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遭遇战

战马嘶吼着越过小溪,冲进了宽阔的谷地,慢慢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骑士用冷冷的目光看着骚动的军士。

军士们看看他,再看看高高飘扬的“邵”字大旗,有些惭愧。

他们有的正在挖沟筑墙,有的正在制作鹿角,有的则在搬运物资,敌军入寇的消息一来,顿时脸色苍白,喧哗声大起。

就在群情骚动,不知所措的时候,梁王来了。

他就坐在马背之上,横于众人身前,默默看着他们。

“还愣着干什么?看不见旗号吗?”有军官反应了过来,涨红着脸说道。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在军官的带领下,尊奉旗号,听着鼓声,开始了部署。

说是部署,其实是让他们退到修了半拉的工事后方拒敌。

而在他们身后,千余名陈留府兵上前,一部六百人手持大盾、长枪,排成了相对紧密的阵型。

另有六百人分作两拨,自两侧迂回而去,后方又有人去搬拒马枪,显然要做完全准备,但突然之间,大地上鼓角连鸣,一片震颤。

郁郁葱葱的松林之后,眨眼间就转出来了数百骑,速度飞快,悍不畏死,直接奔了过来。

邵勋下了马,目视前方。

黄正焦急无比,连扯邵勋衣袖。

邵勋一把甩开,道:“我若退,此千余儿郎必败,滚一边去!”

黄正连连哀叹,没有滚,而是唤来数名亲信,令其执举大盾,遮护箭矢,自领数百精锐,横于邵勋之前,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仓促之间,他瞄了一眼前方,只见漫天烟尘之中,敌骑瞬息即至。

好快的速度!

好凶悍的打法!

饶是经历过几场攻城血战的陈留府兵,面对如此亡命奔来的敌骑,依然下意识感到紧张。

蹄声如雷,一声声仿佛敲击在心头似的。

尤其是站在前排的士兵,前方漫天烟尘,根本看不清来了多少敌骑。

或许一百,或许五百,或许一千,甚至更多,谁知道呢?

这么多敌人,就算你再勇猛,真能全身而退吗?没人敢保证,生与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敌骑的身形越来越高大了,如同鬼魅一般从烟尘中钻出。

战马喘着粗气,双眼通红无比。

骑士垂下的发辫在空中飞舞,灰色的皮裘上满是血迹。

他们面目狰狞地从箭壶中取出三支箭,在颠簸的马背上麻利地完成了上弦瞄准动作。

森寒的箭头一转,直直瞄向列阵的府兵。

有人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心砰砰直跳,汗水顺着脸庞流下,痒痒地划过胸口,消失在铠甲内衬里。

手心汗涔涔的,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步槊,仿佛这样能给自己更多的安全感。

敌骑越来越近了,几乎可以闻到顺着北风送来的腥膻气。

府兵们几乎屏住了呼吸。

“呜——”短促的角声响起。

仿佛一个信号似的,瞬间激活了持刀盾及长槊列阵的兵士。

弩矢自两侧激射而出,重重地打入烟尘之中。

羽箭带着破空呼啸声,自众人头顶飞过,将一名又一名敌骑放倒在地。

敌人仿佛更加凶悍了,不要命地向前冲,连顶两轮箭矢。

一匹又一匹马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条又一条生命消逝在充满生机的草原上。

敌骑冲近之后,一分为二,向两侧绕行,手里的箭矢快速飞出,落入府兵军阵之中。

一支箭射完,紧接着第二支,然后是第三支。

射完三支之后,骑士眼睛看向府兵,似乎在寻找目标,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般的速度再次抽出三支箭,以闪电般的速度射向刚刚找准的目标。

箭如雨下!

