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0章 浩然

隆隆……

鬼佛界微有震感,好似遥远处有地龙翻身,山脉都轻轻颤动。

“是死浮屠之城的方向吧?”

这边离祖和药祖的对碰才刚拉下帷幕。

甚至还没人来得及为虚空中那一枚正在不断进化的术种,为离祖成为养料而悲伤,另一边又有动静?

加之方才的天道神亦,霸王棍影,这不免让人想起来了,华八之战时,十字街角也曾爆发过的一波异动。

“跟倒佛塔有关?”

“塔下棺椁的话,好像是魔祖……”

“难不成,十字街角那边,神亦找到了魔祖,双方已经正面打起来了?”

这可太让人吃惊了。

若神亦能与魔祖有一战之力的话,那岂不是说,继华祖、八祖、念祖、离祖之后,还要再出一个亦祖?

“传道主呢?”

“快,谁在十字街角啊,快去倒佛塔看看!”

五域传道主,此时还真没有一个在倒佛塔。

之前倒是有人在进倒佛塔前,还捏着掌杏在传道,但进去后就杳无音讯了。

而连番祖神大战在前,这点小波澜,显然并不足以被任何人关注和讨论。

四陵山毗邻更近,微微一震。

震动的幅度很小,却令得圣宫广场上,盘膝于白龙之首的紫宠睁开了眼。

“嗤!”

浓郁的魔气顿时如得泄漏,从那双诡异的眼睛中腾涌而出。

伴随着的,还有稍显吃痛的表情。

紫宠这般稍一失神,身前水晶里涌向自身的力量便为之一缓。

同样的,那加持在四陵山上下的诡异控制力量,也为之一顿。

“唔……”

轻哼声微响,好像有人动了。

底层的炼灵师,如师提、紫菱、白蔹等无所反应,可圣宫诸多半圣,却同时开始抗争。

圣宫诸圣,各皆天骄。

较之于五域其他半圣,各自都将大道修炼得更为圆满。

然而再圆满,诸圣除了能发出抵抗之声外,终末也难以挣脱控制,恢复自由身。

半圣,只是半圣。

但有一人例外,奥义半圣,并非寻常半圣。

叶小天并没有发出闷哼声,空间奥义圆满的他,在方才被控之时,还能保持一缕神智清明。

当看到东菱、师提进圣宫大阵时,他有心提醒“花巊”已被控制,可惜有心无力。

然而,求生的本能,无比坚定。

叶小天无时无刻不在等这一个机会。

果不其然,该是哪处的祖神之战干预到了魔祖祭炼圣帝紫宠的进程。

控制,松懈了!

战机一闪而逝,叶小天却成功把握住了。

若论逃命能力哪一家强,当属空间属性;若论谁有虽总逢凶,却每每都能逢凶化吉的经验,当属叶小天。

叶小天脚底一抹油,刷的就瞬移走了。

头都不敢回,连身后圣宫诸圣,都不敢寻思去捞一手。

不是我不想救你们,而是真的对不住了,我叶小天几斤几两自己知道,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活了!”

一把逃进空间碎流。

叶小天根本没有时间庆祝,锚定东域空间节点,就要瞬移而去。

跑跑跑!

太恐怖了!

这可比当时被妄则圣帝追杀还要危险!

被控在四陵山的这段时间,叶小天完全弄明白,四陵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龙大人、紫宠大人进圣玄门,圣玄门却不知道何时,已被剑楼之剑污染——也许和鬼佛失守有关?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连带着初代圣祖留存在圣玄门的那部份原初圣祖之力,也被魔祖拿到了手。

圣帝白龙、圣帝紫宠相继沦陷,而神灵一脉本就借原初圣祖之力悟道,这是完美寄身。

魔祖得以借紫宠之身,开始夺摄源晶中的原初圣祖之力。

“祂想复苏!”

“不止是魔祖即将在外面三合一,在圣宫这里,还有一个‘圣祖’要复苏!”

