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谢谢你

想要世界和平,想要人类团结在一起,想要美好的未来或者让正义永远胜利……相比起这种太过奢侈的愿望来,将什么东西杀死,其实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因为生命本来就如此脆弱。

在抵达四阶星稊的传奇之前,万物皆为凡人。

不论是什么样的奇迹化身,什么样的升华者,一旦被割破喉咙、刺穿心脏,那么死亡就是即将顺理成章发生的事情。

换而言之,倘若将什么东西破坏就能够寻求到结果的话,那么远比创造出什么值得憧憬的东西而言要更加的简单。

所谓的杀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一个捷径,一个通用的解法,哪怕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总能解决燃眉之急,让糟糕的失态得以平复,令一团乱麻的事件得到干脆利落的解决方法。

想要偷懒和追求性价比的话,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方法更加适合了。

因此火刑架、裁判所,乃至审判官应运而生。

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工于心计地去思考着如何以效率最大化的方式清理、扫除乃至屠杀异端。

通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灵感,创造出‘范海辛’这样的工具。

援引圣典中创世纪一章的源典,撷取吸血鬼的传说,打造出了这一具‘属于我们的异端’,允许暂时在光明下存在的怪物。

授以不可思议的杀戮技艺和不可违抗的戒律,施加以不可饶恕的原罪和不可磨灭的虔诚,最终取得了不可忽视的伟大成就与不可存在的黑暗历史。

“我知道你的行为,你劳碌、坚忍、嫉恶如仇,曾验出那些假冒的使徒,揭穿他们的假面具……”

在惨白的雾气中,传来沙哑的呢喃。

紧接着,血的色彩迸发,为徘徊不去的白雾染上一缕凄红。

自狼变者的咆哮里,一个飘忽的人影在向前,斩落手中的刀和斧,轻声呢喃:“我知道你的行为,你只是徒有活着的虚名,实际上却是死的……”

槐诗踏前,感受着胸臆之间所燃烧的疯狂和盛怒,抬起猩红的眼瞳,短刀横扫,斩下面前的头颅。

“你要悔改,也要回想以前所领受和听见的教训,又要遵守。你若不醒觉,我就会像梦魇,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来到……”

以此,向亡者宣讲。

这便是最后的神圣布道。

无需刻意的寻求,自然而然的那样,顺畅地好像不存在的呼吸。

明明是冷血生物,可是在银的激化之下,涌动的血液却好像沸腾起来了,将他点燃,焚烧,穿行在这死亡的雾气里,去创造更多的死。

伴随着狼啸,越来越多的狼变者汇聚而来,冲进了雾气中。可雷飞舟却踉跄后退,奋尽全力,拔出钉在脖子上的箭矢。

不知是剧痛还是憎恶,破碎的面孔就变得越发狰狞。

可是箭矢哪怕拔出,伤口却未曾像是预想中那样愈合,甚至感觉不到痛苦,只有冰冷的麻木——彻底的坏死了。

这是哪怕是传承着神性血脉的人狼也无从修复的杀伤力。

“究竟是什么毒!”

“是巧克力。”

有人端详着他隐约狼化的面目,在耳边轻声呢喃,“我在刀上抹了巧克力。”

雷飞舟悚然扭头,可是却看到那个无视了重力倒悬在天花板上的黑影,还有自下而上向着自己的面孔撩起的斧刃。

墨绿色的斧刃上,荡漾着沁人心脾的甜香。

雷飞舟下意识地后仰。

紧接着,铁和骨骼碰撞,竟然摩擦出了火花。

裂痕交错,自雷飞舟的面目上凿出了一个倒十字的标志,血液喷涌而出。

不等他有所反应,黑色的影子,自半空中挥出短刀,贯入了雷飞舟的肺腑中,随着手腕的拧转,将其中酝酿的咆哮撕裂。

那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眸再次在雷飞舟的面前浮现,带着燃烧的火光。

风声的呼啸终于自槐诗的手中掀起。

抡起至头顶的沉重斧刃,再度向着雷飞舟的面孔斩落!

