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出息

樊长老先飞去三十里外谢胖子的云驾,对云中百姓嘱托道:“大雾升于夜晚、散于黎明,不会耽误你们在水上的生计,但需记得,登湖打鱼黄昏前一定要归岸,否则夜晚浓雾弥漫方向难辩,怕是会有危险。”

掌门这边,带上另两位长老和此间弟子,来到不听身前,全不提她是莫耶人的事情,致谢、寒暄几句,给不听留下一枚木铃铛,请她有暇时随时可去离山做客,不听接了铃铛:“定会有机会,还请掌门耐心等待。”

话又古怪了,沈河不追问什么,笑呵呵地点头,又和青云打过招呼,问候了几句后也不再逗留,就此离开小镇,不受镇民叩拜谢恩,转眼消失天际。

所有离山弟子都走了,但樊长老留了下来,跟着掌门离开的只是一道神识投影,他隐身远处,静静注目小镇。

谢不到离山掌门,但能谢到那位明媚仙子,谢胖子云驾回归小镇,千多镇民,由镇中长者长声喊着号子、准备行叩拜大礼事情前后经过所有人都看在眼中,若没这位仙子,家园早都被洪水吞没!不用背井离乡,何异再造之恩!可没有一个人跪得下去,身前一股柔柔的力道托着,让他们再如何用力也跪不动。

不听闭起了眼睛,片刻后再张目,明媚少女平添妖冶!她散去了督目之术。

镇民一时间望不清楚,谢胖子却看得一清二楚,惊呼脱口:“你是莫耶之人?!”

不听笑着点点头:“不必惊疑。”

小金蟾附和开口:“她若心存恶意,此间早已是另番景色了。”

莫耶地,邪魔地,这认知自古流传,不止是修行道上的说法,民间也是一样的认知,听到仙子竟是邪魔地方之人,镇中百姓难免一阵骚动。

可也仅只片刻议论罢了,普通百姓没有那么沉重的大义,浩劫之下亲人安好、我安好、家还在便心满意足,甚至可以说,得救即为福缘,又何必去管赐福的究竟是神佛天仙还是妖魔鬼怪。谁会为了一个神话故事似的传说,就真的去和恩人反目。

吃惊过后,谢意依旧。

不听摇头:“若真心谢我,再简单不过,两件轻松小事。”说着,她的手掌翻开,一小包花儿种子:“院子角落、不打紧的地方,种下这花儿。不用刻意打理,这花儿耐活得很,开放时还挺好看的。”

时至此刻,小金蟾终于恍然大悟。

要着天下看遍‘笑语’,不听行善,请受惠者种花.花儿种得多了,莫耶少女在人间的声名也就流传来开,她又哪里是种花,她是要扭转‘莫耶地邪魔地’这名声、要扭转中土世人对她的态度!

有朝一日,笑语遍布四方,少女便再非邪魔,她是行惠人间的仙子。

种上几株鲜花又算得什么?何况这花全不用打理,挖个坑把种子扔进去就算了事,镇中长者从不听手中接过花籽,恭恭敬敬地问道:“仙子的第二个吩咐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更简单了,”不听笑了:“每逢初九清早,盼望有心人能望向东方朝阳,在心底念上一句‘苏、晴好合、举案齐眉’,我便心满意足。若不用默念,直接把这句话讲出来,我更是感激不尽。”在莫耶,不听的族名为‘晴’。

这件事是不听临时起意,她觉得好多人来念叨自己和心上人的好事,心里舒舒服服的。

等那一天,哪月初九,笑语花儿开遍中土,天下人举目向东,她风光大嫁苏景的那一天!

她想红花遍布人间,她想世人齐望东方。

她的‘苏晴好合,举案齐眉’。

仙子的要求奇怪但简单,镇上百姓也不敢多问,诅咒发誓地应下仙子,必定妥当完成吩咐。不听扬臂对镇中人摆了摆手,小金蟾没再‘趴下冲天’,脚下云驾升腾与不听并肩飞起。眼见仙子要走,上前说话的那位本镇长者急忙喊道:“还请仙子示下尊姓仙称,小人也好奉起长生牌位”

莫耶少女坚决不说自己的名字,微笑着应道:“那种花儿的名字唤作‘笑语’。清甜声音回荡之际,云驾升腾高空,很快消失不见。

樊长老未在追踪下去,他取了一枚花籽,追赶掌门一行返回离山取了.

