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一座城,一个人

火凤展翅,炙热的炎浪席卷而出。

但那已经一跃而上的一人一刀,完全是以不闪不避之姿,强行分开了炎浪。

携磅礴之威,

劈斩而下!

火凤发出一声嘶鸣,它居然选择了退避,但尽管如此,其身上,依旧留下了一道迟迟不能愈合的间隙。

田无镜站在大殿金瓦之上,刀口向下,目光,盯着面前那只硕大且在扑腾着翅膀的火凤虚影。

如果说,火凤代表着火,那么,一头白发的田无镜则代表着一种森寒。

寻常人,

见着这种景象,能抑制住不马上倒头就拜就已经算是意志惊人了,但大燕靖南王,见面就是一刀上来!

没有铺垫,

因为,

根本就不需要这些那些的累赘。

莫说田无镜不信这世间真有什么神祇,不信那炼气士毕生所求之真谛会真的存在;

就算这苍穹之上,真有神灵,

已经自灭满门的他,

早就将自己彻底自绝于天下,

就是神真的下凡来了,

他,

也照斩不误!

更何况,

若是神祇也能被斩伤,

那还算是神祇么?

下方,

貔貅急得不停地刨动着四蹄,原本,它应该亲近那道火凤气息,因为双方都曾是千年前存在的灵兽;

血脉之间,是存在着一种认同的。

但如今立场对立,所以,更是不得服气!

对别的兽类,甚至是普通妖兽,貔貅都能不屑一顾,但对这有着火凤气息的存在,那就真的认真起来盘一盘!

只是,它不能飞,上不去,只能在下头干着急,不停地吐出着炙热的白息。

此时,

火凤虚影之中,

竟然传来了一道极为威严的声音:

“放肆,竟敢冒犯天威!”

声音悠扬,带着一股子至高无上的意味。

田无镜再度举刀:

“装神弄鬼!”

随即,

田无镜又是一身奔赴,对着火凤虚影再度一刀劈斩而下!

火凤再度仓惶而起,但其虚影身躯实在是太大了,不可避免地再受了一记刀罡,身躯上,又显露出了一道极为清晰的缝隙。

“尔敢,尔就不怕天诛之!”

“本王,求之不得!”

田无镜再度上前,又是一刀。

火凤再度腾起,其尾巴一半没能逃过,竟然被锟铻刀直接斩碎,化作了漫天洒落的红色晶莹。

这火凤,

看起来,

真的不过如此!

但若是细心的话,可以发现火凤几次闪避都没能完全避开,并非是因为其速度不够,而是它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这座金殿的殿顶,而且,其飞起来的高度,也有限制。

也因此,这般庞大身躯,这般狭窄的腾挪范围,它怎么可能完全躲得开?

几次三番地狼狈逃避还受了创后,

火凤虚影之中的声音终于不再那般“高高在上”,而是出现了一种类似人的情绪:

“锟铻刀?是乾人?乾人竟然打进来了?”

这时,

另一道声音响起:

“是锟铻刀,那位的弟弟继位后率军北伐败了,刀,落入燕人手中了。”

锟铻,曾是乾国太祖皇帝的佩刀,伴随着乾国太祖皇帝征战天下,打下了如今乾国的疆域;

后其弟以皇太弟的身份继位,挥师五十万北伐,被初代镇北侯大败,太宗皇帝躺在牛车上逃回了乾国,原本其腰间左配锟铻右配天子剑,结果双双遗落在了战场。

天子剑,没能找到,但锟铻刀,却是早早地被燕人缴获,收入皇室。

田无镜领靖南侯爵时,燕皇将锟铻刀赐下。

“瞎么,下面那头蠢物不是貔貅是什么!”

火凤虚影明明是一个人在说话,却给人一种好几个人在争吵的意思。

田无镜站在那里,没再急着挥刀,目光里,流露出思索之色。

“燕人,燕人怎么打进来的?难不成是乾国被灭了,还是晋国被灭了?”

燕楚原本的疆域格局,两国之间想要大打出手,还真难。

燕人大规模伐楚,必须建立在乾国和晋国某一方被燕国完全吞并的基础上才能发生。

“乾人、乾国?是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国家?是又有新小国称国主了么?”

