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长孙无极

江然的思维一下子被拉的很远。

长公主曾经说过,百珍会是先帝创建,他寻找了一个最信得过的人,打造出了这一个扎根于江湖之上的‘钱袋子’。

这一点如果再跟长公主如今所做的事情结合在一起的话。

倒是形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圆。

财富取之于江湖,再利用这财富,稳定这江湖。

而从这一点来看,百珍会自诞生之初,就跟其他的江湖势力截然不同。

离国小春庄……这个门派江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过。

当时他施展冷月大·法,天龙神剑古希之和静潭居士就曾经对此有过猜测。

他们举例了不少绝学,当中便有小春庄的【严霜结庭兰】。

可见这门武功,也拥有阴寒内力。

只是江然不明白,他们身为江湖门派,何至于跑到别的国家,甚至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谋取了百珍会。

这是单纯的想要为自己的门派,博得一些财富?

亦或者……他们是为了离国?

若是后者的话,那这离国江湖门派,是不是觉悟有点太高了?

身为江湖人,为了朝廷付出至此……这一点金蝉的这帮江湖武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再结合百珍会特殊的定位,此举的意义,似乎更加非比寻常。

对面这年轻人的身份则已经无需再想。

他必然就是血蝉中人。

捕风捉影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见到活着的了。

而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长孙无极出身小春庄这件事情,他们也不知道。

还是今天晚上,面对生死之危,长孙无极用出了看家本领,这才被此人窥破了来历。

当然,这些事情都可以姑且往边上放一放。

现如今江然这边却有点麻爪了。

他原本的想法其实挺好。

便是一场离间计。

实际上一直到血蝉屠戮百珍会,想要袭杀长孙无极,江然的计划都是很平稳的在进行。

可如今长孙无极的身份被揭破,江然的这个计策反倒是有点难以推行。

作为一个多年潜藏在金蝉的离国高手。

长孙无极和金蝉坚守,尚且说的过去……却又有什么理由,跟江然联手?

这里面,欠缺了一定的说服力。

江然抱着胳膊思忖的当口,就发现长孙无极的表情有些古怪。

一念之间,便已经有所明悟:

“这人是起了杀心了……”

而此时此刻,长孙无极眸光平静,轻声说道:

“我两位师弟说的没错,今日既然已经落到了这般境地之中。

“金蝉之内只怕已经没有我的立锥之地。

“可纵然如此,我也没有道理背信弃义……

“我小春庄弟子,死则死矣,岂能于他人胯下,卑躬屈膝?”

“师兄说的没错。”

李镜上前一步,笑着说道:

“刀山火海,咱们三兄弟……”

话音至此,就见长孙无极忽然单掌往下一按。

掌风呼啸间,便已经打在了李镜的胸腹之间。

李镜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给打的倒飞而去。

“李师弟!”

鹤天川脸色大变,猛然看向长孙无忌:

“师兄……你……”

长孙无极轻轻叹了口气:

“鹤师弟是聪明人,该当知道,今夜之人你我难以力敌。

“若是负隅顽抗,便是只有死路一条。”

“那又如何?”

鹤天川大怒:

“难道就因为这个,你就可以对李镜出手?

“伱难道……难道要枉顾门派对我们的教养之恩?

“你不要忘了,你这一身武功,都是谁传授给你的……你,你岂能……”

“教养之恩?”

长孙无极哈哈大笑:

“这话说来,还真叫人想细细盘算一番。

“我自幼是孤儿,恩师将我收入门墙之中,我自然是满心感念。

“可惜……他教养我不过五年。

“十五岁的时候,我便被他带到了金蝉。

“为了让我能够顺利拜入百珍会,他甚至亲自捏碎了我的骨头,毁了我苦修五年的内功。

“我于街头行乞,足足两年光景。

“当中见识过多少险恶人心?

“若是我还身怀武功,自然不怕……可是……那会我不仅仅不会武功,甚至双脚还有残疾。

“师弟啊……你说,这门派对我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教养之恩?”

