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限期 出人意料的反转

张安平脸色阴沉如水地出现在了刺杀案的现场——此时距离刺杀案发生,堪堪过去了十九分钟。

他一遍遍的摹拟着刺杀案的经过,模拟到第三遍的时候,杨署长这边才带着警署的专业人员过来,看到张安平在亲自查案,杨署长瑟瑟发抖地上前,却被别动队队员拦截。

这让他更加紧张了——堂堂特高组的上校组长死在了北平的街头,他这个警署署长,怕是……不好过了。

杨署长惶急了没一阵,又一个惶急的人出现了。

党通局北平党部张主任。

然后,是二厅的严处长、紧接着是宪兵团的张团长、保密局的乔主任,最后各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全都来了,统一在警戒线外,一个个瑟瑟发抖中。

赵力的死,仿佛是“小男孩”和“胖子”齐至,直接将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给引爆了。

特务机构的消息从来都是最灵通的,当杀千刀的党通局不讲武德,利用被特高组扣押的特务捅友军菊花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不要脸的举动。

作为报复,他们也学着党通局开始捅友军的菊花——要脏大家一起脏!

他们都在等待接下来的疾风骤雨——不过大家都这么烂,他张安平不可能把“我们”都给清理了吧?

可等来等去,他们等到了什么?

赵力,在这座囤兵几十万的城市中,被人……当街杀了!

艹!

哪家脑子犯抽干得这事?

大家一起脏,张安平顶多各打五十大板,可杀了赵力,这性质就变了啊!

各特务机构的头头脑脑,在听到赵力死讯的第一时间,第一反应是赶紧收拾包袱跑路。

张安平极度护短,特务机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赵力虽然不是张安平的人,但却是在给张安平当刀。

结果,刀折了……

以张安平的性子,怎么会就此罢手?

即便他们问心无愧,可张安平严查的情况下,这么多的脏事都曝出来,张安平盛怒之下能放过他们?

可是,跑路……

这时候跑路,那不等于承认这事是自己干的吗?

跑都不能跑啊!

他们只能带着十二万分的忐忑,一个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然后祈祷张安平不要在盛怒之下拿他们开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看张安平始终在案发现场做调查,这些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心里越来越忐忑——他们知道张安平会很重视,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地重视!

以张安平的身份,竟然现在屈尊现场做调查——这是隐藏了多少地滔天盛怒啊!

这些头头脑脑,开始用刀人的目光审视各家的友军:

是你做的对不对?你特么要找死别祸害我啊!

你心虚了!是你做的!你们党通局就是招苍蝇的屎、搅屎棍、装屎“统”!

你们警备二处是不是觉得被夺了权怀恨在心故意挑事?你们成功了——这次大家一起死吧!

疑邻盗斧的心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都觉得是友军干的——友军没一个好东西!

就在一群人用互刀的目光杀来杀去的时候,脸色寒霜的郑翊过来了:

“都跟我来!”

短短四个字,却给人一种咬牙切齿了至少四十遍的感觉。

酒馆内,张安平一脸平静地坐着,眼前摆了一个酒碗,是酒馆中极普通的那种碗,里面还有不少酒,但张安平并没有喝的欲望,只是一直打量着这个碗。

郑翊带着各特务机构的负责人过来站在了张安平的对面,这些平日里谁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头头脑脑,一个个却跟鹌鹑似的,乖得不能再乖了。

但张安平却始终没有说话,仿佛这些特务机构的首脑都不存在——直到一个人被别动队员押着出现。

此人是一名特高组的中校,但此时此刻,却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栗。

张安平这时候将目光挪向这名中校,慢条斯理的问:

“赵组长离开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特高组吗?”

声音很轻,竟然还带着几分的柔和。

“我、我、我……”宪兵中校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张安平见状,用更柔和的声音说:

“杀手在刺杀之后,特意打开了车门,带走了赵组长的公文包——他一个特高组组长,公文包里有什么东西能引来杀身之祸?”

听到这,宪兵中校突然大声说:“是口供!”

“什么口供?”