这像是火凤在自问自答,又像是在互相争论。

“是燕人,燕人竟然打到了郢都来,怎么会这样。屈氏呢,昭氏呢,独孤氏呢?”

“我还看见了下面燕人的黑龙旗,是燕人的兵马杀进宫墙里来了。”

“我大楚,怎么会沦为这般模样?”

“燕人不是被蛮族压着么,他们怎么会打到我楚国来?”

田无镜终于露出明悟之色,

随即,

眼里流露出真正的嘲讽。

此刻,火凤声音中“说话”的人,不是别人,应该是楚国的历代先君。

但,

田无镜右手依旧握着锟铻,左手却在此时掐印,随即,左手食指至于眉心位置,按了下去。

一道蓝光,自田无镜瞳眸之中一闪即逝。

这是“开天眼”的术法,可以破除一些虚妄,看见本质。

这并不算是什么高深的术法,但却很实用。

就比如现在,

如果说这道火凤虚影,是一种介乎于灵与魂杂糅的话,那么,其整体,其实就是一团被割裂下来的火。

虽然可以看出被撕裂过的痕迹,但这一部分,其实是纯色的。

意味着,这是一个被撕裂下来的灵,但它,依旧是“完整”的,它的不完整只是相较于之前,但其本身,并没有杂质。

这意味着,火凤虚影内,并没有存在着其他人的灵魂,也就不存在什么前代楚君灵魂杂糅在一起的情况。

而这时,

火凤似乎也察觉到了田无镜的动作,

当即,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燕地崽子,你在看什么!”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也响起:

“呵,他死到临头还不知!”

“这里是郢都,朕活着,是大楚的皇帝,朕死了,也是大楚的皇帝!”

这不是楚国先皇们在讲话,因为火凤内,只有唯一的一个灵。

再联想到楚国皇室一直号称身上流淌着的是火凤血脉,

而且,

在亲眼见过熊丽箐后,

田无镜清楚,至少熊氏嫡系血脉里,确实存在着火凤气息,哪怕很微弱,但却是真实的。

所以,

并非是历代楚皇在驾崩后,魂识融入这火凤之灵中被保存;

而是,

那只火凤之灵,一直在借助历代楚皇的龙体,在吸收,在滋养着自身。

因为熊氏嫡系血脉中,就有它的血脉,这血脉,能够让熊氏嫡系皇族在御兽时比常人占据更大的优势,更容易让妖兽臣服于自己。

但那一代代熊氏嫡系之人,其实也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温养着那一缕火凤血脉,待得进入陵寝之后,自会被收回抽出。

这就像是在放印子钱,九出十三归。

因为皇帝享有真龙之气,且能为帝君者,其意念绝对超于旁人,也因此,在驾崩后,曾一度伴随着他们从生到老到死的那一缕火凤血脉,宛若见证过一位位帝君一生的观察者,在融入火凤之灵后,很显然没有将“前世”所存在的意识给抹除掉,亦或者说,难免被其所影响。

若是此时瞎子在这里见到这一幕,他会用更简洁地方式去陈述:

这就是吸收了太多人记忆所诞生了多重人格。

“我大燕深宫底下,有一只年迈貔貅,数百年来,我燕人一直以貔貅为引,繁育出貔兽,希望数百年后亦或者千年后,大燕铁骑可以人人骑貔兽冲锋。

人,

终究是人,

畜生,

终究是畜生。

人骑畜生,天经地义。

你楚人,

倒是反着来的。”

田无镜再度举起锟铻,

道:

“一个层次的东西,

我燕人拿来当坐骑,

你楚人拿来当祖宗,

如此楚国,还有何必要继续存续?”

似乎是感知到了来自靖南王身上再度冷冽下来的杀机,亦或者是这只被六个皇子血脉刺激苏醒的火凤之灵终于度过了先前的浑浑噩噩。

此时的它,

虽然虚影依旧残破,

但意识之中,却传递出一种极为阴沉的情绪,先前你一言我一语的状态,完全消失不见。

“你若再步步紧逼,吾就彻底放开这大阵束缚,引天火,降天罚,让你身躯成灰,魂魄尽散!”

