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欺骗

林辰坐在电脑桌前发楞,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论坛中归纳只言片语的有效信息,知道存在一股专门对抗诡异游戏的官方势力,会调查和抓捕可疑玩家。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官方的目标。

从那两个警员的态度看,眼下这茬危机是过去了,但以后呢?

他欺骗了官方的人,未来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查水表,人间蒸发?

对未来命运的恐惧很快盖过了说谎的愧疚,林辰只听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一遍遍地问: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齐斯让他担任未命名公会的会长、在《伥鬼》副本中告知他世界观,很有可能就如唐煜所说,是想将他推出去作挡箭牌……

林辰不想往坏的方向揣度一个人,但一桩桩事放在一块,想不心生怀疑都难。

“林辰,抱歉,这次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齐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是平淡,“还好他们是先找到的我,我才及时反应过来,和你联系。现在看来,时间刚刚好。”

原来齐斯也被找上了……

林辰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

他迟疑地说:“齐哥,他们问我《青蛙医院》和《伥鬼》副本的事。我也想问,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就成了《伥鬼》副本的MVP啊?”

脑海中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叹息:“那件事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不过我猜,要是我不说明白,你一定会觉得是我在设计陷害你,对吗?”

林辰想要否认,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齐斯轻笑了一下,用宣判的语气公布答案:“因为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死人的名字是不会出现在任何记录中的。

“和你一起通关《伥鬼》的那个齐斯,不过是一个你的技能催生的孤魂野鬼,表现分归拢到你身上,不是很正常吗?”

话语轻飘飘的如同闲聊,却像是千钧巨石般砸在林辰的心头。

他的眼前闪过和齐斯相处的一幕幕情景,《青蛙医院》末尾垂死的齐斯、《伥鬼》中鬼气森森的齐斯……

他原本还以为齐斯当时的异状是副本机制导致的,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齐斯犹不知足,半是喟叹半是自嘲地笑着,拉长了音说:“你不如仔细回忆一下,从《青蛙医院》出来后,我又和你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你有听到过我的呼吸声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

林辰惊觉自己忽略了太多细节,不由讷讷地问:“齐……齐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情况不是很明确吗?我本该因为技能的反噬死在《青蛙医院》,后来被你用身份牌的效果复活,成了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活死人。”

齐斯有气无力地公布答案,好像一个为学生的迟钝感到无奈的老师:“按照诡异调查局乃至九州的判断标准,这会儿的我应该算是被诡异污染,堕落成了鬼怪吧。

“如果被他们知道,我估计明后天就得出现在他们的收容室里了。”

林辰想过无数种答案,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但仔细回忆过去发生的事的切面,竟又发现这个答案格外合理。

死而复生不可能没有代价,身份牌也是诡异的一种,效果的发动便是污染作用的过程……

他污染了齐斯,还天真地以为事情过去了,自己救了他……

齐斯之前一直瞒着他,应该也是怕他愧疚吧?

他闯下大祸而不自知,竟然还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怀疑齐斯……

“想什么呢?”齐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其实我总体还是感谢你的,毕竟要是没有你,我已经在真正意义上死去了。

“现在还能睁开眼看看这世界,虽然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至少还有通关最终副本的希望,不是么?”

说完一通似是而非的话语,齐斯不再搭理还在凌乱的林辰,退出游戏空间。

他从床上起身,走进隔壁的主卧,将床上的两具骷髅挪到一侧,掀开另一侧的床板,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个纸箱。

箱子里是各种型号的废弃手机,以及十几张电话卡,大多经过一些手段处理,启用时难以被追踪到。

齐斯从中摸出一张电话卡和一部手机,将纸箱放了回去。

他发自内心地感谢宁絮,在大半个月前自以为是地找了他一趟,打草惊蛇。

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换了电话号码,搬回齐家村住那么几天。

而在齐家村中,他暂时沿用了父亲遗留的电话卡应急,结果被基金会的人找上,平添了不少麻烦。

使得他一回到江城,就痛定思痛,整了一堆电话卡藏在床底下备用。

留给林辰的电话号码只是他众多号码中的一个,不知道被地下世界负责反追踪的那帮人接到了哪个假基站上,定位在了哪儿。

诡异调查局哪怕要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齐斯回到卧室,用铁丝轻戳手机的关窍,让电话卡槽弹出。

