布,中了尸毒一律要处死烧毁,即使还活着也不行。

但毕竟是亲人,仍有不少人心存侥辛,希望能挺过去,一直绑着藏在家里。

若是抬来,岂不是立刻丧命?

但终究是有人心动,一名老者咬牙看着假道士,“道长说话可算数?”

假道士点了点头。

“好,等着!”

老者立刻返回,没一会儿,和一名年轻人抬了个幼童前来。

这幼童满脸青灰,犬牙已经突了出来,被绑在担架上已经奄奄一息。

老者老泪纵横,

“我家孙儿三日前犯病,如今已是无救,可怜老夫家贫,连个法事也做不起…”

说着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假道士不以为意,斜眼看着张奎冷笑道:“道友,看你的…”

张奎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假道士顿觉一盆凉水迎头浇下,浑身发寒,不敢再多言语。

“去拿碗水。”

张奎俯身查看了一下后,转身对着叶飞吩咐道。

“是,道长!”

叶飞面带兴奋,连忙跑进附近店家要了碗水小心端来。

张奎手指夹着祛病符一晃,符纸顿时无风自燃,随后扔入水中,竟不见一丝浑浊。

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旁边百姓顿时瞪大了眼睛。

更让人欣喜的是,一碗水灌下,那幼童竟然哇的一口吐出黄绿脓水,随后脸色开始回复,犬牙也缓缓收缩。

只是闭着眼睛还没醒。

那老者兴喜若狂,小心问道:

“道长,这…”

张奎不以为意,“尸毒已出,却是耗伤了不少气血,吃点药就好了。”

祛病符可以祛除瘟疫血毒,但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药材温补。

“恩人啊…”

老者顿时大哭,拉着旁边的儿子跪在地上磕头,随后哆哆嗦嗦从身上开始凑些散钱。

张奎一把拦住,转头看向周围,

“在下的符不要钱,各位谁家有中了尸毒的病人,全部可以抬来。”

街上早已围了一大圈人,听到后顿时炸了锅,有人开始向前拥挤,有人疯狂往家跑。

假道士眼见不对,准备开溜,但却被一把剑顶住了脖子。

叶飞冷笑道:“往哪儿跑?”

擒住假道士后,少年剑客转身问道:“道长,这人如何处理?”

张奎想了想,“去找人,把全城的假和尚假道士都抓来,让他们拿钱消灾。”

“得命!”

叶飞欢呼一声,立刻跑走。

这小子在芦城是个有名的游侠,顷刻便叫来了一帮小子,有人维持秩序,有人去抓假和尚道士,喧闹无比。

张奎则当街找了个桌子,一边画符驱尸毒,一边写药方。

他刚才就点开了地煞七十二术中的医药术,这是以医入道的法门。一级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已经是个良医。

不少百姓破衣烂衫,估计也没钱治疗,张奎索性救人救到底。

当然,符纸钱和药材钱,全部由旁边鼻青脸肿的骗子们来出。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抬着病人前来。

街上越来越闹,有人给搭起了芦蓬,旁边店家自觉在旁边热开水,也有药堂的医生跑来打下手…

芦城仿佛在渐渐恢复生机。

不断有家属当街磕头谢恩,都被张奎赶走了事。

他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别人的感激,只求念头通达而已。

突然,张奎脸色一变。

随身空间中,那三眼巨尸给他的古怪石球,此时竟然抖了一下…

(本章完)

第38章 小人戚戚,阴云重重

这东西怎么动了?

张奎有些吃惊,凝神感受,小石球依然安静待着,但随身空间尽在掌握,他可以肯定刚才不是幻觉。

当时获得石球的过程有些古怪,甚至连天劫境的华衍老道都未察觉,所以他出来后没少研究。

这玩意儿不是法器,古怪的很,无论滴血或输入法力都没用,而且还坚硬无比,刀剑难伤。

还有那三眼巨尸最后的话,

“救…”

救命还是救人?

一切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道长,这人没救了吗?”

一旁叶飞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奎一看,眼前一名中年人脸色惨白,眼中透着绝望。

“没事,能救!”

张奎微微一笑,专注精神救治起了病人,小小芦棚外,队伍已经排满了整条街道。

从高处往下看,城内还有更多的人在抬着病人往这里赶…

……

“你说什么!”

芦城府衙内,知府刘青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大人,是真的。”

通判王乔满脸喜色,“那道人符箓神效无比,数息之内便可祛除尸毒,芦州有救了!”

“是这样…”

知府刘青山脸上阴晴不定,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位通判刚离开,从屏风后就猛地窜出一名锦衣中年人。

“大哥,可得想想办法啊,你我身家全买了糯米,还借了不少,要是尸灾消解,那些银子就全打了水漂啊!”

知府刘青山脸色苍白,

“却是老夫贪心了,谁曾想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罢了,时也命也…”

锦衣中年人急了,“大哥,可不能这样想,我们还借了不少,下个月就得还啊。”

知府刘青山哼了一声,

“缓缓就是,难不成还有人敢来府衙要债!”

锦衣中年人支支吾吾,

“那个,对方还真敢…”

知府刘青山顿觉不妙,戾声问道:

“你这泼才到底借了哪家的钱!”

锦衣中年人露出个尴尬的笑,

“大哥,是…是藩王府。”

“什么?!”

知府刘青山如遭雷击,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你这泼才,害死我了。”

随后,他咬牙切齿,脸色渐渐变得狰狞,“去请钦天监陈都尉,就说投毒的妖人找到了!”

