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天地厌弃

事实,终究是胜于雄辩的。

但对于大人物而言,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天道根基不正,损豪强而救庶民。

这才是最致命的,朝廷不能容忍,豪强也不能容忍。

民弱则豪强,民弱则朝廷强!

而黄天道人,沉默片刻后,却是终于有了动作,他挥手,以道术清理了血迹,让一些归于无痕,原本苍白的面色,也红润起来。

但不管是一旁侍立的人,还是黄天道人的自己心里都清楚,除非是自己舍弃一切飞升,窃取苍生之愿,成就一人自在逍遥,否则,自己已是死期将至。

大地厚德载物,对于道人也不是赶尽杀绝,他若是愿意就此退去,大地也不会舍不得这些气数。

待到一切还原,黄天道人才道:“伯玉,你传我命令,让前去南荒驰援的地公将军回来……”

话音落下,黄天道人长叹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

而此一言既出,立时便是气数变化,特别是赵成,此刻和黄天法界,联系很深。

第一时间,就觉察到,自己身上金锁顿开……

此变化,倒是和赵成的料想无二。

黄天道人时日无多,正常情况下,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对方死前,积蓄足够的力量和名望。

除非,自己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整合在南荒被冲散的黄天军的力量。

再然后,不说打败吴起的虎豹骑,只要能够顺利撤出南荒,那都是天大的功劳和名望,后续的提拔和封赏,都是顺理成章。

但这依然是来不及,因为如此尚且不够。

南荒一州有三十二县,自己若是能够拿下一县之地,哪怕只有一县,那也是在南荒打开了局面。

更是可以将之作为自己的根据地,高筑城,广积粮……

要不然,哪怕有黄天道人的提拔,以黄天军如今的情况,黄天道人也不可能给自己变出一块地来。

黄天军占据的那些地方,都有主了,不可能分给他。

事实上,五万黄天军,进入南荒,就是想要在这里打开局面。

相较于其他十一州,这里山多路险,相对封闭,更适合给黄天军休养生息。

当然,黄天道人的想法,是赵成若真能在南荒重整黄天军,并成功撤离,哪怕可能造成黄天分裂,自己也要一意孤行。

一切只因黄天再造。

至于他之前一直看好的黄奇,其实他在对方身上,没有看到分毫再造黄天的气象,选择对方,不过是没得选择罢了……

他是个很果决的人,长生不死的金仙道果,都不放在心上,也不怕自己一意孤行,成为所谓的千古罪人。

是以,他召回了地公将军,给出了舞台。

只是,此举的凶险,也是毋庸置疑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此举,究竟对不对。

虽说唯有磨练才能让人更加强大,但磨的太狠的,也会把刀磨坏……

要是唯一领悟到了黄天再造的人,死在了南荒……

……

南荒,山林深处,随着赵成的声音,那之前紧跟着王守正后面的一的汉子,此刻毫不犹豫的跪下,道:“标下在!”

此人在赵成到来之前,曾被王守正所救,对王守正,可谓是忠心耿耿,甚至又一次在苦闷之中,王守正还和他开过将相王侯的玩笑,他也是笑着接话苟富贵勿相忘。

甚至,后续,他还真认为对方可以做出一番大业来,是以更加的死心塌地,再加上本身能力不差,渡过几天书,认识几个字,是以被王守正看中。

但如今,随着王守正天命暂失,他的心思,立时就变了,特别是此刻他被赵成叫到名字,他已经猜到了会发生什么,激动地都有些颤抖。

“吾观你也乃是忠勇之士,可愿意暂代校尉,待到回归大营,立时转正!”

赵成的声音在林毅耳边响起,因为他已经低头跪下,是以显得更加高远,好似来自天边,但声音里的内容,却是让他心里狂喜。

之前他跟着王守正的时候,王守正不过是让他暂代伍长,且这个暂代,还是不被承认的,在这之前,他不过一个小卒。

而现在,他却是校尉了,手下足足可以管辖二十四人!

“喏!”

带着颤抖,林毅以首叩地。

至于说,赵成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倒不认为有什么问题,道人本就有神异,这种手段,在黄天军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也仅限于黄天军,其他的道人,却是不可能直接看到有黄天气数庇护的黄天之人的姓名了,除非可以以大法力,将黄天的庇护击碎。

“张勇、周明、孙义、蒋兆,你等都是勇士,可愿为伍长?!”