离开小镇,两个年轻女子向北而行,小金蟾忽然道:“我若是苏锵锵,我也娶你。”

不听种‘笑语’于人间,是为了自己能风光大嫁,但又何尝不是想要卸去苏景肩上的担子——陆角为蓝祈、陆崖为浅寻都曾承担在肩的那副重担,不听不要苏景再担。

种花中土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苏景,不听舍不得不嫁,舍不得苏景为了她与整座天下狭路争胜。

“苏锵锵这个人,脾气义气都没得说,和他做朋友是再好不过,”青云唠唠叨叨,几十个孩儿的娘,口舌早都碎得不能再碎,上一句还在赞不听,这一句又再损苏景:“可他那副小白脸样子,咳,你怎么就这么想嫁给他?”

苏景只算得是比较清秀,但妖精看来,只要不是粗声大气满嘴恶语、胡茬满腮狞眉凶眼,统统都是小白脸。

不听笑了,不和妖精矫情,提及苏景时美滋滋得全不掩饰自己的喜欢:“苏景的好处你又哪里晓得。”

小金蟾侧头看了不听一眼.然后又看一眼:“你流鼻血了。”

小妖女伸手,在鼻端轻轻一蘸,拿到眼前看,果然。皱了皱眉头,似是想说什么,身体却突然一软,直接摔进小金蟾怀里。

小金蟾大吃一惊,扶好不听同时,一道妖元送入不听经脉,片刻后她就放松下来:无大碍,小妖女只是累坏了。

把一道汹涌大河当成长绫舞了几个时辰,就算不听修为精湛也消受不起,消耗过剧以至经脉受震,鼻血也是因此而来。

算不得伤,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不听没事,小金蟾放下心来,再次笑了起来:“下次提起苏锵锵的时候,你能不流鼻血么?晴族不听,出息得你啊。”

不听弯起了眼睛,笑眯眯的样子。第一次种花,很开心,累一些也心甘情愿!

小妖女笑的时候,滑头大王面色铁青,问面前阿二:“好端端的,她又怎会不见了?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苏景走后,阿二阿七进驻阴阳司,少主离开前认真嘱托,请两位尸煞猛将为小主母护法,阿二阿七不敢丝毫怠慢,可万没料到,不久前忽然天阴如墨,一道无声雷光划过阴阳司后宅,再赶去查看,小主母已经不见了。

阿二阿七联络鬼王,是为发动他们的势力去寻找不听,虽知这样找人希望渺茫,但除此之外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滑头王接到消息立刻传下大令,一时间瓶中城灵讯飞散、侦骑四出,撒开大网似的去寻人,他自己则与其他几王急匆匆来到阴阳司询问详情。滑头小鬼心怀义气,弟妹丢了比自己媳妇丢了更要紧。

到现在,距离小妖女失踪已经过去十六七个时辰,仍没有丝毫消息,滑头王坐不住了,带上几位归降鬼王急匆匆赶来不津,直接向驻守阴阳司的两位尸煞询问缘由,以期能找到多些线索、方便找人。

阿二大概把事情交代了两句,不用第三句、两句就足以说完事情经过。

滑头小鬼眉头大皱:“如此简单.后宅中,她失踪之处可又线索留下。”

“只有这个。”阿二伸出手。

“花?”

阿二手上,一朵娇艳红花,正盛放,不存于中土只生在莫耶。

“花?”