这射箭的速度比匈奴人快了何止一倍,还非常有准头。

府兵阵中时不时有人仰面栽倒在地,还有人咬牙痛呼。

“哗哗”声响起,后排兵士自觉上前,补住缺口。

步弓手们仿佛入了魔一般,眼里已经没了其他东西,只不断拈弓搭箭,将索命的箭矢抛向敌骑。

箭矢飞来飞去,破空之声不断。

骑士躺了一地后兜马远去。

府兵倒地者也不少,剩下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插了一两支箭矢,但仍然稳稳站着,目视前方,因为——

几乎没有停歇,又一股敌骑冲来,速度飞快,伴随着“呀”的大喝,满目狰狞。

这节奏,衔接得比匈奴骑兵好多了!几乎不给你喘息的时间。

弓弦被奋力拉起,几乎可以听到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箭头闪烁着寒光,仿佛正对自己的面门。

“嗡!”铺天盖地的箭矢飞来,几乎遮蔽了天空的太阳。

“呜!”角声响起,还击的箭矢密密麻麻,几乎不给人躲避的空间。

马儿痛苦地栽倒在地。

骑士一时未死,抽出短兵,如同野兽一般,孤身就冲了过来,直到三五根长槊齐齐捅入他的身体为止。

也有那壮勇者,直接冲进了府兵阵中,搏杀数息之后,颓然倒地。

敌骑的箭矢也在府兵刀盾手、步槊手、弓手中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缺口迅速被补上,阵复如初。

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第三波敌骑前后脚冲来了……

战场之上,箭矢飞来飞去,不断消耗着双方的生命。

“击鼓!”邵勋抽出了佩刀,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地下令道:“前进二十步!”

“咚咚……”鼓声自阵后响起。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激昂的声音。

所有人都感到胸中的血渐渐热了起来。

就连刚刚从后方增援上来的两千黄头军将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前进二十步!”府兵军官大吼一声。

“前进二十步!”军士们齐声相和。

二十步不远,似乎毫无意义,但当所有人顶着敌骑射来的箭矢,成功前进二十步后,原本的紧张早已不翼而飞。

我们在前进,敌人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冲吧,再往前冲,将他们从马背上揪下来,一一斫杀!

第三波敌骑兜马回转后,几乎不给人任何思考的时间,大地的震颤猛然激烈了起来。

越来越浓郁的烟尘中,长枪、大戟隐约出现,然后是高大的战马、银色的铠甲,以及——

扑面而来的劲风!

“嘭!”死亡的碰撞在山谷中回响。

步兵、骑兵撞作一团。

到处都是人仰马翻的骑士,到处都是口鼻溢血摔出去的府兵。

数百人的薄薄阵型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敌骑,他们只稍稍阻滞了一下,让其速度慢了下来,随后就被一冲而散。

两千黄头军将士正手持长枪,墙列而进,骤然遇到横冲而来的敌骑,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厮杀,来不及害怕,来不及逃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僵在了那里,只下意识递出了手中的长枪,朝马背上的敌人刺去。

更惨烈的撞击产生了。

三百余骑横身冲进了两千黄头军阵中,将他们搅得一片混乱,死伤惨重。

相对应的,这也是敌冲击骑兵最后的势头了,人喊马嘶之中,他们的速度完全停滞了下来,只有寥寥数十骑冲破阻截,正待兜马回转之时,迎面冲来了千余名濮阳府兵。

弩矢激射而出,几乎将其尽数扫落在地。

“杀了他们!”邵勋大呼道,然后便带着亲军上前。

“杀了他们!”亲兵们自发呼喊。

“杀了他们!”越来越多的人回应起来,声音响彻整个山谷。

被冲散了的陈留府兵缓缓聚拢起来,长槊刺人,重剑砍斫马腿,弓手游走不定,时不时放出一箭,将正在奋力厮杀的敌骑射落马下。

从空中俯瞰而去,敌冲击骑兵已经被分成了两段。

第一段被散而复聚的陈留府兵挡在北面。

他们正面攒刺,大呼酣战。

先前被分散到两侧的六百人迂回而至,从侧翼及后方大肆砍杀。

第二段敌军陷在了两千黄头军阵中。

黄头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陷入了混乱之中,但战场太狭窄了,到处都是人,跑都没地方跑,故敌骑也冲不起来,只能坐在马背之上,拿长枪、大戟戳刺、劈杀哭爹喊娘的黄头军。

很快,邵勋的大旗靠拢了过来,“杀了他们”的喊声震耳欲聋。

最先清醒过来的黄头军将士羞愧无比。

梁王救了我,我却想逃跑,还是人吗?