最后的那一瞬间,雷飞舟只来得及捏碎了脖子上的护符。

崩!

斧刃在漆黑的五指之间摩擦出火花。

被挡住了!

有尖锐的指甲自雷飞舟的手指中弹出,在瞬间变作了刀刃一样的漆黑,而残缺的手掌也在瞬间长出了新的骨骼、血肉和黝黑的毛发。

随着嘶哑的长啸,雷飞舟的躯壳在节节拔升,头部的骨骼发出了钢铁扭曲一样的声音,鼻骨延伸,眼窝深陷。

转瞬间,自曾经的伪装下展露出人狼的本质。

在纠缠为一缕一缕的毛发之间,骤然有隐约的电光迸射,只是挥手,便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刺目的残痕,将碍事的舱板撕碎,如薄纸那样的。

狭窄的房间在瞬间分崩离析,就连银色的雾气都在雷电所掀起的狂风之中被吹散了,展露出满目疮痍的血色和残骸。

而另一只粗大了数倍的手掌,则在咆哮之中,向着槐诗的面孔砸出!

缠绕着雷光的拳头砸在斧柄,将槐诗击飞了,砸在了墙壁上,差一点将他砸出了船舱里,抛入海中去。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麻痹感,槐诗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凝视着面目全非的雷飞舟:“这个打扮不错,你应该早点拿出来的。”

狼化的面孔越发地扭曲。

明显这种状态并非是他想拿出来用就可以随便用的。

众神所恩赐的有限,从不容许仆从肆意挥霍。

可一旦拿出来,便是足以左右战局。

如今,随着他的嘶吼,走廊之中的狼化者们撕裂了墙壁,冲入了船舱,已经将此处彻底包围,而借以藏身的雾气已经消失无踪。

雷飞舟冷笑:“我得说,你错过了最后一个逃走的机会。”

“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槐诗重新将剧毒的剑油涂抹在刀斧之上,平静地回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逃走这件事。”

雷飞舟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嘲弄的笑容:

“就为了一个NPC?”

一个NPC?

只是NPC而已么?

槐诗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本染着血的字典,没有回答。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想要告诉雷飞舟背后的那位监察官:很多人像你一样,成为了升华者之后,便将一切都当做了一场奢侈的游戏……哪怕我们并没有生存在游戏里。

他们会毫无顾忌和尊重地将一切都搞得一团糟,肆意妄为,留下满地狼藉,然后笑嘻嘻地对你说,放松点,这只是个游戏,我并没有打算伤害你,只不过你是个NPC而已。

可对于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人而言,这并不是一场游戏。

死是真实的,残酷又悲伤,令人厌恶。不论体验多少次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它不应该是一个轻飘飘的借口和理由就能抹平的东西。

但归根结底,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只靠软弱的语言,从来都说服不了任何人——否则为何又会存在审判所,又为何会创造出范海辛这种东西?

不知为何,槐诗忽然又一次想起了记录中的那个村庄。

还有那些死去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们——那些失去温度的佝偻身体躺在血泊里,空洞的眼瞳映照着荒芜的世界。

他们无声地死在了六十年前的一场微不足道的斗争里,像是杂草一样。

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除了槐诗自己。

于是,他握紧了刀斧,轻声回答:“对,就为了一个NPC。”

“我现在相信阴言说的话了,你果然不是艾晴……”雷飞舟背后的监察官冷笑起来:“至少,她不会像你这么蠢。”

“是吗?你可能是没有见到她愤怒时的样子吧?”

槐诗平静地凝视着人狼,隔着诸多狼化的失控者们,告诉他:“但不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再一次的提醒我——‘连一个NPC都救不了’的自己,究竟有多么无力。

那一瞬间,刀和斧在槐诗的手中碰撞,猎魔人抬起了血红色的眼瞳,咧嘴,向着野兽们露出同他们如出一辙的狰狞犬齿。

“——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

自迸射的火花之中,掀起钢铁鸣叫的声音,刀斧劈斩!

