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世界的最后一次冷却

死神死了——是的,邓肯当然知道,不只是死神,包括风暴女神,永燃薪火,智慧之神,甚至包括那些曾经在历史中留下名字或没有留下名字的每一个古神、邪神在内,每一个远古诸王,他们全都死了。

早在大湮灭发生的那一天,在千百个世界猝然化作这片灼热而混沌的灰烬的那一刻,所有的神就都死了,遗留下来的只不过是他们那不断腐烂的尸体,只不过是旧世界的“惯性”而已。

但当眼前这高大的守门人说出“死神死了”几个字的瞬间,邓肯便意识到对方所指的是另一件事——并非是他所知的“众神已死”,而是指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只是邓肯,一旁的阿加莎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她脸上的表情很快从困惑转为愕然:“发生了什么?”

高大的守门人默默转过身,向着远方的荒原再次迈出脚步,几秒钟后,他的声音才低缓传来:“为了争取时间。”

……

世界正在冷却,冷却的却不只是火焰——而是某种内禀的、源于尘世基石的东西正在消散,就仿佛最后一口温热的呼吸,正无可挽回地离开垂死者的喉管。

现在,不死者已经开始在街头四处走动,冰冷的火焰再无法驱散尘世中的森寒,大海早已静滞,而对于往日时光的记忆,正在从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消散,或扭曲成为怪诞、破碎却又无法察觉的碎片。

从偏远的法厄仑到繁荣的普兰德,从寒霜到轻风港,从摩柯到东部海域那些破碎连绵的群岛,在每一个为人所知的地方,“冷却”与“怪异”都在如不可阻挡的霜降般蔓延,并渐渐覆盖在每一处文明灯火上。

提瑞安来到了寒霜东南最高的一座灯塔上,在瞭望台眺望着城邦之外那片黑沉沉的大海,他看到牵引着阳光的大型舰队正在缓慢靠岸,那些满载着油脂、布匹和粮食的货船停靠在码头上,重型装载机械在黑暗中往来运转,将物资从船舱中卸载。

亡者正在码头上忙忙碌碌,海雾舰队的不死人水手们身边现在多了许许多多的“同类”,死亡而不自知的尸体们操作着不知疲惫的机械,依照着市政厅下达的命令,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城市的机能运转。

而在另一侧的城区方向,则可以看到高耸的烟囱,以及灯光最明亮的工厂高台——发电厂正在如常运转,蒸汽枢纽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管道从工厂中延伸出来,就像血管一样不断分支、蔓延进入整座城市,为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人提供着动力与安全。

而在那些工厂中,庞大的蒸汽核心其实已经冷却,即便是插入再多的沸金触媒,也无法让容器中的火焰重新温热起来——可冷冰冰的反应釜却仍旧发出嘶鸣,蒸汽源源不断,管道中动力澎湃。

城市运转所需的“呼吸”与“血液”仍在管道网中奔涌着,一刻不停。

就这样,城市中的瓦斯灯仍旧明亮,工厂仍旧灯火通明,机械运转不息,守卫者们还在尽职尽责地巡逻每一条街巷,警戒着所有不符合“自然规则”的超凡异象,治安官则在夜幕中维持着城市的秩序,帮助那些陷入困顿的市民,处置那些因压力而逐渐增多的治安案件。

是的,秩序仍然在运作,文明的灯火还没有熄灭,然而提瑞安仍旧能嗅到那种正不断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那种冰凉的,微微泛着腐臭的,仿佛从这座城市的深处,从无尽大海的底层,从每一缕微风,每一寸天空,甚至每一粒灰尘中弥漫出来的气味。

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崩塌,这个世界的沉沦正在越过一个“临界点”,他脑海中还残留着许多过往时光的印象,他能察觉到整个世界现在都很不对劲,而且越来越不对劲。

父亲提到过,这个世界会在运行中尝试“纠正”已经产生的错误,但这种纠正存在一个极限,现在……它恐怕正在飞快地迫近这个极限。

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涟漪,提瑞安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立刻从远方收回视线。

“父亲,”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浑身缠绕着绷带、披着漆黑外套的魁梧身影,“您怎么来了?”

“墓园已经不需要守卫了,我这具化身现在有了很多空闲时间,”邓肯说着,漫步来到了提瑞安身边,他的目光越过夜色,望着刚才提瑞安所看的方向,“有什么想法?”

