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外魔道法 造化钟神秀

许庄少年之时,一心修行,虽不孤僻,但也没结识什么交心好友。

筑基圆满,炼成法力之后,便游历神洲,倒算交游广阔,但也不是与同门中人,到了此时,竟然发现连个磋商之人也无,只有韩望热心相助,也另有要事,不在门中。

这时许庄突然一怔,想起韩望之事:太素宗门地界上,冒出了个杀人炼法的魔道妖人,韩望亲自前去处理此事,要将魔道妖人拿回门中处置。

“魔道妖人!”许庄眉头一挑,冥冥中嗅到了一丝线索,忽地探手一抓,一本之前翻阅过的杂记飞入手中,哗啦啦翻页作响,最后停在一处:“天魔道法!”

神洲大地,玄门把持正道,从来少有什么邪魔外道敢在东华洲行走,做些什么杀人炼法,荼毒一方的恶事,导致许多修为见识较浅的弟子,其实对什么是魔道,什么是旁门,也不甚了解。

但许庄曾经游历东海,见识过魔道妖人的厉害,也因此知悉一些魔道之事。

魔道称之为魔,是因为魔道中人,许多都不修功德,肆无忌惮,恶事做尽。但真要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修炼成‘魔’的说法,魔道中人,所求也是成就元神,炼就纯阳,成仙了道。

无论杀人,炼魂,还是种种恶事,往往是为将生人死尸,冤魂怨灵,炼成魔头,魔门法器,乃至魔门道法,更有甚者,舍去躯壳,入主魔身等等手段。自然,也免不了炼魔不成,反被魔头所惑,所吞食,所夺舍……

总而言之,魔道修行,从来都是危机无穷,好处无穷。突飞猛进,丧尽流水,皆在一念之间。

而天魔道法是魔门中的一种高深法门。传闻天外虚空之中,有魔头无数,有无形质,来去无踪,神通诡异,种数无穷……天魔道法,所求的便是以各种手段,不拘是去往虚空,捕捉天魔,还是勾引魔邪下界,施法炼魔,种种方式,修成魔门神通!

也因此可以说,修行天魔道法的魔门修士,亦最是对付天魔的专家。

韩望固然可靠,但似许庄这般的人物,从来没有万般由人的道理,思索之间,许庄眼神坚定下来,有了定计,他已决心自己动身前去寻找修行天魔道法的魔门修士。

这并不是一拍脑门,无的放矢的胡来,他心中已有了目标。

十数年前,许庄游历东海时,曾结识一位张机道人,张机道人乃是东海唯一的玄门大派,三山仙宗中的蓬莱法脉出身,虽不是真传,也是炼成了中品金丹的厉害人物。

许庄与张机之相识,颇有许多机缘巧合,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已不消细说。

张机在三山仙宗,蓬莱法脉的宝商产业,蓬玄阁之中身居高位,人脉极广,交游广阔,连魔道中人,都不乏往来。

许庄曾问过张机,为何不忌讳与魔道中人交往,张机说道东海局势纷杂,无有非黑即白,既然任居蓬玄阁,难免与三教九流之人来往,本也不是交心,谈不上什么忌讳。

但张机也曾言,他亦有真正的魔道友人,修炼的是天魔道法,莫说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反算有除魔外功,所以可以相交。

这个人,也就是许庄所想寻找的目标。

“看来欲求解法,还需先往东海一行才是。”

许庄将手中杂记置回书架,正陷入沉思,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不过还未动身,忽然一顿,目光落向下方,只见一抹蓝色流光从二层飞上,察觉到许庄的所在,转过方向径直朝许庄处飞来。

只见遁光一收,一名青年男子显露出身形来,金冠束发,额前却掉落几缕,甚是潇洒,身上未着道衣,倒是锦衣花袍,腰间带钩错金银,绦系玉佩。

这副打扮,不似玄门道者,倒像人间的富贵公子。

青年人笑起来露出八枚洁白牙齿,朗声道:“这位便是许师弟吧?可教我一阵好找!”

这还是许庄第一次见到韩望之外的其他真传,听其言中之意竟是特意寻自己而来,许庄讶道:“正是许庄,不只是哪位师兄当面?寻许某又有何要事?”