同个时候,阴褫海中,妖雾和滑头小鬼说出了同一个字。小鬼差瞪大眼睛,使劲盯住了苏景的头顶。

解释过自己一定要为廿一链除掉墨色之后,苏景就再未说话,由一道心神主持、催动一重罡天与一座大窍,全力洗炼铜环上丝丝‘污浊’。阳火轰荡于洞天之内,从外面看他一切如常:神情平静、端坐云驾、目光与灵识不存丝毫松懈远远地巡梭四方.不知不觉里快二十个时辰,路途平安不见凶险,苏景的头上却忽然生出了一朵‘花’,惹得鬼差吃惊不小。

还好,那花不是生芽、开叶、长蔓,若真在他头顶来这样一番景象未免也太吓人了些,‘花’是突然跳出来的。

悄无声息,一小团淡金色光芒氤氲着,苏景天灵顶盖之上一尺地方,小小的花儿出现。

是‘花’还未绽开,只能算一枚花苞。婴儿拳头大小,玄光蕴透于花苞,静静悬浮着,显得有些娇弱,也显出了几分空灵。

戚东来听苏景说过最近一段的修行,见了花苞不似妖雾那般吃惊,而是对苏景笑道:“又有进境。这便是金乌羽花了吧?恭喜。”

宝瓶修行三重境界,‘地归’炼七十二片太阳鳞叶,来褫衍海前苏景便告完成;‘天擎’修三十六枚金乌羽花,苏景刚刚开始修行这道小境界不久,之前还一朵花都不曾炼成,直到此刻,一盏花蕾显现。

(本章完)

第595章 墨灵精

人家有恭喜,苏景自然要‘多谢’,口中向戚东来致谢,眼中略显喜色。一旁的小鬼差妖雾却老大的不痛快,对苏景抱怨:“救人同时,你还在修炼么?一心莫二用,当先全力救护廿一大人才对”

不等说完蚀海就摇头打断:“这便是你孤陋寡闻了,你家苏大人有小小突破,不是他重修行不重救人,正相反了,他突破才说明他救人用心。”说着,蚀海望向苏景:“只凭‘斗战助修行’这一重,你金乌正法便是一等一的好修法,惹人羡慕啊。”

大圣的目光果然不差。

黑石洞天内祛除墨色,绝非阳火随便烧一烧了事那么简单,廿一链何等神奇的人物,连他都能侵蚀、致命的墨色岂同凡响!若苏景修习是离山其他正法,就算他也有今日成就也没办法除掉墨色,因这世上就只有阳火才能克制‘墨色’,有了这一重‘生克’在手,他才能有胜算。

而墨巨灵一脉玄法委实惊人,那些‘墨色’明明只是一份力量,却仿佛身带灵智一般,受阳火炼化时,‘墨色’不会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一点点烧下来,丝丝缕缕的黑线或集结成群、拧成一股绳顽抗,或游散出极细难辩之线,寻找阳火空隙去反攻骨金乌和黄金屋!它们有守、有攻,甚至还有两次‘墨色’企图放弃链子、转而去侵蚀苏景的洞天:‘它’晓得,敌人是什么,敌人在哪里。

正如苏景所说,这又哪里是什么洗炼,根本就是一场斗战,恶战。

天乌喜战,斗中突破。

小鬼差妖雾较真,且他追随尤朗峥多年,别看自己的修行差劲,了解的修行道理却是不少,摇头:“不可能!斗中突破只是蒙鬼的人话。”

这次大圣没反驳,反倒是咦了一声,笑道:“小小鬼差,能有这番见识很不错啊。”

妖雾的话没说完,继续道:“修行是修行,斗战是斗战,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却又都得耗用同一份本源真力,便仿佛只有一盆水,你又想口渴想喝,又足心痒痒想要拿来洗脚不是说这盆水不能一边喝一边洗脚,但你非得说喝得痛快了就能把脚洗得更干净,这就不像话了。”

“是够不像话的,”苏景笑了起来,小鬼差那个例子确是惹人发噱:“所谓‘天乌喜战、斗中精进’并非我修法的捷径,这个说法其实是一重‘意境’。”

无论如何,打架都会占用精力、元力,对修行必然有所妨碍。但是修行之事决不可片面而论,依照书本运气行元,是修行之人强化身体、增强力量的办法:力量大了,能够登得更高跳得更远,身体强了可以活得更久经历更多,不过强身也好、增力也罢,都只是‘准备’,身为心、命为性做好的准备、打下的基础。