宪兵中校不敢说了,只是畏惧地看了眼身旁的一堆特务头子——中校这个军衔,看着挺威风,可身边的这堆鹌鹑状的“可怜虫”,任意一个,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张安平这时候轻声说:

“我叫张安平——你可能更熟悉另一个名字,张世豪!”

“赵力,是替我做事。”

“现在,他死了——如果,你也因为为我做事死了,我,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沾染这一行。”

“这个保证,够不够?”

够不够?

太够了!太够了!

中校紧握拳头,抓住了这一飞冲天的机会:

“张长官,我相信您!”

“赵组长带的口供,是我给他的——是被抓的那些特、特工将功赎罪的口供,一共九份,涉及到北平所有的特务机构!”

这些鹌鹑状的特务头子们,现在就一个感觉:

麻了!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全麻了!

“有意思……”

张安平轻笑一声:“这几天,你就暂住在燕都饭店——你看过那些口供,应该能复述个大概吧!”

中校赶紧说道:“能!卑职能复述个大概!”

“有个大概,就……够了!”

“有些东西,说出来以后……可就不能再撤回了!”

“郑翊,安排他去燕都饭店,从别动队调一组人过去,贴身保护。”

郑翊上前示意对方跟自己走,而这时候的张安平,才将目光对准了这帮他面前的鹌鹑、其他人眼中的活阎王:

“很专业的刺杀手法——子弹上还淬了毒,是保密局的毒。”

“五名杀手,全程带着手套,没有留下一枚指纹。”

“人力车……是现劫的,车夫被打晕藏了起来。”

他缓慢地说着案情,声音中听不出愤怒,平静得就像是机器的复述:

“在案发现场周围的各种场所中,都发现了生面孔——暂时确定了5个人,酒馆这里,有一个生酒客,现点了这碗酒。”

张安平将酒碗缓慢地推到了靠近众人的桌边:

“但里面装的是水——酒馆老板说,他们做的是熟客,不会以次充好、更不会卖水。”

换句话说,这些生面孔,包括点了这碗酒却悄然用水替换的酒客,实质上是另一组杀手!

从这一点小细节上,能看出杀手的专业素养。

整场刺杀,参与的有两组人,一组人直接动手,另一组人则潜伏于暗中、负责扫尾或者应对突发状况。

专业的刺杀外加专业扫尾的二组,再加上保密局独有的毒药……

所有的线索都将凶手指向了一个目标:

保密局!

整个特务体系中,唯有保密局在刺杀方面是专业的,这一点无可辩驳——从张安平的讲述中,该刺杀行动,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保密局的味道。

专业的味道。

理清了张安平这番讲述的潜意思后,众人直接由鹌鹑变成了鸵鸟,恨不得将脑袋藏在地里。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北平站废了!

北平站的高层,早就一网打尽了,中层,很多人都在特高组的看押下,即便还在外面的,现在也都在各家手下做“苦工”——即便是傻子,也知道现在的保密局北平站,不具备策划、实施刺杀的能力。

可偏偏,这“是”保密局干的——无数的证据,都在表明这是保密局干的。

那么,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

冲着张安平来的!

他们这时候不把脑袋藏在土里,难道要扬起来等着张安平用刀给砍掉?

张安平起身,没有风暴降临,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说:

“五天后,我要看到幕后真凶的脑袋。”

带着中校退到了一边的郑翊,极隐晦的看了眼张安平——理智告诉她:

十成!

有十成的可能这就是张安平布局谋划的——赵力,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张安平秘密地选中,之前的施压,都是为了在“矛盾”爆发后,让赵力为求自保急匆匆来见他。

五天时间的期限里,没有威胁。

没有说五天之后会怎么样,但宪兵中校被带走、保护,这意味可就太明显了!

目送着看不出怒意的张安平离开,这帮特务头子才艰难的恢复了呼吸——仔细感受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浑身上下竟然湿透了!

严处长也是这般状况,哪怕他在赵力被刺杀的消息传来后,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同志的手笔。

可面对蕴含着暴怒却引而不发的张安平,他竟还是被冷汗灌透了!

