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景王遇袭,宝船爆炸!

张居正内阁连呈两道旨意。

玉熙宫皆照准。

随即。

六千新官退还献地的圣旨,和全国选妃的圣旨就传向两京一十三省。

霎时间。

朝廷震动!

民间哗然!

只是,朝廷、民间关注侧重点不同,朝廷官员没多少笨人,对切身利益是极为敏锐的,退还献地的口子一开,大明朝官员的荷包就要瘦一大圈了。

可那“遵太祖高皇帝祖制”,寥寥数字,阻断了朝官们所有抗争之路。

首当其冲的便是六千新官,原准备高高兴兴地等待吏部公文走马上任,旨意一来,心比冬日里被浇头一盆凉水还冷。

“不退田,便退官”,将六千新官逼入了死角,被迫二选一。

事实证明,权力对人的诱惑,远比钱田更大,六千名新选入朝廷为官的士人,全部选了退还百姓献地。

献地一退,吏部的公文就降下了,立刻就能走马上任。

人是群体性的存在,当群体中有了表率,从众者便多了。

五百万亩献地退还,远比玉熙宫、内阁想象中顺利的多。

但为了防止新官耍把戏,内阁奏请玉熙宫,令锦衣卫从中暗访,倒真揪出了几个想搞隐田的,内阁再行上奏,不仅收了这些人的官位,还削去了功名。

没了功名,就是普通百姓,那就不能有献地了,然后,给百姓们退了献地。

总之。

选择去做官,就相当于画了押,百姓田地肯定是要退还的,不退,那就等削去功名再被强退。

这套“两头堵”的手段,打的六千朝廷新官险些找不到北。

原本此次选仕入朝,在官场中被誉为“恩官榜”,渐渐地,被传说成了“肥豚榜”。

内阁就是操刀的屠夫!

新官们恨不得抽当初收到内阁拟令做官文书狂喜地自己一巴掌,一想起对内阁首辅张居正,内阁次辅高拱的感恩戴德,都恨得牙根直痒痒,本以为天降了官位,又多了两个相爷恩师。

师徒如父子,新官们是真准备把张居正、高拱当亲爹看的,没想到,“亲爹”是把他们当猪宰了。

被人卖了!

还帮人数钱!

受此大辱,新官们怀着对张居正、高拱满腔的怨怼,开启了仕途。

高拱是欲哭无泪。

天下官员、士人都在骂内阁不做人,但这件事,真和他没什么关系啊!

被殃及的内阁阁老李春芳传家书回了南直隶,让族人尽快变卖献地,两耳不闻骂声。

阁老陈以勤则把那些将他骂出花的书信收集了起来,顺便讨要了些骂张居正、高拱和李春芳的书信,小心封存后运回了家族,这些东西,放到几百年后可都是好东西。

要是里面再出几个文坛大家,青史留名的文臣武将,那价值就更高了。

屈屈几句骂声,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民间就更热闹了。

距离上次全国选妃,都过去二十八年了,如果换作是龙体欠安的,皇帝都换了几个了。

属于是几十年一遇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凡是有适龄女儿的人家,都到了当地府县衙门询问详情,容貌再上佳一些的人家,更是询问成了国丈该注意什么。

但是,全国选妃不是儿戏,而且上谕选妃对身份、家世、相貌等等都有严格限制,一县之地,能出一两个秀女就不错了。

百姓的热闹,更多的不是为了真被选中秀女,毕竟,百姓们也多少听说过后宫的苦寒。

皇帝就一人,年岁又高,哪能临幸的过来?

百姓让女儿选秀,多是让适龄待嫁的女儿找个大场面展示出来,吸引媒婆上门问嫁。

唯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见到“一家女,百家求”的盛景。

百姓或许不够聪明,但也绝对不蠢不笨,知道要娶个好妻子,也知道要嫁个好人家。

举国上下,婚嫁人数达到这一甲子之最。

婚嫁的鞭炮声,比过年还热闹。

百姓人家,欢欢喜喜娶亲,欢欢喜喜嫁女,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裕王府。

从上到下,没有丁点的笑声。

宫女、太监人人肃着脸,行走时,步履总是匆匆,偶尔相熟的碰到,也不敢有交谈。

压抑的气氛,让王府里的人喘不过气来。

裕王朱载垕摔了很多东西,几乎把寝宫内目之所及,能摔得动的东西摔了个遍。

内阁上疏选妃,玉熙宫照准,就像一巴掌扇在了裕王爷的脸上。

皇上、阁老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对在京裕王爷的不满意却摆在了明面上。

要不是在京的裕王爷不行,内阁又何必大动干戈为皇上选妃,选立新后?