身为重,心为重中之重;命为本,性则是本根中那一点灵犀。

打架会影响修行运气,而战入极、心中暴涨求胜之意时,就扣合了金乌正法的境意,前为一害后则一利,利胜于害,是为凶猛推进、巨大助力。

墨巨灵的黑暗玄力会让苏景心生厌恶,与之相斗,苏景的争胜之心远胜当年光明顶门内比剑,此刻升一朵花落于顶不奇怪。

若把话说开去,其实金木水火土,无论哪一属的修持,上乘修法也都会有一个共通之处:意境。

修上上法门,不是炼气了、变强了就了事的,还须得体会修法蕴藏的意境,唯有会其意,才能精其道。这便是修行道上名门大派与浅薄小宗的区别所在,前者的弟子,与修行中身心俱进、性命共长;后者的门徒炼得了皮囊却炼不出神髓,初时两三个境界或许分别不大,可随着修行的层次越深,两下里的相差也就越大了。

这份区别放在求仙路上,前者自然走得更远,因为他们修来的不知是力量,还有灵性。

这份区别放在斗战之中最简单不过的例子,离山内门,第五境冲煞弟子,能够轻松击败普通散修门户中六境夺罡的修家;而离山的精修真传弟子,即便刚刚结成宝瓶身,遭遇等闲的元神境界修家也有一战之力。

境界越高修为越深是不会错的,可这只是自己和自己比较。

师门不同、修法不同的两家弟子,虽同处一个境界,战力未必就差不出几重天地;不同境界的两家修士也是同样道理,境界浅薄的那个不一定就会输给境界高深的,阳世里修行道,自古以来小境斩杀高阶的事情层出不穷。归于苏景,南荒时五境小修力擒大妖,西海六境才圆满便恶战邪佛:是他有奇遇,炼得五窍三重天;是他有机缘,身负上乘剑术外加一兜子好宝贝;是他有运气,大难不死才能转回头去反咬一口.也是他修得了上上真法,让他的性融于命、他的心附于身、他的精气神丝丝扣扣合于金乌正法。

戚东来伸手,指了指苏景的头顶:“花骨朵有了,怎么不开?”

苏景跟着他的手抬头,看了看花苞,应道:“还差了一点,所以花未开。”

“差在哪里?”戚东来追问。

“斗战不够,没能撑到花开的火候就打快完了。”

啊呀一声怪叫,小鬼差直接跳到苏景面前:“快打完了?便是说你已除掉廿一大人身中‘墨毒’?”

“还差一点点,但已无关大局,咱再聊上几句,廿一链身上的残墨就能抹个干净。”苏景点头,另外挑眉、耸肩、摊双手,得便宜卖乖之相冠绝幽冥:“我还没打够呢,这就快完了。看,花都没开哼!”话没说完,变作闷哼,苏景神色微微一变,面色阴沉了下来。

妖雾担心廿一链安慰,见苏景面上变色,妖雾心中猛跳:“怎么了?”

戚东来也关心同伴,憎厌魔时时刻刻讨人嫌,免不了一声怪笑:“话说得太大,遭报应了?”

苏景未回答,愣愣片刻后,伸出手在戚东来腕子上轻轻一搭,虬须大汉身形微震,被他拉进了黑石洞天。

黑石洞天不受妖孽进入,大圣来不了,苏景遭遇怪是须得找人询问,自然戚东来更合适.

洞天内,巨大铜环横陈礁石,环身上再不见一丝墨色,光泽程亮、锐金颜色隐透着几分犀利,乍看上去无甚感觉,但看得稍久便会觉得刺痛:光色如针,自眼中扎入心地,那疼痛不剧烈,更多的是冷。

戚东来眯了下眼睛:“拉我进来作甚,洗炼好了给我显摆?”

洞天内的苏景摇头,伸手指向礁石一角:“这个东西。”

礁石角落,黑漆漆的一块圆石。

海中礁石也是黑色的,是以那块圆石全不起眼,甚至以戚东来的眼力,开始时都忽略了它。随着苏景指点,戚东来才察觉到:同为黑色没错,但圆石比着礁石更纯粹,更清透。

青瓷与青玉的区别。

为铜环洗炼墨色的过程,苏景阳火与墨巨灵玄力之间的一番恶战,连‘金乌羽花’花苞都打出来了一支,足见争斗激烈。最后苏景胜出,墨色被层层炼化。

苏景胜局已定,正准备一鼓作气把最后残存的那几丝墨色彻底洗净,不料它们忽然流转开来、游出了巨大铜环,化成了这样一块黑色圆石。

解释到此,戚东来纳闷开口:“你管它化成什么样子。”

苏景摇了摇头:“莫说化成了石头,就算它变成另一个苏景,我也不当回事,照样一把火烧过去炼了它可是炼不了。”

变成石头之后的‘墨色’,竟再不受阳火所制!又何止阳火,金风、剑羽、骨金乌甚至三尸的殷天子,诸多手段轮换,全都伤不了石头半分!