……

艳阳高照,天空碧蓝如洗。

小芦棚外的整条街都挤满了人。

虽然地上满是中了尸毒的病人,有些甚至被绑在担架上,露着獠牙嘶吼,但百姓普遍喜笑颜开,就像那天上连日来的阴云终于散去。

少年剑客叶飞抹了把头上的汗,忍不住露出笑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求助。

他看了看天色,拱手问道:

“道长,要不您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张奎抬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继续低头画符,“弄完再说,你带人去,把严重的先挑出来医治,别让人死了。”

“是,道长!”

叶飞恭敬地拱手答道。

然而正当他准备带人去,街道外就突然响起了马蹄声和尖叫声,随后一阵骚乱。

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响起,

“钦天监捉拿妖道,闲杂人等立刻退避!”

叶飞一听,顿时满眼怒火,牙齿咬得咯嘣直响,锵的一声抽出宝剑冲了出去。

钦天监黑衣黑骑三十多人策马而来,气势汹汹,当先一黑脸大汉面沉如水。

百姓们吓得避在一旁,少年单人独剑拦在道路中间,怒发冲冠。

“你们想干什么!”

黑脸大汉眼睛微眯,

“本官接到情报,有妖人城中散毒,又跑来卖符,祸害本城。”

“胡说!”

叶飞怒了,“张道长是我请来的,而且分文不收,你们不要乱冤枉人!”

黑脸大汉冷哼一声,

“本城刚闹尸祸,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灵符,未免太巧了些吧。分文不取,怕是有更大的图谋。”

旁边百姓本来也是敢怒不敢言,听到这话,不少人顿时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小芦棚。

叶飞顿时满脸通红,

“你们…无耻!”

少年哪见识过官场上左右说话的套路,顿时一股恶气憋在胸中。

黑脸大汉冷笑一声,

“速速推开,否则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话语刚落,身后黑衣骑士们顿时唰唰掏出符文弩箭,瞄准了叶飞。

少年浑身寒毛耸立,咬了咬牙,握紧剑柄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小芦棚内射出一物,飘飘忽忽停在了两方中间。

那是一道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华”字。

黑脸大汉本来戒备,但看清后顿时脸色大变,瞬间跳下马单膝跪地。

“芦州钦天监叩见镇国真人!”

小芦棚内传来张奎不耐烦地声音,

“你们候着,叶飞小子,快点儿去挑病人。”

“哦…哦…”

叶飞连忙答应,同时心中惊骇,

难道张道长是镇国真人?

张奎当然不是。

这令牌是华衍老道临走时给他的,不仅是将来换古器的凭证,平时也用来方便行动,见令如见人。

大乾朝钦天监各级官员权利颇大,但上面还有另一套系统,就是三十多位镇国真人和七名国师。

这才是大乾安定的根本。

镇国真人地位崇高,就是皇帝见了也要以礼相待,所以天机子一人就将钦差吴思远和尹太监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个小小的都尉,哪能不怕?

百姓们听到镇国真人,顿时心中大定,这称号在他们心中就是活神仙的象征,许多人立刻当街跪拜。

张奎就当没看见,继续专心治疗。

莲曾经问过他,所求之道为何?

这个问题,张奎至今也回答不出来,或者说,根本没仔细想过。

对他来说,

斩妖除魔是道,

治病救人是道,

红尘炼心也是道,

前世诸般纷纷扰扰,心中有业不得消,今生纵剑长啸,快意恩仇,觉得对就去做,不拘于形势,不理会闲言,心境越发通透。

或许,这就是他的一颗道心…

……

红日西沉,月兔东升。

排队看病的百姓已经少了大半,但还是有长长一列队伍。

坐了一天的张奎表情淡然,机械般地重复着一套流程,叶飞和旁边帮忙的人虽是腹中饥饿,但一个个却精神亢奋,丝毫不觉得累。

而在一旁街道上,

钦天监一帮人依旧单膝跪着,一个个脸色惨白,根本不敢动。

领头的陈都尉心中早把刘知府全家骂了个遍。

黑水城的事早已传出,他也猜出了张奎是谁,毕竟不是随便那个人都可以开光境斩杀辟谷境老妖。

虽然对方是个散人,但有这种实力,又被玉华真人看重,将来迟早又是一个镇国真人。

他虽行事嚣张,但也不是傻子,此时早已想明白自己是被刘知府那贪官当了刀子,可惜迎头撞上了铁板。

只是不知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想到这里,陈都尉心中就暗自叫苦。

待到后半夜,终于将所有病人看完,张奎吩咐一声后,就被旁边酒店老板请进去吃饭休息。

叶飞则冷着脸来到陈都尉面前,

“张道长让我告诉你,明天他醒来后,要看到所有关于这次尸灾的线索。”

陈都尉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脸上带着讨好,“劳烦小哥传个话,在下必定全力完成任务。”

待叶飞点头走后,陈都尉转身就变了脸色,“妈的,刘青山那老狗敢坑我,老子今夜就把你黑材料递上去!”

说完,气哼哼地带着手下离去。

……

夜幕渐深,月明星稀。

一道黑影偷偷离开钦天监,翻出城墙,向着城外芦苇河跑去。

月光下,却是陈都尉的一名手下。

他来到河王祠外,轻轻扣门,随后迅速闪身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河王祠内传来个得意的笑声,“这是好事啊,大王正愁无力应付,把线索给他,咱们正好看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