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晨星世界

说藏话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

大家都是天国保安,三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来都是如此,就你个30000后的小年轻要来整顿职场。

末代主教摇了摇头,祂轻轻地向前踏出一步,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步,却仿佛整个天空都向着安苏坍塌了下来。

从来便是如此!

绯红色的‘错误’云霭堆叠成暮色黄昏,将天国阶梯上盘踞的光辉搅动成混沌,天上的黄昏与地上的混沌连成一块,再也分不清上下,整个青空再无其余光芒,既无日月亦无星辰。

唯有映射在无面之上的、纯白色的眸光,便是此时唯一的光辉。

仅仅只是这么一步,天地骤变。这便是法神梅林的老师,原混乱教国最后一位混乱主教,第一位天国轮值者,初代无面之人的权柄。

祂便是此世混乱的本身。

“安苏.莫宁斯塔。”

“只有神明才能拥有奈落,以错误篡夺此世后,你亦是篡夺神明的权柄。”

“【成神】,是无数生灵都梦寐以求的夙愿吧。”祂微微眯着眸子,“我不理解,轮到你还不情不愿起来了。”

“小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

那庞大的威压不仅压在世界,亦是压在安苏的灵魂之上.

末代主教再次向阶梯之下踏出一步,安苏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周身都被看了个通透,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呼吸的频率,血液流动的速度,心脏的起伏,魔力回路的构造,亦或是灵魂内部的世界,都清澈得映在那双眼瞳里!

【错误程度:百分之六十】

纯白之瞳,光辉与真相的根源眼瞳,一切真相都将映在那双瞳孔里。

“登上阶梯。”

“完成接任。”

“结束奈落。”

“篡夺权柄,代替‘我’,成为末代主教——完成我们轮回了数万年的【天国计划】”

祂冰冷地道,“这就是你存续于世的全部意义,亦是唯一意义。在这之后,随便你做什么。”

“老登。”

在根源的威压下,安苏略有些艰难地撑着灵魂,他平静地注视末代主教,嘴唇微微开合,微笑着道,“一定要强行留我在这儿.完成加冕仪式吗?”

末代主教的态度很坚决,安苏尝试拖延时间,

“为什么继承人非要是我?”

末代主教平静地扫视了安苏一眼,纯白眼瞳映在少年的灵魂世界深处。

“安苏.莫宁斯塔,你知道吗?”末代主教平静地道,“我并非是第一任‘天国轮值者’,亦非第一位‘无面之人’。”

“只是在我之前的所有殉道者,都失败了。”

“被神明夺走了名字,被神明夺走了所有存在的证明,从此消逝于奈落的永恒轮回中。”

“与其让神明剥离我们的意义——”

“不如我们自己脱去我们的面孔。”

“这就是‘无面之人’的真正含义,此生无面,此生无名。”

此时的祂并非混乱,而是光辉。

“我们所处的【现世】是奈落之底,陷入奈落底部的生灵,竭尽全力向着阶梯尽头攀登,将无限重复挣脱黑暗而又坠落的恶劫。而神明则高居于星空之上,以宿命为枷锁,分食着我们那循环的劫难。”

“生而为人的所有尊严、都为众神所奴役。”

“安苏.莫宁斯塔,你从未理解这其中的意义,你从未明白这跨越三万年的旅程: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尝试,无数的轮回,无数牺牲的意义,为了终结此世奈落,殉道者们已经牺牲了太多。”

“我们背叛神明,将命运给亵渎;我们颠倒时代,将错误给蔓延;我们舍弃自己的面孔,我们将此生此灵都束缚于天国之上,从此守望,至死方休。”

“我们将生命与荣耀献给无面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就连我那徒儿梅林安德烈,自愿不娶妻、不封地、不戴宝冠不争宠辱,自愿镇守于天国之中,自愿用脚指头施法以及自愿加班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自此终结。”

“所以安苏.莫宁斯塔,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你必须要完成仪式。你必须要成为真正的‘错误’。”

草拟吗老登,前面的也就算了,用脚趾施法那是梅林自愿的吗?

安苏嘴角微微抽搐着。

“最重要的是——”

“就在刚才.”