戚东来诧异:“会有这么结实?”说话同时,扬手一道神通打了过去,随后他便明白了:不是结实,而是不受。

灵识相探、目力细查都真实存在的黑色圆石,竟好像一方惟妙惟肖的幻象,神通法术、法宝利刃打上去,轻轻松松穿其而过,伤不到它分毫。戚东来皱了皱眉头:“幻象?”

“骚人你看!”拈花接过话题,快步跑上前去,弯腰捡起了石头,还在手中抛了几次,最后一下没伸手去接,圆石落在礁石上,咚咚有声。

神通打不灭、力量无可落的圆石,能被人捡起来。

戚东来直接摇头,对苏景坦言:“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话刚说完,忽然嗒嗒嗒的怪响频频,石头于原地急促震动起来,眨眼之后圆石变成了烂泥巴,就那么一下子摊软,黑乎乎的一摊堆在了岛礁了。不等众人疑惑,下个眨眼功夫,黑泥巴又忽然‘鼓胀’起来。

像极了吹糖人,软塌塌的一块皮糖,迅速鼓胀、变大、变饱满、变得有了形状、变得栩栩如生、变成了一个人。

戚东来冷哼一声:“苏锵锵,打嘴了!”

巨灵墨色、黑色圆石、黑色泥巴,连番变化到最后.苏景。

泥巴鼓胀、化形,最后竟变成了苏景,从五官眉眼到身形衣着,全都一般无二,唯独两重区别:

‘泥巴苏景’是黑色的,黑袍黑靴黑束带,就连皮肤颜色也是黑的;

另则,苏景的目光一向清清透透,明亮中总是投着一份积极意味;黑苏景的眼神却沉沉垂暮,苍茫且荒凉.就是这目中神采的区别,所以苏景是人间苏景;黑苏景则是仙佛苏景!

想也不想,苏景直接出手,金风阳火外加一片剑光,他一动手,三尸、骚人全都加入猛攻,可惜全无用处,打中、穿过,仍和方才的圆石一样。

打过没用,苏景又把心念一转,想把黑苏景扔到体外,留着这个东西在身体内,苏景隐隐觉得心中不安,而且外面还有大圣坐镇,不怕收拾不下这个不受法术的黑怪物。

但心中念头转动过后,黑苏景岿然不动!

来自扶乩的黑石,既是认主的宝物、更是苏景体内大窍,此间真正是他的地盘,万事随他心意做主,想让谁走谁就得非走不可,到这时苏景的脸色真正变了。

‘黑苏景’忽然笑了:“扔不出去的,莫白费力气了。”

平平常常的三个字,三尸齐齐闷哼了一声:见到一个和苏景一模一样的的人,心中已经觉得怪异非常,但好歹两者有个颜色差别;可黑苏景开口说话,从语气到声音、甚至占了上风时话里那份隐隐的‘小人得意’的味道,都和真正苏景全无两样。

三尸与本尊同命共生之故,乍遇如此诡怪的情形,他们真就觉得毛骨悚然,脊背上跑了数不清多少鸡皮疙瘩。倒是苏景,自己听自己说话和外人听时不是一样的声音,听到黑苏景之言没太多反应。

看着不远处的‘黑苏景’片刻,苏景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先莫急着打,聊几句?”