“而外界根本无从察觉,连药祖路过都不想进来看一眼的话,说不定徐小受、八尊谙等,也完全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叶小天后背已完全被冷汗打湿。

这种看到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还不如不知道,清醒的沉沦太可怕了。

逃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想要告密……

便在这时,脑海响起了一道声音:“你是救世主吗?”

是啊!

叶小天愣住了。

自己才半圣,怎么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能苟得一命已不容易,真要大声告密,将四陵山的事情说出来,无异于坏了魔祖计划。

魔祖,会放过自己吗?

落地东域,还逗留空间碎流中没出,只是思绪这么一晃的功夫。

“蓬!”

身后如中箭,像被人痛击一拳。

叶小天气海一染,圣力便染上了黑色,全身上下腾冒而出汹涌魔气。

不好!

他顷刻意识到,魔祖借紫宠大人,在对自己出手!

“我……”

刚想说话,一张口,魔气喷涌而出。

叶小天神智错乱,险些走火入魔,他吓得连废话都不敢说了,继续跑,继续闪转腾挪,在五域转圈遛祖。

魔祖又如何?

圣帝紫宠又如何?

隔空出手的话,你们跑得过我叶小天吗?

真要想追上我,那就最起码多暴露一点能力啊,可一多用点力的话,药祖、祟阴、徐小受等,看不见吗?

叶小天跑得红眼,圣力都要耗干了。

他绕着五域转,一个呼吸就能转一圈,留下不同的空间节点,混淆视听。

不得不说,这法子虽然又原始又可笑,但很有用!

圣帝紫宠还在摄取源晶之力,显然暂时出不了四陵山。

在发现对面应该是跟丢了人,也不敢放肆往外后,叶小天停了下来。

果然,魔祖没有后续了。

“呼……”

脚步一停,叶小天出现在了天桑灵宫。

他彻底忘记了“告密”的事情,一心只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地儿龟缩起来,好好疗伤。

灵宫正热闹,特别是出云峰。

中域祖神大战的同时,这边也如火如荼开展着新一届的风云争霸。

“院长?”

赵西东叼着根草出现了,神情惊惧,下意识还是习惯叫院长,而不是前院长。

同样发现高空中那团黑色魔气身影的,还有饶音音,抛下正在主持的风云争霸也过来了。

没空跟你们解释……

叶小天一张口就喷魔气,却还能保持理智,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指指远处。

“你要疗伤?”

“嚯!”

“你要找肖院长?他不在,风云争霸也没回来。”

“嚯!”

“你要找乔长老?他还在封圣,天玄门您自己过去看呗?话说您真没事吗……”

叶小天有一阵没回灵宫了。

他是真没想到,乔迁之封个圣比怀胎十月还离谱,迄今都没结束。

一摆手。

叶小天闪身不见。

可才刚靠近天玄门,他脚步猛地一顿,察觉到了恐怖的东西。

“这气息……”

不是,天玄门这里,怎么会有和自己身上魔祖之力同级别的气息?

乔迁之那家伙只是在封圣啊,怎可能一蹴而就,一步跨上祖神之境?

“老乔!”

叶小天心急,却又不敢擅自冲入天玄门,打断乔迁之封圣。

难道说,老乔是堪比十尊座的天才,能成为下一个八祖,一步归零?

亦或者,老乔也中招了,成为了祖神后手,但这祖源之力气息,分明不认识啊!

还没来得及更深入去思考,中域方向轰隆一震。

这司空见惯,最近经常如此,如果不是又谁谁谁封祖的话,风云争霸都不会因此而停下。

但这回,似乎有些不同?

叶小天回眸望去,五域之人同时肉眼可见,中域方向冲天而起一道黑色光柱。

那其中的气息,分明正是纯粹的魔祖之力!

……

“轰!”

