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着急的人

腊月十五,望日大朝会。

天子不良于行,降旨太子监国,于御座旁听政。

如果说之前只是在私下里讨论禅代之事,为舆论造势的话,今日这场朝会却是公开讨论了,由内官、洛阳令庾冰公开提及,众臣讨论,结论和梁皇后一样:兴废之事,古来有之。

邵勋没有参加这次朝会,但他很好地控制着节奏,什么时候正式下旨禅让、什么时候三辞三让,一切听指挥。

散朝后,垂垂老矣的宗正卿、北海王司马寔要求入宫面圣。

监国太子司马端遵照事前指示,没有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亲自领司马寔等数人入昭阳宫。

见到天子后,君臣对泣。

出得宫城后,京中流传消息:今上恐不久矣。

十二月二十日,邵勋亲自出城,至潘园迎接父母。

至于妻儿,稍晚一天才到。

宁朔宫侍卫、宫人将一件件行李取下,置于各处。

邵勋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母亲刘氏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是小虫喜欢吃的咸菹。唉,我老了,种不了地,只能做些咸菹了,再等几年,怕是此物亦不能亲手做得。”

一坛坛咸菜被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地窖内。

“小虫,还有些羊肉肠,是银铃送来的。”刘氏走到另一辆马车旁,道:“好几车哩。”

邵勋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银铃——”

“人家都给你生娃了,还不知道是谁?”刘氏眼一瞪。

宫人、侍卫尽皆低头,手脚也快了几分。

这种秘密,也就太夫人敢说了,别人就是听了都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

邵勋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拉着母亲的手,道:“阿娘说得是。”

“这里面有少许是符宝学着做的,我让人单独装起来了。”刘氏继续说道:“这个孙女是真好,我都不舍得她嫁人了。”

“却不知宁朔宫里的菜田怎么办,多半要荒废了啊。”

“你喜欢吃的汾水鱼,杀好带过来的,冻得结结实实。”

“上林苑中采的蘑菇,春葵晒了好几天呢。春葵,过来。”

春葵走了过来,期期艾艾,邵勋原本都没注意到她。

“十一岁的大姑娘了,还这么害羞。”刘氏打趣道。

“阿爷。”春葵低着头喊了一声。

“乖女。”邵勋笑着应道。

这几年事情太多,别说丑奴、春葵兄妹俩了,亲生儿女都见得少,有点生分了。

不过一声“乖女”之后,春葵脸上多了许多笑容,抬起头看向邵勋。

“今年学了什么?”邵勋心中惭愧,出言问道。

“学了诗赋、乐理。”春葵细声细气地答道。

“比为父厉害了。”邵勋笑道:“丑奴呢?”

春葵还没答,刘氏就说道:“他今年跟着宁朔宫侍卫一起操练,刻苦着呢。”

邵勋点了点头。

这俩兄妹是交给王后抚养的。母亲听闻之后怜惜其身世,时常唤来一起吃饭,给予赏赐。

她就是这个性子。

嘴上不饶人,但心软、善良,从未责罚宫人,还经常宽宥其过失。

其实有点赏罚不明,但邵勋随她意了,不管。

与母亲相比,父亲就不一样了。

他真杀过人。

一次喝酒后,支支吾吾说平吴时“劫掠”过,还不止一次。

邵勋也是武人,如何不懂老武夫?

父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平阳来洛阳,听闻父亲一时性起,居然让人给他披甲。

侍卫们拗不过他,拿来一套明光铠,还真穿上走了几步。

年过七十的老人,还能这般,委实惊人。

这会他正在前院默默看着侍卫们分派哨位,许久后才走了过来。

“阿爷。”邵勋上前行礼。

春葵亦行礼。

邵秀话不多,点了点头,然后眼神示意。

邵勋会意。

父子二人走出去十余步,来到了竹林旁。

“岚姬、金刀母子俩有些生分了。”邵秀言简意赅,只说了一句。

邵勋有些惊讶。

“那个乐凯,不是好东西!”说完,邵秀摆了摆手,径直离开,去刘氏那帮忙了。

邵勋在竹林旁站了许久。

父亲话本来就少,更很少评价幕府将吏如何,这次居然点名道姓指斥乐凯,想必是很有意见了。

乐凯很早就来洛阳了,后来去了平阳,这次又一起过来了,中间一定有事。

邵勋琢磨了一番,大概有些头绪了。

其实只是很正常的世家大族本能罢了,若在别人身上,父亲大概懒得多说,但如果是自家孙子呢?