赵成又一连点了四个名字,被点中的人,立时狂喜。

“伱四人,就跟着林毅,手下的士卒,优先选择相熟的人!”

一卫有二十五人,但伍长却只有四个,至于剩下的四个位子,是让校尉挑选亲兵的。

如此一番点将之后,王守正一群,就还剩下十七人。

赵成见此,却是又从中点出了三个伍长,并道:“如今还有一校尉,一司马之位空缺,诸位若能立功,吾定不吝啬封赏!”

有着之前一番赦封的铺垫,这一句话,更是显得有力,使得众人,心中都是情绪激荡,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这四十多人,之前在王守正的有意筛选下,四十多人里,之前有官职的只有王守正一个,而如今,却是许多都获得了官职,固然如今前途有些莫测,但对于未来的企盼,依然冲散了部分茫然。

而王守正,看着手下这些人狂喜的神情,却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身躯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好在最后,强行提起了一点力气,这才终于没有出丑。

的确,他作为曾经的头领,封赏最大,但此刻,却是位高而权卑,看似成了司马,但这些士卒,怕是没有一个会听他的。

因为他们此刻的权柄殊荣,全部都是系在了赵成身上。

反倒是他曾经的下属,虽然位不高,但却都有权,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也是他汇聚这个人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没有真正的亲信,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大口呼吸的同时,他看向此刻发号施令的道人,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道人眼睛里的余光。

但就是这一眼,他却是感觉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寺庙里的神像,从很高的地方,用冷漠的眼神,俯瞰着下面跪拜的苍生……

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布满了他的后背,甚至浸透了他的衣服。

……

另一边,紧追在赵成一行人后面的吴渊,却是心里突然生出一分惊悸感来,这幽深的丛林,似乎化为了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要将他们一行人,直接吞没。

但他到底是心智坚定的武者,很快的就定下了神,并怀疑,自己这是中了赵成的道术。

“呵呵!”

吴渊冷笑。

“区区小术,也想惑我!”

“看来赵贼已经山穷水尽了。”

念及此处,他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他已经积攒了不少的功勋,而杀死道人,更是大功一件,之前的积累,加上赵成的人头,不出意外,已经足够他升任司马了。

而他却是不知道,这并非是什么道术,而是赵成以道法吞龙气,被大地反噬,是以让吴渊这个敌人,生出了心血来潮。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天时地利,皆不在道人的说法。

其他人夺龙,不过是壮大己身的龙气,而道人,却是吞龙气而养己身,自然被天地厌弃……

(本章完)

第1192章 此消彼长

当然,这天地之变,无比深邃,除非功参照化者,否则根本难以察觉到里面的微妙。

那远山上的亭台,天色已暗,但梵清梦这群道人,却是没有丝毫倦意。

他们这些道人此次下山,本就是打着观天地山河之气,点化潜龙的想法。

的确,王者尽知道人不可重用,道人也只帝王不可信,但并不妨碍二者相互利用。

除此之外,也有在红尘中磨练,精深道法的目的。

此次望气,也只是恰逢其会,见到吴渊气数勃发,这才有了这亭台一事。

此刻,天色已暗,但并不影响道人观气。

不过,除去梵清梦外,其余的道人,虽然也都是各门各派的天才弟子,真正的人仙种子,但隔了这么遥远的距离,早就看不真切。

他们此刻看去,只觉是那遥远的方向,黄天之气陡然一衰,而南荒的气数,却是更加的鼎沸,似乎顷刻间,就要将黄天之气粉碎掉。

这一行人里,境界功果仅次于梵清梦的,大抵就是那太白剑宗的道人,此人名叫姬正我,年岁已有三十有五,十五岁时,便已经仗剑游历天下,斩妖除魔,在天下间,侠名广传,名声也是气数,压一边以此磨砺剑术道法,一边也精进修为,一口太白剑气,可谓是洗练的纯之又纯。

其他人道法不够,虽能望气,但对于气的变化,却是无法敏锐把握,当姬正我得见如此奇怪的变化,当即皱眉,道:“黄天之气陡然衰弱,难道是黄天道中,某个重要的人物死了?!”