话说得好像他从来不曾动手似的,而‘黑苏景’仿佛也真的了解‘自己’说话方式似的,非但不觉怪异,反而笑得轻松惬意,点了点头:“有教无类。你有问,我必做回答。”

这种调子苏景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一哂后开口:“你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你啊。”似是觉得对方问了个傻问题,‘黑苏景’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可随即他又把话锋一转:“但你却不是我。”说着他伸手在坐下礁石上轻轻一敲,敲下来鸡蛋大的一块,抬手向着苏景扔了过来,力量不比凡人掷石更大。

苏景不动不摇,石头砸到、砸中、穿身而过、落到了地上,发出连串响声。

‘墨苏景’的把戏,真苏景也会。

戚东来见状似是想到了什么,也不打招呼,抬手将一道法术打向苏景,这法术威力平凡,若在外面真正苏景随手便能化解,不会伤到他。

魔家传人的法术,一样从苏景身体中穿了过去,落空。

戚东来若有所思,‘墨苏景’对虬须汉赞道:“你是个聪明人。”说话中他站起身来,走到苏景面前:“你别用修元真力,只凭自己力量,咱俩对上一拳。”

苏景全不废话,抬起一拳打向对方,‘墨苏景’举拳相迎,‘啪’的交击声响,墨苏景后退了两步,苏景更惨些,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比拼之下他吃亏了。

但一次对拳,真正的关键不在谁输谁赢,而是:两个都不受外力所伤的苏景,只用‘自己本身’之力能够打到对方。

三个矮子看得满头雾水,一个比着一个更糊涂,戚东来却恍然大悟!

‘墨苏景’看懂虬须汉的表情,先对戚东来点点头,再对苏景说道:“外人都明白了,你自己还不晓得么?”

洞天内的苏景不是真实存在,只是一道心识化形而已,他是‘虚’的,虽然因为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穴窍,让这心识在洞天内催元动法能喝酒打牌能做任何事,但归根结底心识仍是心识,为虚,无论法术法宝都打不坏他,便如飞矢宝刃再如何锋锐也割不伤影子——两个苏景都不受外力伤害,便因为他们都是‘虚’。

可是以高深修家的见识,再换个位置来想,心识为虚没错,可心识的本根也是一道‘力量’,不过这力量的行运办法特殊,它的表现不同于那些猛士力拔山河、飞剑万里取命的方式,‘虚’并非不存在,只是存在的方式区别其他——两个苏景能做互搏,也是因为他俩都是‘虚’,一模一样的虚。坐拥同一种力量,自能彼此对抗。

‘墨苏景’没去追打苏景,向后退开几步重新做回礁石,胜券在握所以好整以暇,暂时岔开话题:“既敢与神祇为敌,总该知道些神祇的手段吧。”

苏景如实回答:“见识过两重:侵神、夺字。”

‘墨苏景’挺开心的样子:“你还见识过夺字?是有眼福之人。”

苏景一笑:“嗯,夺字的那个让我斩了。”

‘墨苏景’全无怒气:“人嘛,总会犯傻,犯傻就会做错事,难免的。我不怪你,以后你多做些事情将功折罪好了。”

“说点正事,”三尸中赤目有些不耐烦了,红眼睛瞪住‘墨苏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你怎么来的?”

墨苏景果然‘有教无类’,不做隐瞒痛快给出的答案:墨巨灵的法度玄妙,他的力量蕴藏点点‘智慧灵精’,便如苏景为廿一链洗炼墨沁时所见所感:那黑色力量是活的。

与这等力量为敌,身体与神识会同时遇袭,好像躺在盆景山中的王灵通,他为救护晚辈、独自断后迎抗强敌,激战中被一道墨力侵入体内,之后还不等他的身体受伤,王灵通的心神就被墨力中的‘智慧灵精’蛊惑,从仇敌变成了信徒。

“我就是那一点‘智慧灵精’了,”墨苏景指了指自己,微笑:“但世上总有食古不化之人,不是谁都肯听我教化的,就好像他。”说着,他指向自己的手指变了个方向,指向不远处那一环巨大铜链。

跟着,仍是那根手指,再次转向,墨苏景指向苏景:“还有你。”

——

小娃两周月,今天带着她做了好几个检查,过程稍有崎岖,不知道是不是被打针的原因,回家后小娃比平时精力旺盛许多、肺活量大增,哭的时间又长声音又响,他爹状态奇差,写得吃力,两更并成一大章了,比着正常亏了一千字,对不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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