紧绷的弓弦在这一瞬间断裂。

短暂的平静被打破了,就好像冰面破裂,在轰鸣巨响中迸发出滔天浊浪。

在狼化者的咆哮里,血色自斧刃下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一张苍白的面孔。他踏出了第二步,自涌动的失控者之中,向前!

不顾后背上被撕开的裂口,槐诗抬起斧子,再斩!

骨肉分崩,破碎的头颅和肢体飞上了空中。紧接着,短刀向前刺出,贯入喉中,横挥,挥洒出一片血色。

无数青紫色的细碎血管自脖颈之上浮现,向上延伸,覆盖了槐诗的面孔,好像一层层蛛丝那样的。

混合着银和各种炼金药剂的血浆早已经从袖口下面的针头里注入脉搏,为他带来了源源不绝的痛苦和力量。

好像饮鸩止渴那样。

可意识却变得无比冷静,像是抛入了深海中的冰铁。

刀和斧在他的手中挥洒,划出繁复的弧线,稍纵即逝地勾勒出血色的痕迹。

槐诗扬手,向身后射出了最后的弩箭,不顾那个被钉到墙上的家伙,而是张口,咬碎了一个狼变者喉咙,大口吮吸着代表生命的鲜血,然后撕裂了他的喉咙,以斧刃补上了致命的一击。

那些混在血液中的狼毒流淌在他的躯壳之中,反而被他血液中的毒素所杀死了。

他在向前。

自血和死的围攻之中,放声咆哮。

(本章完)

第144章 帕拉塞尔苏斯

雷飞舟听见了槐诗的嘶吼,却只是冷笑,不为所动,扬声长啸着,催促着狼变者们上前,将他彻底淹没。

可这一次槐诗却没有再给他发号施令的时间。

宛如飞鸟那样的。

在瞬间逆转了重力。

狼群之中的那个消瘦身影一跃而起,龟裂的痕迹自从他脚下的地板上扩散开来,而他已然凌驾于空中,自千疮百孔的舱壁之上疾驰。

瞬息间,不论是混乱的狼变者、破碎的墙壁还是坍塌的天花板,都变成了他暂时的立足点。

甚至没有掀起丝毫的风声。

雷飞舟愣了一瞬。

当吸血鬼所拥有的恐怖敏捷以如此的方式展露之后,狼群的消耗战术已然失去了意义,而那个血气之中的黑影已经近在咫尺。

“天真!”人狼冷笑。

在雷光迸射中,斧刃和利爪再次碰撞在一处。

麻痹扩散,槐诗的动作短暂地一滞,可紧接着,便看到雷飞舟的手臂挥舞,左手的利刃自他的面前横扫而过。

哪怕抬起手臂挡在面前,依旧感受到了一阵骨肉破碎的痛楚。

他向后飞出,左臂上俨然已经被扯开了数道惨烈的创口,自涌动的血色中,露出泛着淡青色的骨骼。

未曾落地,伤口就在炼金血浆的催发之下强行弥合。

而在他的右手之中,斧刃已经脱手而出,飞上了空中。没有等雷飞舟的视线从那一把回旋的斧刃上收回,他的右手袖口中就滑出了一把匕首,被五指紧握,反手刺落!

转瞬间,贯穿了迸射的雷光,死死地钉进了他的面孔之上!

可以理解,当你的鼻梁骨太长时,总会有人想要拿来做点文章。

但不能接受!