“时间近了,是吗?”提瑞安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片夜色,“您所提醒的那个‘时间’……我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一阵子。”

父亲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开口:“……死神死了。”

提瑞安一时间有些发怔,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世界的崩溃速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快,而它的自我纠正并不能保证所有庇护所居民都处于‘存活状态’,或者换句话说,‘活人’……是一种高负载单元,因为维持‘生命’所需的条件是复杂且精密的,而现在的庇护所已经很难完全提供这种生存条件。”

邓肯嗓音低沉地说着,他望着远处,双眼却仿佛聚焦在另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在注视着世界尽头的某处。

“这就是前阵子开始,诸城邦‘亡者复苏’和新生儿不再降生的的真相——巴托克提前结束了这个世界的死亡机制。

“他原本的腐烂进程其实还没到这一步。

“现在,庇护所不需要额外支撑活人运行了。

“与此同时,死亡机制的停摆也确保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在庇护所逐渐崩溃的过程中能尽可能地‘存续’下来,哪怕是以扭曲怪诞的姿态,以不死人的形式,哪怕是暂时的——也能存续下来。

“这是巴托克为这个世界争取的时间。”

提瑞安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混乱与惊愕中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开口。

父亲低沉沙哑的嗓音则再次传来——

“但这恐怕也是四神最后一次能为这座庇护所争取的时间了。”

提瑞安终于下意识开口:“为什么?”

“因为死亡机制的停摆本身对庇护所也是一记重创,在它之后,倒计时会正式进入尾声,所有的秩序都会进入加速扭曲阶段,而世界的‘纠正机制’将不再发挥作用——也是因此,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察觉到那些原本被隐藏在认知之外的扭曲和畸变。”

邓肯转过头,双眼深邃地注视着提瑞安。

提瑞安怔怔地站在那里,巨大的信息冲刷着这位“钢铁中将”的心神,他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而一些原本已经被他潜意识遗忘或忽略的“细节”则仿佛噩梦中乍现的阴影般涌了上来!

他艰难地思考着,理解着父亲突然告诉自己的这些惊人情报,理解着这个世界的现状,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感觉头脑中那种撕裂般的眩晕渐渐褪去,理智则重新出现在自己心底。

“所以……”他张了张嘴,犹豫着,“普通人很快就会……”

“你受到我的影响,可以提前察觉到很多东西,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世界扭曲和畸变的加重以及庇护所纠正机制的彻底失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像你一样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不是全部,这取决于心智的强韧程度、灵感的高低,以及一些……‘运气’。

“对于那些不能惊醒的人,他们会继续在黑暗与扭曲中维持日常的生活,哪怕那种生活会渐渐变成怪诞恐怖的状态,他们也不会觉得世界发生了什么改变。

“但对于那些惊醒了的人……事情会变得很糟。

“提瑞安,你要做好准备——其他城邦也必须做好准备。

“旧世界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场混乱就要来了。”

……

邓肯与阿加莎已经在这条“小径”上跋涉了很长时间,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身边那些黑白相间的怪异荒草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苍白或漆黑碎石,以及在碎石滩中偶尔可见的、稀疏且枯萎的植物。

那种弥漫在整片旷野上的、黄昏般的光辉也渐渐褪去了,宁静的夜幕则重新主宰着荒原。

阿加莎低声告诉邓肯,这里就是“无归小径”的下一个阶段,是死亡旷野深处的姿态——在越过代表“生命余晖”的黄昏之后,宁静的夜色将欢迎亡者的到来,遍布碎石的无尽荒原则会抹去死者对尘世的最后一丝留恋,只要成功走过了这里,便是那扇“大门”所在的地方。

但现在这些与“死亡机制”有关的象征和程序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邓肯抬头望向远处,在夜幕的最深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规模很大的东西伫立在荒野中心。

而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则终于看到了其他的身影。

那是身披黑色长袍、仿佛仍被黄昏光辉照耀而笼罩在微光中的“守门人”们。

一个又一个守门人,沉默地行走在这片无边的荒原上,向着一个共同的方向,在寂静无声中前行,前去奔赴葬礼。

(本章完)

第824章 安葬

在夜幕笼罩的碎石荒原上,无数身披黑袍的身影沉默着走向同一个方向,来自某个不可见维度的黄昏微光照耀着他们那夜幕般的长袍,让这些高大的幻影身边环绕着一层似真似幻的辉光,他们在荒原上行走,渐渐汇聚成为一道道流淌在黑暗中的黄昏之河——而最终,这些黄昏之河来到了死亡旷野的中心,环绕在那场葬礼周围。