所有星光都在那纯白色中褪色,浩瀚无穷的权柄垂落于命运阶梯的尽头,自天国之间,所有的光辉、所有的真相,都闪耀自那眼瞳之中,只见这位初代无面之人,初代天国轮值者不容置疑地道,威严阐述着这世间的真理——

“我用全部家当,以你的名义自全奈落发行了一套魔网代币。”

“所以你必须要成为天国执掌者。”

安苏满脸黑线,他算是明白眼前这老登为什么是在原世界线里,在神人辈出的混乱教国,在混乱繁衍到极致的时代里,他能当上混乱主教了。

这老登才是真正的混乱!

“全世界都毁灭了混乱时代也会终结了。”安苏无奈地叹了口气,“钱财还有什么意义?“

“是的,没有任何的意义。”

末代主教嘴角裂开微笑,祂没有反驳安苏的观点,相反祂倒是点头赞同,这让后者微微一闪;无所谓的祂歪着头,露出嘲弄的表情,平静地道: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无聊透顶。你说的对。”

“所有无面之人的牺牲全都是狗屁,我根本就记不住他们的名字,谁知道有没有这些家伙,全都是我编出来的而已;”

“什么三万年的计划也没有意义,全奈落发行的魔网代币更是没有意义。”

“梅林用脚指施法还是手都没有意义。时代的覆灭与重生,生灵的坠落与攀登,全都是无聊透顶、毫无意义的事情。”

“财富没有意义,荣耀与牺牲亦没有意义,自永恒循环的奈落面前,生灵的一切尝试都是毫无意义。”

“正因为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混乱的光辉铺天盖地贯彻而来,祂立于混乱阶梯的最高处,纯白的眼瞳倒影着整个世界的辉光,末代主教扬起既癫狂又平静的笑容,祂于天国之门前,露出酣畅且亵渎的微笑。

“我们才要去赋予它意义。”

“哪怕是错误的意义,哪怕是错误的结局,也比这循环了无数次的单调世界,有趣的多。”

“反抗命运本身,反叛神明本身,便是其意义所在!”

“安苏.莫宁斯塔,你必须成为错误,没有最后一次警告了。”

“在我看来——”

末代主教抬起了手来,由辉光组成的荆棘瞬间将少年束缚,刺穿了后者的手腕,绕过了锁骨串联上了琵琶骨,从皮与肉之间灵巧地穿梭而过,刺过了魔力回路的各路支脉,却又不伤及性命,仅仅只是一抬手,少年便被永远地禁锢。

【混乱的刺】

【神圣级魔法】

【以刺瞬间密布于生灵的魔力回路所有支路,阻断其所有魔力的运行,并给予极致的痛楚】

魔力回路被‘刺’给包括了,只要一反抗,稍微运行魔力,回路就会彻底被刺穿,这是绝无可能挣脱的束缚和酷刑。

祂则是立于天国的门扉之下,冰冷地道:

“你试图去寻找那个从未存在过的女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透顶的事情。”

“令人觉得可笑至极。”

安苏无法挣脱那些束缚,他的身躯位阶远远在末代主教之下,纯白之瞳更是透析了安苏的灵魂本质;从一开始,安苏就不可能胜过末代主教,这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从一开始,他也没想过仅凭自己胜过末代主教。

安苏不会去做绝无可能实现的事情。

“我不会杀了你。”

阶梯上方传来末代主教的平静声音,“但也不会让你离开——直到仪式结束。直到我对你的加冕。”

末代主教不会杀了安苏,这是确定的事实,祂只会抓住安苏。

这是‘猫鼠游戏’

还有一点,

祂会使用‘复活魔法’。

这是最重要的情报,唯一胜利的伏笔。

安苏感受着那遍布全身魔力回路的细刺,超越灵魂的疼痛顺着四面八方涌入脑海,他曾经那么体验过死亡两万一千六百次,可此番疼痛甚至比死亡还要可怕。

从里到外,数万万根刺扎在每一寸支路上,扎在安苏的每一根本源上,莫说运转魔力了,只是稍微动弹一下,便会带来超越灵魂的刺痛。

莫说是圣人,就算是普通的半神,根源上被扎了这么多次,也会疼痛得失去神志。

想要不被疼痛所折磨,只有维持在原地。

等待着‘错误’,将这个世界彻底覆盖。

等待着恩雅小姐,彻底地向阴影献出她的名字。

【错误程度:百分之六十五】

命运阶梯已经有一大半被错误所侵染,阶梯之下的国度中,空间和法则都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隙,大片大片的绯红阴影顺着裂缝浇灌而下,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血红滤镜。