邵勋暂时不准备做什么,打算等岚姬来了之后,找个好时机询问一番。

乐家有想法,很正常,没想法才让人奇怪呢。

接下来攻略江东,乐家可是主力,至少是一路主力。

邵勋依稀想起,乐凯前阵子上疏,言其击退了陶侃对宛城的攻势,尽复失地。明年他要组织一波对襄阳的围攻,挽回颜面。

忠心是没有问题的。

******

一通忙活之后,很快到了晌午时分。

“中午吃什么?”刘氏看了看天色,问道。

“阿娘做的汤饼最好吃了,再煮点肉。”邵勋笑道。

“去搬柴。”刘氏看了看厨房,指挥道。

“好嘞。”邵勋在侍卫为难的目光中,一把夺下几捆茅草、一捆枯枝,小跑着进了厨房,坐到了土灶后。

潘园是有铁锅的,两大口,故立了土灶。

潘园中又来了几个人。

刘野那大着肚子,向邵父邵母行礼后,便去里间歇息了。

靳月华、靳月晖姐妹第一次出现在父母面前。

刘氏是场面人,笑脸相迎,不过背地里,却埋怨了邵勋几句,说家里那些女人年纪大了,就不喜欢了,专门招惹青春年少的女子。

邵勋当耳旁风,浑不在意。

靳月华换了一身轻便的居家服饰,与母亲一起和面。

邵勋则勾了勾手指,把小姑娘靳月晖唤来,一起坐在小马扎上。

小姑娘身上有伤,坐下时黛眉微蹙。

这是邵勋造成的,她还是第一次,昨夜流了好多血,最后半途而废。

邵勋熟练地将茅草引燃,放入灶洞之中,然后又取出几根豆秆,慢慢塞进去。

“噼里啪啦”的爆燃声渐渐响起。

“没见过?”邵勋问道。

靳月晖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捡起几根豆秆递了过去。

“随便一个小娘都比我少时豪富啊。”邵勋笑道。

靳月晖低下头。

“想念家人了?”邵勋问道。

“嗯。”

“你父已至桑城,大败贼兵,斩石勒族人石他。”邵勋说道:“立下大功了呢。”

“真的?”靳月晖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邵勋说道:“我还要赏他呢,你说赏什么好?”

靳月晖摇了摇头。

“就在洛阳城中赐宅一座。”邵勋故意沉思了一会,道:“你既思念家人,便去信一封,把他们从长安、桑城接来洛阳,如此便可团聚了。”

靳月晖颇为心动欲言又止。

“放心。”邵勋说道:“如今国家多事,须臾离不得令尊。将来太平了,便把他也接来洛阳,不就好了么?一家团圆,富贵已极,不比留在那荒蛮之地好?”

“嗯。”小姑娘脸现笑容。

靳月华在不远处听了,悄悄看了看挤在土灶后的两人。

梁王真是闲得很,骗小娘子的话张口就来。

便无此番战功,难道就不要把靳康一族迁来洛阳为质?