这是真正的火凤之灵在说话,在彻底苏醒自我意识之后,它开始变得敏锐起来,同时,金殿下方的金瓦,也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郢都城的很多不起眼的角落里,

从地下,

从城墙墙壁处,

探出了一只只凤凰头,

很快,

一股股火油开始自凤凰嘴里流出。

大阵,

其实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开始运转了。

火凤之灵的虚弱,是因为它只是被献祭了六个皇子,且还处于阵眼之地;

灵的强大,

需要祭品,

而郢都,

郢都的百姓,

自数百年前,

其实就已经被摆上了供桌!

“现在退去,你我相安,否则,整个郢都,将成为你的坟冢之地!”

田无镜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伸手,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看着面前的火凤之灵,

反问道:

“你在拿楚人的命,威胁燕人的王?”

随即,

田无镜将锟铻刺入脚下金瓦之中,

自己席地而坐,

伸手指了指四周,那里,是入夜后今日明显没那般明亮的“万家灯火”。

“天凉了,烤个火。”

———

明儿争取用个大章把这段剧情写完,莫慌,晚安!

(本章完)

第586章 平野伯走单骑

(PS:白天有事出了趟门,码字晚了,莫慌,今晚还有)

“太后安歇了么?”

摄政王对身边的一个太监问道。

“回王上的话,太后已经安歇了,先前派人来问王上今晚喝了几碗粥,奴才见王上和孟大人在下棋,就自作主张地让粥多熬了会儿。”

摄政王点点头,对孟寿道:

“爱卿陪朕进点儿吧。”

“谢主隆恩。”

粥,上来了。

不是白粥,而是加了一些配料进去,烹煮的方式也不同,所以很香也很鲜美。

喝粥养身养胃,其实是不错的,但粥和粥,是不同的。

棋盘撤下去后,

君臣二人就着先前下棋的石桌慢慢地吃着。

“以后,再想安生地吃粥,可就难喽。”

“是王上您想过这苦日子的。”

“嗨,还不是因为原本的安生日子过不下去了不是?”

“臣,不这般觉得,臣以为,就是清淡白粥配小咸菜,也能吃得可口。而粥好喝不好喝,关键在于这筷子,这碗,这碟,是不是自家的。

臣在楚地一直有几亩田,陈家代为照料,每年出产,也都记在臣老宅账上,臣以前在颖都修史时,经常能吃到自家田里种出来的小米;

臣在晋地,臣在乾国,臣在燕国时,家里也有一老仆,每年都带一袋家里的米给臣送来。

他年纪大了,送不到了,就让他儿子送,现在,是他孙子在给臣每年送了。

说是什么乡愁加进了碗里,那是虚的;

说白了,

还是自家田里所产的米,熬粥才香,香得踏实。”

“爱卿这话说得,倒是熨贴,让朕心里舒服多了。”

“文过饰非,春秋笔法,本就是史官嘴上不要但却是最拿手的活儿。”

“哈哈哈哈。”

摄政王发出了大笑。

少顷,

摄政王搅动着手中的小勺,

道;

“将那些,都打烂了,朕就能着手,去做自己的碗筷了。”

“臣修史以来,看得最多的,是国势倾颓之下的得过且过,上位者总有千万种理由为自己开脱,开口闭口循序渐进,提笔研磨治大国如烹小鲜;

他们看重的,是精妙的瓷器,仿佛宝贝得不得了,动辄天下苍生为念;

但臣又看到的是,那些人口口声声精美得不得轻动的坛坛罐罐,在打碎了一地后,往往继任者又能很快地给收拢起来。

这天下,真有那么精贵么?

臣觉得,不见得。

他们精贵的,不是这天下,而是………”

摄政王开口接话道:

“而是他们自己屁股下面的这把椅子,是他们这一族子孙世代的富贵荣华,是他们和天子共治天下的权柄。

让他们交出他们所有的,是不可能的。

所以,

朕只能自己去抢。

这面子上,

必然会不好看。”

孟寿俯身道;

“王上,臣编纂四国史书,只看见了四个字。”

“爱卿请言。”

“成王败寇。”

“对,对啊,这世道,其实就是这般,哪里来的什么自古以来,哪里来的永世不变?