“吾名孙素真,你应当在玉册上见过我的名字吧。”孙素真笑道:“寻许师弟嘛……确实可算是有要事一桩。”

他左右瞧了瞧,抬手摸摸下巴道:“为兄来得突然,可是打扰师弟要务了?”

许庄沉吟道:“我虽另有要事,但也不至急于一时,师兄道来便是。”

“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孙素真道“许师弟应当知道《万川归流上法》吧。”

许庄道:“是五门别传之一的《万川归流上法》么?”

太素宗虽是传的太素道人道统,但并没有什么顽固门户之见,除却三大真传之外,门中还另有五门别传,都是直指元神大道的真法。之所以未列真传,是因为三大真传不仅是传自门派祖师太素道人的根本道法,而且直指纯阳大道,是真正有望仙家功果的上乘道法。

虽与三大真传相比,五大别传便稍显逊色,但便是放到神洲任何一家宗门,也可做为传承真法,所以修行五大别传的门人乃至真传弟子,也并不稀少,宗门从无区别对待,传闻中有几位前代祖师,便是修炼别传炼就的元神。

孙素真唇角翘起,自得道:“不错,正是此法,师弟或许不知道吧,百年之前,我太素宗还只有四大别传,正是为兄将《万川归流上法》贡献给宗门,并且以此法为根本炼成上品金丹之后,《万川归流上法》才正式列为别传之一。”

许庄一挑眉,在此之前,他从未接触这位孙素真师兄,此事倒还是首次听闻,心中颇有些惊讶,不过他猜想孙素真应当不是单为炫耀,于是耐心恭听。

孙素真见许庄不回话,倒有些尴尬,正了正色接着道:“《万川归流上法》是我年少时奇遇仙缘,传承上古道统法源宗所得,但我所得传承,并不完整,《万川归流上法》也犹有未尽。”

“做为上古法源宗的真传道法,其实《万川归流上法》亦是是直指纯阳大道,仙家功果的上乘道书,若能补全传承,添为我太素正宗第四大真传亦有可能。”

听到此处,许庄知道已到了戏肉部分,于是配合地问道:“话虽如何,但上古传承何其久远,如今又去何处找寻呢?”

“无需找寻!我所得之法虽不完整,但确实是上古法源宗的根本传承。”

孙素真微微一笑,将手一翻,手中露出一枚非金非木的奇异令牌来:“有此令,便可开启法源宗道藏,传承道统,届时莫说《万川归流上法》,法源宗传承的其他道书,法术神通,法宝灵物,未尝不能收归我太素所有。”

“哦?”许庄笑道:“既然如此,师兄开启道藏传承道统便是?”

“咳咳咳咳……许师弟也实在太不给为兄脸面。”孙素真一拂额道:“好吧,非是我不愿开启道藏,而是此令共有五枚,分藏于五处上古法源宗留下的传承之中,只有集齐五枚,才能开启法源宗道藏。”

“哦?那师兄如今集齐几枚。”许庄问道。

“事实上,或许法源宗留下五道传承的本意,并非是要传承者将之集齐。”

孙素真说起此事来,眉头也微微皱起,“这五枚法令,各自有主,还具相互通讯之能,或许上古法源宗留下五道传承,是盼望后人齐心协力,共启道藏,重开法源宗道统才是?”

“然而我身为太素真传,要我与其他传人同舟共济,一起去传承什么上古道统,那是绝无可能的。”孙素真似笑非笑道,“而其他令主,显然也没此想法,每每通讯往来,都是互相刺探,偶有提起开启道藏之事,也总不了了之。”

“直到前不久时,才叫我因缘际会之下,救了另一枚令主一命,他愿意将法令交于我,为我马首是瞻。”

“当日他还是通过法令求救,可笑的是,要杀他之人,又是另一枚令主。”孙素真冷笑道,“这般一来,这事儿便闹得众所皆知,连从不出现过一次的最后一枚令主也按耐不住现身,掰来扯去,倒意外的促成了开启道藏的之事。”

听到此处,许庄对孙素真要说的事已有了猜想。

孙素真也不卖关子,接着道:“我们议定,十年之后,便共启道藏,届时争夺机缘,各凭本事。”

“据我所知,开启道藏之后,凭借一枚传承法令,可引渡三人进入其中,于是我便急忙赶回宗门,寻求帮手。”

“这也是我特意来寻你的目的,许师弟,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若能成事,届时为兄必有厚报。”

许庄没有应承,反而问道:“既然如此,师兄为何不寻求宗门的支持?”