现在张安平走了,他终于“活”过来了——在刚才,他不敢以真正的身份去想、去思考,只能以二厅高级军官的身份直面张安平。

而现在,他才敢“激活”真正的身份。

【高!重文同志这一手真高啊!先是以党通局为棋子,迫使所有的特务机构相互撕咬,最后以神来之笔刺杀赵力,让张安平处于盛怒——如此一番操作,整个北平的特务机构,目前只能、唯有以疑邻盗斧的心态去审视“友军”。】

【狗咬狗是必须、唯一的可能!】

【五天时间,他们查不出来!到时候必然让张安平引而不发的怒火彻底被引爆——这么一来,北平特务机构,没一段时间怕是恢复不过来!】

严处长不由心潮澎湃,作为一名地下党党员,从选择了这个信仰开始,他从未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按理说他不会恐惧任何敌人,一个连自己生死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恐惧敌人?

可张安平不一样。

他不怕张安平会残害自己,但却怕张安平通过自己的手,将一名名为理想而奋斗、又即将看见朝阳升起的同志一一逮捕,他怕无数同志为之努力的局面,经张安平的手轻轻一推,形成连锁崩塌的局面。

胜利必然属于我们——但因为这一个人,若是多几百几千乃至上万的伤亡呢?

可现在呢?

当钱大姐的布局展现在他面前以后,他发现所谓大名鼎鼎的张世豪,终究跟那些顽固派的敌人一样,不是不可战胜的!

将澎湃且激荡的心情强行压制,严处长恶狠狠的瞪一遍这些神憎鬼厌的特务头子:

“等我将这个黑手揪出来……”

“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

郑翊似是遗忘了之前跟张安平的“对峙”,一直在扮演自己秘书的角色——但她面对此时北平特务体系中发生的事情,却总是不由自主的以地下党的视角去看。

北平的特务体系,乱定了!

这是赵力被刺杀后,郑翊所笃定的事——而事实也跟她所预料的一样,面对张安平五日的期限,各个体系的特务头子,发疯似的追索着幕后真凶,每天都有各特务机构特务失踪的事情出现,也有特务机构突袭了神秘据点解救了被密捕的己方特务之事。

怎一个乱字了得!

随着五日期限的逼近,各个特务机构直接进入了“暴走”模式,对友军特务的“密捕”,居然演化成为了枪杀——仅第四日傍晚至第五日清晨的这个时间段,至少有11名专业的特务死在了这种火拼之下。

之所以是“至少”,是因为当晚死于枪杀的人数超过二十,但剩下的尸体却无人认领,也无人承认他们的身份——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同样是各个特务机构最精锐的特工!

按理说北平有张安平坐镇,是不大可能出现这种失控局势的。

可偏偏出现了!

原因就一个:

张安平,暂时离开了北平!

是的,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他离开了北平,前往了塘沽港。

而他的目的,则是为援徐做准备。

之前剿总的军务会议上,援徐就差临门一脚,结果因为张安平抛出了一句“战略欺骗”,被傅华北借故直接叫停了援徐。

可眼下徐蚌战局已经极度的激烈,被困在碾庄圩黄一兵团,求援电报的口吻一封比一封卑微,此时国民政府又一次强令华北剿总援徐。

眼见情况如此,傅华北打算让张安平继续背锅,在军务会议上重提战略欺骗论。

但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张安平直接一口咬死:

据可靠情报,东北共军正在休整,三月内是没有办法入关的——不存在战略欺骗!