大夏当年何等风光,说崩也就崩了;

日后就算是史书说朕苛刻贵族,忘记了当年贵族先祖和我熊氏先祖一同开业之情,毁了天下共享之的承诺;

那燕国呢?

燕国皇帝马踏门阀,不也成了么?

那晋国呢?

虞氏对待封臣如何而封臣如何对待虞氏的?

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罢了。”

摄政王摊开手,

道:

“茶。”

两杯香茗端上来。

摄政王端起茶杯,没喝,而是洒在身侧地上。

“以茶代酒,先敬郢都,敬那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

孟寿则端起茶杯,

道;

“可惜臣老了,否则臣真想为王上身边一待诏,为王上写那起居注。”

“是昏是明,还不得明朗呢。”摄政王笑道。

孟寿摇摇头,

道:

“史家眼里,没有昏和明,最怕的,是中庸。”

“一般,小说家才这般觉得吧?”

孟寿笑道:

“拿笔杆子的,都一个样。”

……

昭文通现在很痛苦,

他原本在这里驻扎着对应着那支燕军,应该是燕国平野伯部。

第一次,

楚军可以利用自己的骑兵优势去挤压燕军。

昭文通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没吃过猪肉又怎么可能没见过猪跑不是?

可能骑兵在其手里用得没有燕人将领那般精湛,但大概该怎么用,该如何发挥出骑兵的性能,军旅这么多年,家传又这般久远,怎么会不晓得?

所以,

布兵压阵,

骑兵压缩,

昭文通成功地将燕国平野伯部给压缩进了一座县城里。

县城的城墙不高,占地也不大,谈不上什么易守难攻。

但一开始因为担心燕军会趁着自己围城时去尝试突围,所以昭文通选择了最为稳扎稳打地方式,像是侍女扫地一样,一点一滴地将外头的灰尘全都收拢起来。

反正独孤牧那老东西给自己军令就是对住这支燕军,让他们不要再在自家后方乱窜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急,慢慢拾掇。

同时,昭文通也清楚这支燕军里,有万余青鸾军士卒,是楚军,近乎和燕军的数目相当。

所以,

昭文通也想以步步紧逼,日日施压的方式去将面前的这支诡异的“燕楚”联军给分化开来。

效果,

是很明显的。

这些日子以来,对面叛逃过来的楚军数目不少。

昭文通觉得,再过些时日,等到那位平野伯麾下的士气再低落一些,就能够尝试真正的开始攻城了。

到那时,面前的燕军在失去锐气之后,就不会再是难啃的骨头。

然而,

谁成想,

忽然间一支燕军骑兵竟然从自己后方包了上来。

四万余靖南军骑兵,从行军时的军容上来看,就能清楚地知道这绝对是燕军的精锐。

昭文通麾下兵马散得有些开,但好在燕军来袭,他的外围哨骑提前对本部进行了通知,所以昭文通马上就收拢了部队,撤出了对平野伯军的包围。

而靖南军也因为长途奔袭,人马疲惫,罗陵也就没有直接下令进攻,双方隔着三十多里互相对峙下来。

但不管怎样,这处战场因为这四万靖南军骑兵的出现,使得局势彻底被颠倒了过来。

第一日,相安无事;

第二日,哨骑厮杀;

第三日,已经缓过来的燕军开始有意识地出动压缩楚军。

而昭文通为了避免被内外夹击的情况,不得不再度收缩。

双方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但郑伯爷的围则是完全被解开了。

角色互换,

现在轮到昭文通蜷缩在一个位置,而燕军则在外围开始嚣张。

早些时候,叛逃过去的楚军这次又叛逃了出来,不仅如此,他们还“拖家带口”,带出了更多的一波。

战事持续到眼下这个局面,一波又一波的燕军出现在了楚地腹心,楚人的士气,其实才是受压最严重的。

再者,有了青鸾军的投靠,屈氏带了个头,连大贵族都能投降,这些楚军士卒还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投降来投降去的,只是一种必然会出现的小反应,对大局,并不影响。