气数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变化,周行有道,道人把握其中的规律,却知道福祸有常,不存无常之事。

其他道人听闻此言,才恍然大悟,得到体型,这才察觉到了黄天之气的变化,是以,有道人惊诧:“黄天道在南荒失利,定然会派兵增援,以重整旗鼓,黄天道人有两个弟弟,一母同胞,道术虽然不精,但武艺却是勇猛,皆为当世一流猛将,此次增援,定是这二人之一出动,莫非,这二人里,有人出事了?!”

也有道人,陡然悚然:“此二人,可谓是黄天道人的两只臂膀,若是出事,怕是……”

如今黄天道虽然败,但却败而不死,或者说,只要黄天道人一日不死,天下英豪,便都不敢妄动。

一位在世金仙若是疯魔了,除去朝廷正统,其他的任何一股势力,怕是都抵挡不住对方的疯狂反扑。

的确,以如今黄天道的情况,天下的英豪若是合力,哪怕只是合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力,黄天之乱,顷刻就能消弭。

但谁也不愿意,自己成为黄天道人最后怒火的牺牲品。

甚至,许多枭雄,还巴不得黄天道人,多坚持几天,黄天道还在一日,朝廷的主要目光便都会集中在黄天道上,甚至因为如今朝廷衰弱,为了平定黄天之乱,会给与地方,更大的特权。

当然,如今朝廷对于地方,已经没有了多少约束力,但有名义,总好过没有名义。

不过,此刻道人们,想的倒不是这个。

而是历史里,类似的事情,并非是没有发生过。

有数次,都是群雄鼎立之际,有新将桀骜,少年意气,只知道斩尽杀绝,不知道困兽犹斗,以至于杀人至亲,最后两方势力,两败俱伤。

两军交战,一些重要人物,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能轻易杀,或者说,干脆让其他势力去杀。

道人们此刻顾虑的,便是黄天道提前覆灭了,以至于如今的大苍朝廷,还有喘息的机会。

而这个时候,若是再出一两个有延续国运能力的重臣,给大苍又续上几十几百年的国运,事情就糟糕了。

许多乱世的奸雄,要是世道还不够乱,反而会变成治世的能臣。

国运变化,本就是此长彼消的事情,存在这样一个平衡点,许多时候,这种平衡,会因为一些小小的变数,而生出变化来。

“不管如何,这南荒的黄天之气,证明黄天道已经放弃南下了,果然是旁观则清,哪怕是当时金仙,一旦涉及争龙,也会失去对局势的判断,道业艰难,道业艰难啊!”

姬正我呢喃,竟是对黄天道感到惋惜。

因为,他见如今的局势,却是知晓,黄天道若是成功南下,于南荒立下根基,后续或许还有一二分生机,若不然,盘踞青州,只会是四面受敌,迟早灭亡。

他到底也是道人,未尝没有生出建立地上道国的想法,只是道人知天数,明晓逆天之难,这才打消了想法而已。

“如此看来,还是梵仙子道行精深,早前听闻那黄天道的道人气数变化,否极泰来,我等还以为其可以脱离樊笼,不想,顷刻间,便是黄天骤变,这气数相连之下,怕是其生机更加微渺了。”

“可惜了。”

有道人感慨。

“敢问仙子,不知那被吴渊追杀的黄天道的道人,如今气数如何了?!”

也有道人询问,却是想要以此应证,自己心中的一些猜想。

类似的事情,一些道书中,其实都是有记载的,望气之法,某种意义上来说,本质上,是一种对过往事件里面的规律的总结。

“吴渊气数大盛,虎狼之气更加勃发,有一二分吞天之气象,可谓是时来天地同借力,若能把持住,未来未必不能化作真正的潜龙。”

“至于那道人,却是气数衰弱,本来否极泰来后,勃发的气数,似乎都因此之变,直接被打断了,甚至,有几分天地厌弃的意味……”

梵清梦微微皱眉,相比其他人的看不分明,她看的倒是很分明。

只是她心里却有一丝淡淡的感觉,似乎自己疏漏了一些东西。

但不管她怎么看,因黄天之变,如今的确是吴渊藉此气数二次勃发,道人因此,气数被打断,更是为天气厌弃,这种局势,完全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断定,已经是十死无生了。

其实,她的疏漏感,并非虚妄,她到底是跟脚不凡,是以有所感应。

至于为何会有疏漏,自然是她的道行还不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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