这下傅华北没了拖延的理由,就只能按照之前的决意,继续组织海运。

而张安平则主动请缨,前往塘沽为海运进行准备工作。

本来按照最初的打算,是将援徐大军直接投送至连云港,然后顺铁路支援徐州,但这期间连云港却被我军解放,因此华北剿总不得不更改路线,再三权衡后,选择登陆上海。

也就是说先从塘沽海运至上海,然后换内河舰艇沿着长江至浦口,最后通过铁路和陆路并用的方式,走完最后的300公里——大约需要至少六天的时间,先头部队才能赶到徐州。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连云港的失守,注定了援徐不可能快速完成,而如果选择从青岛或者烟台登陆顺着铁路援徐,一则是运力严重不足,二则是游击队会沿途破坏铁路,账面上可能需要一天时间的距离,但实操中一定会出现半个月还赶不到徐州的情况。

因此成熟的水路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尽管这一支援徐大军,可能需要七八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完全抵达。

张安平主动请缨,是因为他可以联系上海保密站进行配合工作,同时也能在塘沽港坐镇,协助加速转运工作。

当然,这也有将功赎罪的意味。

咦?

将功赎罪?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张安平关键时候不在北平,才让北平的特务机构闹翻天了。

……

第五天,张安平期限的最后一天。

一宿未睡的党通局北平党部张主任,瞪着血红的眼睛对着手上的“战报”发懵。

情况……不对!

一晚上的时间,北平党部,竟然有13名特工横死。

下黑手的肯定是友军,可……这黑手,黑的不像话,黑的让张主任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党国的特务机构不少,但不管怎么说,保密局、党通局外加二厅,才是正儿八经的特务、情报机构,其他的都只是弟中弟。

抗战之初,还没有改名的中统,吃过特务没有完全隐蔽的亏,所以现在的党通局也跟保密局一样,有大量的特务是没有证件、没有身份证明。

藏得可深了!

可藏这么深的情况下,一晚上,死了13个——这特么闹鬼了吗?

再一查昨晚党通局秘密枪杀的友军特务——什么?就两个?

张主任的瞳孔骤缩。

联手了!

那帮混账联手了,要甩锅给北平党部了!

想到这个可能,张主任如遭雷击。

虽然这几天的密捕之风是他的党部开的头,可枪杀之事却跟自己无关,他也是被牵连进来后不得不秘密枪杀一些友军混账的——怎么一转头,那些混账竟然合起伙来,要把屎盆子扣到北平党部身上?

“想让我死?!”

“你们……想得美!”

张主任的眼珠子更红了,想把我的脑袋交给张安平?

你们做梦!

他紧握拳头,打算背水一战——大不了我把事情闹大,最后捅到天上去,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主任一脸狰狞的拿起电话,正要拨号,一名心腹拿着一份类似传单的纸张,一脸激动的闯了进来:

“主任!找到了!真凶找到了!”

张主任用杀人的眼睛看着手下——找到“真凶”了你很激动吗?

蠢货!

接下来一定会顺藤摸瓜,发现真正的“真凶”是党通局!

张主任杀人的目光让手下呆住了,无数的念头浮上心头:

主任不高兴……主任很生气……

主任……莫不是……

见手下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张主任差点气死:“废物!给我!”

一把夺过了纸张,张主任飞快地扫视了起来。

咦,真是传单,还是地下党的传单!

再一看内容,张主任的本就瞪的贼圆的眼珠子,竟然又圆了三分!

只见这张传单上,尽是华北剿总二处的黑料。

什么勾结汉奸余孽、什么走私军火、什么倒卖军粮、什么权黑勾结……

张主任懵了,不是要联合起来给我扣屎盆子吗?

怎么……怎么突然间地下党跳出来了?

从这上面的内容看,岂不是说袭击赵力的正是地下党吗?

“好险!”

张主任眼珠子中的血色散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后,张主任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你们这帮杂遂,想不到关键时候地下党会救张某一命吧!”

手下此时却变成了鹌鹑:

完了,我听到了了不得的黑料,完犊子了……

……

张主任的猜测没错,特务机构们确确实实联手了,要把屎盆子给扣到北平党部身上。

可关键时候地下党跳出来了。

传单,满天飞!

无数的传单撒向了北平、天津,而这些传单的内容,赫然就是北平特务机构的种种黑料。

从日寇手中接管平津开始到现在,北平所有特务机构的黑料,悉数出现在了一张又一张的传单上——内容太多了,一张传单根本写不下,于是就只能分为六份十二张,有好事者将这些传单还专门给凑了一整套……

地下党的传单是凌晨四点多开始统一散发的,这时候其实各特务机构正在急速地活动,他们注意到了地下党的动作,本来他们是有心阻止的,但各特务机构的负责人转念一想:

这传单要是不散出去,怎么能证明黑手就是地下党?