与外界的微有震感截然相反。

倒佛塔世界,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下方那巨大的声音传来时,埋葬在十字街角下的金色佛塔,彻底扛不住了,被反冲之力掀飞出土。

“啊呀——”

连带着塔中人影,也一飞冲天。

意气风发而来,入倒佛塔后,只行进到第三层,便迷失了方向的姜呐衣,有如一条死狗被抛飞,从地底窟窿飞出了佛塔,砸向了北街的方向。

魔祖之力和反冲之力太强,姜呐衣眼睛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重重砸在地上后,体内“尽魔”之力又焕发生机,从魔祖那得来的徐小受的力量果然很强,将他刺激警醒。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头到尾跟不上大部队进度,姜呐衣已是憋了一身气,却又无可奈何。

但这会儿,倒是见着了不少人。

一并从倒佛塔中抛飞出的,不止姜呐衣,还有漫天的干瘪尸体。

“全死了?”

“还好,我没跟上这些人的脚步!”

姜呐衣立马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连滚带爬到一方矮石下躲了起来。

他很快发现,还有人活着,是泪汐儿、天人五衰,以及三个不认识的。

天人五衰!

作为尽魔,姜呐衣很好记起了魔祖的交代。

任务之中,有重中之重的一条,他需要盯紧天人五衰和血世珠,提防祟阴后手。

如有必要,可暴露尽魔身份,凭他姜呐衣之智,怎么说也能同祟阴斡旋一二。

“呜呜……”

姜呐衣很快疼得哭了出来。

场面太乱了,身子又被摔得好疼。

他有些后悔成为尽魔了,虽然获得了不少徐小受的力量,但这怎么执行任务啊?

天人五衰落地之后,分明也砸醒了,第一时间摄走泪汐儿,趁着混乱就往外跑。

哪里跑!

姜呐衣一拍地面,手脚并用,就要追去,但真的好疼啊,泪流不止。

“呜呜呜……”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去抹泪水。

擦了还流,流完还有,我是被摔出了泪家瞳吗,怎么一直泪流不止啊?

“不对。”

姜呐衣很快发现,前头天人五衰和泪汐儿也停下了脚步,痛哭不止。

不远处那个纯阳之体老汉,以及面生恶疮的老巫婆,也跟自己一样在狂擦眼泪。

“不对不对!”

这画面,太诡异了。

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了,之前十尊座之战上,某个家伙的能力。

“北槐?”

“不可能,这里已经够乱了。”

“十字街角一尊神亦已经太多,北槐还出现在这里的话,这小地方也太拥挤了吧!”

烟尘滚滚,十字街角炸得没剩一块好地,一副末日天灾景色。

尘烟和泪水糊在了一起,完全模糊了人的视线,悲伤逆流成河,根本看不清也无法去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

便这时,气海人丸一动,尽魔之力再次发功。

姜呐衣发现,自己不哭了。

所有人都在哭,自己突然超脱了,有一种封上祖神的错觉。

“不,好像变成了人丸在哭,它在助我?”

“四象秘境外,徐小受和北槐大战过一场,还手撕了圣帝麒麟,那时他便不受北槐‘伤心之力’的影响,难道这便是他的倚仗?”

“徐小受,也有人丸?”

姜呐衣感觉自己发现了徐小受的秘密。

可人丸又是魔祖赐予的,徐小受和魔祖根本不同道……

想不清楚!

哎呀,不管了!

灵念一扫,却见天人五衰居然能强到硬扛悲伤,虽说脚步踉跄,但也拖着泪汐儿快速远离正面战场。

这橘子人就算了,那个纯阳之体,居然好像也很不凡,抹了会泪也不哭了,拖着那老巫婆也偷偷跟在天人五衰后面。

什么?

螳螂捕蝉?

那我姜呐衣便是黄雀!

姜呐衣脑海里中灵光一闪,使上了计,一边佯装抹泪,一边偷偷吊在天人五衰和纯阳之体后面。

很快他发现,好像黄雀不是自己,而另有其人。

“嗤嗤嗤……”

不远处,那浑身缠满了绷带的家伙,在地上诡异的抽搐完毕之后,突然站了起来。

他像是诈尸了,体内勃然而生澎湃生命力,脸庞一抖,绷带掉落,露出了一张居然是极为年轻、极为英俊的面庞。

姜呐衣看得心头一凉。

这这这……

这就是北槐的脸啊!

