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第282章 居正还乡,高拱内阁!

第282章 居正还乡,高拱内阁!

张居正奏乞守制的疏一上。

朝野上下立刻陷入了狂欢,严嵩、徐阶倒台的盛景再现,都察院及各部衙门所有官吏,皆在此时上疏请元辅还乡终制三年,一日都不能少。

托高拱的“福”,以元辅出朝后不清算为名,使得“张门”门下数以百计的官吏幡然醒悟,反戈一击。

人性之恶,在这时演绎的淋漓尽致!

但让人奇怪的是,一箩筐一箩筐抬进玉熙宫的奏疏,圣上却无一示下。

更让奇怪的是,一直以忠孝大于天为念的礼部尚书海瑞,对元辅寻求夺情,后又不得不终制的行径,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受海瑞的影响,其义弟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鲸,刑部尚书潘恩、工部尚书朱衡,这些位以忠君爱国闻名于世的忠臣、直臣,都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哪怕次相高拱托门下之人亲自前去拜访海瑞,其想法、态度也没有丝毫转变。

高拱险些没有气昏过去,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满朝不受控制属下的那种难受之感了。

张老太爷去世的第三天,张居正幽幽转醒,在病榻前听完黄清述说朝中发生的一切,默然了许久。

下床拜祭了老父亲后,命人给他在丧服外套上了那身大红仙鹤袍服,乘轿往西苑而去,到了西苑,又换了二人抬舆,往玉熙宫而去。

黄清始终陪伴在师相左右,在轿子、抬舆旁走着。

从自己、黄清的身上,张居正似乎看到当年严嵩、严世蕃父子的光影,对权力无限渴望下,不知不觉间铸下了无数的错误。

虽然没有像严家父子毁堤淹田的大罪大恶,但为了膨胀相权,打压异己,也使了不少见不得台面的手段。

野心、权力,都在不断膨胀,最终酿成了今日举朝围攻,师父反目之祸。

恨吗?

即将失去权力的张居正想不起来恨谁。

是将刀伸向他心口的门生于慎行?还是落井下石的高拱?亦或者其他人,都谈不上。

海子里,日光照耀,波光粼粼。

在西苑禁门旁,那唯一的一条路,白日照水,垂杨无风,蝉鸣聒耳。

一如去年,冤家们在这里碰见,代行元辅之职的高拱,刚从玉熙宫内奏事完毕,徒步返回内阁,遇到了从家里而来,往玉熙宫而去的张居正。

宽敞的大道,却谁也不让谁,走路的人停了下来,抬着抬舆的两个太监也停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清有心想为恩师出口气,呵斥高拱让开,但当朝阁老的威严,远不是小小的九卿就能冒犯的,脑袋下意识地就低了下去。

张居正、高拱心里都较着劲,谁也不躲不避,在相距不到数尺的位置,凝望着彼此。

烈日当头,对峙在那里,但此地恰在转弯处,高拱站的位置,就和那年严世蕃站的位置一样,脸正对着日光,非常吃亏。

仰着头,睁大的眼睛,被日光刺得难受,一会儿的工夫,便有些受不了了,头低了下去,闭了闭眼睛,让开了身位,躬行见礼。

抬舆的两位太监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匆匆从次相身边掠过,生怕对峙继续。

咫尺的距离,居高临下的张居正望着高拱,能清晰地看到其颤抖的身形,沉重地呼吸声,同朝、同阁多年,张居正哪能不知高拱此刻的怒火近乎滔天汹涌。

但哪又怎样?