曾易怒吼一声,踹翻一个挡路的袍泽,朝一名敌骑冲了过去。

“嘭!”大戟落在盾牌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易几乎跪倒在地,但他咬牙挺住了,挥舞起钢刀,重重斩在马腿之上。

马儿痛苦地摔倒在地,曾易几乎看见了鲜卑骑士那惊恐的目光。

“噗!”刀重重斩落,深入脖颈,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落地的鲜卑骑士身体急速地颤抖了一番,很快就不动了。

曾易又奋起几刀,将头颅斩落而下,然后揪着索头的发辫,系在腰间,朝另一名敌人冲去。

在他的鼓舞下,更多的人回过神来。

敌骑才二三百,且被围在人群之中,驱驰不得,那不是活靶子么?

更多的刀斧斩向马腿,方才还在随意蹂躏黄头军的敌骑一个接一个落地,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正面战场之上,被陈留府兵夹击的敌骑也受不了了,纷纷拨马回转,最后只有数十骑狼狈逃出。

不过这些人也是凶悍,逃出去一段之后,居然勒马停住了,一军官模样的骑士许是气急败坏,用晋语大喊道:“代王已提十万大军南下,早晚娶了庾夫人,让她安安心心给代王生孩子!”

他话音刚落,却见一股烟尘自晋军后阵升起。

捉生督高翊带着百余骑直冲而出,气势汹汹。

这人吓了一跳,招呼众人拨马而走。

捉生军马力充足,速度飞快,很快就缀了上去。

对方知道跑不掉了,脸上凶光一闪,竟然不跑了,与捉生军当场厮杀了起来。

双方边打边冲,很快又兜了回来。

陈留府兵如临大敌,因为他们背后就是梁王。

鲜卑军官满脸狰狞,呀呀怪叫着,目标直指大旗下的邵勋,似乎寄希望此招绝地翻盘。

“嘭!嘭!”声连响,陈留府兵用长槊和血肉之躯抵挡住了敌骑最后的冲锋。

鲜卑军官的战马被刺,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重重摔落草地。

童千斤带着亲兵一拥而上,将其压倒在地。

邵勋面色沉稳地走了过去。

鲜卑军官知无幸理,污言秽语骂个不停,身体亦奋力挣扎,似要起身。

邵勋粗壮的手臂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按倒在地,然后抽出一把匕首,在此人恐惧的目光中,直接插进了他的嘴巴。

鲜血混合着牙齿流了出来。

邵勋收起匕首,一只手用力捏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伸了进去,将还黏连在口腔中的舌头用力拽出,甩在地上。

血腥的人舌很快沾满了灰尘,似乎还隐隐冒着热气。

邵勋站起身,扫视周围,到处都是擐甲执兵的己方军士。

仓促的遭遇战,结束了。

(本章完)

第770章 拓跋

六百余首级被斩落下来,堆叠于一处,看着煞是壮观。

血腥气飘向远方,是一种威慑,更是警示。

黄头军将士惊魂未定,这个时候才慢慢反应过来,脸色苍白,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杨勤面色羞愧。

仗打得太臭。伤者就不说了,两千人战死了五百,若不是没地方跑,可能直接就溃散了。

但梁王还温言抚慰,说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打得还不错,把缴获的几十领铁铠、三百余副皮甲给了他们。

四百多鲜卑冲击骑兵,就爆出了这么多东西。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支先锋比一般部队强,但也谈不上什么精锐。

或许是对刘汉的战绩十分出色,或许在草原上不断击溃其他部落,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些人十分骄狂,上来就怼,凶悍绝伦。

其实,换一般的部队,还真扛不住他们这三板斧。

大部分在骑弓连续射击的过程中就崩溃了,少部分能坚持到冲击骑兵,最后结果也不好说,多半被冲垮。

这大概就是他们以骑蹙步的底气所在。

“大王……”看到邵勋过来时,杨勤上前请罪:“儿郎们没练好,我之罪。”

“拓跋鲜卑打匈奴,十战九胜,战力本来就不是刘汉可比的,和你没关系。”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前只听闻索头厉害,这次见到了,我也很意外。”

“索头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厉害。”杨勤嗫嚅了一句。

“哈哈。”邵勋笑了笑,道:“可能拓跋氏觉得我们是刘琨、王浚的兵呢。”