卡槽上躺着两个电话卡,他挑出对应留给林辰的号码的那一张,直接将其掰断,扔进垃圾桶。

随后,他将新拿出的手机卡塞进新的手机中。

今天之前,他为了省事,会将两个常用电话卡放在同一部手机中。

但既然知道自己被诡异调查局盯上了,往后谨慎一些总没错。

新的电话号码,等明后天再在游戏里见到,通过灵魂契约告诉林辰就好。

嗯,不告诉也不是不行,以他现在的权柄增长速度,说不定过不了几个副本,就可以直接在现实里和林辰通过灵魂契约交流了。

齐斯心情不错地盘算着,给新手机开机,点进应用市场,搜索出“开心消消乐”下载起来。

……

江城大学,林辰握着组队指环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等了半天没等到齐斯的回应,知道他是单方面切断聊天了。

短短一个上午,发生了太多事,林辰只觉得好像人在梦中,虚虚实实分不清楚。

如果说先前他还对齐斯的行事方法颇有微词,那么现在,他便再没有立场去指责齐斯了。

齐斯可是为了救他连命都丢了,他身为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矫情唧歪、吹毛求疵?

林辰合上电脑,爬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出神。

事情依旧没有解决,他作为未命名公会会长,在这个节骨眼上MVP通关了《伥鬼》副本,排名上升到了新人榜三十,已然进入大众的视线,稍有不慎便是众矢之的。

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始,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各方势力的调查只会源源不断。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林辰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里响起一个慈祥的女声:“辰辰,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啊?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了吗?”

“妈,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些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辰斟酌着说,“有一个很厉害的大佬,帮了我好多次……”

他用“学校”指代“诡异游戏”,“社团活动”指代“副本”,将事情大致描述了出来:“那个大佬帮我在好几次社团活动中脱颖而出,甚至为了我,自己都差点丢掉了资格。

“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活动中,他为了让我留下,将另外一个大佬挤出了活动。我确实想留下,但他事先从来没和我商量过……

“因为这件事,很多同学都觉得我是个喜欢耍阴谋诡计的小人,还有人来质问我……”

这么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通,电话里的母亲耐心地听着,问:“那个资格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你不想放弃,对不对?”

林辰说:“是。”

“那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已经得了好处,无论因此遭遇什么,都是你应该受着的,可不成既要又要。

“做人要有担当,要记恩,你也说了,人家帮了你,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你都不好去害人家。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的做法,就去告诉人家,下次不要这样了。可不成既拿了好处,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做给人看。人家不欠你,是你欠了人家的。”

林辰听着母亲略显严厉的话语,低声说:“可是他害了不相干的人,其他人都以为是我做的……”

“那你就去还,登门道个歉,送点水果,没事帮忙跑跑腿、打打下手,求人家原谅。你可别觉得是人家该你的,你和人家不沾亲不带故的,人家这么为你考虑,你别寒了人家的心。

“不违法不乱纪的,学校里那些事没什么过不去的。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改明儿请同学到家里吃顿饭吧。你都上大学那么久了,妈妈还没见过你的同学呢。”

林辰在心里苦笑,这件事哪有那么简单,不仅违法乱纪,还出了人命啊……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涉及诡异游戏和联邦官方的事,任何一边都不好将家人牵扯进来。

父母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除了失业外没经历过太大的风浪,知道太多只会徒劳烦心。

