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偷渡枉死城

“枉死城?”

骤然听胡麻提到,二锅头倒是吓了一跳:“你打听这个鬼地方干什么?”

胡麻沉吟了一下,慢慢道:“为了调查。”

“若是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不错,这贵人张与通阴孟打造照妖镜,便是与这地方有关。”

“……”

如今还没拿准主意要不要和盘向二锅头托出,那神手赵家的赵三义,与降头陈家的陈阿宝巴巴的找上了自己,说着要让自己递信儿,提醒胡家。

但他们两个大概仍是没有对自己这位守岁大捉刀太过放心,在最关键的地方,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那么一句:

若是胡家世兄想要得到帮忙,那便去枉死城外三十里的古里村,找他们两个汇合……

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说了枉死城,那“胡家后人”便会立刻明白了。

可明白个蛋,自己不理解啊……

自己是守岁人,而枉死城则是在阴府之中,那是需要入了阴府能见着的,而自己这一路修行,到了现在,还一次阴府都没下过。

毕竟守岁人下阴府,需神魂离窍,这身本事就废了。

就连镇岁书上,提到的高明走鬼法门也不少,但也没有可以让人肉身走阴府的。

当然这也不能怪胡家先人,他们大概也没想过,胡家门里出了個守岁。

不过,自己不懂,但二锅头老兄懂啊……

老走鬼门道出身,见多广识,本事又大,还上了桥,再有什么,比问他更方便的?

“跟这鬼地方有关?”

二锅头一听胡麻提到了照妖镜的事,便也一下子认真了起来,低声道:“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呀。”

“这枉死城可不是个好去处,虽然名声不小,也知道都在阴府里面,但传说中,却是只有十姓以及十姓身边的问事堂官才能寻见的,你……话说你为何不去问那位胡家的贵人?”

“……”

“问题就在这里了……”

胡麻深深的叹了一声,道:“我已问过了,他……也不知道!”

“啥玩意儿?”

二锅头都懵着了:“你总不会是想跟我说,那胡家后人,真是个傻子?”

“不能这么说……”

胡麻有点尴尬,却正色起来,沉沉叹了口气,低声道:“他其实很聪明,也很善良,有见识,有胸怀,也有手段……”

“只可惜啊,他们胡家,为了镇祟府,付出了太多代价了,其实外人都只当这一家还剩了一根独苗,却不知道,其实就连他,也曾经被孟家派到老阴山里的鬼,给折磨的差点丢命。”

“或者说,已经丢了小命,全是老走鬼门道的上一代大捉刀,才救了他回来,但那位大捉刀,也因此……唉!”

“如今的他其实……”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仿佛下定了狠心似的,低声道:“出一趟老阴山,都很是废劲的。”

“什么?”

二锅头一下子吃惊了:“这是啥意思?”

“都是之前孟家把他害的啊……”

胡麻面露忧色,叹了一声,道:“旁人只当这胡姓本家神秘,但那是因为,他不得不神秘啊……”

“论起走鬼本事,我看他或许连老兄你都不如,而如今,他也只是接过了镇祟府,撑着走鬼本家的架子,但别的事情全不考虑,只想向通阴孟家复仇。”

“唉,我也常听他暗地里叹惜,自己当初也是一位神童,三岁识字,五岁请鬼,如今却落一介废人之身,只能躲在老阴山里玩这等鬼域伎俩,却不能凭了真本事与对方斗法……”

“……”

“啊这……”

二锅头听着,竟是久久无言,仿佛心里的无数疑问,瞬间被解开了。

不过释然之余,又隐隐觉得有点奇怪:这事怎么有点耳熟?

“但堂堂十姓子弟,镇祟府之主,却因为与孟家私仇搞成了这般模样,是我们的机会。”

胡麻感觉到了二锅头的心态变化,便也趁机道:“如今他自囚于那个小山村里,只在老阴山山君庇佑之下求活,虽然镇祟府开,声势大起,但他太多事顾不上的。”

“要不然,那紫太岁,你能这么轻易取了?”

“呵呵,如今的他,其实都不姓胡的,而是……姓白!”

“……”

“卧槽,原来如此!”

二锅头听到了这里,疑心尽去,甚至有些激动了:“我就说嘛,哪敢姓胡?”

“就连我这个原本就姓胡的,在那孟家人来过明州一趟之后,都不敢再说自己姓胡了!”

“既是胡家后人,处处受制,步步凶险,改姓才是最稳妥的!”

“……”

“咦?你姓胡?”