只要他一时、一刻还是元辅,高拱就永远是次相,翻不了身。

病虎亦能驭狼。

心眼本就不大的高拱,在曾经的小老弟,现在的顶头上官,以后的“治下百姓”面前受此大辱,早已是气喘吁吁。

抬舆远去,高拱没有回头,继续大步向西苑禁门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整个严嵩内阁,只有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张居正同样没有回头,坐在抬舆上一动未动,忧深的目光望着海子里日光照耀的水面,直到了玉熙宫门前。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显然得到了消息,早早地就在宫门前等着了。

望着张居正那苍白的脸,倦怠的神色,黄锦心中对张居正率外朝众臣进攻内廷,导致干爹吕芳出宫的怨怼,突然化减了些。

黄锦上前来,搀扶住下轿的张居正,张居正毫不掩饰地眼中的歉意,招呼道:“黄公公。”

“阁老,圣上在等着呢,快些进去吧。”黄锦倒是什么都不想了,公事公办道。

“这就快些。”

……

玉熙宫。

安神定魄的龙涎香渺渺升起烟气。

张居正亲自呈上了乞求回乡守制的奏疏,朱厚熜将之接过,却没有打开,而是望着他,道:“辛苦了!”

张居正不是完人,更不是个完臣,只是个真实的人儿。

普通军户出身,祖父是辽王府的一名护卫,但却为辽王所害,醉酒而死。

父亲是一名落魄秀才,没有什么人脉关系。

但就是这样的家世,张居正却凭借能力、智慧,十二岁童生,十六岁举人,二十三岁进士,二十六岁出翰林院,拜内阁次辅大臣徐阶为师,二十九岁做裕王师,三十一岁参政内阁,三十六岁成为内阁次辅大臣,同年成为内阁首辅大臣。

在这一年多的朝廷动荡里,张居正的表现出色,为朝廷、地方的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过,难得俗人二字,权力、钱财、美人,凡有所送,张居正总会欣然纳之。

张府之内,至今还放着李成梁请张居正鉴定真假的那副宋徽宗的鹰画。

一句“辛苦”,当的!

张居正顿时红了眼睛,跪伏于地,泣不成声。

“按照惯例,柱国大臣回乡守制,皇帝必须再三挽留,依我们君臣,就不必如此了吧?”朱厚熜问道。

柱国大臣离朝,不论是回乡守制,还是乞骨还乡,皇帝和臣子都要演一演君贤臣明这一套,朱厚熜觉得厌了。

张居正自是同意,道:“天炎人热,臣要赶进送葬回乡,多谢圣上体贴。”

现在张府的灵堂,都在用大量的藏冰散着热,不然早就难闻难耐了,君臣间的拉扯,自然越少越好。

“去吧!”

“谢圣上隆恩!”

……

十里之亭。

海瑞、颜鲸、潘恩、朱衡和一干朝中正直之臣送张居正还乡。

张居正一一谢过后,颜鲸等人先行离开,独留海瑞当面。

望着张居正面色苍白,如患大病的模样,海瑞自是知道这不是天热所致,想要出声安慰,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哪说起。

真应了口欲言而嗫嚅,足欲行而趔趄。

张居正佯装释然一笑,率先开口道:“汝贤,你不必安慰我,我……想得开的。”

老父之死。

让他成了满朝的笑话,攻讦无数。

但海瑞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出乎了他的意料,没有发声,更没有上疏,才使得他没有完全享受严嵩、徐阶的待遇。

两人政见多有不同,矛盾也有不少,但人啊,总是在落难时才能看清他人的真心。

张居正对海瑞是感激的,但说就此引以为知己、挚友,是决然做不到的。

本就不是一种人。

“今后元辅打算怎么办?”海瑞问道。

这称呼其实不贴切了。

张居正失位,次相高拱顺理成章登位,得偿所愿,成为梦寐以求的内阁首辅大臣。

但高拱也没有那么高兴,空缺的内阁次辅大臣之位,由胡宗宪补上。

可让高拱难受的是,本该由元辅掌控的人事大权吏部尚书之位,却被胡宗宪拿走了。

高拱仍然兼领财政大权的户部事,如此一来,高拱除了位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外,权力并没有增加太多。

人向来是不喜欢从自身找原因的,高拱不由得猜疑是不是张居正在入宫觐见时对圣上说了什么。

可是,没有求证想法的来源,圣上不敢问,张居正不想问,猜疑一旦形成,却怎么也消之不去。

于是乎,高拱对“张门”展开了疯狂的报复,那些之前没有参劾张居正的官员,职位纷纷发生调动,将要调离京城。

而从前被张居正调走的“高门”官员,将要从地方升入京城。

攻守易势。

但令许多人没想到,包括张居正没想到的是,高拱遵守了不在朝中大清洗“张门”的约定,没对整个“张门”进行彻底清算。

这便是胡宗宪兼领吏部尚书之位,同意高拱这些调动的真正原因。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内阁一朝官。