林辰又搪塞了几句,挂了电话,静静地躺在床上,从事思考。

不论怎么说,母亲的话到底将他混沌的思绪拨弄得清明了许多。

是的,他欠齐斯一条命,也欠唐煜一条,这两条命他必须还。

而还这两条命唯一的办法,就是通关最终副本,和诡异游戏的至高规则谈判。

如果身份牌真像论坛中所说的那样意味着神权,他将牢牢握紧手中的【鸟嘴医生】牌。

不再退缩,一往无前,直至踏上登神长阶。

……

“我在很久以前忘记了一些事,又在不久前想了起来。”

诡异调查局江城分局,地下五层一间观察室中。

门外的异化度检测表疯狂跳跃着数值,在10%到20%之间飞速变动。

门内,常胥坐在角落的铁床上,手捧一个魔方飞速地重复还原和打乱的过程,声音却很平静。

“在刚知道一切的时候,我感到愤怒,但又不知道为何愤怒。也许是因为我以为我是个人,却忽然发现你们都将我当做怪物;或者只是因为,人在发觉自己被欺骗后,理所当然会愤怒。

“我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一些事,才发现我其实从来都一无所有。我没有立场愤怒,因为就连拥有的感觉,都是一种欺骗。

“穆主任曾经告诉过我,欺骗是因为恐惧。可是我知道,恐惧是永远无法消除的。难道欺骗就是对的吗?”

“欺骗是错误的。”宁絮站在门外,一字一顿道,“但我们别无选择。

“在上一轮游戏中,我们曾经因为过分追求过程的正义而满盘皆输;这一轮游戏,我们所有人都输不起了。

“用错误的手段达成正确的结果,并将所有错误终结在我们这一代,让更多人活下去——这就是我们在这一轮游戏中的目的。”

常胥掀了掀眼皮,问:“这是最新的宣传口号吗?”

“这是我们正在做的事。”宁絮微笑着说,“九州公会在这一个月来陆续驱逐了一千人,他们将隐于暗处,做一些不被九州公会的宗旨所允许的事。

“我们既需要有人站在光明下,讴歌希望和理想;也需要有人与黑暗同行,处理肮脏与琐屑。

“所有行为都只是手段,对与错要看最终的目的和结果。你不妨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寂静中,只能听到手指转动魔方的“咔哒咔哒”的声响。

常胥沉默良久,说:“我想要活下去,让我所爱的人活下去,让我所能看到的无辜的人活下去。

“就像我刚来时那样,所有人都还活着,充满希望,好像离死亡还很远。我什么都不懂,感觉吃饱穿暖就是全部。

“后来,和我一起吃过饭的很多人都死了,又有新的人来,都是我认不全的生面孔。”

宁絮长久无言,再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一丝涩意:“是啊,牺牲的人太多了,为了通关最终副本,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

“包括像红枫叶寄宿学校那次那样,隐瞒联邦基金会在过去犯下的恶行?”

“包括。”宁絮斩钉截铁道,“再多的罪恶与苟且,都是人类内部的事,不容诡异的渗透。”

“我明白了。”常胥停顿片刻,问,“我是在光明下还是黑暗中?”

宁絮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曾经傅决想将你放在光明下,在未来某一天接替他的位置。不过现在,他认为应该给你选择的权利。

“后天的公会交流大会,一起去吧。”(本章完)

第282章 4月20日

4月20日下午两点,齐斯准时出现在落日之墟。

诡异游戏内的时间流动不占用现实时间,现实时间对应的是诡异游戏中的空间概念。

打个比方,在现实中下午一点五十九分五九秒进入落日之墟的玩家,会出现在空间甲中;而在下午两点到下午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之间进入落日之墟的,则会去往空间乙。

空间甲和空间乙的玩家哪怕所站的位置相同,也无法看到、听到和触碰到彼此。只有一些在诡异游戏里花费积分注册挂名的经营类店铺,可以规避空间之间的隔绝,同时管理多条时间轨道的生意。