“我自有此意,一回返宗门,便去见了掌教真人,但掌教真人的态度却十分两可,只道让我可自寻同门师兄弟帮手。”孙素真倘然说道,“先前我已传讯给几位师兄,又听说师弟伱尚在门内,便即刻来寻你了。”

许庄沉吟道:“本来同门相助,也没什么不可,但我如今还有急事要去解决。这件事情,说难不难,但十年之期,能否解决,却是未定之数……”

许庄拱了拱手道:“抱歉孙师兄,恕我不能帮手。”

孙素真也不纠结,爽快道:“既然如此,当然是急事要紧。不过这十年之内,我应当都还在门中,若许师弟你赶得及回返宗门,为兄再请过师弟帮手。”

“我之事能否如愿,都还不甚明朗,师兄何不另请高明。”许庄道。

“哈哈,那可大大的不行。”孙素真又露出洁白的八齿来,哈哈笑道,“我定要请得四位真传师兄弟出手,届时含我在内,我太素五大真传齐出,什么传承难处?令主争锋?还不是掐拿把抓,手到擒来,岂不快哉。”

“这……若如此,确实十分稳妥。”许庄不禁汗颜。

“哈哈哈,师弟莫非以为为兄胡闹?”孙素真笑道,“非也非也,须知我如今已经暴露身份,又有两枚法令在手,定会引起其他令主警惕,或许联手对付也有可能。”

“而且有一名令主,令我也十分忌惮。”

“近来常常听闻,上玄宗新添一门道术神通,威能无穷,神妙无比。与我所得传承记载中的道术,十分相似,如我所料不差,应有一名令主,是上玄宗当代真传之一。”

说到此处,他的笑意也收敛了些许,探手摸摸下巴道,“虽不知具体是哪位,但不可不防,况且每枚法令,可引渡三人……说不定此番,都有可能会会那钟神秀,到底有何等神通。”

“钟神秀?”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许庄眉头一挑,忽然感觉来了兴致。

这个名字,自许庄修道以来,便被迫不断听闻。

说来十分传奇,相传钟神秀此人被上玄宗长老带回山门之时,有一位唤作缺德道人的高人正在上玄宗做客,有多高呢?在各家各派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似乎只是仙神传说一般的神洲修行界,缺德道人便是少数为世人所知的元神真人,惯来招摇,极是好事,也极是有名。

便是这么一位高人,见着钟神秀,便惊为天人,称他是“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

就这般,钟神秀之名在神洲大地不胫而走,遍传天下,而且此人也不负盛名,一入道途,果然一飞冲天,修行飞快,于是又愈加名声大噪。

有人说,他是天生的道种,悟道飞快,筑基练法全不见瓶颈,法术神通更是信手拈来;

有人说,他是仙人转世,行走坐卧皆是修行,睡梦之中便能体悟大道;

有人说,他是玄黄界数千年以来天赋才情最盛之人,倘若天下一石,其人独占八斗……

时至今日,钟神秀早已是上玄宗最广为人知的真传弟子,大有同辈第一人的声势,便是再不感兴趣的人,也难免会想:

钟神秀,到底何许人也?

许庄自然也是如此。

“钟神秀么……我也未见过。”孙素真哈哈一笑:“我知道许师弟一定很想会一会他,我也是如此,我想各位真传师兄,一定也是如此。有与此人较量的机会,定是不愁没有真传师兄愿意帮手,许师弟可要好生考量。”

许庄确实被挑起了兴趣,只是他也很清醒,如今解决自己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他轻叹一口气,准备拒绝的话到嘴边兜了一圈,还是道:“若十年之内小弟赶得及回返,师兄又还缺少帮手,定助师兄一臂之力。”

孙素真大笑道“甚好,甚好!那我便不耽搁师弟要事了。”

他将袖一甩,让出身位做了个请的动作,许庄也不扭捏,拱手示意了一下,便架起遁光,飞出琅嬛去了。

(本章完)