遭遇战,双方都不太清楚对方的真实战斗力。

鲜卑人十分自信,一头莽了过来。

府兵们也十分自信,等着他冲过来。

若非己方兵多,还真有可能让索头得逞了。

几百骑冲垮万余步兵,对索头而言可能司空见惯了。

“对索头有什么感想?”邵勋又问道。

杨勤思索了半天,最后只给出了一个字:“野。”

“此评价十分贴切了。”邵勋赞许道:“比匈奴人野,比段部鲜卑野。”

这是环境造成的。

宇文鲜卑就比段部鲜卑野蛮、凶悍,更不怕死一些。

慕容鲜卑其实也很野,但慕容廆一直在想方设法汉化。

去年他们击败了高句丽,这是第二次了。

还有一次是高句丽、宇文鲜卑、辽东崔毖联手,又为慕容鲜卑大败。

平州刺史崔毖已经亡奔高句丽。高句丽亦胆寒不已,不敢再挑衅。

整个辽东外加辽西郡,都已经是慕容氏一家说了算。

至于宇文氏,他们其实和拓跋氏有联姻,关系不错——当然,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些许联姻也算不了什么。

“这一次也算是让我看到了拓跋氏的战力。”邵勋转过身来,看向北方,说道:“今后伐拓跋,非得以银枪、黑矟二军及府兵为主方可。一般的部队,怕是扛不住拓跋氏那几下。”

“但这并不够。拓跋鲜卑的地太大、太广阔了。”邵勋又看向杨勤,道:“地域广阔,需要的兵就多。黄头军终究还要多练,厚我兵力。”

“遵命。”杨勤躬身应道。

银枪军出征需要辅兵,但这辅兵也不能太差劲,因为总有你单独遇敌的时候,若一触即溃,那还打什么仗?

离开战斗地点之后,邵勋又回到修了半拉的营地之内,看着匆匆赶来的黄头军队主以上军官们,问道:“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众人脸色不一,齐齐回道。

“真正的战场就是这样,甚至更危险。”邵勋说道:“统计有功人员,班师后一一发下赏赐。”

说完,他径直登上了一个山头,俯瞰北方。

喇叭形的盆地之中,河流纵横、草木丰茂,偶有丘陵点缀其间,但大体上十分平坦。

这是一块农牧皆宜的土地,但在东汉中期就被匈奴逐步侵蚀了。

三国时,曹操甚至将这里最后一批汉民迁至新兴,彻底放弃。

至国朝,这里更是标准的国境线以外,成了鲜卑、匈奴、乌桓杂处的乐园,半耕半牧,因为水资源丰富,日子过得还不错。

岚谷县就处在这个喇叭的底部,扼守着鲜卑人南下岢岚、太原的一条通道。

如果有余力,还是得拿下草城川,消灭拓跋鲜卑的一个南下集结地,把战线往北推。

草城川上还有不少鲜卑游骑在徘徊。

东一堆西一堆的,大约七八百骑的样子,应该是方才进攻不果后撤回去的部伍。

邵勋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下了山头,下令继续修建营寨,与岚谷县城互为犄角。

两天后,他一路向东,往天池而去。

刘昭那边也爆发了冲突。

两千余骑直接被拓跋鲜卑击溃了,让人大掠一番而回。

******

五月初一,夜。

平旷的原野之上,到处是火堆,密密麻麻,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都说草原缺燃料,那也要看什么地方。

在阴山一带,那是真的不缺。甚至于,后世很多已退化为草原、沙漠的地方,此时仍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拓跋郁律遣人伐木取材,于农田、草原的间隙中燃放火堆,其实并不难做到。

许是木柴中含有大量水分,燃烧起来浓烟滚滚,极为呛人。

但没人脸上露出不耐,盖因滚滚浓烟升起之后,铺天盖地,如同帐幕一样笼罩四野。

地表变得干燥,温度也渐渐抬升,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分外让人感到舒适。

这是自古以来口口相传的却霜之法了。

高深的原理他们不懂,只知道这么做——原理有三,其一,烟气上升,沿着地面附近的逆温层扩散,形成烟幕,防止地面热量散失,同时提高地表温度;其二,将空气中的水蒸气蒸发掉,避免形成霜;其三,热空气不断上升,扰动冷空气,形成微弱的风,令冷空气无法聚集,此法主要用于寒潮来袭的夜晚。