为了避免“预知未来”之类的事发生,落日之墟内另有一条计量时间前后的隐性时间轴。

无论玩家在现实中是从哪个时间点进入落日之墟的,在进入落日之墟后,都会从时间轴的起始点开始计算时间。

相对应来看,到得越晚的玩家,在落日之墟内所处的时间点反而越早。

他虽然依旧能见到之前进入落日之墟的玩家的身影,并且和他们进行互动,但理论上,那些玩家和他并不处于同一条时间线。

就像亿万光年之外的星星发出的光,等地球上的人接收到后,其所对应的那颗恒星也许早已化为齑粉。他所见到的,只是诡异游戏摹拟出来的影子罢了。

不过,诡异游戏允许一分钟以内的前后误差,只需要卡好时间,便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悖论,和目标进行正常交流。

因为公会交流大会的缘故,4月20日下午两点这个时空,落日之墟的世界树下挤满了人。

齐斯向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路途中握住会徽,传送回青蛙医院,顺便通过灵魂契约传音道:“林辰,先来公会驻地一趟。”

眨眼间,周围的景象变作医院潮湿逼仄的过道。

林辰站在过道正当中,略有些局促不安地问:“齐哥,等会儿我该怎么做?”

“少说话,多听。保持联系,遇到意外情况我会教你。”齐斯端详林辰用【相机滤镜】道具修改过的面容,和真容有四五分相似,带着怀疑去看,很容易认出来。

他随手从自己脸上揭下【人皮假面】,丢给林辰:“戴上吧,换一张脸。”

林辰在接过道具的刹那就将效果尽揽眼底,不由愕然。

在诡异游戏中,能够改变外貌的道具十足珍贵,更别说是能够随着心意随意变化外貌的道具了。

这种有价无市的道具,齐斯竟然也愿意给他吗?

齐斯淡淡道:“我已经在诡异调查局那边露了底,估计会被他们缠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用不上这类道具了。

“你以后只要以‘林鸦’的身份出现在落日之墟,就戴着这个道具别拿下来,如果被他们认出来你就是林辰,我也会遇到麻烦。

“进副本就别带面具了,用自己的脸吧。既开过直播,又设置了显示昵称,想不被人知道都难。”

林辰:“哦哦!”

他不再磨蹭,将【人皮假面】覆到脸上,控制着五官移位、肤色和瞳色变化,短短几秒间捏出一个瘦削苍白、双目黑沉的阴郁青年形象,格外符合“林乌鸦”这个名字。

齐斯满意地颔首,将林辰让到身前:“林会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尽快去会场吧,别迟到了。”

……

交流大会的会场是一个占地甚广的大礼堂,不知牵头的各大公会花费了多少积分,短短几秒间便使这座恢宏的建筑在空地上拔地而起,好像古已有之。

林辰硬绷出一派深沉的面孔,拿着邀请函去礼堂门外的长桌上签了到,领了两个写了身份信息的桌牌折回来。

上面分别写着【未命名公会会长林乌鸦】和【未命名公会副会长司契】。

嗯,看着挺厉害的,可惜未命名公会就俩人。

齐斯从容不迫地扮演下属的角色,接过身份牌就进会场占座位去了。

林辰尽量闲庭信步地跟着,模仿影视剧中常见的大佬形象。

两人回公会驻地一趟耽搁了点时间,到得有点晚了,只能坐在后排。

齐斯挑了个靠近过道的位置,放好桌牌。

林辰顶着面瘫脸坐下,看上去深不可测,只有齐斯能通过他不停颤抖的灵魂叶片看出他的紧张不安。

“齐哥齐哥,坐我旁边的好像是风雨公会的会长,前不久和九州达成合作的那个……”

“齐哥,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他们是不是看出来我戴【人皮面具】了?”

“齐哥,那个人好像想来和我聊天,我该怎么办?”

无数条思绪狂轰滥炸地围绕猩红的灵魂叶片乱响,齐斯默默设置了单方面静音。

坐在前排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的代表转过头来,笑道:“林会长,久仰久仰,不到两个月永久关闭两个副本,简直是力压傅神啊。”

林辰看过论坛里的离谱推测,自然知道这人在试探什么。

他心里捏了一把汗,面上似笑非笑地棒读台词:“这位朋友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一点,天底下姓林的那么多,拿不切实际的推测来说事,恐怕不太稳妥吧?”