双方实力察觉到了悬殊的地步。

似乎已经不存在,任何的破局之法。

“混乱主教冕下。“

被刺穿透的安苏,缓缓地抬起了头颅,仅仅只是这么轻微的动作,就给他的灵魂造成了无法磨灭的苦痛,

“你说要反抗命运,却要把‘错误’的命运强加于我,却说‘我必须要成为混乱议员’,你说要赋予一切以意义,却要说‘我毫无意义’.”

“你被神明所禁锢,却要禁锢他人。”

“无论是善还是恶,所有的意义只是由你来赋予罢了。”

少年嘲弄地道,他满怀欣喜地嘲弄着道:

“当真是可笑至极,虚伪至极。”

他向前跨出了一步,无论是身躯的脊梁还是灵魂的脊梁,都在满身荆棘中挺立,他平静且癫狂地向着阶梯下方走去,所以的刺都在同时刺穿了安苏的魔力回路,将他的肌肤、骨骼与心脏,同时给刺穿。

疯子。

末代主教瞳孔微微一缩,祂从未见过中了【混乱之刺】的生灵,还能像安苏这般地行走;可面前的少年又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到,无论是灵魂还是躯壳都束缚,他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亦无法杀死任何人,

——除了杀死他自己。

许是嫌弃这份躯壳太过碍事,安苏取出了苍蓝色的圣刃,那抹苍蓝自绯红与光辉之间那般的耀眼,那抹苍蓝曾是根源眼瞳的一滴泪水,安苏轻握着那滴苍蓝色的泪水,使其亲吻自己的脖颈!

“我无需你的加冕。”

“你从来就不是混乱主教,我才是。”

数亿根刺同时刺穿安苏的魔力回路,将其彻底禁锢,但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苍蓝圣刃已经掠过了安苏的咽喉。

“我并非由你赋予‘错误’,我即是错误本身。”

苍蓝圣刃的效果是——献祭任何不高于安苏位阶的生灵。

而安苏本身,自然不会低于自己的位阶!

【美味的小孩,你强烈地吸引了生命母神的欢愉!】

此时此刻,血红色的月光铺天盖地倾洒而下,就连天国都被裂开了一层缝隙,自那缝隙之外,一轮血红的月光投射下祂的视线。

欢愉,将整个世界都给点燃。

他并非是奈落历史上唯一一位【诅咒之子】,但却是唯一一位【错误之子】

这就是安苏为什么如此吸引生命母神的原因,对于生命母神而言,这是极致且唯一的盛宴。

我献我自己!

优秀的厨圣便要将自己也给端上餐桌。

安苏将这累赘的躯壳所抛弃,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都投入生命长河之中,他那眼瞳中闪烁着的苍蓝辉光,只是顷刻间表消失而去,尽管躯壳与灵魂都在被吞噬,但少年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最嘲弄最癫狂的笑容。

而末代主教的微笑却消失了,祂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安苏,祂不敢相信安苏竟会这样去做。

无论是安苏的哪种反应,安苏的哪种未来,数万万个结局都被纯白之瞳给计算过了,都被看得透彻了。

可唯独安苏的这个选择——选择了自我献祭,末代主教未能看见过,这就是所谓的‘错误’么

无论是怎么想,这都超越了常识。

安苏要去找到那个女孩,就不可能会去献祭他自己,自己死去了又谈何拯救别人;所以安苏绝不是为了现在死去,绝对不是。

这小子,绝非只是为了‘献祭’。

因为安苏知道,自己为了完成天国计划,自己为了完成彻底的错误,是决不可能放任安苏就这么死去的——所以他选择了瞬间自杀,而且还是献祭给生命母神这样的方式。

就是因为,末代主教决不可能让安苏被神所吞噬。

而最关键的一点,自己的【光辉审判】第一回路,那神圣级的魔法,能够复活善人的灵魂。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只是瞬间的思考,末代主教便明白了安苏真正目的。

这亵渎狂徒连神明都敢利用,他连神明都敢当做他的棋子,利用神明来与自己对耗。

让末代主教,从神明的餐桌夺食!