除非镇南关里的年尧忽然一拍桌子,反楚投燕,其余人,真的只是“小赌怡情”。

终于,

在布置和完善好下面各部对昭文通部的监控以及对其他方向可能出现楚军的提防后,

罗陵领一队亲军来到郑伯爷的大寨中。

二人先前其实闹过一次不愉快,但其实谁都没放心里去。

私交是私交,打仗是打仗。

他罗陵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靖南王也不可能容得下他成为王旗下嫡系总兵官之一。

再者,

罗陵也清楚平野伯这一仗打得有多不容易,冒了多少的险。

大燕军中的风气,还是很昂扬向上的,能打胜仗,能为其他人所不能为,自然会被尊重。

最重要的是,罗陵也清楚自家王爷对待平野伯,那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以前,他有点想和平野伯别苗头,那其实也是有点儿想争宠的意思。

明明是他先到的………

只是,现在,再想这些,就没意思了。

他大军刚到的第二日,双方就互派了信使,交流沟通了各自的情况。

罗陵没觉得他平野伯没主动来见自己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不,他自己主动过来了。

然而,

当罗陵来到平野伯军寨时,

却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平野伯于他罗陵大军到的翌日,就将大军丢给了金术可看管,自己领着几十个亲卫径直向南找靖南王去了!

………

郑伯爷是真的去了,而且只带了二十名亲卫,另外就是四娘和剑圣了。

或许,

冥冥之中真的会有一种感应。

原本,在罗陵大军出现,郑伯爷长舒一口气,在得知王爷率领另一路大直扑郢都时,还觉得很是过瘾。

这才是王爷的风格,这才是王爷的脾气。

所以,

当晚,

郑伯爷胃口大开,

吃了三碗面,早早地就睡着了。

然后,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

他看见了火焰,然后看见火焰中,有一道极为熟悉的人影。

在梦里,

郑凡拼了命地对着火焰里的人大喊大叫,但火焰里的人却毫无反应,好几次,郑凡尝试冲入火焰之中,但哪怕自己愿意忍受那种痛苦,却依旧无法拉近和那个人的距离。

噩梦醒来后,

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打湿。

魔丸飘浮在其面前。

很明显,这不是寻常的噩梦,如果是寻常噩梦的话,魔丸不会出现,确切地说,自打和魔丸在一起后,郑伯爷做噩梦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一来是见惯了厮杀大场面,自己的韧性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二来魔丸这种邪物在身边,真的能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你能克服魔丸的影响,其他那些,真的就不值一提了。

上一次做噩梦,还是几年前了,在靖南王自灭满门之后。

苏醒后的郑伯爷就有些浑浑噩噩地坐在床榻边,

四娘端水过来,

郑伯爷不喝。

薛三将剑圣请来瞅瞅,他担心楚人不是会巫术么,别不是眼瞅着正面战场打不过就给自家主上下降头了。

剑圣不通这些,但还是看了看。

然后,没看出什么。

郑伯爷像是丢了魂一样,在床榻边坐了半个晚上。

翌日一早,

郑伯爷猛地站起身,做出了决定。

他要去郢都,他要去追上田无镜的队伍。

身为一军主帅,这真的是很荒谬的一个决定。

起因,

仅仅是因为一个噩梦。

但,更荒谬的是,没人反对。

金术可等一众下面的将领,是没发表意见机会的,他们只能遵照郑伯爷的一切指示。

而魔王们,

无论是薛三还是四娘亦或者是阿铭和樊力,对自家主上的这个决断,都没提出什么异议。

因为他们清楚田无镜在自家主上心中的位置,

再者,

魔王们在观念上,本就和普通人不同,一定程度上,郑凡这个主上的审美和魔王们其实是一致的。

时不时挂在嘴边的那句“大不了以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家客栈”真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了,眼下至少这块区域的大局已定,现在不是昭氏想要吞自家了,而是昭氏在担心自家会不会反吞了他。

郑伯爷这次入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刷的军功,也早就刷到了溢出。

于大局无碍的前提下,

冒点险,任点性,

又怎么了?

辛辛苦苦打拼出家业,难不成是要让自己过上循规蹈矩守财奴般的日子的?