第26章 披星出东海 老蚌吐金珠

东海浩瀚,广遨还在东华大地之上,便是天下见识最为广博者,也绝说不上来东海之中,有多少灵岛仙山,物华天宝。

但如此浩瀚的地界,却使得东海修行界,散修独行者,结伴修行者,小型门派,散修势力数不胜数,虽有玄门大派三山仙宗,传道东海,但也绝管不到那么宽去。

仇杀争夺,每时每刻都在大海上发生,各地灵岛之间,也少有传送阵相连,如此情形下,海中还有海族虎视眈眈。

所以在东海之中,海船才是出行的必要工具,除非修为高深者,才敢独自在海上飞遁。

东海之滨,云宝仙市,号称东海之滨最大的坊市,亦是神洲东岸第一的海港,四方交汇,繁华至极,港中更是不分日夜,百舸千帆,进出不断。

港口不远一处青瓦琉璃,玉岩金柱,上书‘蓬玄阁’的宝楼之中,许庄正负手立在窗前,远望天色澄澈,碧空如洗,海面浪潮翻涌,飞鱼跃波,时有禽鸟低掠而过,小有一叶扁舟,大有百丈楼船,一并驶向水天交汇的一线。

这一派熙熙攘攘,与昔日自己去往东海,历经此处之时景象,大不相同,却处处相似。

正回忆之时,忽而后方传来一个沉稳男音道:“贵客登阁,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许庄回首望去,便见一人入了这处会客厅中,此人中年模样,身着道袍,腰间金丝红绳缀着一枚玉牌,上铭‘蓬莱’二字,一副三山仙宗门人的制式打扮。

三山仙宗做为东海唯一的玄门大派,宗门弟子皆以仙宗为傲,但门人却不甚众。

蓬玄阁虽是三山仙宗蓬莱一脉所开设,也不是阁中所有执事都是仙宗弟子,所以来人应是此处蓬玄阁主事之人无误了。

许庄没有托大的习惯,回过身拱了拱手道:“哪里的话,许某忽然来访,贵阁亦未曾怠慢。”

中年道人含笑道:“阁下过谦了,您出示的玉令可是代表了我蓬玄阁最尊贵宾客的身份。只是持有此令之人,多在东海之中,在这东海之滨处,尚是首次接待,所以下面的人反应才慢了些。”

“竟有此事?张兄可未与许某提及,只道可持此令到蓬玄阁便可寻到他。”许庄惊讶道。

二十年前,许庄和张机结识之时,可还不是今日太素真传弟子,上品金丹修士的份量,顶多称得上一句,有不俗的潜力,但与这玉令的价值,似乎不甚匹配。

中年道人道:“看来此令果然是二十年前,张师兄送出那一枚。昔日张师兄将此令送出,又未与阁中说明赠予谁人,倒还引起了些许风波。今日才知晓张师兄眼光果然独到。”

许庄说道:“哦?道友原来与张兄相识么。”

“是的,这也正是在下特意接待阁下所为之事。”中年道人歉意道:“说来惭愧,阁下尊为蓬玄贵宾,但您所提出之事,有两件本阁无法应承下来。”

许庄奇道:“这是何原由?”

“咳……阁下询问的张师兄所在何处之事,本来在东海之中都不算机密。但偏生张师兄如今身份特殊,所以唯独到蓬玄阁来打听,阁中便要过问用意。”

中年道人道,“当然,如今知晓阁下与张师兄的交情,便没什么不可说明的道理。如今张师兄已经入主照月岛蓬玄阁,掌阁主之职。”

许庄恍然道:“如我所记不差,照月岛蓬玄阁应当是蓬玄阁总阁吧?没想到张兄如今晋居高位,谨慎对待,倒是应当。那另一件事?”