偏偏,末代主教只能这么做。

安苏将自己的躯壳与灵魂都当做赌注,押上了神明的餐桌。光辉审判只会复活善人,安苏绝非善人,却妄想着能够复活!

这个疯子!

“小出生。”

末代主教骂道,但祂的嘴角却裂开最癫狂最欢愉的微笑,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个小疯子,好好好,这个小疯子,不愧是梅林养出来的徒弟,祂收回了自己之前的话,这件事情并不无聊了。

既然你如此,顺从你的计划又何妨?

驱狼吞虎又如何?

就算是所谓的神明,又有何妨!

这是天国,而非神的星空!

安苏是狂徒,梅林是狂徒,而祂亦是狂徒,自那绯红月光将少年的躯壳与灵魂彻底沾染之时,最纯粹最盛大的光辉自天而降,灵魂的天使审判着善恶,将迷途的魂灵指引回堕落的躯壳,将即将坠入餐桌中的安苏.莫宁斯塔,重新拉了回来。

【到嘴的小孩飞走了。】

【无面之人,你引起了生命母神的愤怒!】

抢神明吃的,末代主教嘴角淌下了淋漓鲜血,祂只觉得嗓子一甜,连本源都遭受了无可磨灭的反噬。

【混乱程度:百分之七十】

“主教冕下。看来我赌对了。”

安苏全身依旧沐浴着鲜血,他抬起了苍蓝色的眸子,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末代主教,

“您曾说过,您的光辉审判只会审判善恶,仅会复活善人,但我自诩绝非善人。”

“其实所谓的【善恶】界限,只是由您来判断的,您来定义的,对吗?”

这便是初代的光辉审判,这便是概念级的魔法。

安苏能够赌对,并非是他仅凭自信,而是因为他的【光辉审判】便是抄袭末代主教而来,核心支路与判定标准是一脉相承,而安苏光辉审判的判定标准,是灵魂的【颜值】。

可审美是唯心的事物,由此可以推断,末代主教的‘善恶观’亦是唯心的事物。

所以祂才会是混乱主教!

“您屠戮整个时代,屠戮了所有人,使用光辉审判后,却无人会复活。”

少年那苍青眼瞳映在纯白的眼瞳里,此时此刻,无比的明亮无比的清澈。

明明那眼睛只是凡人的眼眸,却非如‘纯白之瞳’那样连接根源的魔眼,却同样映照了一个通透的世界。

“只是因为您发自内心地坚信,混乱时代里没有一个善者,没有一个人值得拯救。”

末代主教怔住了,祂抬起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安苏。

无比冰冷。

“您之所以无法摆脱奈落,挣扎了三万年,只是因为您发自内心地坚信,您生来就是奴隶。您刚才连神都不怕,连神都敢叛逆,却唯独惧怕了宿命。”

“正如您现在拦在我的面前的模样——”

“只是因为您发自内心地坚信。当我找到我的女孩后,我就无法替您篡夺了那所谓的【命运】。”

“这就是您所看的世界,那双纯白色的眼瞳,所看到的奈落世界。”

“并非是您被困在了奈落,而是您选择了奈落。”

萧瑟的风穿行在长阶之上,碎裂的天空、错误的晚霞以及血红的红月,漫长漫长的沉默中,末代主教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祂缓缓地擦去了嘴角的鲜血。

【错误程度:百分之七十二】

“.小出生,你可真能说啊。”

“好吧,好吧。”

祂那笑容越发癫狂,那纯白眼瞳越发欢愉,祂连续向前踏出了几步,整个世界都在随着末代主教而混乱而欢愉。

“你这便向我证明吧,晨星的小孩。”

“向我证明吧,在我面前竭力逃走吧,竭力去寻找你的女孩吧。“

“在世界的错误来到终末之前——”

“向我展现你那藏青色眼眸中、所映照出来的世界吧。”

【最终卷,晨星世界】

(本章完)

第392章 神之一手

“向我展现你那藏青色眼眸中,所映照出来的世界吧。”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走出天国就算你赢。若你能够逃脱的话,若你能找到你的女孩——”

“那我就站在你这一边。”

【错误程度:百分之七十五】

末代主教终于认真了。

自生命母神口中夺食,就连祂也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哪怕被场外坑了一次,尽管如此,末代主教没有半分懊悔的意味,相反,祂嘴角咧开了欢愉且平静的笑容。

连规则之外的母神都敢利用

驱狼吞虎。

这是安苏为祂所设下的阳谋,若末代主教不救安苏,那么【错误】就会被生命母神彻底吃掉,再无挽回余地,祂们的计划也自然破产;若是末代主教从红月中救下了安苏,那祂便要遭受来自红月的反噬。

这可真是有意思。

阳谋,而且还是末代主教必须中的思慕阳谋!