“……”

鹤天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沉声说道:

“当年派你来这里的事情,是你自己同意的……”

“是啊,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你去离国百珍会卧底,取得他们的信任。

“放心,百珍会很有钱,你的日子过的不会差的。

“说这话的还是你信任的恩师,你觉得……那个孩子会如何选择?”

长孙无极冷冷说道:

“他为何不说,只要答应了,就得被人捏碎骨头,毁了内功?

“他为何不告诉我,加入百珍会之前,需得吃很多的苦,经历很多生死危机?

“你可知道,雨夜之中,没有容身之地,也是会死的人。

“你可知道,那冰雪做饭的味道,又是何等的甘美?

“你又知道……馊水泔水当中,有哪些是可以吃,有哪些是不能吃的?

“师弟啊……你承师门大恩,对门派自然是情深义重,只因为,为兄我经历这些的时候,你和李师弟都在门内吃的好,睡得香,穿得暖,无需担忧一旦双眼紧闭,就再也无法睁开!”

鹤天川听着长孙无忌的话,这才苦笑一声:

“原来你早就对师门有所积怨……可为何,这些年来一直不提?”

“提他作甚?”

长孙无极淡淡的说道:

“这些年来的经历告诉我,当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最好的选择便是随波逐流。

“所以,我听话的加入了百珍会,也听话的将他们引到了必死的陷阱之中。

“最后甚至配合师门,杀了颜令山……

“而颜令山也果然如同他们所想的那样,将百珍会交给了我。

“这些年来,师门要钱,我就给钱,要人我就给人,要情报我就给情报。

“我任劳任怨,从未在人前有过一句抱怨。

“可师门对我又如何?

“我立下这般大的功劳,难道不应该早就传授我更加高深的武功了吗?

“三十岁前,我多少次书信师门,想要找个人过来接替我,我想要回到离国……

“可结果又如何?

“有功不赏,有请推辞,你叫我如何能够对这师门继续感恩戴德?

“不过……无妨,无所谓,师门到底还是师门。

“是我在这世上的一条退路。

“所以,当血蝉想要杀我的时候,我想都不想就跟你们回去。

“可是……当师门无法庇护我的时候,我自然也应该选择舍弃他。

“人生在世,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选择。

“我这一生的经历告诉我,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远比什么师门大义更加重要得多!”

“说得好。”

胸前挂锁的青年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人。

“这样吧,你杀了他们两个人,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今后咱们得关系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废话。”

长孙无极冷笑一声:

“若是不杀了他们,师门岂能饶我性命?”

鹤天川抬头看向长孙无忌:

“师兄……你当真想要对我们狠下杀手?”

“鹤师兄……”

李镜口含鲜血,咬牙看向鹤天川:

“咱们和他多年不见……他早就已经不是记忆之中的那个师兄了。

“你快走,我是不成了……但是还可以帮着你拖延一二。

“莫要……莫要叫我白死!!”

说到此处,他用尽力气将鹤天川推了出去,紧跟着猱身扑上,冲向了长孙无极。

两手一合,怒喝一声。

只见其身形凌空的当口,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银白。

面容更是在刹那间苍老了好似十岁。

取而代之的,便是双眸之中的精光骤然闪亮。

“秋……”

长孙无极眸光一起,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的【秋收诀】,已经修炼到了【纳体藏虚】的境界。

“这是你多年苦修,一朝爆发,一旦施展,无论胜负如何,你都得死……”

“我……”

李镜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脸色一沉。

猛然一挥手,掌中赫然已经多了一把飞刀。

“再我死之前,不许对我鹤师兄出手!!”

李镜声音森冷。

“那你就去死吧。”

胸前挂锁的年轻人轻声开口。

身形一步自长孙无极身边越过:

“要快。”

“什么?”

李镜一愣,不明所以,为何这年轻人敢这般轻视于自己?

方才长孙无极不是已经将话说明白了吗?