北槐,夺舍了这个绷带人,进来十字街角了?

他想干嘛?

“呜呜呜……”

姜呐衣不动声色,继续装哭。

他发现那个纯阳之体也很奸诈,居然还学人精,也开始装哭。

淅淅淅!

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雨势逐渐变大。

点点滴滴打落,很快沾湿了十字街角的地面,将粉尘和烟雾,死死钉入了大地和裂缝之中。

好阴冷的感觉!

不止身体发凉,姜呐衣感觉背脊也发毛。

那缠尸人站起来后,连看都没看他姜呐衣和纯阳之体一眼,遥遥便盯上了捂着面具,死命想往外赶去的天人五衰。

缠尸人纹丝不动,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他就立在原地,看了许久,等到天人五衰的身影快消失在尽头时,才徐徐作声:

“有过不短的一段时间,我失去了你的联系。”

嗯?

姜呐衣听出了微妙。

北槐,和天人五衰,认识?

远处那道橘色的身影脚步一顿,身形定住了,分明是听出了什么,僵在原地。

北槐语气平静:“我曾经最得意的作品,我赋予了你新生,你却为了躲我,金蝉脱壳,假死离开,这让我十分伤心。”

咔嚓!

虚空电闪雷鸣,大雨瓢泼,下得更大了,滚滚尘烟全都被打落在地。

姜呐衣淋在雨中,失去了烟雾的遮掩,突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大雨之下,谁在真哭,谁在假泣,其实一目了然。

刘桂芬似也愣住了,抹泪的手悬在了脸前,只呆愣愣望着。

天人五衰转过了身来,整个人半佝着,肩上似压着无形的万钧重担,袖袍微微颤抖着。

“不……”

“走、先走……”

雨声哗啦,隐约间还能听到泪汐儿的啜泣声,以及挽留声。

她在拉扯天人五衰的袖子,天人五衰却有些失控的迹象了,盯着北槐,身子止不住在颤抖。

“现在,我该如何称呼你好呢?”

北槐在雨中伸出了手,目光满是怜爱,好像在隔空抚摸天人五衰的面颊:

“明明我只赋予了你明面上的一种能力。”

“真到了危难关头,我也不忍放任你死。”

“为什么,你要主动冒出头来,还选择离开我,最后还视我为敌?”

北槐说着,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苦,“你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好在最后,结果还算可喜。”

哗哗……

暴雨如注。

破碎的长街之上,似乎只剩下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了。

北槐一招手,柔声说道:“过来,我的孩子。”

“嗬!”

天人五衰身子抽搐着,体内似有什么力量在滋生,他止不住的往前迈了一步。

却又强势止停,频频摇头,喉间发出低沉的一声,“不……”

北槐面色陡然一肃,忽而攥掌为拳,扬声爆喝:

“我让你,过来!”

轰!

天人五衰一抽搐,无意识往前踉跄而去,身上猛然炸开澎湃的太虚之力,那是……

浩然正气!

正得发邪的浩然正气!(本章完)

第1951章 得罪

哗……

十字街角,大雨倾盆。

雨从天上落下,地底同时往上蹿升而起一束漆黑的光,魔性之力迅速扩散。

只是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整座十字街角。

到最后,整座死浮屠之城,都被悚人异常的力量笼罩。

“跑啊!”

“又是祖神,快跑!”

时值此刻,尚处于城中的炼灵师,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祖神之战,爆发在脚下了。

哪怕这个时候才开始跑,已然为时已晚,但不动的话,也许命真得交代在这。

“出不去!”

“这魔性之力,把整座城都封锁了!”