那纯白眼瞳跳动着世界的辉光,末代主教凝视着眼前的挑战者。

少年浑身是血,矗立在红月之下,灰白色的长发伴着月光一同飞舞,他明明立于命运阶梯之下,却仿佛矗立在所有生灵的最上空,那藏青色的眼眸直直地与自己对视,没有丝毫的退让与畏惧。

自混乱时代创立到光辉纪元,这上下六万年间,祂从未见过像安苏这般狂妄诡谲的混乱天才、梅林.安德烈曾是末代主教见过最有才情的少年,但自从梅林染上了用脚趾施法的怪癖后,就失掉了那少年人独有的灵性。

而安苏.莫宁斯塔则是不同。

兴许是没有马的缘故,司马之人追逐混乱。有财又有阿瓦德。

末代主教作为混乱时代的最强者,愿意接受后者的挑战与僭越!

“安苏.莫宁斯塔,在这时代的终焉、竭尽你的一切吧。”

【错误程度:百分之八十】

绯红色的错误铺满了整个天幕,法则破碎山河倾覆,教国混沌一片,自那血红的黎明之中,只有那纯白的眼瞳倒映着整个破碎的世界!

“既然如此,那就向您展现,我所见到的世界吧。”

眼瞅着末代主教不再留手,安苏果断选择了举手。

少年望着天国缝隙间裂开的那抹红月,他嘴角噙着腼腆而又纯良的微笑,但眼眸中又噙着些许的悲伤和忧愁,一副好少年好小孩的善良模样。

他将苍蓝救赎圣刃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鲜血顺着刀刃流淌而下,空着的一只手就指着末代主教,一副‘母神冕下您看看祂’的表情。

眼神示意他本来是要自杀,自生命长河中献祭自己灵魂的——

结果末代主教作弊,没把死亡的灵魂正确放进生命长河里。

【无面之人】

【你引起了生命母神的极度愤怒!】

血红的月光自天国缝隙中浇灌而下,那不可名状之存在的目光,亦是伴着月光而倾落。

草拟吗的安苏,末代主教瞬间红温了,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有这么黑暗吗?

眼瞅着安苏再次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抹,末代主教嘴角微微抽搐。祂万万没有想到,安苏同样的招式竟然还敢用两次,使一次马还不够,竟然还要连使两次!

生命母神是欲望与月亮的母神,灵界之上的永恒母性,司掌着生命的权柄,乃是所有生灵的欲望化身;生命教徒比所有密教徒都要疯,从这点就能看出一二来。

而生命母神对于安苏的食欲,远超所有的佳肴。

有着天国的庇护,再加上神圣级的魔法,末代主教才勉强打断了红月,神口夺食,没有让其灵魂与躯壳回归于生命长河之中饶是如此,末代主教的生命本源也承受了不小的损伤。

由此,亦能从侧面反映出末代主教的位阶之高。

尽管如此,安苏并非毫无胜算。

因为此时的末代主教,看起来如此可怕,如此的风轻云淡,但祂的状态绝非全盛。

甚至可以说,早就损耗巨大。

少年的余光瞥向了阶梯两侧的五具半神尸骸——自安苏进入天国之前,末代主教便已经经历过了一场超乎想象的大战。混乱议会的五位议员,能统治整个阿瓦德教国,便足以代表着祂们的实力。