人狼咆哮。

槐诗在落地的瞬间撒手,踉跄后退,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斧柄,不顾身后冲上来的狼群,再次合身而上。

这一次,猎人和人狼碰撞在了一处。

斧刃和利爪摩擦,焕发出了钢铁碰撞的轰鸣。

人狼怒吼,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中,他异化的身体再度膨胀,竟然将槐诗向后推动了一步,紧接着,他手握着斧刃和刀锋,力量再度爆发。

在那凌驾于自己数倍以上的力量碾压之下,槐诗脚下再也无从站稳,被他猛然扯起,再次砸在了墙壁之上。

他甚至来不及从舱板上滑下来,便看到庞大的人狼猛然蹲伏在地,整个沉重的身体宛如炮弹一般向着自己冲击过来。

在瞬间的轰鸣之中,槐诗身后已经扭曲的舱壁轰然破碎,而槐诗只觉得眼前一黑,已经被雷飞舟顶进了隔壁。

那过于庞大的力量未曾停止,依旧在轰然向前,

紧接着,又是一重舱壁在冲撞之下破碎。

槐诗张口,吐出内脏的碎片和淤血,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缠绕在雷飞舟身上的电光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击穿了。

可雷飞舟也不好过。

哪怕再没有力气,槐诗起码也是能够动一动小拇指的——尤其是在对准他的眼眶的时候……

自破碎弩机中最后射出的一枚祝福弩箭深深地贯入了他的左眼之中,只留下短短的一截末尾。

血流如注。

雷飞舟嘶吼,伸手,尖锐的利爪扯起了地上的槐诗,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手软了一下……

就好像是抽筋一样,瞬间的麻痹感,突如其来,又倏忽而去。

短暂到好像根本不曾发生一样。

可是又如此的不正常。

在破碎舷窗的倒影之中,他好像看到了身后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闪现——如同鬼魅。

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谁在那儿!”

他下意识地扭头。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剧痛。

在他迟滞的那一瞬间,槐诗挣脱了束缚,端详着雷飞舟展露无遗的脖颈——在丝丝雷光的笼罩之下,就好像是摆在聚光灯下面的鸭脖子一样。

他咧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开饭了!

于是,人狼痛苦咆哮!

当吸血鬼尖锐的犬齿刺入脖颈的瞬间,随之而来便是一阵眩晕,那是来自于吸血鬼之齿上的毒素,可紧接着,犬齿又好像变成了烧红的铁钉,带来了一阵阵地灼痛。

嵌入犬齿之中的纯银圣言在疯狂地净化着一切。

不论是他还是槐诗自己。

可令他恐惧的是:原本有如臂使的雷电却开始飞快的消散。

随着自己返祖的狼化状态一起……

神灵所赐予的恩惠正在以预想中数十倍以上的速度消耗,不,应该说,被夺走……随着血液的汲取,这一份力量也随之流入了槐诗的躯壳之中,被消化为纯粹的生命精粹。

吸血鬼圣痕的本质,不正是通过血液作为媒介,将受害者的生命、力量乃至一切尽数夺走吞食么?

哪怕那带着浓郁雷光的血液将他的脸烧得嗤嗤作响,可很快,焦黑的表面剥落之后,便会有苍白的血肉和皮肤重生。

“给我……滚开!”

雷飞舟奋力挣扎,竭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终于将槐诗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来。可自己脖子上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就连大动脉都被撕裂了,不断地涌出鲜血。

他踉跄地后退,还没有站稳,就看到滚落在地的槐诗重新爬起,拖曳着地上的斧子,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

雷飞舟嘶哑的尖啸,狼化者们围拢而至,为他赢得了短暂的喘息。

过了足足半分钟,人狼才用最后一丝雷电驱除了伤口处的银质诅咒,合拢了动脉上的致命创口。

但被祝福的神圣状态却已经结束了,比预想之中要早的太多。

不过,和他比起来,槐诗的状况反而更惨烈一些,纵然得到了血浆的补充,可身上依旧残留着诸多创口。

脸色青紫色的蛛网斑纹越发地严重了,毒素渗入了骨髓。

竭力喘息。

“太天真了,小鬼,太天真了。”

雷飞舟看着重围中的吸血鬼,嘶哑的大笑起来,“就算是你杀了我,那个NPC小姑娘就能回来么?你所做的根本没有意义,只不过是在自寻死路而已!”