胡麻倒是有点意外,原来自己跟二锅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面上却是道:“我倒觉得他太小心了,姓胡又咋的?我不也一样姓胡么?当初他愿意拉扯我一把,给我个机会,其实也因为我姓胡。”

“……”

“哈哈,那是你太不小心了,照我说,就该早早改名字才行,其实早先,我都要怀疑伱就是那位胡家的……”

二锅头哈哈一笑,却把胡麻搞得心里一惊。

“开玩笑的。”

二锅头笑道:“我只是在刚刚安排你进红灯会的时候,就悄悄的去老阴山了解过你的底细,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了,当然知道你跟那个胡家无关。”

“况且,那位好歹也是走鬼门道的本家,哪怕真的废掉了,宁可死也不会走守岁路子的,两者分裂太大,走不通的!”

‘他打听过我?’

听了二锅头的话,胡麻倒是又觉得略微诧异:‘那他是怎么问出我祖宗十八代的?’

‘胡家在老阴山,一共也只传了三代人……’

‘另外,走鬼本家为啥不能学守岁?他说的这个分裂又是指啥?’

‘……’

本是想忽悠一下二锅头,提前打了这个底,以后再谈什么合作的时候方便,如今倒让自己心里有些疑虑。

但在这要紧时候,便也不多提,只是微一沉吟:“那……”

“枉死城不是好去处,惟有十姓以及十姓身边最亲迫信任的人可以找到。”

二锅头声音也凝重了些,低声道:“但你找到了我的话……”

“……我还真可以!”

“……”

胡麻微怔:“诶?”

二锅头笑道:“别忘了那阴阳二景盘就在我手里呀!”

“我们这一门里可有传承,这东西以前就是十姓胡家的,有了它在手,我连胡家留在了阴府之中的宝贝都能找到,那枉死城又能算个啥?”

“不过,你真要去?”

“……”

胡麻略怔了一下,认真道:“不错。”

“于公,此事事关转生者生死,我一定要去跑一趟,于私,其实这胡家后人是位可怜人,而且,他帮过我,如果不是他,我大概也没有机会与你相识。”

“既然他无法亲自走这一趟,那我这位走鬼大捉刀当然要替他走这一趟,若是可以顺利办成了这差,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老兄,你不会不帮我吧?红葡萄酒小姐毕竟提到了那什么第一优先……”

“……”

“得了得了,你那优先权是对外的,咱们这交情可不需要你拿这个来激我。”

二锅头却是叹了口气,并不需要胡麻直接说出来,叹道:“况且,事关第二次清洗,不认真一点怎么行?只是问题在于,找到枉死城不难,但我可怎么带你过去呢?”

胡麻闻言,略一振奋,道:“我已推开了三扇府门,应该有了肉身走阴阳的本事。”

“没那么简单。”

二锅头道:“我听说过守岁人走阴阳的本事,但你走过没有?”

胡麻倒怔了一下:“没有,守岁人走阴阳,与上桥之机有关,我理论上可以了,但没人引着,还不曾走。”

“问题就在这里了。”

二锅头沉吟着,慢慢解释道:“首先,阴府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一个地方,甚至,不能说是什么阴间了、鬼界了之类的世界,若要让我形容的话……那应该是一座湖,一片海。”

“说起走阴府的本事,各门道里其多,走鬼人可以借阴府的路来赶路,这就等于一个猛子扎下去,但只是浅浅的游上一圈,还没到鬼门关呢,我就得出来。”

“若往更深了走我也得神魂出窍才行,而守岁人,确实有走阴阳的本事,但同样也是走的越深,越是难以回来。”

“就你这三扇府门在鬼门关外,溜哒两圈意思一下得了,还想进鬼门关呐?”

“不说你这身道行,顶不顶得住那阴气,光是守关的阴差,也得放你才行呀,该说不说,你们守岁人入了地府,那瞧着跟个大火球似的,太显眼了,一靠近鬼门关就得被撵……”

“……”

胡麻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复杂的事情,皱了皱眉头,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二锅头笑了一声,道:“枉死城在阴府深处,你要过去着实不容易,但谁让咱走鬼门道,别的本事不说,就是见识与法子多呢?”

“我还真知道一个……”

“……”

胡麻真是太喜欢二锅头了,精神一振,忙道:“老哥,牛啊,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比那胡家少爷更像胡家少爷……”

“嘿嘿,这话倒是过了……”

二锅头低声一笑,不无得色,低声道:“也简单,走鬼门关不实际,那就只能偷渡了……”

“或是找害首门道的高人帮忙,打开阴府,直达黄泉,或是,去寻那传说中直通地府深处的鬼洞子,直接钻进去!”