就算末代主教是此世最强半神,但鏖战五位半神,哪怕祂胜了,其背地里也大抵耗损严重。

所以这并非是安苏与末代主教单挑,而是安苏加上五位混乱议员与末代主教的战斗。而且安苏不需要战胜祂,只要是和棋,便是安苏的胜利。

加上引来生命母神的注视,进一步消耗末代主教的本源。

若让安苏再献祭自己一次,那么这场游戏就不用玩了。

末代主教无奈地叹了口气,祂睁着纯白眼眸凝视着安苏,凝视着那苍蓝救赎圣刃。

第一次被安苏得手,是因为末代主教没有想到安苏这么疯;而第二次,在早有预料的情况下,纯白之瞳不会让安苏的任何企图成功了。

在这个瞬间,时间被纯白色的眼瞳拉得无限延长,刀刃中流动的所有魔力,尽数铺泻在纯白眼瞳之中,祂看清了那圣刃的魔力回路、内部构造,亦看清了闪烁自刀刃间的——那抹苍蓝色的泪珠。

主教向着那抹泪珠探出手去,混乱的刺瞬间探出,然后,刺破了魔女的泪珠,刺破了苍蓝圣刃的所有魔力回路。

【苍蓝圣刃】这无前摇献祭的装备太赖皮了,先给它ban了吧。

安苏的刀刃暂时被熄灭了辉光,掠过了他的脖颈,只能切割出浅浅的血痕,再也没有了瞬间献祭的力量。

【天国轮值者已将苍蓝圣刃封禁,暂时不能使用苍蓝圣刃】

接着,

末代主教又向着安苏探出手去,半神位阶的沉默魔法,瞬间压在了后者的灵魂之上。

【天国轮值者已将您禁言五十年】

【五十年内,无法使用任何吟唱类魔法】

最后,末代主教向前踏出了半步,咫尺便是千里,越过了数千层台阶,祂瞬间就压到了安苏跟前,无面之孔闪烁着混乱的光来,恐怖且浩瀚的魔力压迫自后者灵魂,祂最后探出手来,按在了少年的胸膛。

混乱的刺,重新贯穿了安苏的胸膛。

“你有作弊,我有权限。”

“安苏.莫宁斯塔,你始终没有明白过来,你始终就是个小孩。”

“这个场地、依旧是天国的主场。”

“而你是外来者,在被天国之门承认前,在仪式结束前,你始终是个外来者。,”

“这就是奈落的规则,几万年前就存在于世了。”

颠倒的世界,绯红的天空,铺满整个阶梯的错误,以及混乱主教嘴角的无奈微笑,这就是安苏坠落于地时,所能看到的最后风景。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尝试,都在天国之中被碾碎。

不能言,不能视,不能听。

安苏甚至不能感受到痛苦。

混乱的刺封锁了安苏的躯壳,纯白的瞳压制了安苏的灵魂,他无法做出任何的行动,他甚至连杀死自己都做不到了,末代主教平静拖曳着少年的躯壳,向着天国阶梯一步步向前攀登,少年的鲜血顺着台阶一路往下流淌,与那绯红色的【错误】混在了一起。

于是那些错,便错得更深了。

【错误程度:百分之八十】

【错误程度:百分之八十一】

“你将接替我的位置,等到那个女孩的仪式完成后,你便加冕为末代主教。”

“就算从我这里逃走,你也找不到你的女孩,因为她为了拯救你,便不会再见你,这就是她的觉悟。”

“我不知道一个魔族圣女,为什么会跟你这三万年后的小孩产生瓜葛。”

“要知道”

末代主教指了指自己的圣瞳,“在我眼睛里所看到的【宿命】里,那个魔族女孩,本来就命中注定死在现在,死在混乱时代的覆灭中,这是她无法挣脱的奈落。”

“她为什么能来到三万年后,成为你这人类小孩的女仆,我不知道,但我亦不在意。”

安苏怔住了。

祂平静地向着台阶迈去,那天国盛大的门扉越来越近,末代主教低垂着眸子俯视着安苏,“那个女孩,你亦无需在意。”

“因为她本就是注定该消亡的生灵。”

末代主教嗤笑一声,“因为没人会在意。”

“没人会记得了。”

“安苏.莫宁斯塔,包括你自己也会遗忘。”

“她将不复存在,向着阴影奉上名字便是这么一回事。一个人真正的消亡,并非死去,而是被忘记。”

“仪典完成后,你决不会为之而哀伤,决不会为之而愤怒,你甚至不会想起,因为她从未存在过。”

“到那时,你甚至还会感谢我呢。”

“人类就是如此擅长自我安慰的生灵。”末代主教嘲弄着道,“你也会一样。”

安苏无法说话,他自血海里抬起眸子注视着末代主教。

“别这样看着我。”

末代主教眺望着阶梯下的错误,祂微微眯了眯眸子,“事实上,错误到了这个程度,仪式也快彻底完成了,我早就忘记那个魔族女孩叫什么名字了。”

“安苏.莫宁斯塔。”祂从上至下俯瞰着少年,纯白眼瞳通亮剔透映照一切,祂嘴角噙着诡谲而阴冷的微笑,“你既然宣称要找到了那个女孩,那你还记得——”

“她曾叫过什么名字吗?”