“《伥鬼》那条记录出现后,排名上涨的公会中刚好有未命名一员,这也太巧了。”那人不依不挠,“一下子带动整个公会涨了两千名,傅决的隐藏分恐怕都没有这么高吧?”

“我倒希望那个声名鹊起的林辰是我们的人,也不知他愿不愿意看在是本家的份上,加入我们公会。”林辰感觉自己的台词丝滑了很多,估计是进入了状态。

他逐渐放松下来,态度更显气定神闲:“我进游戏这些年,虽然也在榜单上爬到了不低的位置,但一直敬佩傅决的能力。

“你一上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虚假消息说我压过了傅决,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想法,但不妨碍我不喜欢你的说辞。

“刚开始语气略有些生硬,还请见谅。”

台词是齐斯给的,但林辰发挥得也不错,很快将谈话的重心转移到对傅决的态度问题上。

对方的试探和发难一下子就显得有挑拨离间之嫌,其心可诛了。

那个玩家有所觉察,语气不善起来:“据我们所知,九州不承认和你们未命名公会存在关联。”

“傅决他在前不久被你们逼得退出了九州,不是么?”林辰微笑着反问,“我以个人的身份单方面崇敬傅决,不行吗?哪怕全无关联,傅决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是啊,虽然我已经是一个公会的会长了,但我私下里也是傅决的粉呢。”风雨公会的会长孟雯霏适时插入聊天,打起了圆场。

她一身棕红色长裙,一头长发在脑后束了个马尾辫,虽然三十好几了,但看上去就像二十岁出头那样年轻。

她就坐在林辰旁边,先前一直静静地留意两人的争执,这会儿笑眯眯道:“要说姓林,曾经‘方舟’的会长林决也姓‘林’呢。

“小林会长看着很年轻嘛,是还在读大学吧?三十六年前的林决也是个才上大学的学生呢。”

说到这儿,孟雯霏指了指主席台上正在播放一幕幕往期大会影像片段的大屏幕。

那些影像大概是从第一次交流大会开始,按照顺序播放的,目前为止出现的都是早已陨灭在时光长河中的生面孔。

有的慷慨激昂,发表理想主义的演讲;也有的踏实务实,朗读一条条数据,制定未来的规划。

此刻屹立在画面中的是一个穿白色T恤、戴眼镜的小青年,面孔稚嫩年轻,看上去才刚从高中毕业,即将步入大学。

他握紧拳头,清朗的声音响遍全场:

【我们都是人类,命运相连,情感相通,有共同的立场和追求。在对诡异的抗争中,我们唯有同舟共济,守望相助,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总有一天,我们能够通关最终副本,关闭诡异游戏。尘封的往事重见天日,贡献与牺牲不会被埋没,记忆仍在,灵魂不朽,我们将一起眺望没有诡异的未来!】

很熟悉的口号,经过九州的宣传几乎让人耳朵起茧,但画面中的青年似乎是首倡者。

孟雯霏说:“那就是林决。”

前排挑事的玩家早已将头转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知道话题已经被林辰牢牢扣在了傅决身上,再掰扯下去只会越来越说不清。

比起在九州的场地公然得罪九州的人,还是吃下这个哑巴亏为好。

林辰维持着标准的微笑,脸有些发僵:“孟会长将我和那样的人物放在一起,我实在愧不敢当。我只是看着年轻罢了,其实已经工作很多年了。”

“年龄大小也没什么关系的啦。”孟雯霏说,“我都三十七了,照样能跑能跳,能打能杀。”

林辰:“你看上去才二十多。”

“哈哈哈,就当小林会长夸我年轻了。”

齐斯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坐在林辰身边,一副专心听候指挥的模样。

孟雯霏和林辰寒暄完,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位小哥就是司契吧?我听说过你,你可是目前唯一一个摆脱过傀儡师控制的玩家,怎么做到的啊?”