“或许吧。”

槐诗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自混战中甩出一柄飞刀,在他的笑容上留下了一道缺口:“但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是吗?”

雷飞舟的笑容渐渐阴沉。

纵声长啸。

可比他更快的是槐诗,扯下了消耗一空的血浆袋之后,吸血鬼奋起余力,手中的刀斧自空中掠过,斩下面前狼化者的头颅,踩着他未曾落地的尸体,鬼魅再度腾空而起,向着雷飞舟无声而至!

这一次雷飞舟没有再试图硬抗,而是后退了几步,避其锋芒。在失去了众神赐福的返祖状态之后,他不敢同杀伤力恐怖的吸血鬼正面对决,而是嘶吼着叱令那些游走在游轮上的失控者们汇聚而来。

但这一次,却没有多少响应的声音响起。

刺耳的轰鸣此起彼伏地在游轮的前后响起,不断有浓厚的烟雾扩散开来,形成一片毒云,不……应该说是解毒剂才对。

在烟雾的笼罩之下,那些疯狂的失控者都僵硬了一瞬,旋即便在强力的镇定剂和针对狼毒所制造的气化寒雾便将一切都吞没了。

并非是温柔的治愈,而是残酷的杀死——纯粹针对狼毒的特性所打造的超低温环境和猛毒将一切感染组织渐渐腐蚀成了一团烂肉。

就连其余不在寒雾覆盖状态内的狼化者都渐渐僵硬起来,动作变得迟缓又无力,好像退化成了普通版本的丧尸一样。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一度肆虐了全船的恐怖瘟疫在如此精湛而庞大的炼金术的作用之下,开始迅速的消退。

帕拉塞尔苏斯!

隐藏到现在之后,他终于出手了。

可槐诗只是看了一眼,便毫无兴趣地收回了视线,而是专注地看着面前错愕的雷飞舟,微笑着提醒:

“现在,轮到你了。”

雷飞舟面色骤变,迅速地后退,“阴言!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哼,一群蠢货。”

在远处的阴影中,听到盟友的呼唤,阴言忍不住冷笑。

一个是得势之后就开始膨胀的莽夫,一个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稍微在中间调拨一下,就会开始狗咬狗……但不论如何,一旦雷飞舟死了,那么槐诗就会变得势大难治,有一个精通搜寻踪迹的猎魔人在船上,他没有信心能够藏到最后。

虽然希望两边能够同归于尽,但现在看来,自己必须帮一把了。

他按了一下好不容易愈合的胸口创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无声的潜行,他小心地绕过了地上会显现出自己踪迹的血泊,悄摸摸地混在那群被弱化的失控者里,向着槐诗的后背潜去。

在传说中,这些流浪在苏格兰高地上的矮人和地精的混血因为自身被歧视的出身,性格变得残忍又暴虐,喜欢凭借着自己能够隐身的铁靴奔行在黑夜里,使用残忍的铁爪或者铁矛,从背后将路过的行人杀死,用他们的血液将自己的软帽染红。

因此而被称为红帽子。

到现在,阴言终于彻底消化了红帽子记忆中的潜行记忆,比原本刚刚上手的时候娴熟了十万倍,完全没有泄露任何的踪迹。

可就在上他举起淬着猛毒的短矛,准备大施报复的时候,却看到混战之中的槐诗骤然回头,向着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

被发现了?

下一瞬间,斧刃劈空而落!

他狼狈后退,紧接着便看到短刀横扫的雪亮刀光,自他的脸上切开了一道裂口,险些割断了他的脖子。

阴言狼狈地自隐遁之中浮现踪迹,不可置信。

紧接着,便听见来自槐诗的冰冷声音:“下次想要玩潜行的时候,先把你那位老相好的香水味去了再说!”