高拱遵守约定的行径,在诸多政斗为第一要务的官员眼中,固然有些幼稚,但的的确确避免了朝廷动荡。

“张门”破败,“高门”新生,朝廷平稳进入“高拱内阁”时代。

可以预见,三年后,张居正守制毕,高拱绝对不会让张居正轻易返回朝廷,返回内阁。

张居正在乡中对权力表现得越渴望,越难回归,现在的高拱,想对一位“平头百姓”下黑手,是很容易的。

“退居泉林,浪迹天下,泛舟随水而去,舞鹤于升平之世。”张居正面无表情答道。

甘心、不甘心,只有张居正知道。

海瑞却当真了,道:“元辅,您是读过很多书的,这天下的道理,恐怕没有您不懂的。

自古以来,辅佐帝业至终的,有几人?”

张居正想了想,摇了摇头。

从古至今,凡是承平盛世,就没有哪一位阁老、宰辅能从一而终的。

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前前后后任用丞相十三人,仅两人平安落地。

唐太宗在位二十三年,更是任用了二十二名宰相,这虽有三省六部制,多宰相共朝廷的原因,但也证明君臣难能相终。

本朝太祖高皇帝在位三十二年,倒是只用了四位宰相,但那是因宰相制直接废除,且四位功勋之臣无一人善终。

没有人能随帝业而终。

海瑞诚恳道:“元辅,有些颇有才能的人,只知进而不知退,终致陷君于不义,今您超然退身,情出自愿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全身、全名、全节,该知足了。”

嘉靖朝的首辅大臣。

杨廷和、夏言、严嵩,退场都非常不体面,纵观大明朝二百年,君臣争斗几乎摆在明面上的,仅有嘉靖一朝。

张居正在任内阁首辅大臣的时间短暂,但承平盛世的首端,却是怎么也绕不开的一个人,注定青史留名,标榜千古。

能如此退场,再也不返回朝廷、内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知足”二字,听得张居正袖袍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了,面上却笑着点点头,道:“现如今,倡圣道,无需我在朝领权,游于江湖之上,为圣朝盛世讴而歌之,不在于朝胜在于朝,是啊,我该知足的。”

后头这些话,张居正似是在对海瑞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自此泛舟五湖,浪迹天下,亦不失豪杰本来面目。

以豪杰而终,是天下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事,但他是张居正啊,才三十多岁啊!

说到这里,诸言尽休。

张居正、海瑞相互施礼道别。

……

作为前首揆最忠实的门徒之一,大理寺卿的黄清不可避免遭到了参劾,从朝廷大理寺卿“升任”了南京吏部尚书。

大明朝,顺天、应天两套朝廷班底,官秩是相同的,但谁是真正的大明朝堂官,谁是虚假的,不言而喻。

差不多是前后脚,张居正刚从京城离开,黄清也随之离开了京城。

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是高拱的同年好友王材,从南京太常寺卿升迁。

随着高拱登临巅峰,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同年情谊逐渐有了转和,秦柱、宋伊、符汝登、吴三乐、裴宇、杨宗气、晁瑮、陈豫野、林树声等十数位官员进入了朝廷。

高拱也没忘了好友孟淮等人,门生卢煌、吴兑等人,一共数十人,迅速填补了“张门”官吏离京,一些六部衙署重要位置的缺。

被调离京城的官员数量远不止这些,但高拱吃肉,总不能不让其他阁老喝汤,即便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和正在陕西执行国策的陈以勤,都在圣意暗示下,推荐了些正直官吏进京为任,完全填上了京官的缺。

大明朝廷,正式进入高拱内阁时期……

(本章完)

第283章 将军南下,绝不饶恕!

“刺客!”

“有刺客!”