齐斯微笑:“多亏我们会长搭救。”

林辰听到这话,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大佬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要不要将我架得这么高啊?

孟雯霏看向林辰,投以询问的目光。

林辰面无表情,觉得本就僵硬的脸皮更僵了。

好在,随着大屏幕中的影像被红底金字的“第三十六届诡异游戏公会联合交流大会”PPT取代,交流大会正式开始了。

会场里闲聊的声音收了又收,只剩下熟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一个留半长头发、西装革履的青年走上了主席台,对着话筒道:“各位朋友下午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听风公会副会长,兼代理会长,喻晋生,很荣幸主持这次交流大会。”

他的长相缺少特点,声音也偏中性,估计转个身过一会儿再回忆他的相貌,就顶多只能想起他的衣服和发型了。

玩家们的注意力也不在他的长相上,这会儿纷纷交头接耳:

“怎么是听风的人主持?靠谱吗?按道理不该排行第一的公会主持吗?”

“我听说九州内部出事了,清洗了好多人,估计是在搞内斗,找不出能主持的人了。”

“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傅决也走了,公会排名不会又要变动吧?”

“算算也到时间了,当初的方舟公会也才存在了十四年就分崩离析,九州公会都二十二年了。”

齐斯移动视线观察四周,一眼望去果然没有看到傅决的身影。

嚯,是真的没来,还是躲哪个角落里了?

主席台上的喻晋生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下方的议论,自顾自说了下去:“各位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不在这里废话了,直接长话短说吧。

“第一,根据我们公会和九州的共同预测,最终副本必然会在今年开启。形式可能不像各位以为的那样是某个具体的随机生成的副本,很大概率会和落日之墟那座黑色高塔有关。

“爬塔通关的游戏大家应该都玩过吧?我就不再赘述了。推测的依据和相关数据后续我会在论坛公布,就不在这里占用时间了。

“当然,以上信息并不百分之百确定,如果猜错了概不负责。”

下方一片哗然,无论是对最终副本开启时间的预测,还是对其形式的判断,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劲爆的消息。

喻晋生继续说:“第二,身份牌机制确实像各位猜测的那样,和神明权柄有关,不过并不是选拔,只是一场自救,具体我无法明说。

“绑定身份牌的人拥有开启最终副本的资格,没有身份牌的朋友也不用担心。每张主牌下有若干张小牌,临时绑定小牌,依附主牌持有者进入最终副本观光一圈,也是规则允许的。

“依旧加一条免责声明,只是推测,并不确定。顺便也帮九州澄清一下,他们从未逼迫任何人放弃身份牌。”

喻晋生停顿片刻,道:“我相信各位当中一定有身份牌持有者,让你们当众公开身份并不现实。但我还是在这儿给你们提个建议吧:

“趁还有时间,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组个队,过几个副本磨合一下,就当为最终副本做准备。组队道具问九州要去。”

玩家们面面相觑。

问九州公会要组队道具,不就相当于自投罗网吗?

听起来就不安好心啊!

喻晋生面色不改,将手中的稿子翻过一页:“第三,诡异入侵确实存在,我们已经在现实里的隐秘战线和诡异的污染对抗多年了,在这个过程中,有成千上万人默默无名地牺牲。

“我们先前之所以封锁消息,只是不想引发太大范围的恐慌。但现在我们一致认为,糊涂地活着不如明白地去死。

“我也不妨告诉各位,我们经历的很多副本,曾经也是正常的世界,只不过被诡异的触须污染,才变得魑魅魍魉横行。如果不想让我们的世界也变成那样,就尽力通关最终副本吧。”

他放下稿子,转身走下主席台,走到半道,忽然折了回来:“哦,刚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最近涌现了很多潜力新人,有志于进入最终副本出一份力、又没有身份牌的,可以上台做个自我介绍。

“有身份牌的也眼熟一下那几位,可以考虑拉几个看得上的组个队。”

抛下最后一句话,喻晋生不再停留,径直走入后台。

齐斯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眯起了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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