她又想起了近日听到的消息。

秦州战事基本收尾了。

石武、石勒逃遁后又反攻,被大败,然后就真的西逃了。

秦州还有一些部落跟着反叛,倒不是被石武、石勒煽动,而是金正过于残暴,稍有不从,便即屠戮,各部落人头筑成了好几座京观。

杨难敌兄弟传播“谣言”,说梁王和匈奴一样,要尽迁秦州部落至关东,跟着反叛的人不少,亦被一一击破。

金正攻破阴平,直趋武都,吃了一场败仗,方才收兵退回。

朝中有议招抚杨难敌,金正上书言此辈桀骜难驯,并以刘汉时期仇池氐降而复叛为例,请尽诛之。

朝廷并未给出明确回复。

但不明确就等于默认了,金正可是持节都督,拥有全权。

只不过到年底了,天寒地冻,粮草不济,各部落不愿打了,金正方才班师长安。

秦州之事,至此明朗。或许还需要继持续数年的震慑、平叛,但大局已定,一段时间内不会有变化了。

而平叛的主力,显然就是护匈奴中郎将靳准、桑城镇将靳康、草壁镇将靳明、南安太守姚弋仲等辈了。

外间响起了一阵声音。

靳月华收回思绪,继续帮刘氏和面。

邵秀坐在院中,像个菩萨一样不言不语。本来不打算起身的,见得来人,慢慢站起。

来人不敢怠慢,当先行礼:“见过太公。”

赫然是上党太守刘闰中、义从军副督刘达、常山太守刘曷柱、陆泽镇将刘贺度四人。

新兴太守刘泉、岢岚太守刘昭没来,显然在镇守地方,不敢轻离。

邵秀回了一礼,吩咐宫人将诸刘请进正厅。

邵勋在里间听得禀报,暗笑一声,道:“心里都像长草了一般,迫不及待想知道开国后会怎样,是升耶、降耶,是一飞冲天,还是泯然众人。”

刘氏听后不高兴了,道:“便是农家合力开荒,事成后也会有个说法。小虫你真以为一个人包打天下呢?快去见客,莫要寒了将士之心。人家还是亲戚呢。”

邵勋暗道开国后我必然要让刘家不舒服,因为他们舒服了,我就睡不着觉了。

上党简直是悬在洛阳头顶的剑,我得有多瞎才看不见啊。

不过此事也不能太过着急,削藩得慢慢来,文的武的手段都要上,万不能学有些愣头青瞎操作。

“在这好好烧火。”邵勋叮嘱了一番小娘子。

靳月晖低头嗯了一声。

“别把柴草堆点着了。”开了个玩笑后,邵勋起身,拂了拂衣袖步出了灶间。

(本章完)

第953章 结算(上)

打天下的过程中,往往难免统战,借用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君主成功了,本钱从一郡、一州变成全国,但被他借用力量的人也不是傻子,人家的本钱不会增殖吗?此乃必然之事。

上党刘氏就是如此了。

岢岚太守刘昭,统御诸县羯众及杂胡,地与代国马邑交界,多次出兵打仗,战斗力还算可以。

新兴太守刘泉,自河清移镇过去后,为国守边,多次与拓跋鲜卑厮杀。但时过境迁,新兴已不是边地。

上党太守刘闰中,这些年将原本互不统属的诸部羯人归于一统,还吞并了上党的乌桓、匈奴部落,实力大增。

常山太守刘曷柱,统治区基本是一片荒芜之地,这些年才稍有些人烟。当初能去这里,主要原因是水灾,邵勋想有人帮他守着边,不然的话,这地可就是公共厕所了,胡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另外一个目的是为了拆分内地军镇,为将来清理大陆泽这一片打好基础。

老陆泽镇一分为二之后,刘曷柱去了常山,其部落在北半部分山地丘陵游耕、游牧。本人兼常山太守,处理政务——其实没啥政务可理,因为就没多少人。

其子刘贺度还留在陆泽镇。

刘达是义从军副督,其实他也是有部落的,但不多,位于上党西边的山区。其人在旧谷远县(今沁源,已罢废)建了个豪宅,但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

邵勋曾经还想在谷远置府兵,后来多方权衡,还是取消了。

上党刘氏的实力是非常强劲的,发展特别快,而今已经不局限于羯人,而是控制着羯、乌桓、匈奴、鲜卑、汉人以及诸多杂胡,出五万以上的骑兵轻轻松松,已经有二十多年前刘渊起兵时的实力了——刘元海刚竖起大旗时,远近归附之众亦不过五万骑。