“……”

四夷馆中。

响起尖声的嚎叫。

一个个院落、一间间房间的灯盏亮起,霎时间,馆驿中灯火通明。

巡夜的兵丁迅速出动,向着最初发出声音的方向而去。

在大小琉球国内附大明朝后,太祖高皇帝制下的不征之国,就剩下了十三个。

虽然高丽国名存实亡,但是大明朝依然给予了体面,为逃至京城的高丽世子李暊单独准备了院落、房间。

而隔壁便是自称为王的李成梁派遣来谈判的使者,也是李成梁的亲兄弟,李成材。

此刻。

属于李成材房间的窗户已然大开,李成材正手持染血的大刀站在房间内的窗户口前。

而院落的窗户下,正倒着个蒙面贼人,后背有着道从肩到腰长、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时正咕咕往外冒血,就这么大会儿的工夫,血就流了一地。

贼人显然已经昏迷,以前来兵丁的目力,这样的伤势,可以说是没有救的必要了。

而嚎叫刺客的,便是馆驿中负责打更的更夫。

兵丁没有妄动,此事涉及外交,会有专门的人来解决。

锦衣卫火速到来,领头的千户眉头紧皱,情况一目了然。

根据窗户内外的痕迹,不难看出贼人拎着双刀于夜中暗入李成材的房间,意图不轨。

但却为李成材发觉,交手后觉察不敌,便撞破窗户意欲逃遁,被李成材从背后狠狠来了一刀。

贼人虽冲了出去,但落到院子里,当场就不动了。

领头千户瞧了警惕不减的李成材一眼,这家伙,好大的力气啊。

看样子,李成材是没有什么问题,领头千户便上前去查看贼人的情状,这么重的伤,救人是不可能了,但要看看贼人的身份。

蒙面往下一拉,高丽世子李暊的面容顿时显现了出来,领头千户一惊,下意识地往聚集而来的诸国国使人群中一看,果然不见了李暊的身影。

事情大条了!

随着领头千户让开身位,诸国国使也看清了贼人的相貌,立刻惊骇万分。

不过,倭国国使细川藤孝的神情,却被领头千户察觉到异常,好像是装出来的。

……

深夜,相府。

高拱正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苍茫无际的大海,时而波涛汹涌,时而风平浪静。

影影绰绰可见海面上商船鳞次栉比,穿梭往返。

船上有中土之人,也有红发碧眼的夷人,嘈杂无比。

忽而,这些舟船拥挤到一起,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车轮,“呼啦啦”向岸上滚来,所过之处,村庄、街巷瞬间被夷为平地,田间劳作的农人望见此轮,乱纷纷抱头鼠窜,场面恢宏可怖。

“咚~”

“咚咚~”

敲门声搅扰了怪梦。

高拱在床榻上坐起,额头渗出了些冷汗,勉强稳住了心神,才道:“进来。”

“禀阁老,四夷馆传来消息,高丽世子李暊于夜中对李成梁使者、兄弟李成材进行刺杀,反为李成材所杀!”继子高务实进来禀报,双手捧着文稿递了过去,“这是四夷馆的呈文。”

和皇帝无储,天下不安的道理一样,元辅无子,朝廷难安。

高拱至今无有子嗣,纵使不愿,也只能从兄弟高才那里过继了一子。

随着张居正出朝,高拱在内阁抢回了内阁中书舍人这个元辅亲信的位置,就让这继子高务实顶了上去。

先前的内阁中书舍人张位,则去了徐州下的一县主政,真正开启了仕途之路。

于是乎,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内阁,高务实始终伴随在高拱左右。

“什么?”