虽然曝黑料里有我,可我也仅仅只有六分之一,慌什么?

让他曝!

大家都有黑料,这不等于大家都没有嘛!

再者,我要是阻拦了,岂不是证明我心虚?

正是因为这样的考虑,各特务机构竟然集体漠视了地下党散发传单的动作,甚至还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正是因为他们这般的推波助澜,才让传单满天飞。

于是,平津地区的人们一觉醒来,通过满天飞的传单,又一次深刻地了解到了国民政府的腐败。

而这一次,还有大量的国军士兵,也经过口口相传,真正意识到了所谓的党国,到底黑到了什么程度。

最直观的例子:

八年全面抗战,中国百姓跟日本人结下了胖子和小男孩都无法洗刷掉的血仇,结果抗战一胜利,特务机构跟日本人的特务机构秘密合作?

特务机构、官僚竟然跟汉奸眉来眼去,洗白了大量汉奸,让这些汉奸又以老爷的身份,继续骑在百姓身上吸血敲髓?

你们一个个喊着要剿共,结果一个个都将武器装备、军粮,卖给地下党?

合着,打来打去,我们这帮当兵的,从头到尾就是傻子?

……

塘沽港。

张安平同样是一宿未睡。

不过他的一宿未睡,是在愤怒的查抄——之前两天,他一边跟上海联系准备内河舰艇,一边在塘沽网罗船只,为海运援徐做准备。

结果今天眼看着五万大军要登船了,结果才发现征调而来的不少民船中,竟然装满了财货。

全都是黄金白银这样的硬通货!

暴怒的张安平,直接下令绥靖总队扣船。

而就在他亲临现场,进行查抄的时候,郑翊带着一摞传单急匆匆赶来了:

“区座,是地下党!杀赵组长的是地下党——你看这些传单!”

张安平先是一愣,然后脸色更阴沉的接过传单,飞速的扫视了起来。

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僵硬,到最后,翻阅传单的速度慢的离谱。

“混账!”

突然间,张安平暴怒的喝骂出声,紧接着将手上的传单狠狠的砸落在地上,愤怒的咆哮从张安平的口中发出: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搅浑水!”

“可是……你们,将党国置于何地?”

“你们眼中,可有党国一丝一毫颜面?”

“罪该万死!”

一旁的郑翊愣了,区座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不应该啊!

他口中的“你们”,明显是北平特务机构的头头脑脑!

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许久后,一抹恍然才在眼眸中一闪而过。

她……彻底看懂了这一盘棋!

她看向张安平的眼神中,竟充满了难以压制的……崇拜。(本章完)

第1006章 布局揭秘 接下来的钢面柔里

老规矩,时间线回拨一下。

在华北剿总军务会议结束后,张安平就又一次跟钱大姐秘密见面了。

主要是解释自己自曝战略欺骗的事。

对此钱大姐可没什么说的,只是告戒张安平不要玩脱了——这一场战略欺骗,就是冲着华北剿总的几十万大军来的,你可千万别打草惊蛇!

“您放心吧!我马上就会改口——而且还会改的合情合理,哪怕是过段时间咱们东野入关,没有人能挑出毛病!”

面对张安平这般的信誓旦旦,钱大姐不由好奇询问张安平的操作,张安平笑着解释:

“侍从长不会轻易放弃从华北调兵的打算——而淮海那边,我对咱们的同志更有信心,所以我猜测用不了几天,侍从长就得勒令华北继续援徐。”

“到时候我作为党国忠臣,一定得保证说没有战略欺骗这回事,您说是不?”

钱大姐哑然,如此改口……还真的是神了!

“可是,如此的话,援徐岂不是依然会有?”

张安平笑道:“有是有,可这几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比方说拿下连云港,比方说切断青岛至徐州的通道,逼迫援徐只能通过上海绕远路!”