覆盖整座城池的黑色光束,分明已化出无形道链,将城内所有人尽数困住。

死徒、恶人、颓然尸……

能在此城中者,大多是前圣神殿堂通缉榜上的罪犯。

本以为此地为一方乐土,不曾想待到今日,这里成了大型处决场。

破不开光束,战斗余波一爆发,所有人都得死!

“合力!”

“攻击!”

顿时所有人合力反抗。

一式式灵技发出,轰在魔祖之力光束上,然而于事无补。

魔祖之力,又岂是这帮连半圣都无法封就的乌合之众,所能堪破?

死浮屠之城四大城门,包括高大的城墙上空,很快堆起了一簇簇人群,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死与生之间的通道,却被阻断了。

无助化作恐慌,混乱,再一次成了死浮屠之城的代名词。

“怦怦!”

忽而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

各家百花齐放的灵技直接被中断,所有人的心跳,随此声被统一,好像共用起了一颗心。

“咕噜……”

死浮屠之城突然死寂,有人甚至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仓惶之间回首,却见高空炸飞无数黑色的硬块,上边有着金色的愿力佛纹。

但力量更强的,还属魔祖之力。

“是那塔下棺椁!”

“这不就是之前异象中看到的,那塔下棺椁上的图纹吗?”

“难道说,神亦一棍,将魔祖棺椁抽碎了?”

这倒让人在绝境中生出了几分希冀。

十字街角处,刘桂芬、姜呐衣也止不住回眸,望向了窟窿。

黑色的硬块,就是从这里头飞出来的。

但毗邻得近,二人都看清楚了,飞出来的分明不是什么青铜碎片,而是魔祖之力经过时间沉淀后的硬化物。

“神亦那般强势一棍,只抽碎了塔下棺椁的……外层魔质?”

刘桂芬顿时整张脸都绿了。

他有心想跑,前有北槐,后有魔祖,这鬼地方好像变得待不了了。

这两位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是自己能招架的。

当时自己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来十字街角找机缘啊?

可跑……

逃无可逃!

那束黑色的魔光,他轻易也能分析出来,根本打不破。

解铃还需系铃人。

唯一的希望,还是落在神亦身上。

“轰!”

只是视线一错,地底深处再次炸开裂响。

下一瞬,一口飞漆掉块的青铜棺椁,整个棺身都弯了,似被人从下方一击抽飞上空。

“出来了!”

黑青色的棺椁出土,飞掠到十字街角上空,只是余力便震碎了空间与道法。

这次,死浮屠之城中大部分人,也能用灵念扫见棺材了。

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扭曲的棺身之上,突然瞬移出现了一个光头赤身男子,肌肉虬结,鬼背狰狞,手提一杆双头鎏金的长棍,狠狠抽劈往下,又砸在了棺材盖上。

“轰!”

黑青色的棺材炸开无数魔质硬化物。

上拱的棺身一下又往下凹,砸破碎流,沉沉撞进黑洞之中。

“轰!”

就在众人以为棺材要落地时,十字街角半空黑洞破碎,似有人影闪逝。

可棺材和神亦都没落下地来,死浮屠之城西城门处,空间坍塌,青铜棺椁居然出现在了那里。

神亦跟随,一棍鞭去。

“轰!”

青铜棺材依旧一击就被抽得看不见了。

东城门口处,却炸开黑洞,众人视线跟随而去时,南边、北边,也都出现了神亦暴抽青铜棺椁的画面,残暴无比。

“轰轰轰轰轰……”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整座死浮屠之城上空,被上百来个神亦填满。

虚空已经被打爆,一刹不知可以抽飞青铜棺椁几百次。

打到最后,青铜棺椁几乎是定格在高空十丈内来回腾扭、变形。

而它的四面八方,有千百个神亦,持握千百根霸王,在进行狂风骤雨似的摧残攻击。

“这……”

刘桂芬看得瞳孔都发颤。

神亦一击的强度有多高,他是亲眼目睹过的。

这什么棺材,可以扛得住这般摧残,哪怕是祖神之躯,都该受伤了吧?

“什么东西,快快快,告诉我!”