阴言的神情狰狞,独臂握着短矛,正准备回头呼唤人狼一同解决槐诗的时候,却看到雷飞舟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走廊的尽头,趁着槐诗被阴言吸引了注意力之后,掉头狂奔。

跑了!

他目瞪口呆,没有想到雷飞舟竟然这么恶毒,可看着满脸鲜血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槐诗,神情就开始抽搐起来,迅速后退:“我是被蒙蔽的!都是雷飞舟在从中作……”

“那就给我滚开!”

槐诗不等他说完,飞起一脚,将他从面前踹开之后,一斧头劈翻了前面挡路的狼化者,循着地上的血迹,紧追不放。要是阴言铁了心隐身想要逃的话,他有可能拦不住,但不论如何,雷飞舟都必须死。

他按着怀中那一本染血的字典,往地上啐了一口黑色的血。

在嗤嗤作响的声音里,他拖着斧头,一步一步地向着雷飞舟逃走的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干嘛走那么快呢?”

他轻声呢喃着。

在一片混乱中,雷飞舟听见了背后紧追不放的脚步声,面色越发地狰狞。

被阴言怂恿着立刻对槐诗采取行动完全是一步臭棋,应该联合更多的人手才对……不,倘若不是有人横插一手的话,今天槐诗本应该在劫难逃。

这就是他的使命,在上船之前,当那个老乞丐将硬币递给了槐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是谁了。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力和槐诗抗衡,靠着阴言那个坑货的只会被卖得更惨,他必须先存留自己……

可不论他速度多快,那个踉跄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一般地紧追不放。

在沙哑地喘息声里,有斧刃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响起。

自地上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痕迹。

直到最后,将他堵在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雷飞舟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却并没有找到其他的踪迹,表情抽搐了一下,许久,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被抛弃了。

就好像他抛弃了阴言一样。

他回过头,看向门口的槐诗。

槐诗也在看着他。

“等一下!”

雷飞舟的表情变化,抱着万一的期望开口:“大家都是自己人……没道理自相残杀,对不对?杀了我,圣灵谱系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的很对。”

槐诗点头,擦拭着短刀上的血,叹息着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着要杀队友。”

在他的口袋里,那一枚染血的流浪者硬币在剧烈地发烫着,焕发出熔岩一样的光,大天使怒目而视,源源不断地渗入骨髓中的痛苦,烧灼血液。

“可惜——”槐诗漠然地说,“我是被逼的。”

“我还有价值!我有重要情报告诉你!”

雷飞舟的眼角跳动了一下,赶忙说道:“岳俊!有关岳俊的秘密,还有另一个人的……绕我一命,我全都告诉你!还有,你不是想要干掉法老王么?我可以帮你!我还有好几条失控者,我能……”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槐诗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进血的耳朵,抬起了被染红的面孔,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抬起了斧柄,双手握紧,青紫色的血管痛苦地搏动着,自面目之上浮现,映衬地那张苍白的面孔如此狰狞:

“——我觉得,现在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雷飞舟踉跄后退。

可那一瞬间,槐诗上前。

就好像自黑暗之中穿梭那样的,一步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如梦魇那样的自雷飞舟面前浮现,手中的斧刃已然高举而起,向着人狼的脖颈斩落!

审判之时已到!

在人狼惊慌的脸上,骤然有狰狞浮现,他抬起了一条手臂,挡向了斩落的斧刃,可隐藏在身后的左手却拔出了一把匕首,向着槐诗的胸腔刺出。

难以想象,他竟然具有着如此的技艺。

在等待了许久之后,人狼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时机。

在瞬间的穿刺快到电光难及!

