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骄烈

城北的大通赌坊,是整座不赎城里生意最好的赌场。

其中一处推牌九的桌上,赌额甚巨,激战正酣。

天青色的筹码,指代的货币是道元石。

涉及道元石的赌桌,已远非那些金银为注的赌局可比。

这一桌玩的牌九,本身材质是象牙所雕,其上又铭有阵纹,能够很大程度上隔绝超凡力量的窥视。

此时在东北位,坐着一个脸覆鸡骨面具的人。

面具简单,但头上插满了雉鸡羽毛,又显得五彩斑斓。

身上穿着花衣,脖子隐在衣领后,不太看得出性别来。露在外面的手,纤白细腻。

不赎城这样的地方,打扮成什么样子也都不算奇怪。

其人此时面前堆了一堆筹码,显然手气正好。手里摩挲着一张牌,面具遮掩看不到表情,但眼神却显得颇为满意。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直直走了过来。

赌桌上本没人会注意左右,但来人毫不遮掩锋芒的气场,仍然使这些赌徒不得不投以目光。

“哟,俊得嘞。”

看到此人容貌,戴着鸡骨面具的人眼睛一亮,声音像是被捏着嗓子的鸡一样。原是个男人,只不知声音为何如此尖利刺耳。

“我是祝唯我。”来人走到赌桌前,直直看着覆鸡骨面具者:“鸡面,知道我么?”

白骨道十二面者之鸡骨面者,躲进不赎城,已有半月。

鸡面的目光依然荡漾,捏着声音笑道:“庄国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那怎么能不知道呢?稍待一会,等姐姐打完这局,出去跟你慢慢玩儿~”

他心态轻松,语调轻佻。并不把祝唯我的威胁当一回事。

祝唯我看了看左右,赌徒们吵嚷、喧闹,气氛狂热。

“我记得……”他难得用一种怅然的语调说道:“在枫林城,也有这么一家大通赌坊。”

“废什么话呢!大通赌坊家大业大,哪里没有?”坐在赌桌另一头的彪形大汉呵斥道:“要玩牌就坐下等下一局,不玩滚蛋!”

话音刚落,一杆长枪就斜着擦过他的脖颈,洞穿他的衣领,带动他撞翻座椅,将他钉在地面。

快到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彪形大汉自身亦是一个杀人如麻的角色,然而这一枪仍然吓破了他的胆,令他一声不敢再吭。

鸡面无动于衷,只一把扶住赌桌,嘴里嗔怪着:“哎哎哎,小心点,人家双天牌呢!”

他当然无惧。

这里是大通赌坊,如那彪形大汉所言,大通赌坊遍布许多国家,家大业大。没什么人敢在大通赌坊里大开杀戒。

这座大通赌坊在不赎城,他为了保命,缴纳了不菲的命金。想要杀他的人有很多,但至今还没有谁舍得下赎金的本钱。

更别说他本身已是腾龙境巅峰,又握有其它底牌,根本没有畏惧的理由。

在他看来,祝唯我来此恐吓一番,吓吓人已是极限。

他也就顺嘴调笑,轻松自在。

“你在干什么?把人放开!”

大通赌场的超凡修士迅速围近前来。

“我的感慨已经结束了。”祝唯我淡淡说道。

他伸手将长枪从倒地的彪形大汉脖颈旁,缓缓拔出。

“你的时间也已结束。”

他这样说着,径自一枪,直刺鸡骨面者!

竟视满场赌徒、诸多赌坊修士如无物,视大通赌坊和不赎城的规则如废纸!

饶是鸡面身为白骨道十二骨面之一,向来暴虐随心,此时也觉惊骇。

相对于他的实力,更惊骇于他的胆量!

长枪当头,一点寒芒刺破空气,极其剧烈的摩擦之中,泛开热量,炸起火星。

这一枪起势如此随意,然而愈进愈急,愈发愈烈。

初看只是寻常,待得第二眼,恐怖的危险已降临心间。

鸡骨面者不及犹豫,下意识运转最强绝学。

满头翎羽招摇,张嘴便是尖啸。

音波炸开,肉眼可见空气被震荡推开的半透明痕迹。

周围的赌客纷纷捂住耳朵,迫近的大通赌坊修士以比袭来更快的速度撤开。

白骨十二神相,雄鸡一唱!

这一声模仿雄鸡唱晓,本应是至刚至阳。

然而鸡骨面者此声却尖锐怪异,扭捏刺耳。

霎时间阴风阵阵,隐约鬼哭声声。

雄鸡一唱天下白,牝鸡司晨……阴邪生!