钱大姐瞪大眼睛,绕行上海?

绕行上海,离不开上海站的协助,有了上海站的协助,这援徐大军要是能在黄一兵团覆没前赶到,那张安平就没必要在国民政府呆了!

“完全没有问题!”钱大姐欣喜不已。

张安平这时候脸上堆笑,而钱大姐只觉得浑身一紧——这家伙,一定是有大计划了!

果不其然,张安平先打预防针:

“钱大姐,有几件事我得跟您沟通一下——您听完先别否定成吗?”

钱大姐无奈的看着张安平,你说吧,我……应该算是有点抗压。

“三个计划——第一个计划,我想让国民党看到一件事,海运撤军,是不可能的!”

咦?

钱大姐一愣:“你想怎么做?”

“援徐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有绝对的把握让援徐大军去不了徐州,但没法再阻止——所以我想借此机会,让国民党彻底死了通过海运南撤的心思。”

“华北的国民党军队,现在玩一字长蛇阵——我们到时候堵了他们西撤绥远的路,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是瓮中之鳖!”

“到时候如果谈判,我们的筹码更多,您看呢?”

钱大姐沉思起来,再三权衡,她认为这不影响既定的战略后,便点头:

“我看可以,不过我先要跟上级沟通——你先布置,如果上级反对,我会叫停的!”

她心中颤栗,第一个计划就让自己又得联系上级,那接下来的两个呢?

“第二个计划——”张安平目光突然冷冽:“我想钓鱼!”

钱大姐自然知道不可能是真的钓鱼,她示意张安平说计划。

张安平缓慢道:

“平津区域,八年间被日本人蹂躏、被汉奸蹂躏,民间大量的财富在汉奸和鬼子手上。抗战结束后,虽然对日伪财产进行了查抄,我甚至亲自来过,但终究是影响力有限。”

“平津区域的权贵,以各种手段截取了这些该流向民众的民脂民膏,东野入关,他们必然携带资产逃跑——不能让他们跑掉!”

“所以,我打算利用援徐海运之事,让手握大量民脂民膏的权贵,将财富通过援徐船队转移——我到时候会悉数查抄,截住这笔巨量财富!”

钱大姐就一个念头:

这……很安平!

她担心问:“你这么做,压力怕是不小,到时候能扛得住吗?”

很明显,钱大姐是支持张安平的。

但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些权贵,单个而言张安平肯定不惧,但如果形成浪潮呢?

况且几十万中央军和绥军中,手握实权的将领中,怕是有不少人都会中招——这些人,也不好惹啊!

“您放心吧,到时候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因为到时候第三个计划正好开始了,到时候还得靠这帮人推动我当屠夫呢!”

面对张安平极自信的回答,钱大姐的心越发颤栗了。

当屠夫?

第三个计划……你想捅破天吗?

“你说说第三个计划吧!”

她一脸凝重,做好了补天的准备。

“彻底清洗北平特务体系!”

彻底?

钱大姐迟疑的看着张安平,她觉得现在的北平特务体系,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少威胁了——地下党隐匿在北平站的虎皮搭一下,没有人敢查,最核心的战略欺骗,执行关键环节是严处长,现在也被张安平委以重任,再加上严处长还负责军队内部监控,北平特务体系,需要彻底清晰吗?

张安平道:“重文同志,永远不要小瞧了特务机构——不彻底的清洗,总归是不稳定因素,只有将他们牢牢掌握在手里才能放心。”

钱大姐认可张安平的这番话,便道:“说说你的打算。”

“我打算从赵力入手——先通过拱火的方式,让赵力抓到的特务攀咬其他机构,再以保密局的行事风格,直接刺杀赵力,将可疑对象圈定在特务体系!如此就能让他们陷入囚徒困境。”

钱大姐眼前一亮,这般布置太好了,特务体系陷入相互怀疑的囚徒困境后,就更没威胁力了。

这么算的话,刺杀赵力,可行!

但张安平的话才说到了一半!