滚滚浓烟之中,百余骑策马而至。

早就等候许久的部大、官员们齐齐拜倒,口呼“大王”。

拓跋郁律是代郡公,但在内部,已经自封为王,称“代王”。

而早在拓跋猗卢时代,更是早已置百官,甚至有御辇之类的逾制之物。

拓跋猗卢固然多次南下参与战争,为刘琨屡屡击破匈奴,保住晋阳,让代国内部的旧势力(游牧部落首领)不满,但他对这个国家的改变是深远的。

他们已经一只脚走出了游牧,步入封建社会,虽然另一只脚还陷在里边。

另外,投靠过来的汉人及汉化胡人也提供了大量的技术、制度、典章。

这些东西是有用的,即便旧党看不起新党,却仍然承认这些东西的好处,不知不觉间有了一定的改变。

新和旧,其实是相对的。

拓跋鲜卑的所谓旧党,比起宇文鲜卑来说,却又更像是新党了,因为宇文氏更加野蛮愚昧,更加不开化。

“听说步六孤的小子死了?”拓跋郁律是一个颇为雄壮的男子,大圆脸,身材厚壮,双目炯炯,看人时喜欢盯着看,颇有侵略性。

他这话一出,众人神色不一。

有人毫不掩饰地与他对视,并不怎么畏惧。

有人低下头,不敢多话。

还有人面容平静,仿佛步六孤部落死了人和他们无关一样——好像确实也差不多,大家只是联盟而已。

是的,就是部落联盟。

虽然很多年前是一家,但毕竟已经分家了嘛,大家可以顶着鲜卑的名头互通有无、互相联姻乃至互帮互助,但说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大王。”最先出来说话的是刘路孤,只听他说道:“步六孤部应该是遇到晋人精锐了,听闻其步卒站得很稳,铁骑压顶之时,稍有慌乱,败而不溃,最终围杀了步六孤家数百骑。此乃小挫,不足为虑。”

拓跋郁律凝神站在那里,也没说什么。

其实,不止步六孤一家败了。

大军尚未出动,但已经有四路兵马分道南下,试探晋军虚实。

最西边一路是步六孤部,败了,损兵数百。

东面有贺兰部,大破羯胡,掳掠而还。

中间一路自雁门南下新兴,乃拓跋氏本部,进展十分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

东路由独孤部出动,下广宁,但在上谷一带被挡住,无功而返。

独孤部也是没用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刘路孤。

刘路孤乃刘虎从弟,在刘虎兵败逃亡后,成为了铁弗匈奴的继任之主,目前又兼领着独孤部,是拓跋郁律的女婿。

独孤部与铁弗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可以同出一源。

建安年间,匈奴呼厨泉单于入朝,曹操留之,使右贤王去卑(《魏书》作左贤王,有误)监国。

去卑之子刘猛在国朝泰始七年(271)叛乱,为匈奴左部督李恪所杀。

刘猛死后,其子副伦带着部分人马跑路,投奔拓跋鲜卑,是为独孤部前身。

刘猛之弟诰升爰统领余众,传到了刘虎手里,先投刘汉,被拓跋鲜卑击败后渡过黄河西逃,居于朔方,再次主动进攻拓跋鲜卑,大败后终于臣服。

独孤部人数太少,而铁弗部残余人马尤多,拓跋郁律便嫁女给刘路孤,让他们兼领两部——其实已经算是一个部落了,匈奴好贵种,刘路孤是正儿八经的右贤王后裔,祖上也是独孤部这些人的主子,不存在任何法理或血统上的障碍。

“大军既集,岂能一矢不放?”拓跋郁律在帐中走了几步,看向外面铺天盖地的浓烟,用掷地有声的鲜卑语说道:“中原大乱,分裂成了数部。他们的人民没有自己的单于,陷入了混乱之中,疲惫不堪。而我们的人民稳重、勇猛、刚毅、聪敏,这会正是南下的好时机。我要让并州的匈奴首领效忠于我,让中原人民接受我的安排。你们——追随我的显赫的贵人,将取代中原的古老家族,成为新的统治者。做好准备,后天南下——巡视平城。”

“是。”众人七嘴八舌应了下来。

声音不是很整齐,态度也各有不同,就像是有人巴不得赶紧南下,有人无所谓,还有人想看到拓跋郁律吃瘪。

拓跋鲜卑内部,也是一团乱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