就好像中间的过程被省略了一样,当他握紧匕首的瞬间,匕首便已经刺入了槐诗的心口之中……钉在了莉莉留下的那一本辞典上。

然后,便在那字里行间无数细碎的注释中迷失了,停滞在了其中。

而雷飞舟的手臂已然在槐诗的咆哮之中飞起。

鲜血飞迸。

紧接着,斩落的斧刃随着手臂的拉扯向上挥出,再度将雷飞舟的另一条手臂斩落。

在剧痛之中,雷飞舟惨叫着,踉跄后退。

而槐诗上前,自血雨中最后一次抡起了斧刃,斩!

铁光一闪而过。

有薄纸撕碎的声音响起。

一颗仍残留着狼化特征的头颅自泼洒的血色中飞起,落入了地上的血泊里,随着他的尸体一起。

寂静到来。

槐诗踉跄了一下,疲惫地弯下腰,想要用斧柄撑起自己的身体。

可躯壳中所迸发的剧痛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滑倒在地,看到手背上浮现的银色的回路。

背誓之惩……

植入骨髓中的银在愤怒的燃烧,冷酷地蹂躏着他每一条细微的神经,将千百道细碎的痛楚化作了无法忍受的痛苦洪流,一点点地将他淹没,任由他在漆黑的海渊里慢慢窒息。

自昏沉之中,槐诗艰难地伸手,在地上爬行上,狼狈地啜饮着流淌在地上的血,可是曾经饱含生命的鲜血却无从为他在这地狱一般的煎熬里带来一丝的慰藉。

“不惜一切代价,范海辛,不惜一切代价!”

在渴血和惩戒的痛苦里,大主教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杀死帕拉塞尔苏斯!让那个渎神者的作品,让那个只会玷污神明伟绩的畸形儿粉身碎骨!”

杀死他!

杀死!

无数人的咆哮声回荡在槐诗的魂魄之中,几乎将他撕碎了,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想要爬起来,可奋尽全力却只是让自己的身体翻了个面。

看到了那个踉跄着冲进房间里来的鬼东西。

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是一卷破碎的绷带包裹着一具残缺的尸首那样,仿佛野兽一般,它在地上用残缺的手足爬行着,循着鲜血的味道而来。

“源质……源质……给我源质……”

如同疯狗一样,他扑向了雷飞舟滚落在地的头颅,残缺的面目大口地咀嚼着上面的血肉。

在血色的侵染之中,他破碎的面孔好像得到了滋润一样,变得容光焕发起来,竟然能够依稀分辨出曾经那一个黝黑少年的轮廓,还有淡金所妆染的尊贵图纹……

可很快,便失望地抛下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脑袋。

“不够……太少了……太少了……给我更多!”

曾经的法老王缓缓地扭头,看着地上的吸血鬼,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熔岩的火光一样,缓缓地凑近了:“给我更多!”

槐诗艰难地伸手,摸索着斧子的位置。

可是他在剧痛的煎熬中,却发现自己连握柄都快抓不住了,只能无奈地苦笑:“我这儿打烊了,您能去别的地方瞅瞅么?”

“源质!贱民,给我源质!”

法老王嘶吼着,张口咬向了他的脖子。

然后在轰鸣巨响之中。

脑袋炸成了稀巴烂。

干瘪的碎片和破碎的绷带飞溅,尘埃扑了槐诗一嘴,让他剧烈呛咳起来。

哪怕头颅爆裂,可法老王依旧没有死去,残缺的身体疯狂地痉挛着,被绷带包裹着的躯壳在地上爬行着,像是要逃走一般。

可紧接着,残缺的躯壳就被踩住了。

在头顶光环的照耀之下,少女举起了手中满盈着圣水的水杯,轻声祝祷:“活着的人,知道必死。死了的人,毫无所知。也不再得赏赐,他们的名无人记念。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们永不再有分了……”

带着纯净光芒的圣水洒落了。

落在了残躯之上,就好像海水冲刷着沙滩一样,让那一具木乃伊瞬间垮塌了下去,消散为一捧尘埃。

然后,槐诗才看到,那一把旧式滑膛枪的枪管说所雕刻的精致纹路。

还有面前那个本应该尸骨未寒的少女。

莉莉。

她还活着。

“什么啊……”

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嘲笑自己:“那我这仇……岂不是白报了?”