邵勋打天下的时候,恨不得刘家骑兵再多一些,战斗力再强一些,现在天下大定,想法陡然一变。

但说实话,上党刘氏真没对不起他。

刘闰中为他打仗死了一个儿子,诸部也战死了很多丁壮。

刘昭、刘泉、刘曷柱三人率部守边,都很恭顺,时常与敌交战,不可谓不尽心。

就连义从军副督刘达练兵、打仗也十分卖力。

这样的家族,若无端获罪,委实说不过去,会导致整个统治集团人自相疑——你连亲戚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我们外人吗?

强行削藩是不可取的,这个时候只能明升暗降,还得人家配合、识大体。

所以,邵勋在招待他们时,非常客气,完全没把他们当外人。

“公济,多日不见,髀肉复生啊。”邵勋一进正厅便大笑道。

待至刘闰中身前,捶了捶他的胸膛,又指着他的小腹,笑道:“里间装了什么?”

“无他,赤胆忠心耳。”刘闰中亦笑道。

邵勋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又向刘曷柱行礼,道:“公何时来此?”

“昨夜宿在芒山,一早便来了。”刘曷柱回了一礼,说道。

“公今年春秋几何?”邵勋看着刘曷柱的满头白发,问道。

“六十了,为大王拼杀不了几年了。”刘曷柱感慨道:“不过我满足了。临死之前,刘家能有此富贵,二十年前真是想都想不到。便是石勒——”

刘曷柱话说一半,却见刘野那来了。

她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全是母性的光辉,见到家人时,高兴地眼圈都红了。

邵勋立刻抓住她的手责备道:“让你别急,都是自家人,一会自去后宅相会。”

说罢,将刘野那搀扶到坐榻上坐下,然后又招呼众人坐下,就着方才的话头,道:“刘公何出此言?今之富贵,又算得了什么?数月前我自长安得了些财货,颇多精巧之物,这便选几车给刘公送去。”

“老夫何德何能——”刘曷柱一听,喜笑颜开,但嘴上却连番推辞。

邵勋故作不悦,道:“方才我阿娘还在说呢,农家合力开荒,禾谷丰登之后还得分润好处呢,这天下岂是我一人打下来的?公勿要推辞。不光有刘粲宫中奇物,我还要刘公入朝来帮我。”

说罢,又看向刘闰中,诚恳道:“公济乃野那之兄,老窝在上党那穷地方作甚?部落交给小儿辈即可,速速入朝帮我,侍中之职虚位以待。”

刘闰中一听,有些惊喜,又有些许犹豫。

邵勋笑道:“怎么?上党有相好的?无妨。刘粲宫中美人,你看上哪个,直接要走。”

“也罢!”刘闰中一拍大腿,道:“昔年别说中夏士族看不起我了,便是去了平阳,匈奴贵人也看不起我。尔母婢!入朝便入朝,对了,侍中要做些什么?我虽能读书写字,却诗赋平平,怕是做得不好给大王丢脸。”

“侍中乃内侍官,无具体执掌,但往来内廷、外朝奏事耳。跟在我身边就行,方便咨以军政之事。”邵勋说道。

刘闰中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邵勋大悦,道:“你家那些部落,趁早安排人手。太守扔给你女婿,我看孙文纪不错。”

孙珏之前是晋阳县丞,去年年底才转任阳曲令,而今又要直升上党太守,这就是传说中的“火箭干部”。

这种机会一般只有开国之初才有。

天下承平后,就要慢慢熬资历了,比不得之前。

刘闰中一听,道:“文纪还差一些吧……”

邵勋一听,就知道舍不得上党那点坛坛罐罐了,于是笑道:“那就让正臣(刘泉)回来,他是新兴太守,正合适。文纪去新兴。”