那里伫立着一座大门,三角形的门扉缄默而庄严,起初,邓肯甚至以为那是一座小山头,但几乎眨眼间,他便来到了那扇门附近,看到它宛若另一片竖起的大地般宏伟高耸,而三角形中心的门洞则紧闭着,血管一般的暗红色纹路覆盖在那扇门上,如锁链层层束缚。

死亡的秩序已经被这扇大门锁死,现在那个亲自给它上锁的神祇便静静地坐在大门前的王座上——祂比邓肯想象的还要高大,甚至超过了塔瑞金,即便坐在椅子上,那副躯体也几乎与一座房屋相当。

祂穿着漆黑如夜的破烂长袍,长袍外又缠绕着暗红的荆棘,长袍的阴影下却看不清面孔,就仿佛祂本来就没有面目,而只是一团被长袍勾勒出形体的黑影——正如死亡教会的神圣经典中记述的那样:

死亡是一个没有面目的影子,祂隐藏在名为黑暗的外套中,这影子无处不在,而当你看到祂的时候,祂便也看到你了。

但现在这位没有面目的死亡之影已经死了,一柄曲折尖锐如同异形荆棘般的短剑穿透了祂的胸膛,几乎将祂钉在那个暗沉的王座上,祂的兜帽歪在一旁,仿佛死亡的最后一刻还在回望身后那扇代表着生死秩序的三角大门。

这一幕宛若谋杀,只不过凶手就是死者自己。

这是在四位“已死之神”中最为特殊的一幕——在死亡与腐烂的末途,巴托克对自己执行了第二次“杀戮”。

无数身披暮光的幻影环绕在那座大门周围,仿佛凝滞的墓碑般沉默伫立,一动不动,但他们之间又有一条小径,仿佛特意留给访客一般,从荒野一直延伸到那座暗沉的王座旁。

引路的高大守门人慢慢向前走去,邓肯与阿加莎跟在其身后,沿着小径一路穿过了那些安静伫立的幻影,周围那些幻影洒下的黄昏辉光也映照在他们身上,邓肯并不受那黄昏辉光的影响,阿加莎那原本虚幻透明的躯体却在辉光中渐渐凝实起来,甚至仿佛短暂拥有了实体。

他们最终在王座前停下脚步,那引路的高大守门人无声地点了点头,便默默走向一旁,站在其他守门人之间。

邓肯抬起头,看着王座上那个比塔瑞金还要高大的身影,看着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死者。

难怪阿加莎利用水手伪造出的“死者”无法引来守门人的驻足——因为真正的,最终的死者就在这里。

阿加莎仰起头,长久地注视着这位身披黑暗的神祇,连邓肯都无从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这位拥有着死亡教会虔诚信徒的全部记忆,却又只是一副“赝品”的“守门人”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无数虔诚信徒终生苦修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更没有想过自己会看到这一幕,看到死神的葬礼现场。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才慢慢收回视线,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开口道:“……船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邓肯还没有开口,另一个原本站在王座旁边的守门人便默默走了过来,这个高大的幻影弯下腰,将一样东西放在邓肯手中,随后又转身回到王座周围的队列中。

邓肯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是一个古旧而精致的沙漏——他认得它,在利维坦女王最后沉睡的宫殿里,他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沙漏中没有沙子。

邓肯下意识皱了皱眉,抬头想要询问那位送上沙漏的守门人,但突然间,他仿佛从周围的微风中听到低沉的呢喃,渐渐明白了什么。

在阿加莎关切的注视中,他向着那沙漏上方伸出手,一簇浸染着星光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随后缓慢穿透了沙漏的外壳,流淌进它的玻璃容器中——沙漏曾经记录过的生机在火焰中短暂复苏,并随着沙漏的翻转而开始流淌。

下一秒,邓肯听到耳边传来虚幻的风声呼啸,光与暗无声破碎,又在视野中盘旋重组。

他站在一座小土丘上,土丘被无源的微光照亮,远处却是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夜幕,在他脚下则盛开着无名的野花,微风吹来,野花在风中摇曳,散发着似真似幻的幽香。

铁锹挖掘声从旁边传来,邓肯转过头,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老人正弯着腰,用力在地上挖掘着。

他已经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土坑旁边则是堆积起来的黑色泥土,他一锹一锹地挖着,尽管挖出来的土坑很浅,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已经在这里挖掘了一百个世纪之久。

邓肯看着这一幕,随后迈步走向那位正在挖掘的老人。

“我来了……抱歉,我可能来晚了一步。”

“不晚,”老人一边继续弯腰挖着一边说道,“死亡是一件永远也不早,但永远也不晚的事情,什么时候赴约都恰到好处。”

他又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小土堆——不知何时,那堆积起来的黑色泥土上又插了一把额外的铁锹:“可以帮帮忙吗?”