刘桂芬直接用贡献点兑换信息,感觉此棺太过不同寻常,很快脑海里便浮出了答案:

“胎元母棺,圣祖三兵之一,据传是以天地初开之混元母石,持续炼化鸿蒙紫气,经九九八十一万载制作而成,可封祖神,可养祖躯。”

“后经斩神之力改造,经魔祖之力重炼,目前已窥探不得更多信息。”

刘桂芬看得一愣,这什么东西啊,连制作材料和制作时间,他都理解不了。

这就是圣祖……哦不,魔祖的底蕴?

抬眸往上,即便神亦再强,于如此恐怖神器之下,似也无力回天。

那黑青色的棺椁虽然受击变形,但并未曾出现过一丝一毫的裂缝。

相反,随着霸王一棍棍锤打,黑色的魔质硬化物抛飞,露出了棺椁本体。

那是暗沉古老的青铜色,雕刻着繁复的道纹,篆有龙鲲、树母、刀剑等图案元素,好似细究,都可以去追溯出那方古老时代的痕迹。

高空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神亦奈何不了胎元母棺分毫,他在测强度,魔祖同样也借此棺测出了神亦的强度,很快谑笑出声:

“倒佛塔已碎,染茗之力减却,胎元母棺正逐步重归本祖掌握。”

“神亦,奉劝一句,古武之道,莫过战祖,亦躲不过道陨劫难,身陷轮回。”

“胎元母棺将启,却非为你准备,速速退去,视你碎倒佛塔有功,既往不咎。”

魔音贯耳,叠音重重。

只一刹,死浮屠之城上空终年萦而不散的煞气激活,化出了血蒙蒙的雾气。

下方众人顿时开口,跟着谩骂起来:

“魔祖在上,神亦还不速速退下。”

“滚呐,谁让你把倒佛塔打碎的,这下好了,魔祖放出来了吧?”

“无脑匹夫,不可理喻!竖子不足与谋!”

神亦停了下来,持棍立于胎元母棺前头,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突然,他掌心一翻,翻出了颗桃核大小,晶莹剔透,通体似以丝线缠卷而成的晶石。

“咔嚓。”

神亦将之塞进嘴里,一口咬碎。

却也在同一时间,胎元母棺有了动静,其上图案、道纹亮起,整个青铜棺椁,化出黑红如血般的颜色。

九天血雾氤氲,沉浮涌动,陡又沸腾,棺中伴随此等异象,有魔音轻笑而起:

“煞刹魔结,炼血归要……祭!”

整座死浮屠之城,没有半个人反应过来。

那胎元母棺已化作魔棺,链上死浮屠之城积蓄不知多少年的血煞之气,在高空凝出一个缠卷复杂,如阵纹般的魔结。

魔结往下垂有十数万血色丝线,精准刺入死浮屠之城每一个生命体中。

“啊——”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只是一眨眼,堆蹙在黑色魔光边缘的一个个炼灵师,便被抽干化作血色,注入魔结。

魔结臌胀,血色之光反哺,流向胎元母棺,让其上黑红血色更加鲜艳。

隐约之间,似能听到棺中传出压抑的舒爽呻吟之声,似此乃大补之物。

“啊啊啊!”

“救、救我!”

“魔祖,不要,啊——”

太虚尚能抵挡一二,王座道境、斩道,几乎是一瞬就被抽干了。

不过数息时间,整座死浮屠之城死意弥漫,腐尸无数。

还能坚持站着的人,屈指可数。

“这是,血煞炼要阵?”

刘桂芬也被链接上了,纯阳之体都险些在一瞬被抽干。

好巧不巧,这阵他在《高阶天机术要》上见过,掌握了破解之法,一下就解了。

“血煞炼要阵,吞的不止是人,更重要的,它还炼一城之地的龙气,炼古今,炼命脉……”

“布阵起步时间,便要万载,死浮屠之城的‘死’字,从头到尾,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只这一个‘魔结’,掏空死浮屠之城历史,竭泽未来,魔祖能恢复到什么地步?”