中年道人尴尬道:“道友欲借乘蓬玄海舟出海,来得不甚巧合,前日蓬玄海舟已经,航线径停十六处岛屿,距回返之期还有许久……如果阁下着急出海,蓬玄阁名下还有几艘其它海舟可即刻载乘道友出海。”

“原来如此,倒是我与蓬玄海舟无缘。”许庄不在意道,“至于其它海舟便不必了,谢道友好意。”

蓬玄海舟是蓬玄阁所铸的渡海大船,无惧任何风暴吹打,浪潮凶险,大可荷载万人之数,还不计活动,储物空间,航行速度更可比肩寻常金丹修士的飞遁之速。

不过许庄对蓬玄海舟也没有什么太大渴求,欲乘此舟不过为满年少初见蓬玄海舟之时的震撼罢了。

既然没有缘分,许庄大可飞遁出海,至于其它海舟,比之蓬玄海舟相差不止一筹,实无必要。

既是事出有因,许庄也没什么着恼,便问起其他事项。

中年道人见此也暗送了一口气,应道:“其他事项,自然已为阁下准备妥当。”

他拍拍手,应声一名侍女便进到里间,瞧来等候已久,仍然笑靥如花,双手端着白玉方盘,盘中静静躺着许庄所需事物。

“这是道友需要的上乘品质火属云砂。”中年道人将手一指,“共两百枚足数,道友来得突然,这已经是阁中所有存余,余下法钱全数为道友兑为三山仙宝共六百。”

许庄探手从盘中捻起一粒云砂瞧了瞧,暗道:“这般品质,炼制五阶赤火罡雷都应当足够了,用来炼制四阶罡雷,威力还能增色一二,倒对得起这高价。”

许庄共取了一贯太素法钱(一千枚),用于购买上乘云砂,余下全数委托蓬玄阁兑为三山仙宗炼制的三山仙宝,以便海上之用。

三山仙宝的价值与太素法钱可说相差无几,也就是说,这一枚云砂,便要两枚太素法钱,足兑两百枚拳头大小的灵石!若是以往许庄也用这等品质的云砂炼制赤火罡雷,用不上几枚便宣告破产了。

许庄一挥袖将云砂同三山仙宝收好,冲中年道人点点头道:“既然蓬玄海舟已经出海,我也不欲停留,这便先告辞了。”

中年道人拱拱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皮卷道:“道友是否欲飞遁出海?大海茫茫,飞遁途中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我已为道友准备了海图,道友可收下用以对照行程。”

许庄略感讶异,但海图确实合他所用,便直当接过道:“那便谢过道友了。”

“道友客气了。”中年道人微笑道,“那我送送道友?”

“不劳烦了。”许庄一指身后窗户笑道,“我从此处走,还稍省你我几分功夫。”

“哈哈哈,道友妙人也。”中年道人一挥袖袍,庄重道,“请。”

许庄也不再客套,走到窗台边回首拱了拱手,便纵起遁光飞上云头,直到地上建筑都似蚂蚁般大小,才从袖中又取出海图对照一番方向,飞遁而去。

——

照月岛位处东海深处,距东华洲有数十万里之遥,对于寻常修行之人来说,也不是轻易可跨越的距离,何况还间隔着茫茫大海。

昔日许庄外出东海,乘坐海舟,还需辗转诸岛,前后历经近两年才抵达照月岛,见识到东海最繁华岛屿之一的面貌。

而现如今,数十万里之遥远若在许庄全速飞遁之下,也不过十天半月便可抵达。当然赶路之时,总不可能一直全速飞遁,大海茫茫,也总难免有些偏差。

这夜凉风阵阵,星月明朗,白与紫的月色令辽广寂静的海面显得颇有些梦幻,扑面而来的海风带来阵阵水汽,令人心旷神怡。

许庄飞遁之中,忽然灵觉一动,目光落到不远处。只见一道瀑布般,洁白流水的月光从天上直坠在海面上,其中一丸足有头颅大小的金色珠子上下跳跃不停,在月华中自由摇摆。

而月光照打的海面下,却隐隐浮着一尊好似船只一般大小的庞然黑影。

许庄睁开法目望去,只见漆黑的海面下隐藏着的,居然似乎是一尊巨大海蚌,张开了蚌壳,竭力地吞吐,将天上的月光都吸引下来,形成瀑布一般的月华,而那月光之中上下跳跃的金丸,不是妖丹,却是蚌壳吐出的珍珠。

“原来是老蚌吐珠,这样的金珠,火候非同小可,恐怕这大蚌蕴养了千年不止。”