自己如今施展的开始秋收诀中的纳体藏虚。

纳体藏虚或许不好理解,其实便是开仓放粮,将体内积蓄下来的生命力和内力,一朝爆发,以岁月换修为。

如今自己不仅仅暂时内伤全无,更是内功深厚,远比方才要强出不止一线。

然而此人……

想到此处他勃然大怒:

“安敢如此小看于我!我……”

话音至此,他步履一顿,整个人便好似被钉死在了当场一样。

紧跟着,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流淌出来。

这一步终究落下,整个人也死尸倒地。

长孙无极瞳孔一缩。

跟前那年轻人都是一愣:

“原来是有毒的……”

“你不知道?”

长孙无极吃了一惊,正纳闷你既然不知道有毒,何以断言李镜必死?

而就在此时,轰然一声炸响,直接炸碎了李镜半截尸身。

热浪吹拂,长孙无极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烧焦了。

用衣袖遮住头脸,方才幸免于难。

再抬头,就听那胸前挂锁的年轻人嘟囔了一句:

“好似放多了……下次得少点。

“你那个师弟怎么跑的这么快?”

下面这句话是对长孙无极说的。

长孙无极一愣之下,这才连忙四处搜寻。

果然不见鹤天川的踪迹。

一时之间,背后都起了一层的白冒汗。

鹤天川不能跑!

一旦鹤天川跑了,不仅仅是自己做的事情会传到师门,师门不会放过自己。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自己也将会对血蝉失去利用价值。

那原本有的活命机会,也会瞬间消失。

必须要找到他!

他若是活,死的就是我。

心念至此,正要再找,忽然平地里起了一阵风。

风走一线,刮得地面落叶两分,原本行于前挂锁青年,猛然回头。

倏然一掌探出,砰的一声响!

铁掌落下,正打在了一人的脑壳之上。

头颅当场被打的四分五裂,尸体一卷,打着旋的飞了出去。

长孙无极眼角余光瞥见,被打死那人的穿着和鹤天川一般无二。

可是……鹤天川何至于去而复返?

正要将这疑问提出,就见挂锁青年脸色大变,身形一跃而起,两手按在胸前大锁之上,脚下连点,是想要脱身而去。

这一瞬间,他似乎根本就顾不上长孙无极的死活,也不在意鹤天川和李镜的性命。

他只想跑!

可是……来不及了。

那青年猛然一咬牙,双手一转,只听得咔嚓一声响。

胸前的如意锁已经变了一个模样,形似车轮,却又轻薄扁平。

他将此物高举过顶,只听得嗤嗤嗤,嗤嗤嗤!

四面八方之间,一道道光华流转,全然不分南北西东,上下左右,那光芒所过之处,树木千疮百孔,地面也是万点深坑。

长孙无极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又惊又怒,想要骂人,却也来不及了。

双手接连挥舞阻挡,然而嗤嗤嗤不过几下的功夫,周身上下便已经是鲜血淋漓。

一个晃神,脑袋便是一震。

一个圆滚滚的血窟窿,就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尸体翻身跌倒……他想要活着,可终究事与愿违。

轰轰轰,嗤嗤嗤,沙沙沙,嘶嘶嘶……

各种暗器嘶鸣的声音纠结在了一处。

这当中,有些暗器之内混杂火药,落到地面便炸出大坑,落在树上,大树就拦腰倒下。

有些掺杂剧毒,染黑了一片泥土,枯萎了一捧青草。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叫人觉得震撼,而且光怪陆离。

而这一番绵绵不绝的光华流转,持续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一切风平浪静。

原本想要脱身的年轻人则顺势落在了地上,周围的树木,草丛,地面……全都时移世易,变了另外一番模样。

地面处处斑驳,处处深坑,周围不知道倒塌了多少树,凄凉景象触目惊心。

年轻人站在当中,却仍旧惊魂未定。

伸手去按胸前的巨锁,然而手掌落下,却是摸了个空。

猛然抬头,瞳孔收缩。

就见一只铁掌已经到了跟前。

这一掌便好似天倾,凌空落下,万物灭顶。

年轻人则怒喝一声,一掌送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他当即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接连后退三五步。

江然抬头看了此人一眼,眉头微蹙:

“就这?”

