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见贤思齐魏将军

李泓不用想都知道,老皇帝对他起疑,肯定是刘白给他上了眼药,伏下身去惶恐道:“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表,陛下切勿听信小人谗言。”

他看了刘白一眼,说道:“这次驰援老君山的,有逆贼李青石,不知刘司长有没有向陛下奏明?”

老皇帝哼了一声道:“你不必挑拨,刘白早已跟朕说了,不只这些,朕还知道老君山的人都到琼州去啦!有了这些武道高手加入,琼州那些反贼势必如虎添翼,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泓有些意外,他一直怀疑刘白与李青石之间有什么猫腻,没想到他会把李青石驰援老君山之事主动向老皇帝交代。

老皇帝道:“经此一事,老君山在江湖中更加如日中天,他们去了琼州,恐怕不知多少人会效仿跟随,那都是习武之人,如此一来,要剿灭这股乱贼,朕的兵不知要多死多少,若只是些人命倒也罢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提到银子,老皇帝音调不由再次拔高,一拍书案道:“这都是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李泓道:“陛下息怒,即便江湖上有人效仿跟随,也不过是些修为低下的小鱼小虾,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老皇帝见他并不如何慌张,似乎另有计策,说道:“莫非伱另有后手?”

李泓眼神微微向刘白一瞥,说道:“臣才疏学浅,此次确是办事不力,已经没有后手。”

刘白道:“陛下,李驸马这是怕臣听见,臣先告退。”

李泓愣了愣,的确因为刘白在场,他才不想多说,但没想到刘白这次这么有眼力劲,以往可都是死皮赖脸都要旁听的。

不料,老皇帝抬手道:“不必,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听的?李泓,有话便说,否则剿灭琼州反贼的一切花费,都由你们怀安公主府承担!”

李泓再次看了刘白一眼,这才知道这位刘司长是在以退为进,眼见老皇帝已经有些不耐烦,李泓深知他的狗脾气,只好说道:“在臣看来,老君山对五岳十二洞天那些山门展开报复,其实是件好事。”

老皇帝道:“说下去。”

李泓道:“老君山一路势如破竹,固然赢来巨大声望,但被他们烧掉老巢的那些山门,岂会善罢甘休?据臣所知,他们已经前往中岳会合,十六家山门联手,不说其他,只说凑起来的乾坤境高手就不容小觑,有这些人出手,琼州那些反贼一定很不好过,陛下非但不会折损更多兵将,反而会省下不知多少力气。”

老皇帝想了想,阴沉脸色化为笑脸,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看了李泓一眼,问道:“莫非这些也都在你的谋划里?”

李泓俯首道:“陛下这么说就太高看臣了,臣也是后来才想通这一节。”

老皇帝此时心情大好,笑道:“在朕面前何必谦虚?不愧是名闻天下的李先生,这番谋划,一开始便立于不败之地,朕果然没看错人。”

李泓谦逊道:“陛下过誉了。”看了刘白一眼,趁机上眼药:“镇武司里的乾坤境也数不胜数,若刘司长肯出动镇武司的力量,琼州那些反贼早已伏诛,陛下又怎会如此殚精竭虑,臣也就不必费这番心思了。”

刘白不言不动,置若罔闻。

老皇帝道:“这你就有些想当然了,刘白早已和朕探讨过此事,若将镇武司的人手都调去对付那些乱贼,谁来守护京城安危?谁又来镇压整座江湖?到时生出乱子,为祸可要远胜琼州了。”

原来刘白早已在老皇帝这里布下先手……李泓道:“陛下所言甚是,是臣思虑不周。”

老皇帝神采奕奕道:“朕已经调动军队向琼州聚集,如今看来倒不必急于动手,可以缓上一缓,等那些江湖高手向琼州反贼报复时,朕再跟他们打个配合。”

李泓俯身道:“陛下英明。”

……

景州地界。

一个衣衫老旧的少年带着一条土狗在山林间快速穿梭,很快便来到山顶。

山顶上立着几排茅草屋,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挡雨。

有个老人正在屋前晒太阳,看见少年来的惶急,起身道:“小统,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出事了?”

少年气喘吁吁道:“村长,山下来了一队官兵,看模样似乎是往琼州去的。”

老人脸色一变,问道:“他们上山来了?”

少年摇头道:“我看见他们时还没有,可我担心他们会来。”

老人想了想道:“倒也不可不防,你快去让妇人们都躲到那个隐蔽山洞里去。”

少年道:“咱们呢?”