到了这一步,道祖传承都计算不出来了。

刘桂芬一醒神,立马想要去给巫四娘解阵,却见四娘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挥手星光。

阵,已解了!

刘桂芬顿时愣住。

你也懂天机术,还是高阶的天机术?

这不可能,那可是足足三百万贡献点才能兑换出来的,你也有道祖传承?

不止巫四娘,在场还能站着的,当真全是能人!

泪汐儿神魔瞳一开,直接不受血煞炼要阵影响。

缠尸人北槐硬抗着血煞炼要阵的力量,直接以药祖之力对抗之,并不逊色多少。

天人五衰最受影响,本就在北槐的制约之下神智迷失,这会儿失控得浑身上下各般力量紊乱爆发。

“吞噬之体!”

这般力量一现,北槐眼睛都亮了。

天人五衰吞碎血煞炼要阵链接,整个人却砸倒在地,暴雨下颤蠕着往前,一步步往北槐所在处匍去,好像连自己都迷失了,极为悚人。

至于那姜呐衣……

这家伙两眼一翻之后,本来身子都已经干瘪下去了,突然又圆润了回来。

扫了一眼自己、巫四娘解阵,他一挥手,也有星光,仅凭自己也解了困境!

“你也有道祖传承?”

刘桂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只觉各般存在皆非人哉,自己这个纯阳之体置身十字街角,真似那羊入虎山,四面皆危。

而在高空之上,链丝一入体,神亦体表便有蒸汽一腾,轻易将之断开。

嗤!

一声轻响。

那魁梧的躯体,一瞬间便被灼烧焚尽皮肤,裸露出了内里跳动着的强壮肌肉线条。

“四舍?”

魔棺之中,传来轻笑。

测完神亦强度的魔祖,毫不担心,正借胎元母棺之力,快速复苏肉身之力。

四舍的爆发太高,短暂时间内,是可以冲上祖神级的,正因如此,在圣神大陆根本开不完全。

即便神亦吞下象世蛛藕晶,要想无伤对付胎元母棺,他只能开到舍身。

舍身,或许能碎祖神之躯,能碎以混元母石和鸿蒙紫气炼就,又蕴养了这么多年的胎元母棺吗?

若不想仅舍身,那神亦就得掏出如战祖般的其他灵药相辅。

可这个时代,那些可以让他开出“舍灵”、“舍意”、“舍我”的药,还在吗?

在指引之下,类似灵药,魔祖早早就拔除了,除了过去残余,现今时代还能养活古武之道灵药的,怕只剩神农百草。

“舍身,完全不够……”

神亦当然也知晓这个道理,胎元母棺的强度,太高了。

可他的字典里面,没有“退”字。

肌肤灼穿,代表象世蛛藕晶的力量激活,他得以凭住肉身,借来舍身之力。

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每次都能撞击出澎湃的力量。

可不够!

远远不够!

神亦持棍,立于高空,身上穴窍亮起八点。

“八门?”

魔棺之中,魔祖笑得更放肆了。

继八门之后,身中星宿力量激活,跟着涌出狂澜,力波已在高空旋起。

“七宿?”

这是在开玩笑吗?

四舍都难以突破困境,八门七宿,又有何妨?

“六道?”

可这头犟驴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笑。

陡然天道印记额间亮起,人间道、地狱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一并开齐。

六道内化。

不再外显。

神亦只是神亦,身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这是……”

魔祖提高了几分警惕,瞧出了些许端倪。

神亦目光无比决绝,难不成这家伙想斩断道基,四舍开齐,再借六道入佛法,开三界?

他能做到?

做不做得到,姑且不论。

四舍开完,他也没了;三界再出,连肉身烦恼都凭不住,将彻底烟消云散。

神农百草出手,都救不了他!