虽然能够接自己一张而不死,而且还只是后退个三五步。

可问题是,自己这一掌也远远没到出全力的地步。

弃天月尚且能够接自己一掌而不死,却从未被老酒鬼放在心上。

如果血蝉全都是眼前这年轻人一般的武功,那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老酒鬼何必这般小心翼翼?

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过高估了这血蝉,还是说……另有原因?

年轻人不知道江然心中所想,只觉得体内真气乱窜,江然这一掌几乎将他打的散了气。

而此时,他抬头看向江然:

“这是计……”

江然能够出现在这里,就必然不是巧合。

鹤天川方才不是跑的太快,而是被江然给擒下了,转眼之间就给扔到了自己的面前。

进行了第一次试探。

其后方才夺走了如意锁,给了自己一掌。

而自己当意识到江然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想都不想就将如意锁激活。

却没想到,那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威力,却伤不到江然一分一毫。

如今人就在自己面前。

自己当如何处之?

心念至此,他反手一掌直奔自己天灵盖。

然而下一刻,血光一闪。

一只手掌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在我面前,想死也难。”

江然轻笑一声:

“既然知道是计,便应该知道,江某势在必得。

“哪怕你当真死了,也要将你从九幽地府拽回来,问个明白,审个清楚!

“年轻人,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他言说至此,却并未提人就走,而是碎金刀一转,刀刃直接戳入了这年轻人的口中。

年轻人一愣之下,正想着干脆用这把刀斩了自己的舌头。

可这一念之间,一股巨力便在口中炸开。

他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巴,牙齿喷的就好似漫天花雨。

“听说你们这样的人,口中都喜欢暗藏毒药,好叫被生擒的时候,可以立刻慷慨就义。”

江然笑道:

“打掉你满嘴的牙,说话或许漏风,但至少保险。

“嗯……还有这个……”

还有哪个?

青年正想着,只觉得四肢剧痛。

一低头,双腿和一条胳膊尽数被江然刀锋斩断。

谁能想到,他方才还意气风发,面对长孙无极三人围攻,好似闲庭信步,一派的高手风范。

眨眼之间,却已经沦落到了四肢具断,宛如人彘一般,任人宰割,毫无扛手之力。

而江然看了一眼四周,则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还是有点麻烦。”

想了一下,他从腰间拿出了‘省力气’。

(本章完)

第367章 八苦神针!

省力气省力气,是真的省力气!

这东西拿来毁尸灭迹,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江然先是给那挂锁的青年点了穴道,止了血放在一旁。

然后又去把长孙无极等人的尸体搬运到了一处。

挨个在他们的身上找寻了一下,却并没有找到疑似可以开那一扇密室门户的钥匙。

倒是找到了许多的银票……

毕竟长孙无极他们是要跑路的。

路上自然是得吃喝拉撒,这全都需要钱。

江然老实不客气的将这些钱收了下来。

然后开始给他们上省力气。

挂锁的青年疼的已经快要神志模糊了,勉强看着眼前这一幕,有心开口说话,却又被江然点了穴道张不开嘴。

江然一边等着尸体融化,一边看了一眼这青年,轻笑一声:

“有话要说?”

“……”

青年自然无法回应,但是他努力的点了点头。

可江然并没有给他解开穴道:

“还没到你开口的时候……

“要不,你现在还是听我说吧。

“老实说,今天的情况有点复杂。

“长孙无极原来另有来历……这一点完全没有丝毫铺垫,就直接拍在了我的面前,让我也是猝不及防。

“只能说,这世上的事情,果然不会按照你的心意去变化。

“我本想施展离间计,在尽可能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长孙无极转化立场,让他不容于尔等,也不容于金蝉。

“在他别无选择,只有听我的话才能活命的前提下。

“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实际上,按照此人的性格来看,如果他没有小春庄的背景,我这计策还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毕竟他很会做选择。

“结果,他竟然是离国小春庄的人。

“这样一来……我原本的打算就行不通了。

“而伱们两个倒是沆瀣一气……无可奈何,我就只能现身出手。

“将你生擒活捉。

“但是啊,我又不想让你背后的人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所以他们的尸体不能留下,你的手脚也不能留下。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回头看了那青年一眼:

“长孙无极是小春庄之人的事情,从你的话来看,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知道。

“但是你们四个人在这里一场大战,打的山崩地裂。

“当血蝉中人来到此地,看到这满目疮痍,以及……小春庄武功留下来的痕迹。

“却又找不到你们中任何一个人。

“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以为,自己遭遇了小春庄潜入金蝉的高手埋伏。

一战之后,彼此消失。

至于江然……任谁都知道,他身在公主府休息。

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哪怕血蝉会对此有些怀疑,但是忽然出现的小春庄,却是更大的疑点。

可以将血蝉七成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小春庄上。

谁也不会知道,自己竟然会落入了江然的手里。

也就是说……不会有外援,不会有救兵,自己,只怕再也无缘见天日了!

这一瞬间,挂锁的青年看着江然脸上的笑容,感觉自己好似看到了在世魔尊。

“只是啊……”

江然忽然又叹了口气:

“我这人不是没有谋事之能,只是三番五次的总有意外将我的谋划打乱。

“你说,这一次会不会还有意外?”

青年无法回答,江然似乎也没打算让他回答。

待等尸体尽数融化成水,滋润大地之后。

江然又在这战场范围之中,到处收拾整理了一番。

最后彻底抹去了自己和这挂锁青年的痕迹,这才轻轻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

“你猜,你们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我要是留在这里等待的话,能不能等到他们?”

江然的话传入青年的耳中,让他心中生出了些许希冀。

血蝉内部缜密至极,如果是人员失踪这种事情发生的话,出来探查的人往往会分为一明一暗两处队伍。

明队主调查事宜,暗队则负责留神明队的情况。

如果明队遭遇不测,将会以烟花示警。

当中各种类型不同的烟花,也会有不同的含义。

有些是遇到了对手,需要他们驰援,但是也有一些是遭遇了不可力敌之辈,需得尽快离去通报血蝉。

更复杂一点的倒是没有。

可若是江然留在这里的话,稍微不留神的情况之下,就有可能泄露痕迹。

但……到底应该如何应答,才能够让江然决心留下?而不是转身离去?

想到此处,他先是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江然的话。

其后却又疯狂摇头,表示绝对不可能!

点头是顺势的反应,说明可以等到。摇头所代表的不可能,则是反应过来之后,不愿意让江然再有收获。

他这一番反应不可谓不快。

而他觉得,江然既然是个聪明人,绝对可以看出自己摇头的意思。

可江然看了他两眼之后,却笑了起来:

“看来你们这当中还有手段。

“你也是个聪明绝顶之辈,这般摇头,是想要骗我留下来……

“那留在这里,纵然是有些收获,估计也得不偿失。

“还有可能被你算计。

“算了,反正有你,今天晚上收获不浅,这就够了,人不能太贪心对不对?”

“……”

青年咬碎了后槽牙……但仔细一想,自己的牙全都被江然给打掉了,实在是无牙可咬,只好咬碎了牙龈。

然后江然步履一转,凌空而起。

眨眼之间,就已经不知所踪。

而此地恢复平静,又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方才有脚步声传来。

来人不少,前后一共有五个。

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身上零碎不少,却又布局合理,给人一种乱而有序的感觉。

他们轻功不弱,飞身落下之后,首先观察四周。

“应该就是此处。”

一人轻声开口,继而一挥手。

当即余下几个人纷纷跃出,开始调查周遭痕迹。

“这是……严霜结庭兰!是【冬藏经】!”

“小春庄的人?”

“这里,草木枯槁,乃是【秋收录】中的‘自古逢秋悲寂寥’。”

“这里还有【夏长功】的痕迹……

“春夏秋冬,只有精通【春生诀】的窦琼不在。

“武使这是遭遇了小春庄袭杀?怪不得未曾如期而返。

“可是……小春庄为何会在金蝉境内?

“我们竟然从未收到过消息?”

“无需多言,诸位大人自有自己的计较。咱们只需要将这边的情况收集归纳,其他的自有大人命令下达。”

“不过,凭借武使的武功,就算是小春庄春夏秋冬四大高手全都到来……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对于武使来说,这四门武功实则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更何况,他还有如意锁。”

“难道……秋夜残亲自来了金蝉?”