老人道:“他们未必会来,即便来了,咱们这里也就是些山货吃食,给他们就是,要是带着东西跑了,我怕他们恼羞成怒,放火把咱们的屋子烧了。”

少年点了点头,撒腿跑去报信。

不一时,山上一阵鸡飞狗跳,妇人们相互搀扶往后山而去。

这些正是打劫过李青石的那群流民,当初李青石几人离去时,给他们留下不少银钱,他们便在这里安顿下来。

光景好时自然不愁吃不上饭,光景不好便拿李青石留给他们的银钱度日,这几年倒也平安无事。

山下,一队官兵松松散散向前行进,领头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将军,高坐马上,有些无精打采。

身侧一个副将说道:“将军,一连赶了小半个月的路,我看兄弟们都累了,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

将军名叫魏冲,这一遭是奉命率领部队前往琼州,自从接到命令,心情就一直不太好,本来过的挺滋润,怎么就被这么个苦差事砸到头上?

琼州那群反贼非比寻常,哪是那么好打的?

却又不敢做那逃兵,怕累及满门。

他朝周围打量几眼,说道:“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休息也不能在这里,再忍一忍,等到了大城边上再好生休整一番。”

军中有规定,若无命令部队不能进城,但在城外扎营并不违反军纪,在大城城外休整显然好过这荒郊野岭。

副将笑道:“那将军可就想错了,到大城附近咱们难免束手束脚,在这荒僻山野可没人来管,若能找到个把扎根山中的野村,那兄弟们可就快活了。”

魏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指点了点他笑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花花肠子。”

副将赔笑道:“将军成日忙于军务,自然无暇理会其他,卑职听说,其他那些奉命调往琼州的队伍,一路上早就玩出花来,卑职不过是见贤思齐。”

魏冲哈哈大笑,说道:“还有这事?你怎不早说?见贤思齐,这词儿用的真他娘贴切!”

副将举目四顾,说道:“这山上说不定就住着人,要不……上山瞅瞅?”

魏冲翻身下马,把马鞭往亲卫手中一扔,大手一挥道:“瞅瞅!”

(本章完)

第395章 官逼民反

魏冲所率这支部队人数大约在五千左右,倒真有些能人,通过山林中的蛛丝马迹,判断这里果然有人居住。

只是这并没有让士兵们兴奋起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有人住,顶多也就是几十户的小山村,一户能有几个女人?

狼多肉少,等轮到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大头兵,估摸着连热乎气都没了。

穷乡僻壤的,钱财之类就更加想都别想,所以对这突如其来的“节外生枝”,能有兴趣才怪,到时恐怕连一旁观摩的机会都没,也只能白费劲爬趟山。

这座荒山不算太高,在亲卫保护下,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魏将军终于爬上山头,就算再不济事,到底是当兵的,体力比那些满世界的流民还是要强上不少。

举目看去,两眼登时发亮,只见山头房舍俨然,虽说都是些粗陋不堪的茅草屋,却足有好几十座,这么多户人家,说不定真能找到个把姿色不错的好好耍耍。

屋前有个老头正晒太阳,冷不丁看见他们出现,好像都吓傻了,呆若木鸡。

魏冲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道:“老头儿,去把你们这里的人都给本将军喊来!给你一盏茶时间,要是有人没到,本将军可就要杀人了!”

老头慌里慌张喊道:“小统,快!快去叫人!”

一个少年从屋里出来,身边跟着条土狗,出来后先是一愣,然后撒腿就跑,声音发颤道:“我这就去。”

黄小统这副慌张神情,半真半假,他事先已经知道山下来了这只军队,可能会上山,已有心理准备,却吃不准这些当兵的会不会胡乱杀人。

他知道最保险的办法是躲起来,却也知道村长说的对,要是都跑了,这群官兵见不到人,八成就要烧屋泄愤,这种事他下山转悠的时候,已听过不知多少。

这些茅草屋虽破,里头却装着他们的身家性命,要是一把火烧了,那就要重新变成没有根脚的孤魂野鬼,尤其是村长这种上了岁数的老人,为了这些安身立命的家当,情愿豁出性命赌上一把。

很快,全村两百三十七人战战兢兢在屋前空地上集合完毕。

魏将军挑了挑眉,只见身前一水儿的老少爷们儿,别说女人,连个孩子都看不见。

脸色不善道:“跟本将军玩心眼儿?这么大个村子,别跟本将军说没有女人,赶紧叫她们出来,要是让咱们自己找到了人,可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了。”

村长一愣,扑通一声跪下道:“将军圣明,你老看看这山上的光景,饥一顿饱一顿,怎么可能养的住女人?早就跑光啦,好几个没断奶的孩子都狠心抛下,就那么活活饿死啦!”