邓肯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拿起了那把铁锹,随后默默地来到老人身旁,弯下腰用力铲入土中。

一时间,小丘上只剩下挖掘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那瘦小的老人才突然再次开口:“其他三个……我最后一次见他们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之后一直只能通过领航二号留下的‘信道’联系,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们还好,”邓肯一边认真挖着泥土一边平静地说道,“我和他们约定了,会在新世界再会。”

老人点了点头:“哦,那就挺好……这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邓肯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身旁的老人:“这是你本来的模样?”

“不,”老人没有抬头,只是一边认真挖掘着泥土一边慢慢说道,“我没有面目,从一开始就没有,只是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决定离开了,多少还是应该留下一幅面容。”

“伱没有面目?”邓肯有些意外和好奇。

“是的,我和其他三个不一样——我是‘死亡’本身。”老人淡淡说道。

邓肯没有开口,他等着老人继续说下去。

“每一个世界的毁灭,过程都不太一样,有的持续了数年,有的持续更久,而有的……那些世界的文明苦苦支撑,用各种方法来推迟末日,甚至坚持了百年之久。”

老人一边挖掘着脚下的泥土,一边继续说道。

“而在我的世界……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快到没有来得及经历任何形式的衰退和抵抗,却又不够短,没有短到可以让人们无法察觉那万物崩灭的刹那,它……恰恰好,足够让所有人知道死亡来临的过程。

“许多人——所有人,在那个瞬间死去了,死亡在时空中呼啸,甚至震动了那些摇摇欲坠的群星,在故乡世界的最后一秒钟,‘死亡’成为了整个宇宙中最闪耀的,共通的,且唯一诞生的事物。

“而所有美好的,丑陋的,恐惧的,勇敢的,坚韧却又脆弱的人性与思维,都被压缩在那一秒钟内。

“就这样,死亡诞生在死亡之后——我睁开眼睛,第一次眨眼时,万物正在我眼前进行最终的崩溃,第二次眨眼时,灼热而混沌的灰烬已经取代了我那仅仅见过一面的故乡。”

老人用力压下铁锹,将泥土从坑中铲出,甩在一旁。

“我已经挖很久了,在庇护所建立的那一天,我就在挖这个坑,但这项工作几乎无法完成——死亡很难杀死死亡本身,不过幸好,有你帮忙,篡火者。”

“你不想去新世界看看吗?如果你愿意,或许还有办法……”

“不了,谢谢你的邀请,”老人轻轻摇了摇头,再次铲起一锹土,随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邓肯,“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应该想到了——我不是旧世界的幸存者,我就是大湮灭的产物,是这灼热灰烬的一部分,也是因此,为这个世界厘定事物凋亡规则的工作才一直只能由我完成——庇护所需要我这样的‘回收机制’,以完成诞生和消亡的完整循环,但在新世界……事物的消亡不应该由一个类似的‘神’来执行,哪怕是留下这个可能性都不行。

“诞生自大湮灭的,就留给大湮灭吧。”

邓肯静默伫立片刻,将又一锹土撒入墓穴中。

“不感觉遗憾吗?”

“不,”老人露出微笑,“我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在这之后享受永久不被人打扰的安眠,本就是对‘死亡’最大的褒奖。但是对你……我有一句忠告。”

邓肯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要轻言牺牲,虽然你可能会觉得这句话不该由我说出口,”老人平静地注视着邓肯的眼睛,“但在你身上,我嗅到了赴死的味道……这味道我很熟悉,可是它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邓肯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而在他身旁,并没有那位瘦小老人的身影,也没有第二把铁锹——站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死亡之神静静地躺在墓穴中,身体大半已经被泥土掩埋,他平静地闭着眼睛,似乎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躺在那里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邓肯弯下腰,继续将泥土撒入墓穴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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