几个人一番整理之后,面面相觑。

最后有人轻声说道:

“今夜江然带着颜无双回到公主府之后,可曾出来过?”

“未曾。”

“先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出去转了一圈,就带回来了一个颜无双。

“现在又这么说,谁敢保证他不是出来转一圈,就把武使给带回去了?”

“……”

“总而言之,不能掉以轻心。

“江然那边还得再探,却得小心一些。

“当务之急是得寻找小春庄的线索……

“如今不见武使,也未见长孙无极。

“难道长孙无极和小春庄有些关联?”

“长孙无极作为百珍会会首,一直来都为人诟病。

“虽然是百珍会会首传给他的位置,但是……当年颜令山的儿子和儿媳之死,总叫人觉得有些古怪。”

“无论如何,先传讯回去,我们继续去找小春庄的痕迹。

“如果真是他们的话……他们什么时候来到了金蝉,甚至已经到了天子脚下,我们还一无所知,当真岂有此理!”

众人纷纷点头,而随着为首之人一挥手,几个人同时飞身而起,只是一晃之间,几道黑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

……

就在那几个人启程调查小春庄潜入金蝉之事的时候,江然却已经身处一处密室之中。

这密室不是公主府的。

江然的身侧,此时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这人弓腰垂背,年纪不小。

但是对江然很是恭敬。

此人也不是魔教中人……

他在京城开了一家书坊。

天井大街的琅嬛书坊。

掌柜的姓陈,年长又无妻儿,名字便不再重要。

周遭的年轻人往往称其为老伯。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叫他陈老伯而不名了。

陈老伯是老酒鬼的人。

当年的老酒鬼是从鬼王宫出来的。

本身也是带着一批人出走。

这帮人也都是各有本领,在鬼王宫里是孤魂野鬼,但是到了江湖上,哪一个都是绝顶高手。

在锦阳府外的时候,老酒鬼把惊神令交给了江然。

告诉他,如何使用,怎样借此联络。

江然到了京城之后,先是询问唐诗情魔教可有人在京城布置?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而当江然和他们一起逛街的时候,便发现了这琅嬛书坊,乃是老酒鬼的布置。

因此,当他手持惊神令前来此地。

陈老伯便认出他少主人的身份,当即大礼参拜。

当时江然去看道无名之前,曾经于这琅嬛书坊中,取了一本风月录。

探监那会,言语曾经暗示过道无名。

如果他有机会可以逃出生天,可以来这浪花书坊暂避。

只是看来,他终究没有得到那样的机会,便已经死在了血蝉手中。

如今江然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审问这挂锁的青年,此地便是最好的选择。

陈老伯虽然已经老眼昏花,但大半夜的被江然从床榻之上吵醒,也没有一句怨言。

此时凝望那失去了四肢的挂锁青年,也是面无表情。

好似对这类情况,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江然屈指一点,内力凌空落在了那青年的穴道上,那青年这才能够张嘴说话。

只是他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说。

江然并不在意,只是按照流程先得谈谈心,便笑着说道:

“说起来,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

青年冷笑一声:

“我是你爷爷。”

陈老伯那昏黄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厉色。

可是看江然仍旧笑意盈盈,嘴角不禁也刮起了一丝笑意,好似颇为宽慰。

就听江然说道: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激我。

“江某也绝非是那种,因为你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就对你大发雷霆之人。

“嗯……对了,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陈老伯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少主……血蝉之人嘴巴都很硬。

“这阎王怒对他只怕无用。”

“陈老伯也知道阎王怒?”

江然虽然是这么问,但其实并不如何惊讶。

毕竟是老酒鬼的人。

他是老酒鬼养大的,虽然老酒鬼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十句话里有八句是骗人的。

但要说这天底下江然最信任的人是谁……那必然是老酒鬼了。

也因此老酒鬼信任的人,江然也极为信任。

所以他才能够么有丝毫顾忌的将这青年带来此处审问。

阎王怒的方子是得自于老酒鬼。

陈老伯知道,也不算什么稀奇。

只是陈老伯接下来的话,倒是叫江然始料不及:

“此物乃是老奴所创,自然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阎王怒是你创的?”