……

内阁。

阁老齐聚。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以及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落座,高务实为这几位大明朝巅峰人物奉上茶水,就退到了阁门外,阁老议事,严禁任何人靠近。

尽管李成梁自称高丽王,但李暊依然是大明朝正式册封的高丽王世子,按照大明朝制,李暊属于郡王世子的存在。

尤其是高丽王李峘已死,无有其他子嗣,李暊几乎可以视为高丽王,大明朝的郡王。

郡王,虽不如亲王,但到底归于王爵之列。

一位王爵,不顾千金之重的身份,竟去刺杀他人,这样的行径,在座的诸位都觉得很难评。

但联想到李暊受倭国国使细川藤孝蒙骗,以国书形式指摘大明朝出兵侵略半岛,还跑到棋盘街大喊大叫,就这石头脑袋,发疯搞刺杀,也不是不可能。

“刺杀的事,还和细川藤孝有关系。”陆炳幽幽出声,道:“据锦衣卫所知,在过去的一月里,李暊在跟着细川藤孝练习所谓的‘二天一流’,练习中,李暊经常被细川藤孝夸赞是天才中的天才,并在不久前,细川藤孝在比试中输给了李暊,细川藤孝在比武后说,即便是紫禁城,以李暊的武功,也能想杀谁就杀谁,然后,轻身而去。”

高、胡、李、王:“……”

哪怕是文人,常常骂粗鄙武夫之类的话,但那也只是瞧不上武夫身上那股子鲁莽气,可不是瞧不起武夫的武力,更没有否认武功学之不易。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在某种程度上,学武,比文人十年,甚至是几十年寒窗苦读还要苦。

细川藤孝的武功怎么样,阁老们不太清楚,但随便一个人,练一个月功夫,就说天下无敌了,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这话信不得。

当然,李暊可能也就真的只有一点脑子,没去紫禁城试一试。

自从皇后娘娘有孕,紫禁城就全方面戒严,仅外围的防御就四道,守军、御林军、锦衣卫、东厂,内围防御如何,连内阁都不太清楚。

纵使是数万大军进攻,都能拖几个时辰。

失国的李暊,在之前组织的几场谈判中,对大明朝的态度非常不满意,也对李成梁、李成材这对有着杀父之仇的兄弟憎恨无比,因此,在“神功大成”后,要以自己的方式报仇雪恨,年轻气盛,也说得过去。

可被人反杀了,这就令人啼笑生非了。

被忽悠瘸了的傻小子!

李暊一死。

对大明朝和李成梁的谈判,其实没有什么影响,一枚棋子罢了。

但这倒是个合适的借口,李成梁杀了高丽王,李成材杀了高丽世子,事出有因,或事出无因,结果都是这样了。

在半岛的北原建设军团五万大军,差不多巩固了平壤以北的地盘,也该继续南下诛杀逆臣了。

作为内阁首辅大臣的高拱,是不太想纳半岛进入大明朝版图的,但半岛是大明战略中绕不开的地方,捏着鼻子也要拿下。

既然要翻脸,那就不需要再犹豫什么,高拱开口道:“陆都指挥使,让锦衣卫拿下李成材吧。”

此前的谈判中。

李成材多次以被抓的辽东军副总兵官殷正茂等人的性命当做谈判的威胁之一。

却全然忘记了,踏上大明朝的地盘,自己也成了威胁之一。

以条件换条件,以李成材的命,换殷正茂等人的命,孰轻孰重,李成梁分的清。

“是。”陆炳颔首道。

高拱望了眼天色,夏日晨早,东方渐亮,道:“我去入宫觐见!”

……

玉熙宫。

朱厚熜听完了高拱的禀告和内阁的打算,点点头道:“李成梁携军叛逆,先斩高丽王,再于京城杀高丽世子,是非对错,朕已无心分辨,传旨半岛,即刻南下!

让达永重返半岛,临阵劝说被李成梁裹挟的辽东军将士,愿意放下武器者,诸罪不咎,与之为敌者,族诛!”