此言正合刘闰中之意,他颇为满意。

自从嫁女儿给太原孙氏之人后,一开始还没什么,但随着天下局势越来越明朗,权势熏天的上党刘氏地位见涨。

本来很多人歧视他们是胡人的,但形势比人强啊,慢慢地,接纳上党刘氏的士族多了起来。虽多为家族走势不太好的中小士族,但已经足够了。

刘闰中挤进这个圈子后,渐渐迷上了士族的调调。

就在去年,他亲自派人去太原,把太原王氏老宅的形制原封不动地画了下来,然后在潞县大兴土木,至今还没营建完毕。

暴发户新贵对老牌贵族的迷恋,可见一斑。

此番入洛阳当侍中,其实挺合刘闰中之意的。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如何与琅琊王氏、河东裴氏、泰山羊氏这种豪门来往了,真是想想就兴奋。

想到这里,他看到了坐在邵勋身边一脸欣喜的刘野那,遂道:“阿妹早年遇人不淑,今得良人,便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样,终日眉开眼笑——”

“阿干!”刘野那情急之下,居然喊出了匈奴、鲜卑语中兄长的称呼。

刘闰中哈哈一笑,道:“众谓我胡也,必狼心狗肺,不识礼仪,何言至是。黄头(王十子邵恭)开过年来就七岁了,我这个当舅舅的还没给什么礼物。想当年,阿妹手里也是有部众的,后来大多送予我等了,今日一并返还,再饶一些,免得将来黄头怨舅舅太小气。新兴那六千余落部众,便交给阿妹打理了,都是一家人,推辞来推辞去不好看。”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我闻代国有凉城郡公,黄头或可以此数千家,王于一郡,可好?”

“阿哥。”刘野那急道。

“阿妹,听我的。”刘闰中脸上笑容一收,道:“黄头长大后会知道好处的。”

邵勋拍了拍刘野那的手,道:“公济一番好意,便如此了。”

说话的同时,心里在暗骂:这个天下到底还有没有机密?怎么我那点破事都被人看穿了?

说完,又看向刘曷柱,道:“刘公可为辅国将军,与公济一起来帮我。”

刘曷柱面色不变,笑道:“常山百里无人烟,野兽比人都多,打猎都打腻了。六十了,还有几年可活,便入洛京享享福吧,总不能吃了一辈子苦,都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的。老夫脸皮厚,士人笑我沐猴而冠,笑就笑吧,老夫也不在乎了。”

众人听了大笑。

恰在此时,宫人进来禀报:午膳已备好。

“阿娘做的汤饼,还有咸菹、肉汤,一起吃点。”邵勋起身招呼众人至膳厅,道:“说实话,早年在洛阳当殿中将军,也出入过豪门巨室吃过海陆珍馐。相较而言,还是阿娘做的饭菜最合我口味。君等莫要嫌饭食粗陋,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摆谱了。”

刘闰中大声道:“老夫人做的饭有仙气,不然大王何以如此英明神武?”

众人复笑,心情愈发欢畅。

梁王都要当皇帝了,却一点架子都不摆,还如此慷慨,确实把他们当做自家人了。

如此,便遂他愿,保他当皇帝就是了。

今日这场会谈,他们整体还是满意的。

刘闰中稍稍有些肉疼,但气氛到那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人家毕竟给了侍中的官职呢,新兴郡也是女婿在管,总体说得过去。

刘曷柱这个常山太守本来就有点虚,他年纪大了,入朝当辅国将军过把瘾,虽无具体执掌,但体面是有了,对上党刘氏家族名望的提升也有好处。

他们两人得官了,其他小辈肯定也有好处,耐心等就是了。

简单的午饭很快就吃完了。

众人又坐了一会,傍晚才离去。

期间邵勋提了提江东之事,刘曷柱闻弦歌而知雅意,让长子刘贺度从陆泽镇中挑四千家,一并交给小儿子刘大黑,带往义阳耕牧,做好南征襄阳的准备。

送走刘氏一帮人后,邵勋独自在院中坐了一会。

到了“游戏结算”阶段了,最近一段时日,他的很多碎片化时间会花费在这上面。

上党刘氏集团的问题,才开了一个头,还得慢慢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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