生死关头,腾龙境巅峰战力具现无遗,鸡骨面者彰显其人身列白骨道十二骨面的底气。

但见薪尽枪尽头,那一点火星,已经灼至暗红。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状态。

无尽火海聚于微茫一点。

这一点所到之处,阴风融开,鬼哭顿止,阴邪散消。

一切都暂时的停滞下来。

巨大的雄鸡白骨骨架虚影,如凶戾巨兽凝于鸡骨面者身前。

雄鸡一身,以鸡喙最强最尖,雄鸡以此啄虫进食,攻击对手。

这巨大的白骨法相,也以鸡喙为攻势最强之处。

薪尽枪的枪尖,便点在鸡喙之上。

此时众人的目光,才得以从那炙热暗红的一点挪开,看到祝唯我挺枪而至的身影,看到他张扬的墨发,睥睨的英姿!

鸡骨面者的白骨法相几乎是一触即溃,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一直撞破赌坊墙壁,跌落赌坊外的大街上。

腾龙境范围内,鸡骨面者也是有名的强者。在不赎城这恶徒云集的地方,也等闲不输于人。

然而却连祝唯我一枪都没能接下!

祝唯我看了畏畏缩缩的大通赌坊修士们一眼,淡淡说道:“大通赌坊的一切损失,我祝唯我全单照赔。”

而后倒提长枪,就那么漫步前行,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被鸡骨面者撞出来的巨大缺口。

大通赌坊众修士有护卫赌坊之责,一时也说不上是愤郁于心,还是如蒙大赦。但总归都是定住步子,不曾挪动半步。

鸡骨面者跌落长街上,双手撑在地上,不断后退。

惊慌失措,轻佻的语调也终于变了形,大喊道:“不赎城罪卫何在?我要增加命金!把我所有身家,全部加上!都送给你们!罪卫何在?”

这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街角响起。

“遇到危险再临时加码,是不被允许的。早知自己性命值钱,当初何苦吝啬?”

此人扎了一个单辫,眉眼半睁,睡眼惺忪的,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

身上穿着罪卫统领的制服——那是一袭血红色的劲装,只在袖口处绣有三圈黑纹,以区别于普通罪卫。

他对鸡骨面者说罢,又转头看向从大通赌坊窟窿里走出来的祝唯我:“那边那个小子,要在不赎城杀人,规矩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本血玉册子,翻了翻,嘴里啧啧有声:“这家伙的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赎城杀人的赎金,是所杀对象命金的一万倍。

也是此刻,鸡骨面者性命唯一的倚仗。

但他只见,祝唯我倒提长枪,缓步走来,一点犹疑权衡也无。

嘴里道:“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

其声量平淡,但骄烈近狂。

……

……

ps:最近肺炎危险,大家注意安全。勤洗手,少出门。实在要出门的,一定戴口罩,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

(本章完)

第208章 横扫

这世间的规矩,竟似全不为他而设。

不赎城潜移默化这么多年来延续的规则,于他而言也什么都不是。

他祝唯我只看手中长枪,只守他自己的规矩。

连横将红册收入怀中,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着祝唯我,轻声笑了:“你什么规矩?”

“很简单。”祝唯我边说还边往前走,不为任何人驻足:“我要杀他。谁拦我,我杀谁。”

他不说他为何要杀人。

什么国仇家恨,立场角色,他全不说。

因为骄傲如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理由。

他只说他要杀鸡骨面者,只这一句,便是祝唯我全部的理由。

“击败了区区一个鸡面,就自以为腾龙境中你无敌?”

连横的声音很轻很淡,轻的是轻蔑,淡的是漠然。

作为不赎城罪卫副统领,他虽然也只在腾龙境内,但也是横压城内无数恶徒的存在。

鸡骨面者对他而言,也不是多么难对付的角色。

祝唯我在一路向前走,鸡骨面者双手撑在地面一路拼命后退中。

听到连横的挑衅,他连眉头都未动半分,只是轻声说道:“你可以试试。”

加快步子,枪尖拖在地上,擦出一长条星火。

连横眼中寒光一闪,身体绷紧,就要上前,但忽然又放松下来。

因为就在此时,风声呼啸。

一个戴着羊骨面具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在鸡骨面者身前。

他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将一枚红色的药丸扔给鸡骨面者。

鸡骨面者也毫不犹豫,一口吞服。整个人委顿的气势瞬间暴涨,甚至那破碎的白骨法相也再次凝聚成型,重回巅峰。他一跃而起,落至羊骨面者身侧。

这种禁药副作用极大,但却能让他以巅峰状态继续战斗。

而在长街另一头,两个身高体重全都相仿的身影缓步走来。

只是一人戴着牛骨面具,一人戴着马骨面具。

白骨道十二骨面中,战力仅次于龙骨面者的,牛面和马面。

而祝唯我一人独枪,站在长街正中。

其时骄阳似火,光热无穷。

身前身后,四个腾龙境巅峰强者!

同为腾龙境,以四围一!