安苏怔住了。

那个女孩,曾经的名字。

恩雅.莫宁斯塔小姐,但这是女仆小姐未来的名字。

那么她过去的名字,在混乱教国时期的名字,是叫做什么呢?

安苏不知道,他曾经知道,但他现在却并不知道了。

他应该记得她,可他却记不得了。

并非他遗忘了,而是那个【名字】被阴影吞噬消化掉了,曾经存在的证明,都堕入了未知而寂冷的阴影里,从此以后,奈落再无魔族圣女的痕迹。

记忆随着名字的消逝,而逐渐地模糊起来;不光是过去的记忆,就连未来的记忆也跟着被染得些许模糊,安苏还记得那场秋雨,还记得女仆小姐那墨色的眼瞳,还记得她说的那些下头话语,还记得每日清晨她枕在自己床边,橘黄色的阳光从百叶窗边泼洒而下,将后者酣睡的侧脸映出层层叠叠的阴影。

这些记忆,也在随着错误而模糊、而散去。

“哈。”欣赏着少年的表情,末代主教嘲弄般地笑道,“你也不记得了,你也不记得了,你连她的名字都忘了,竟还妄想着能找到她!”

“真是无聊透顶,狂妄至极!”

【错误程度:百分之八十五】

他们终于走完了最后一层台阶,天国之门便是加冕的仪典台。

【最终任务:命运阶梯】

【请成为混乱议员】

“你连她曾经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还妄想着找到她?”

“还妄想仅凭自己超脱宿命,当真是可笑至极。”

“安苏.莫宁斯塔,你根本就无法做到,你所承诺的事情。”

在五十年的禁言下,在混乱之刺与纯白圣瞳的碾压下,在天国的权柄前,安苏无法反抗、无法挣扎。

末代主教猛地将安苏掷在天国门扉面前,神圣而璀璨的光辉覆盖了后者身躯,尖锐的刺同时自灵魂与躯壳刺入,视野浑浊不清,安苏不能言语,他的视野模糊一片,只能看见颠倒的阶梯,只能看见漫山遍野的错误,只能看见‘混乱主教’。

只能看见祂,抬起了执掌天国的仪式权杖。

——这既是天国执掌者的权柄。

“现在不能把权柄让给你,得在你彻底遗忘那个女孩之后。”

“我再与你加冕。”

当错误程度到达顶峰时,那个女孩完全献出自己过去、未来时。

在那最后瞬间,自命运阶梯最后一层,自【天国之门】的面前,祂将把天国权杖交付于安苏,完成祂对于【错误】的加冕仪式。

从此以后,天国之门便会被凡人所篡夺!

【错误程度:百分之九十!】

一切都到最后了,一切都将结束了。

错误将会随着安苏,攀登上所有命运的阶梯尽头。

末代主教矗立在错误之巅,满怀欣喜地俯瞰着整个世界,祂看着绯红攀登上了最后几层阶梯,看见了颠倒的时代,看见了光辉的星辰笼罩在错误云霭中,他听见了簌簌的晴朗风声,自三万年的未来吹拂而来,无序而自由地缭乱着——

接着,他听见了安苏.莫宁斯塔的话语。

“我说过了,只有我自己能为我加冕。”

听见了本该被天国权限禁言的、安苏莫宁斯塔的话语——

“我只是故意随你到达此处而已。”

“到达命运阶梯的、到达天国权柄的尽头。”

“到达天国的门前。”

末代主教蓦地睁着眸子,祂注视着那自少年手中闪耀之物。

那是一柄临时钥匙。

【天国之匙】

(见156章)

“尊敬的老处男冕下。”

“也许我再不会、记得她的名字——”

“但我会永远记得,我要去爱着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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