这样的情形属实罕见,许庄小小吃了一惊。他倒没生出什么异样心理,物华天宝,天若授予,自然取之无碍,至于杀蚌取珠,如非必要还不屑为之。

许庄没有生出贪婪,但那海蚌情形却并不安稳,老蚌吐珠,月华洗练的异象已经引来了窥视,忽然海面下游过巨大阴影,空气中已经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似乎是察觉到危机,那大蚌忽然浮出水面,发出一声鲸鱼吐气般的沉重呜鸣,海水汹涌翻滚,月华更是为之大涨,冲刷着金珠往蚌壳飞速落去。

这大蚌倒是警觉,只是还是稍晚一步。只见那海中阴影似乎也知道情形,毫无拖泥带水,迅猛一个游动,便逼近了大蚌壳下,猛的一个冲撞,撞得蚌壳真如船只一般倾倒过去,一条似鱼似兽的利齿怪物猛地破水而出,一张血盆大口吸动一阵腥风,裹挟着金珠吞入腹中。

“呜!!”大蚌发出猛烈的震动,发狂一般张开蚌壳,露出里面金黄颜色的血肉,圈圈层层,都随着大蚌的呜咽震颤起来。

然而怪鱼落回海面,只将尾很狠一抽,便又将蚌壳抽翻,一个摆尾,便潜向深海。

这大蚌躯壳实在不适合斗争厮杀,偏生还十分笨重,只是拼尽全力的呼唤着,想要召回金珠,却得不到回应,阵阵呜咽,声声哀鸣。

“哎。”许庄在空中目睹了全程,终于还是动了怜悯之心,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被贫道遇见此事,或许也是你的缘法。”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天地间泛起一丝锋利寒意,海中忽然散开一阵轻微的血腥,大蚌的呼唤忽然便有了回应,一丸头颅大小的金珠,破开层层海浪,飞回了它身边。

“吼!”那怪鱼还去而复返,带着仍漂溢着血液的伤口,随着金珠疾驰而来,凶狠嘶吼不断,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垂着的手指微微一抬。

伴随着凄厉的痛鸣,那怪鱼一甩尾消失在海中,逃之夭夭。

许庄终究还是没有伤它性命,将目光投回大蚌,那大蚌将金珠收回壳中,蚌壳半闭合起来谨慎戒备,却没有合起身逃走的模样,朝着空中发出阵阵呜鸣。

“这是……在呼唤我现身么?”许庄沉吟片刻,降下云头落到大蚌上空,现出身形来。

“呜!”大蚌见许庄现出身形,发出欢愉的鸣声,忽然又张开蚌壳,一道银光晃晃悠悠,飞到许庄身前,现出一丸珍珠,拳头大小,圆润亮洁,内里散发出月华灵精的颜色。

“竟然还有其他蚌珠,这是给我的酬谢么?”

许庄取过珍珠,再朝大蚌看去,已经合上蚌壳,咕噜噜沉入海面,消失在无底的深水中,不禁失笑,“这莫非算是一桩福缘?这蚌珠与我可没什么用处啊。”

这枚拳头大小的珍珠,虽然不比先前金珠,但也算是一桩宝物了,其中月华灵精,更不知道是大蚌多少次吞吐得来,只是对于许庄如今的修为来说已经没什么裨益。

但总归是桩小小的机缘,便是换成灵石,或许也能兑上数十来个太素法钱。

许庄笑着摇摇头,还是将之收入袖中,又取出海图展开,比照星空仔细瞧了瞧,心道:倒是多亏了这卷海图,一路赶来虽略略有些偏差,但所去并不算远。再往前去数百里,应有几处岛屿,不如寻一座小歇片刻。

这几日他星夜兼程,短短三四日便遁出二三十万里之遥,期间没有片刻停歇,虽然还谈不上用尽许庄的法力,但也耗费不少。

照这般赶路法,或许旬日之内便能赶到照月岛,但真要路上遇上些许急变之事,难免捉襟见肘。于是许庄便打算先寻处地方小歇,打坐回复法力。

许庄正待继续飞遁,忽然又停住身形,暗道一声奇怪:这汪洋大海何其辽阔,我这三日来日夜兼程,也没遇上什么事儿,怎得今日便有这么许多“缘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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