达永。

就是之前在平壤交出兵权,被押解回朝接受审判,再被赦免的五千辽东军参将。

对这五千人的赦免,死去的高丽世子李暊曾对大明朝表达过严正抗议,但天朝国事,焉能为“外郡世子”所干涉。

达永麾下的五千部曲,被赦免诸罪后,直接就地解散,除达永以外,全部遣返回乡。

至于这五千人从半岛掠夺的钱财、宝物,属于罪证,被全数充入国库。

让达永前去半岛,便是作为明证,向在平壤以北的那两万多辽东军表明,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旨意的真实性。

这是恩典。

而执意与李成梁为伍,拿起武器来反抗朝廷的,必然要遭受惩罚。

那两万多名辽东军将士的家眷,大多生活在辽东镇中,朝廷可以随时下旨按图索骥族诛。

这是威慑。

恩威并施,攻心、实力一同展现。

高拱没有立刻领旨,犹豫道:“圣上,这世间有不少狼心狗肺,不顾念家中老小之人,为眼前之利所蒙蔽,族诛之事,恐有无辜。”

说的很含蓄、委婉。

这次和东南战事杀倭奴不同。

倭奴依附倭寇,为祸东南,时间跨度高达两三百年,那些倭奴之家,没少得到好处,饱饮东南百姓之血,倭奴,该杀。

但在那无穷业力下,朝廷也只杀了倭奴,而没有对倭奴之家展开杀戮。

此次将叛逆的辽东军和留在大明朝的军士之家性命挂钩,这样的威胁手段,略显卑鄙了些。

再有,大明朝的解籍、军户制的更改,从去年才开始,辽东镇也好,其他军镇也罢,边镇将士才吃了几天饱饭,军户之家,真没享过几天福。

跟随李成梁攻下汉城的那两万多名辽东军,高拱可是听说了,在攻下汉城后,李成梁什么都没要,任凭那两万多人在汉城中肆意妄为了整整十日。

可以说,现在跟随李成梁的人,荷包都鼓囊囊的,女人,怕是汉城中稍微有点姿色的,都被凌辱了个遍。

以内阁的判断,完全不排除那两万多人成为李成梁死忠,与大明朝划清界限,甚至是与之为敌的可能。

那些受了两百多年锁籍之苦的军户之家,要是因此被株连,未免太过无辜了些。

朱厚熜瞥了高拱一眼,没有说什么,拿起了铜罄杵,转身进入了精舍中。

而在御案上,书写了道圣旨,并加盖圣上玺印后,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将之拿到了高拱的面前,提醒道:“阁老,即刻南下是圣旨……”

黄锦没有再说下去,高拱一拍脑袋,这才恍然大悟,许是昨夜做了个怪梦,觉没有睡足就被搅了,这会儿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没有反应过来。

让俞大猷率军南下进攻李成梁是圣旨,那放下武器与否的话,却只是出自一位被罢免一切职务的前辽东军参将之口,不是圣旨。

跟随李成梁的人,放不放下武器,都与在大明朝的亲人、族人无关,那样说,是让李成梁军下离心离德的手段。

族诛之事,就那么一说。

等半岛之事结束,达永“消失”,所有的许诺就随之烟消云散。

高拱不是迂腐的人,自然不会去说什么“君无戏言”的话,脸上、嘴角浮现出笑意,接过了那道圣旨。

向黄锦表达了感谢,就转身准备返回内阁,可前脚刚踏出玉熙宫殿门,高拱却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说达永到达半岛,顺利劝说所有曾经的同袍放下武器,而族诛的话是戏言,那反过来,诸罪不咎的话,是不是也是戏言?

高拱出了玉熙宫,侧着身望着宫门上的鎏金大字,浑身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朱厚熜又从精舍中走了出来,就站在大殿门外,晨风轻吹长袍。

在李成梁攻下汉城时,俞大猷就在半岛掌握了平壤以北的诸城,朝廷将李成梁定为叛逆的事,也随之传遍了半岛。

如果说,打入半岛,辽东军诸将,是受到李成梁蒙骗、裹挟,完全可以理解。

打下平壤,辽东军诸将继续是受到李成梁蒙骗、裹挟,勉强可以理解。

就和达永那五千部曲一样,朝廷愿意给予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打下汉城,辽东军诸将还说是受到李成梁蒙骗、裹挟,这就说不过去了。

如今距离辽东军在汉城狂欢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辽东军诸将至始至终没有动静,更没有任何与平壤联系的行为。

或许辽东军诸将不是出于自愿,但在李成梁的钱财、美人攻势下,全部沦陷,成了事实性的叛逆。

对于叛逆,大明朝绝不饶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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