江然吃了一惊:

“那……那我学的那一套医术毒术,莫不是……”

“少主猜得没错。”

陈老伯笑道:

“其中多半,都是老奴的本事。”

“这倒是失敬了。”

江然当即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他纵横江湖几乎无往不利,不仅仅是因为武功高强,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身乱七八糟的本事。

没有这些本事,纵然是他武功盖世,有些时候该被人阴还是得被人阴。

虽然说他这一身本事都是得自于老酒鬼。

可陈老伯这意思是,老酒鬼这方面的本事,也是他教的。

这自然是担得起江然一礼。

陈老伯却不愿领受,侧身让开,微微一笑:

“少主不必如此,老奴这些本事,如果能够让少主于江湖之上化险为夷,那它们才算是有了存在的意义……

“嗯,至于说这血蝉贼子……

“不知道少主可曾听主人说起过,老夫最拿手的本事是什么?”

“……陈老伯见谅,老酒鬼对诸位的事情,从未提过。”

江然无奈一笑。

陈老伯听完之后,似乎有些恍惚,继而叹了口气:

“主人这一生太过悲苦,他不愿意跟您细说,自然是有他的考量在内。

“是老奴失言了……

“好叫少主知道,老奴于鬼王宫时,主‘病’字。

“所谓生老病死,当中一个‘病’字便是老奴的拿手好戏。

“这世上种种,‘病’之一字,最是折磨人。

“生不过是活着,而想要活得好,就得无病无灾。

“老乃是顺应天道,只需顺势而为。

“死更不过是眨眼之事。

“唯有病之一字……可以叫人形销骨瘦,生不如死。

“然而真正叫人难捱的是,生病之时的痛苦。

“故此老奴取当中为最者,自创【八苦神针】,可消磨精神,折磨肉身,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难以尽数挨上。

“少主……您且细看。”

他言说至此,缓步来到了那青年跟前。

青年脸色微微变化:

“鬼王宫的生老病死……怎么会……怎么会知道我血蝉中人的事情?”

“你太年轻,若是你再年长二十岁,便该知道,你我之间本就是死敌。

“只不过,你若当真年长二十岁,见到了咱们也活不到今日了。”

话音至此,陈老伯掌中银芒一闪,一枚银针便已经落入了这青年的百会穴中。

这银针入脑,陈老伯对江然说道:

“八苦神针最是讲究力道,力重则亡,力弱则未及。

“百会穴所在特殊,力道更是得拿捏的恰到好处……少主回头若是想要学这八苦神针,可以去天牢死囚房,借死囚练手。”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这江湖上该死的人不少,撞入我手里寻死的更多。

“正可以拿他们尝试一下。”

陈老伯当即点头:

“少主说的没错。”

两个人相视一笑,满是阴森之感。

饶是那青年见多识广,自己也曾经不止一次对人严刑逼供,手底下也是血债累累。

眼瞅着这狼狈为奸的一老一少,也是忍不住心头发冷。

然而冷的却不仅仅只是心头,还有周身。

一股股奇寒涌入心头,让人禁不住瑟瑟发抖,也就是他没了牙。

不然的话,便能够听到他禁不住咬牙的声音。

然而在这股奇寒之外,还有一股莫名的热于体内纠缠。

让他头晕脑胀,周身酸痛不堪。

虽然有鼻子,但是却喘不过来气。

虽然有嘴巴,却说不出来话。

咽喉之中更是好似有千百刀子在疯狂切割。

脸色更是忽明忽暗。

一身的内力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不见点滴。

可是他眼眸一翻,看向陈老伯。

虽然口不能言,但是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仅此而已?

陈老伯微微一笑:

“莫急莫急,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八苦神针,鬼神难渡。

“好受的还在后面呢。”

随着陈老伯话音落下,那青年忽然瞳孔之中满是血丝。

一股钻心的奇痒,忽然充斥全身上下……让他禁不住的想要惨叫出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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