(本章完)

第627章 地书天书

鬼洞子可以啊,自己有熟人……

胡麻一听二锅头的话,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早些年送香丫头回灵寿府的时候,还说了等着自己有空了回去看她呢,只是一直不得闲,如今这人情倒是用在这上面了?”

惟一问题是,往安州那边去,路途遥远,哪怕用量天靴,也不知要耽误多少功夫。

况且,自己要做的事情非常复杂,又不好对人言明,去了怎么解释?

正想着时,便听二锅头笑道:“又发愁了不是?”

“老白干兄弟,也不是我说,你们这些经验少的是这样的,学本事倒是勤快,这才几年时间,就推开了三层府门,放眼这个门道,那也属于少见的了。”

“但只有一身莽力气,见识跟不上,办事也不得舒坦,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既是许诺了你,自然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

“那可太好了……”

胡麻也一时惊喜,笑道:“老哥,怎么觉得你这会子摇身一变,一下子有动力了?”

以前二锅头总是推推诿诿,这会忽然如此上心倒是少见。

“不还是你带来的好信儿?”

二锅头也不隐藏,隔了本命灵庙,胡麻都仿佛可以看到他正神采奕奕,合不拢嘴的模样:“老实讲自从得了那紫太岁,我是越来越觉得这玩意儿好用,但心里也越来越不踏实。”

“又是害怕那胡家少爷会找过来,又担心明年七月半的时候再进去,那满是宝贝的库房已经上了锁……”

“……现在好了!”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道:“既然他老人家在山里轻易不出来,眼里又只有孟家那我再办什么事可方便了。”

“别说这点子紫太岁,别的想法也未必不能有呢……”

“……”

“是,是。”

光听着他那心花怒放的声音,胡麻心里便有一种自家后门被贼盯上了的感觉,但想了想也只能以大事为重,反正现在二锅头老哥是信自己的。

暂时锁不了门,那好歹以后他盯上了什么的时候,自己能提前知道一声,也是好的啊……

“……”

“……”

敲订了此事,胡麻便也放下心来,将注意力放到了瓜州城上。

如今再看,这瓜州城短短数日之间,便已大变了模样。

前两天是乱,严家覆灭,铁槛王与两千亲卫,便在这严府旁边的巷弄里面,被人做成了盆景,毕竟是整个严府下下,再加上足足两千亲兵,一下子三四千条人命没了。

事情之大,难以想象,一时奔走相告说这瓜州城出了邪祟,就连那江湖上,知道内情的,也说这位走鬼大捉刀,未免下手太重。

不过这种论调,很快便又消停了下来。

走鬼大捉刀离开了,但镇祟府的问事小堂官却在严家大宅废墟之上现了身,封存物证,请来瓜州百姓与各路江湖豪客作为见证,很快便查清了真相。

原来是这严家老太爷为了续命,炼丹求仙,炼出了妖精,害死了满族老小,那位走鬼大捉刀与铁槛王心怀公道,要来擒妖,却不想那妖精厉害,又把铁槛王以及他手底下的两千亲卫害死了。

事实俱在,真相大白!

一应证据与冤书,皆已送到了瓜州府君庙前,那府君也没敢说不是。

于是镇祟府之名,倾刻之间在整个瓜州城传来,没人再管那什么瓜州府君,铁门严家,百姓众口相传,都只知道镇祟府守公道心,问鬼神事,胆敢害人,管是什么,都一刀砍了。

也不仅是这瓜州城,此前严家大发英雄,不知请来了多少江湖豪客,随着他们各自离开,那镇祟府大捉刀斩杀蛇鬼,拿下严家老太爷的事情,也传的沸沸洋洋。

一个個提起这件事来,便兴奋的脸像是喝了二两似的,高谈阔论,将那走鬼大捉刀在瓜州的事情,说的活灵活现。

更有许多,说着说着,自己也成了当时神出鬼没的“走鬼小捉刀”之一。

“呵,你老兄问我,为啥接了严家的英雄贴,去了瓜州之后,却成了镇祟府的小捉刀?”

“就为了这公道二字哇!”

“你是没见那瓜州的老百姓,被那严家害成了什么样,咱是条舔刀刃吞铁胆的好汉,能看得过眼?”

“当时那瓜州出现了多少戴面具的人,伱知道不?”

“实不相瞒,我当时就戴了面具,跟着对付那严家的妖孽来着……”

“……”

“……”

愈传愈广,愈传愈烈,一开始也不是没有人怀疑镇祟府的走鬼小捉刀都是什么身份,如今倒是破案了,满江湖到处都是。

这等论调太多,还出了不少奇闻逸事。

据说便是在某几位江湖豪客从瓜州返回之时,路宿野庙,正赶上一支避雨的镖师。

反正夜来无事,便凑在了一起,一边烤火烤干粮,一边说起了严州之事,当这群江湖豪客把那走鬼大捉刀说得威风凛凛,一刀剁下了严家老太爷的脑袋时,说到兴起,往大腿上用力一拍。

“啪!”