李王妃默默收拾着地上的残片破叶,脑海里全是朝野的流言蜚语。

“裕王爷,望之不似人君!”

如葱削的玉手触碰到一个破碎的瓷片,瞬间就划破了,鲜血流出,疼痛感、无力感同时涌上心头。

等景王入了京,重开了景王府,风雨飘零的裕王府,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得知父皇全国选妃的“噩耗”,景王朱载圳也加快了进京的脚步。

津沽,北码头。

“撤伞!”

几十顶绸边大罗伞被迅速翻转、撤开,让毒辣的日光抛洒在一片煊赫的朱紫之间。

站在码头最前列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津沽卫知府崔铣,身着官服,头戴官帽,刚才那一声“撤伞”即出自他之口。

站在他身边的是津沽守备太监张德,这是京城最近渡口津沽的两尊山岳。

在他们身后,是十几排津沽诸署衙门的官员。

放眼望去,一片雉鸡金蝉、云凤锦绶、视野里充塞着绿、赤、紫等诸多贵色,令人眼花缭乱。

在更外围,还有一圈大纛、旌旗、黄扇、金瓜构成的盛大卤簿仪仗,以及护卫、乐班、舞班、车马脚夫等,密密匝匝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偌大的北码头,居然寻不出一处落脚的空隙。

整个津沽官场的大半官吏,如今都聚集于此。

这些平日出行都要喝道净街的大员,这时肩并肩簇拥在一起,任凭身上的朝服如何厚热也不挪动分毫。

在恢宏的雅乐声中,所有人垂首人肃立,屏息凝气,热切地望地远方那逐渐接近的巨大宝船帆影。

宝船越发清晰,整条楼船足足长三十丈,通体漆成黑红二色,底尖上阔,粗桅宽帆,所有的人不禁感慨,这是一座真正的宝船。

在双桅之间只安放了一个平层,却拔起一座四层雕栏彩楼。

楼顶歇山,楼角飞檐,一层层的鱼鳞亮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些懂船的官吏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这船搁在海上,不出半日便会被大浪晃翻,只能在运河上跑跑。

景王爷为了进京造了这样一条楼船,真是够……炸的?

在无数人目睹之下,运河水面之上,宝船轰然炸开,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本章完)

第85章 刺王杀驾,津军反叛!

《仁王经》卷上“观空品”记载,一“刹那”有九百“生灭”。

《往生论注》卷上记载,一“刹那”有一百零一“生灭”。

佛家以“刹那”分割短暂的一刻。

津沽,北码头。

所有的人在第一个刹那,看到位于宝船吃水线中段的船壳板条开始向外弯曲,整个船肋像是吹气似的鼓了起来,在咯吱咯吱的悲鸣声中向外弯曲,如一把逐渐拉满的弓弦。

在第二个刹那,看到板条弯折到极限,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隙,迅速延伸至整面外壁,如瓷器开片的纹路。

用于固定结构的铆钉、铲钉和蚂蝗钉无法承受这种压力,纷纷飞射而出。

第三个刹那,失去束缚的力量从船舱内急速涌出,一股深赤色的力量显现出了峥嵘。

如燧人氏的心血,祝融的法宝,阏伯磅礴的怒意,化作一团无比炽热的火焰,顺着橹口喷发而出。

右舷的四十对船橹瞬间失去了整齐划一的节奏,一部分船橹猛然向前,一部分船橹高高跳起,还有一部分船橹还依照着惯性向后划去。

第四个刹那,船肋彻底崩裂,但狂暴的焰火却没有丝毫平息的意味,从底舱升腾而起,冲天而上,依次击碎龙骨中轴、翼梁、中舷,可谓樯倾楫摧。

宝船的中部被拱起到极限,船首和船尾却同时往下一沉,那情景,就好似有一双朱色巨手攥住整条楼船。

第五个刹那,巨手施展了无上伟力,硬生生将宝船撅成两截,船中完全崩裂开来,分为了前后两截。

那座四层彩楼失去了平台基础,先被牵引着朝后方倾覆而去,却又被下沉的前半截船身拽了回来,摇摆之间,火焰陡然攀升,将整座彩楼变作一根耀眼夺目的火炬。

无数燃烧的人儿纷纷扬扬跌落入运河里。

五个刹那过后。

北码头上的人群才从妖冶而壮丽的景象中回过神,雅乐停止了,站在最前方的津沽卫知府崔铣、津沽卫守备太监张德露出惊恐的神情,转身就要跑。

但是。

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同侪,哪有路能逃?