那一瞬间,槐诗听见了艾晴的叹息声。

“果然,没有死么?”

她不快地呢喃,最糟糕的猜想,终于应验了。

“恭喜你,槐诗——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任务目标了。”

不,应该说在第一天的时候,槐诗就凭着自己见鬼的运气和直觉找到了任务对象的正体,只不过被自己自以为是的经验所误导,反而陷入了盲区。

事到如今,除了她之外……这一艘船上又还有哪一个人有资格称为帕拉塞尔苏斯呢?

“它在你这里么?我找了半天。”

莉莉弯下腰,从吸血鬼的怀中取出了那一本字典,看着上面的裂口还有被血侵染的部分,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是帕拉塞尔苏斯,对不对?”槐诗轻声问:“那会雷飞舟要杀我的时候,也是你在帮我,对吧?”

“父亲的话,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莉莉蹲下身,打开腰间的包,取出了一支玻璃针管和针头,娴熟地组装好了之后,刺入了槐诗手腕上的血管中。

“可惜,如果是他的话,这种程度的狼毒,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制作出特效药吧?我学得东西还是太少……”

伴随着少女的话语,血液被缓缓地抽出,流淌在针管中。

可令人疑惑的是,那种血液却在针管中迅速失去了颜色,无数尘埃大小的结晶不断地从其中浮现,紧接着又融化在了无色的血液之中。

只留下一阵灰色的沉淀,缓缓地落在了底部。

莉莉将手中的玻璃针管上的针头拔下来,重新换上了一根崭新的,然后娴熟地刺入了自己手腕内侧的血管中,抽出了一部分流淌的血液。

紧接着,莉莉开始迅速地翻动书页,寻找着其中的内容和配方,于是便有更多肉眼所看不见的繁复变化自针管其中涌现。

此时此刻,那一支平凡无奇的玻璃针管好像变成了一整个庞大的生物试验室,在转瞬间完成了离心萃取、杀菌灭活、细胞培育和细胞质膜融合等等一系列繁复的过程。

所谓的学者,就是这么古怪又诡异的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用尽一生都无法入门,这是只属于天才的游乐园。

只要掌握定律,携带着相关的仪器和原料,就能够将实验室中需要漫长时光和精密操作才能够得到的结果在一瞬间完成。

一切臃余的中间步骤都被完全省略。

很快,针管中的血液就变成了青碧色,随着莉莉的动作,重新注入了槐诗的血管之中。

一阵昏沉和困倦从槐诗意识中泛起。

他渐渐失去了四肢的感知和控制,难以维持意识:“这是什么?毒吗?”

“唔?你是说细胞因子重组融合蛋白吗?”

莉莉平静地回答,“你中的毒太多了,那些劣质的炼金药剂纯粹是在慢性杀人。除了特制的靶向药之外,简单的解毒剂根本起不到效果。

虽然副作用是会睡很长时间,不过……”

后面的话,槐诗已经听不见了。

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之中。

等莉莉耐心地解说完之后,才听见了他的鼾声,有些不快地皱起眉头,但最后终究没有将他再叫醒。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那一本父亲留给自己的万能字典。

许久,翻到了最后那一页,看到了帕拉塞尔苏斯为她留下的最后话语。

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注释。

【朋友——值得信任的人,不会背叛你的人】

“可以信任的人吗?”

她低头看了槐诗许久,轻声笑了起来:“那就好好睡吧,我的朋友。”

七千字大章,从中午到现在,我快要饿死了……滚去吃个饭,回来继续弄小纲。

嘤嘤嘤,方舟活动还没打呢……也没钱氪金抽卡的我好悲伤啊……有好心的‘朋友’拿月票安慰我一下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