“我会进一步逼迫他们——”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压力,等到关键时候,我们再甩出从赵力手上拿到的口供——那个时候,特务机构一定会欣喜若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让我看清楚杀赵力的是地下党,而不是他们。”

钱大姐有些疑惑,这一步……有必要吗?

她静静的听着,既然自己觉得没必要,肯定是因为张安平的棋局,不止于此!

“可是,如果……如果我认为这是甩锅呢?”

嗯?

钱大姐骤然一惊,她隐约有些明白了张安平的打算。

张安平缓缓的说:“杀赵力的,是我;

但所有人都会认定,是特务机构!

而他们为了脱罪,最后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地下党,再暗中推波助澜,让罪证以传单的形式满天飞……”

“到时候,整个平津的人们,都会看到特务机构的黑暗和腐败,看到国民政府的黑暗和腐败,而且,平津地区的重兵,也会看到他们为之卖命的党国,究竟是什么鸟东西!”

“您说,我作为党国最后的忠臣,这种情况下,一次次强忍杀机、一次次拔刀后又止住杀意挥刀入鞘的我,该不该痛下杀手?”

钱大姐只觉得头皮发麻。

按照张安平的这个布置,他依然是那个火眼金睛的张世豪,也就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张世豪,可北平的特务体系,却会因为此事彻底的被他掌控。

因为张安平有足够的理由,将这些头头脑脑一网打尽!

可偏偏这个时候,张安平却悠悠的说:

“我终究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即便这样了,我也不会考虑用屠刀去解决问题……”

钱大姐满头的问号,什么意思?都酝酿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有其他想法?

“可是,如果又逼迫我这么做呢?”

咔嚓!

仿佛一道霹雳在钱大姐脑海中炸响。

逼迫!

谁会逼迫张安平?

有!

一群失去了多年搜刮财富的人!

他们一定会逼迫张安平——但不是逼迫张安平杀人,而是逼迫张安平返还他们的财富。

他们的理由,必然是北平特务体系的龌龊事——你特务体系自己不干净,凭什么来没收我的财富!

钱大姐忍不住倒吸冷气,被人这般逼迫,一忍再忍的张安平,这时候要是举起屠刀大开大合的整合北平特务体系,谁还能说一个不字?

而当张安平开始挥舞屠刀嘎嘎乱杀的时候,那些人,还敢肆无忌惮的纠缠吗?

她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张安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北平特务体系的“反噬”、是北平权贵在背后不断逼迫张安平。

他,是因为国民党的腐败环境,被人逼着挥舞手中的屠刀。

而不是因为要夺权。

最最重要的一点:

藏锋计划!

全面执掌了北平特务体系的张安平,才能更加从容的布置这藏锋计划。

钱大姐深呼吸一口气,一语定音:“好!我同意!”

……

时间回到现在——当郑翊将传单交予到张安平手上以后,这也意味着计划二和计划三都到了全面收网落幕直接。

别忘了此时的张安平,正在怒发冲冠的清点财物呢!

而他这一番愤怒的咆哮,也在话里话外强调着他“看到”的真相:

北平特务机构丧心病狂,先是以保密局的风格暗杀了宪兵特高组的赵力,现在又因为就巨大的压力,竟然将如此丑闻悉数透漏给了地下党,故意引导地下党进行曝光——将党国肮脏的屁股展现在公众面前,任人观摩!

作为党国的忠臣,作为一个将党国颜面看得无比重要的铮铮忠臣,张安平,岂能忍!

“立刻回北平!”

张安平愤怒的下令,而在他上车之际,他咬牙切齿的对绥靖总队下令:

“看管好此处财务!”

“只要没有我的命令,不管是谁,但凡想要提走财物,悉数……杀无赦!”

……

地下党的同志开战的这波宣传攻势,非常的到位。

北平上上下下,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特务体系的肮脏。

而那些跟特务体系合伙谋取利益的权贵,在看到宣传单上被点名的自个后,第一反应是赶紧想办法跑路、转移——反正财物已经送上南撤海船了,这时候人赶紧跑才是正理,免得被人追究。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就党国当前的鸟样,谁还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但落袋为安方为正理嘛!