没有祖神命格,神亦面前,胎元母棺就是最大的阻碍,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转身退去,尚有一线生机。”

魔棺之中,传出魔祖沉声,神亦这幅躯体太完美了,祂另有大用,真舍不得毁掉。

“退……”

霸王便在手中,神亦怎有退字?

出倒佛塔时,他已能瞅见,香儿早便离开十字街角,回了杏界,脱离苦海。

神亦当下唯一所执念,只是自己没了,香儿怎么办?

可是……

“退?”

目中凶光暴动,神亦一步往前。

却是在临战之时,不可能有半分退避。

此刻若退,道心皆崩,何异于自绝生机,不若殊死一搏!

“四舍!”

便在心念狂啸,即将放手一搏之时。

耳畔,那道自入倒佛塔后,便一直不断的呢喃之声,再度传来:

“神亦……”

神亦一愣,到了这个时候,彼此知根知底。

魔祖根本不必再和自己兜兜转转。

那么这道意识,便不大可能是魔祖所传,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有怨!

倒佛塔下,不止魔祖,还一直都该有有怨的力量残余!

似察觉到了神亦的决绝,那呢喃声多了些生机,也多了内容。

不再是空泛的,等待接受的一个名字,而是切入了至关重要的点:

“神亦……”

“倒佛塔……可襄助……”

神亦毫不迟疑,右手斜棍而立,左手一翻。

那破碎的倒佛塔,便从四面八方汇成金光,凝于其掌心之上,重现塔状。

霸王斜持,掌托佛塔。

这一刻,棺中魔祖瞧见此状,似也多了错愕,察觉到了神亦气息陡然的变化。

而也便是倒佛塔置入掌心的同一瞬间,神亦脑海里有怨佛陀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那如洪钟大吕,梵音敲响在精神世界,涤荡心境尘埃:

“佛有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

“迷妄有情,生灭流转。”

“凡者如居,苦海沉沦。”

世界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又恢复成了初入倒佛塔时的一片金茫茫。

神亦自我,盘膝于此番金色佛界之中,明明虎目怒睁,却有道韵横生,显然颇有所得,自喃声应和而起:

“古武三界,断、离、灭……”

“断离九结,诛除烦恼。”

“漏法尽灭,无为超脱。”

世界仿若颠倒了过来,轮换不断,佛光汇聚而来,在神亦对面,如镜般映出一人。

那同样是盘膝而坐的光头男子,却生得俊秀,眉心一点朱砂,身材修短匀称,与魁梧的神亦截然相反。

神亦在左,有怨在右。

神亦在前,有怨在后。

两道身影一睁眼,一闭目,对法映道,轮流开口,心照不宣,同频共振:

“佛法无边,引而为戒。”

“古武曰力,荡破万法。”

“柔和为阴,寰释六道。”

“刚猛为阳,三界归无。”

“……”

映证道法之时,有怨、神亦,彼此贴近,到最后,竟融合为一。

此般玄妙变化,只是瞬息之间完成,落于神亦精神世界。

在外人看来,却只是神亦于胎元母棺之前,召来倒佛塔。

倒佛塔化作金光,置入神亦躯体之中。

“唵……”

大道佛音,从其身上荡扩而出。

魔棺陡然一震,似瞧见了什么魔祖都不可置信之事。

神亦分明闭目,又似睁眼;眉心分明天道印记,再染朱砂金红;孑然一身,又似阴阳交汇,重叠又一神魂。

他嘴巴在蠕动,念念有词。

一开始听不清楚,中间道法之音传颂,到最后霸王于掌心一旋,斜提于空。

睁眼视来,目绽佛光,道音如钟,响彻五域大江南北:

“……而今三界六道,阐明我心,是故生受戒疤,暂皈佛道。”

嗤!

光头神亦,头顶戒疤,依次烫落。

当数成九之极时,一束金光开合,莲台座下盛绽,神亦焕出佛体,宝相庄严,一手霸王直破戒,一手慈悲宣于胸,正视前方胎元魔棺,目色无悲无喜:

“阿弥陀佛……贫僧,得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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