还有一点,主上没说,魔王们也没说,同时,剑圣也没说。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说出来。

但凡人到一定地位后,他做的梦,意义也就不同了。

比如古代皇帝的老妈,在生皇帝前就得做个梦,哪个仙翁下来或者哪条龙亦或者是巨蟒下来钻进自己肚皮去了。

郑伯爷现在是预备役的一方封疆,这个地位的人,他的梦,常常会有警示意义,甭管准不准,但经常有人拿这个当说头。

另一方面则是,如果说天天是在“坟头”上长大的话,那么郑伯爷本人,更是被群邪贴身环绕。

像郑伯爷这样子的人,就算是不修炼,他的命格也会在后天强行被加硬,否则压根就扛不住这种“恶劣”的环境。

最最重要的是,

田无镜在郑伯爷心中,那近乎是无敌的存在。

做梦,

梦到靖南王大破楚军,甚至大破郢都,都是正常的,而做梦梦到这种带着明显负面暗示的画面,那就明显是不正常了。

自打从这个世界苏醒,

有两个人,对自己是真的好。

一个是沙拓阙石,但沙拓阙石毕竟一直沉睡着,常年躺在棺材里,他的关护,是真的,源于当初自己多磕了一个头,只是,少了一些温度。

对田无镜,那是真的………难以形容了。

来这个世界也好几年了,但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其实还是在的。

对这个世界的百姓,对这个世界的家国,其实都有着一种疏离和隔阂。

唯独,

在田无镜这里,

那真的是一种亲哥一般的感觉。

说走就走,

但这里毕竟是楚地,

燕军虽然在局部战局上掌握了优势,但这里到底还是燕人的主场。

所以,这种无限接近“单骑闯关”听起来很洒脱,但实则也是刀尖上跳舞,万一恰好碰上一支楚人军队,被发现后,很容易就会被包饺子。

阻拦,是遇到过,甚至还有楚军追击过,但都被郑伯爷这边甩开了。

小股骑兵的活动确实是有优势,再者,剑圣还在郑伯爷身边。

不管怎样,原本一直调侃自己战场运气不好所以让阿铭常伴身边的郑伯爷,这次运势倒是不错,身为主将的“裸、、”奔,竟然真的奔成了。

郢都,

就在前方了。

到这时候,

剑圣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果,田无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你会怎样?”

剑圣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很不合适。

但一来,他清楚郑凡不是那种普通的内心脆弱之人,自然不用在此时去刻意地维护和关怀;

二来,

他是真的好想问这个问题,很想很想。

高手是寂寞的,也是高冷的,但并非意味着高手完全清心寡欲成了圣人;

只能说,

他们的兴趣阈值比较高一些。

很显然,这个问题现在顶到了剑圣的阈值,若是郑伯爷愿意回答,剑圣甚至愿意答应下一次出征时,他还可以跟着出来混一混津贴好给家里的屋子再翻修一下。

郑伯爷没哭没闹,眼眶也没泛红;

毕竟噩耗又没传来,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甚至,可能自己飞奔过去,看见田无镜后,田无镜会给自己直接来一脚!

打仗呢,你瞎跑什么!

再或者,

和自己算个账,

听说,你和你大舅哥在据羊城下相处得不错,护送吃喝?

这当然是郑凡最想看到的画面,哪怕被田无镜一脚踢成重伤也无所谓。

此时,

面对剑圣的这个问题,

郑凡毫不犹豫地回答,显然,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是多虑了,但还是忍不住去思考了无数遍后果。

“那我就在楚国建十座京观给田无镜做大醮!

我也要去查杜鹃的死,到底和那位有没有关系!

老子就要变成一条疯狗,凡事沾染上干系的人,欠债的人,都等着被老子咬吧!

然后,

就是,

老子会不惜一切,

将我那干儿子送上龙椅,

无论那会儿龙椅上坐着的是谁!”

话音刚落,

刚过一道山坡,

一行人当即沉寂下来,

前方,

出现了郢都的辽阔,

而此时的郢都,

火光冲天!

————

凌晨两点前还有,我今晚肯定把这段剧情给个结果,莫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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