再就是,时间也来不及了,北码头就在爆炸的地方不远,强烈的冲击已然来到。

如山倾倒的力量,哪是血肉之躯所能抗衡的?

码头一片横尸,知府崔铣,守备太监张德当场惨死,朱、紫死伤无数。

等爆炸余波缓缓消散,惨绝人寰的炼狱之景,震撼了每个存活的人心。

运河上,宝船船中部分和彩楼已先一步沉入水底,残留着宝船的半截船首和船尾,两头高高翘起,才没有全部沉没。

但随着时间流逝,与水面的角度越来越大,沉没只是或早或晚的事。

大量衣物、帆布、碎木条和断成几截的桅竿漂浮在水面,几乎覆满了整个河面。

宝船上侥幸没有被直接炸死的人,在生命潜能激发下,在水中奋力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在水中一上一下。

景王殿下,不知是否在其中。

锦衣卫的崛起。

带动着两京一十三省的锦衣卫都崛起了。

对迎接景王驾到的事,锦衣卫津沽千户所并不热衷,没有参与到码头迎驾中,只在外围适当的警戒。

这也使得津沽知府、守备太监惨死,码头满是哀嚎之声时,津沽千户王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澎湃的心跳声,然后,接过了群龙无首后的救援任务。

一,命令缇骑下水救人!

二,稳定局势,让没有受伤却混乱的人群有序撤离此地!

三,通知津沽所有医馆、医者,携带药箱、金疮药、烧伤药前来码头救人!

四,通知京城!

浓郁且刺鼻的硝烟味道,根本不需要判断,就知道是火药爆炸。

事情之大。

远不止津沽这里能解决的。

当朝亲王,乘坐的宝船竟遭遇了爆炸,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那么大的爆炸,以千户王敏估算,至少要上千斤的火药。

制造爆炸案的凶手,是在哪送火药上宝船的,这么大的重量,又是怎么瞒得过亲王近卫的。

种种谜团,所牵扯的人不计其数,王敏知道,从德安到津沽,景王爷的宝船是逢渡口便停,接受渡口所在府县官吏的迎接。

每次停渡,景王爷的宝船就会收受沿途官吏无数献礼,也会大量补给物资。

这一路,全要查!

王敏思绪万千,就听得麾下百户来报:“千户大人,入运河搜罗幸存者再上岸的缇骑们,遭到许多军汉的欺骗和攻击!”

“什么?”

王敏失声叫了出来,“军汉?”

津沽卫。

全称是津沽三卫。

而之所以以“卫”为名。

是成祖文皇帝朱棣在建文二年,发兵靖难。

当时,成祖文皇帝率兵从津沽出发,那时还不叫津沽,而叫直沽,南下靖难。

建文皇帝不知所踪,成祖文皇帝靖难成功,为了纪念发兵的龙兴之地,遂改了直沽之名。

以天子渡津之地,赐了新名,又设置了津沽卫、津沽左卫、津沽右卫,并往津沽三卫里迁徙了数以十万计的百姓。

后来,成祖文皇帝决心迁都,从应天迁都到顺天,作为京城最近的海河渡口,津沽的地位直线上升。

津沽三卫,受到大明朝历代皇帝的重视,可以说,如果京城爆发反叛,或抵御外悔,诏令驻地军队入京勤王,津沽必当是最先最快入京勤的王。

幸运的是,除了那次大明朝战神皇帝搞出土木堡之变,引发瓦剌叩京外,津沽三卫再无动员军队入京。

津沽三卫,一直被许多文臣武将视为京城储备军队。

但景王遭遇刺王杀驾中,却出现了津沽三卫军汉的身影,而且,不是参与救援,是有意斩杀锦衣卫和锦衣卫救上来的人。

显然,这是幕后凶手防止景王没死在爆炸中,被救上来的必杀手段。

幕后凶手为何非要置景王于死地,王敏没有去考虑,王敏只在考虑一个问题,津沽三卫是否已经反叛?

一旦津沽三卫反叛,京城近在咫尺,大明朝的倾覆可能就在旦夕之间。

王敏望着听到动静往这里而来的津沽三卫军队,眼睛微眯,抽出了腰间那把雪亮的绣春刀,下达了命令:“通知津沽卫、津沽左卫、津沽右卫三卫军指挥使,禁止靠近北码头,原地等待京城命令,否则将会被锦衣卫视作叛军,杀无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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