可有些事,就是这么的巧。

比方说……一通电话。

“什么?塘沽港装钱的船被张安平扣了?!”

“不是——他算什么东西,敢扣老子的钱!他有什么资格?!”

“啊?你意思是说,很多海船都是张安平征调而来的,所以他有权检查?”

“他妈%……&*¥#@……”

几乎是同一时间,也就是在张安平离开了塘沽港的第一时间,北平的不少权贵都接到了一个让他们陷入暴怒的电话。

具体就一件事:

他们人在,可钱,没了!

辛辛苦苦好几年,坑蒙拐骗、名声尽丧、道德全丢、下限一降再降,图啥?

不就是为了钱吗?

现在,钱被扣了——不,不是扣,张安平说得很清楚,这笔钱是军费,是南京政府随运输船拨过来的军费。

这特么是直接充公呐!

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一个个权贵,像发疯似的野狗,火急火燎的开始走关系,试图赶紧先把自己的一份弄出来——于是,这诉求让他们不可避免的找到了华北剿总体系中最有份量的几人。

“他特务机构想怎么搞钱就怎么搞钱,我们正儿八经的家业,他张安平凭什么敢充公!”

大量的北平权贵挥舞着手里的宣传单,歇斯底里的向各位大人诉说着愤怒和冤屈。

瞅瞅北平特务体系的吃相,明明他们是负责对付共党的,结果他们各种生意却跟共党有关,还攫取了这么多的财富——我们,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辛辛苦苦、巧取豪夺积攒了这么点家业,他张安平,竟然想吃掉?

凭!什!么!

后面的这些“大人”神色都不怎么好看,一方面是这些权贵未战先怯——共军还没来、华北还是国民党的天下,你们就想着撒丫子跑路?

跑就跑吧,可援徐船队运力多么宝贵、珍贵、昂贵?时间又是多么紧迫?

可这些混账,竟然利用影响力,宁可让重装备不上船,也要先把他们的家资先装船送走——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嗯,张安平之所以发现了这些运输船上装载的黄金白银,是因为塘沽港监督的他,发现有大量的装备无法装船,继而严查后才发现的——这是众所周知的真相。

但面对权贵们的申诉,“大人”们也不好发作,为啥?

他们的亲属,或多或少都被波及了。

这些“大人”中,最冤枉的莫过于袁指挥了——他是一个传统的军人,对身外之外不甚在意,可架不住相关的亲属仗着他的权势作威作福。

这一次被张安平查抄的巨额财富中,他有两位亲戚涉及其中,而且数目还不低。

眼下一帮中央军的大佬聚集在一起,袁指挥从头到尾耷拉着脑袋,一语不发——他可以参会,但绝对不会参与到施压的行列中!

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怎么办!

从张安平的动作看,他是发狠了——运输船的天量财物,被他说成了上面拨下来的军费,这比直接查扣可太狠了,意味着他根本不打算妥协!

强摁牛头喝水?

一个暴打上峰的狠人,他的头会被强摁下去?

“不能强压——用些怀柔的手段吧!”

有大佬将传单丢在了桌上:

“北平的特务机构,脏成了这样,他张安平,好意思管这个管那个吗?”

参会的中央军一系的大佬,缓缓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

没必要一味的硬来,怀柔即可。

当然,这个柔肯定是钢面柔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怀柔。

而与此同时,绥军内部,也在展开类似的讨论。

绥军内部对时局的看法其实也都偏向于悲观,尽管傅华北依然认为撤回绥远是退路,可见过了繁华世界后,谁愿意去只能养几万兵的绥远?

还不如早早将家当悉数送出去,实在不行了直接弃官跑路,做一个富裕的老翁。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所以在有人兜售南撤“名额”的时候,好些个绥军的将领都“上船”了。

本以为是万无一失,谁特么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现在,家当没了,退路没了,不凑在一起商量还能干吗?

而经过商量,他们默契的选择了跟中央军一样的做法——怀柔!

同样的钢面柔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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