魏将军半信半疑,对身旁副将道:“这老头说的是真是假?”

副将心想老子怎么知道?谄媚笑道:“这个简单,搜一搜就知道了。”

一声令下,大兵们冲进茅草屋,副将叮嘱道:“都给老子搜仔细了!尤其要看看是否有妇人衣衫之类的物事!”

大兵们心里骂骂咧咧,仔细伱妈个蛋,就算找到女人,能轮得到老子?于是所有人心思都放到钱物吃食上,行军多日,天天啃干粮,嘴里都要淡出鸟来,找些肉吃也不错。

这趟去琼州能不能活命都两说,已经没人有心思向上司溜须拍马。

没过多久,地上堆起了一堆风干的肉干,还有些鲜肉,至于女人用的物事或者银钱,一点没看见。

一来这帮扎根此处的流民做事仔细,女人们离开时除了没留下痕迹,还带走了不少粮食,这些搜出来的,也是故意留着的。

二来这些大兵办事不尽心,即便有些蛛丝马迹,也被他们忽略。

魏将军皱了皱眉,对副将道:“怎么说?”

副将赔笑道:“看来是真没有,不过将军也不必扫兴,这一路上机会还有的是,总能尽兴。”

魏将军点了点头,说道:“来都来了,就在这里歇歇脚,叫伙夫把这些东西都炖了,兄弟们也吃口热乎饭。”

村长纠结一阵,壮起胆子道:“将军圣明,能不能给草民们留下一点?这眼瞅着就要入冬,草民们攒了一年才攒下这点东西,要是一点不剩,大伙可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魏将军挑眉道:“你说啥?”

村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一句话。

大约两个时辰后,五千官兵吃饱喝足,副将道:“将军,要不今日就在这里歇了,明日再走?”

魏将军看了看天色,说道:“歇个屁,这山上又潮又冷,要歇也得找个舒服地方,时辰还早,下山!”

副将道:“将军说的是。”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有人哭喊道:“军爷,不能烧啊,军爷开恩啊……”

转头看去,只见那边一座茅草屋腾出火苗,似乎是有个士兵到那边撒尿,顺手就放了把火。

那士兵二话不说,拔出军刀一抹,哭喊声戛然而止,那山民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没多久就咽了气。

魏将军皱起眉头,喝道:“给老子带过来!”

山上有风,火势一起,很快就连成一片,有人想去救火,被大兵们按刀拦住。

那放火的士兵被带到魏冲面前,魏将军上去就是一个耳光,骂道:“混账!谁叫你放火杀人的?”

那士兵捂着脸不敢说话。

副将劝道:“将军息怒,此去琼州山高路远,又前途未卜,兄弟们压力很大,发泄发泄也不是坏事。”

魏将军看他一眼:“你怎么也这么糊涂?”

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此去琼州前途未卜,所以这些人得留着,到时兵败,再来割了这些脑袋,那就是份剿匪的功劳,说不定就能将功折罪,这点道理都不懂?”

副将愣了愣,竖起大拇指道:“将军深谋远虑。”

不用魏将军吩咐,上去接连扇了那放火的士兵几个耳光,又去温言安抚了几句那些山民,最后留下些粮食,带着大军下山去了。

他们走后,众人赶紧手忙脚乱去救火,然而火势已大,大片茅草屋最后没能剩下几间。

山民们满面怒色,破口大骂,村长有些疲累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只死了一个人,不幸中的万幸,那位将军总算还没坏到骨子里。”

黄小统咬牙道:“村长糊涂,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与那个副将咬耳朵,村长没看见?”

村长一愣,问道:“怎么说?”

黄小统冷笑:“若我猜的不错,他留着咱们,是想等在琼州打了败仗回来,用咱们的人头充做乱贼去领一份军功。”

村长又是一愣,说道:“不可能吧?”

黄小统道:“怎么不可能?这种事历来就有,还是村长跟我讲的,怎么你自己反倒忘了?”

村长失神道:“如此说来,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黄小统道:“这回村长总该听我的话,去琼州投奔李大哥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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