“连横,我们杀他,不需要付赎金吧?”说话的是牛骨面者。

“因为是他主动要杀我们。”马骨面者接话道。

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自小形影不离,心意相通。

唯一一次分离,就是他们各自参加白骨道试炼的那一次,最后也都各自成为了试炼场里唯一的胜者,于十二骨面中再次相聚。

“规矩毕竟是规矩。”连横淡淡说了一句,又轻笑道:“不过一万枚庄刀币,对你们来说,想必不算负担。”

马骨面者很是诧异地看了祝唯我一眼:“你很自信。”

“自负。”牛骨面者进一步道。

“别在那里废话了,杀了他!”鸡骨面者险些身死,此时又服下禁药,损伤根基。心中已是恨急,最先按捺不住,张嘴便欲啸。

又是异化的雄鸡一唱。

然而他刚刚张嘴,便见眼前墨发纷飞,祝唯我已至!

一根寒锥突兀钻出。

锥柄在缄默不语的羊骨面者手中。

他是十二骨面之中仅有的精通医术的强者,惯来沉默寡言,但战力绝不稍逊。

此锥如天外飞来,机妙莫测,正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在长街那头,牛骨面者马骨面者这一对兄弟也已近来。

牛骨面者腾空高举玄铁狼牙棒,势如山倾。

马骨面者弯刀藏于身后,俯身前冲,杀机深隐。

但祝唯我不闪不避,更不似不曾感知到身后的动静。

他以绝快的速度迫近鸡骨面者,整个人前冲腾身在半空,膝盖曲起,以膝为枪,一记便撞破鸡骨面者身前防御。

膝盖顺势上提,撞在鸡骨面者的下巴上,将他欲啸的嘴巴生生撞合。

有先前在大通赌坊里那一次交手,对于此人,祝唯我应对更加轻松了。

鸡骨面者上下牙齿突兀交击,被撞成满口碎牙。雄鸡一唱也咽回腹中,郁积半喉鲜血。

与此同时,祝唯我手中一提,薪尽枪枪尾前撞,正正撞上羊骨面者那突兀钻至的一锥!

此锥顿如龙卷风起,瞬时风声尖啸。

而羊骨面者竟成了风眼。

在他经历的无数次战斗中,不是没有人能侥幸撞上他的羚羊挂角,但那些人都无一例外,都被他极尽尖锐的白羊锥所破。

在他看来,这一锥必然能洞穿这杆枪,从其枪尾破起,于三寸后反折斜上,落点正在祝唯我心口要害。

然而这一下交击轻若无物。

他的白羊锥与那杆枪枪尾只是一触,那杆长枪便已电射而远。

祝唯我便纵着这杆如电光般咆哮的长枪,反身冲向长街那头近来的牛骨面者与马骨面者!

破山狼牙棒,藏锋地躺刀。

气机勾连,上下交错。

牛骨面者、马骨面者的合击之术,曾正面硬接内府境修士一击而不死。

而薪尽枪就那么咆哮而来。

烈焰腾灭,柴薪燃尽。

然而在这一切的尽头……

噼啪!

一点火星炸响。

整条长街,就此铺开一片火海!

那炙热的、赤红的火,瞬间就吞噬了一切。

将牛骨面者、马骨面者一齐卷进。

枪摆尾,焰回头。

祝唯我于空中再次返身,彷如驾驭着整个呼啸沸腾的火海,落在避让不及的羊骨面者和鸡骨面者中间。

火海一腾即收,仿佛全部被吸进那杆古拙平凡的薪尽枪中。

此时枪尖倒插于地,半蹲着的祝唯我,抓着枪身缓缓站起。

噼啪,噼啪,噼啪!

连声脆响。

整条长街都不再见白骨道四位骨面的身影。

只有四具焦黑的骸骨,坠落地面,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长街四周,大通赌坊中,两侧房屋里,所有的恶徒凶徒,全都死寂。

以一敌四,仍然是一枪扫灭。

庄国第一天才的锋芒,刺眼如斯!

街角,连横缄默不语。只刚才那一击,他便已自认不是对手。

……

不赎城最高的建筑,是罪君凰今默的住处。

全城只有此楼,能高达七层。

凰今默亲自定名为囚楼。

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向来没有任何人能被允许进入此楼。

而五楼往上,更是只有凰今默本人能入。

此时就在顶楼之中,有一位乌发老者,一黑衣女子。

两人一坐一立。

整个顶楼空空荡荡,一丝多余的布设也无,非常简单。只在中间有一张稻草蒲团。

黑衣女子便盘膝坐在唯一的蒲团上。

乌发老者则负手立于她对面。

黑衣女人容貌冷艳,五官精致,但一双狭长的凤眼过于冷漠,让人不太敢亲近。

能出现在此地的女人,她自然便是罪君凰今默。

凰今默看着面前的老人,淡漠道:“杜如晦,你就对他那么有信心?他可是你们庄国第一天才,下一代的希望,死在这里未免可惜。”

乌发老人表情平静。

“死掉的天才,不算天才。”

……

……

PS:今天是本甚的生日!长一岁的我,更英俊也更有才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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