“咱就说那镇祟府一来,这妖孽……”

这庙里的镖师与江湖豪们说的正高兴,旁边挂满了蛛丝网的神像却是咕噜一声,摔倒在地,瑟瑟发抖,竟是不顾外面打雷下雨,狼狈不堪的抢出了庙门,逃走了。

这镖师与江湖客们这才知道,原是这庙里藏了一只邪祟,专吃过往客商的。

但被这群江湖豪客的讲述给吓到,竟是跑了……

于是因着这件事,江湖上传得更为厉害,都说光凭镇祟府这名字,就能镇住那些害人的邪祟。

……

……

而镇祟府之威名远播且不说,瓜州城这一块大饼,也已落入了不食牛手中,原本铁槛王一死,手底下的人立时争斗不休,皆要抢这草头王位,但不食牛一来,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便又扶起了一位小头目,继承了铁槛王之位,只是实权却在不食牛之手。

妙善仙姑也是在忙完这些之后,才由豆官引路,来到了胡麻面前,大声称赞着:“师叔,了不起呀!”

“世间公道事,自有公道人。”

“如今这公道二字在人心,压倒严家铁门槛的事情,已经在咱们这一门里传遍了,听闻是师叔您的手笔,上下师兄弟们,不知多少服气,恨不得立浮三大白。”

“都说师叔你您做事,气魄非凡,一次出手,立起了保粮军,再次出手,拿下了铁槛军。”

“咱们不食牛多少人辛辛苦苦经营二十年,都不如您这一次出手来的厉害!”

“您何时回明州呀?”

“我在明州府城置办了好大宅子,去我那住着,让我有机会尽一番孝心,也好让师兄弟们,来听听您的教诲!”

“……”

“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胡麻闻言,也只摆摆手,向妙善仙姑道:“他们若真有心,便好好学着就是。”

“我在明州扶起保粮军来,是因为知道,既然没有活路,那百姓们自然便要寻找活路,于是保粮军一定会出现,不出现保粮将军,也会出现护粮将军,守粮将军,此为人心定数。”

“……”

妙善听着,只知道连连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倒是她身边的小使鬼豆官,听着细细咂摸了一番,眼睛一亮:“人心定数……地书?”

“再说这瓜州。”

胡麻道:“这严家自忖将这瓜州打造的铁板一块,府君是他家的,铁槛军也是他家的,这满城的贵人老爷,也都是跟他们家沆瀣一气,但为何等不来皇帝命?”

“因为他们严家忘了根本,不循天数,底子攒够了,声势起来了,倒如烈火烹油,该更进一步了,但他严家门里的人不敢……”

“明明该到了往外走的时候,却要枯守着一亩三分地,等那皇帝命,甚至为了这所谓皇帝命,还把劲往里面使,残害百姓,这叫啥?”

“自决于人!”

“呵,最后这严家不堪一击,也来自这,有劲了不往外使,便必然要往里面使,此乃天理使然,改变不得。”

“严家怕是不知道,皇帝命数,是等不来的……”

“……”

妙善仙姑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是是。”

旁边的小使鬼豆官却一直默默琢磨着,渐渐生出了敬畏:“不循天数……天书?”

也就是在妙善仙姑听得似懂非懂,只关心着胡麻会不会跟自己回明州大宅子里去的时候,偌大瓜州城内,不食牛门徒赶来的越来越多。

听着这坊间流传,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严家留下来的废墟,越是琢磨,越是惊叹,甚至有些人,几乎落下泪来。

公道压倒铁门槛的说法,胡麻都没怎么在意,转生者们也没怎么在意。

反正就是开个会,随手办件事而已。

但紧随他们之后而来的不食牛门徒,徒劳辛苦二十年,早就吃了太多的亏,因此见着这里的景象,看着这里的热闹,反而打从心底,生出了触动。

公道真的在人心?

在这一片迷茫声音里,等闲不露面的不食牛大师兄,依然是那老农模样,挑着一两筐菜,慢慢的行走在了瓜州街头,他从头至尾走了一趟,便听尽了人的议论,看尽了瓜州景象。

最后停在了严家大宅门口时,他缓缓放下了挑子,轻轻叹着,脸上似有无尽唏嘘:“以邪门手段,行这天下至理……”

“老师大概永远也回不来了,但师叔们,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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