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将军走此小道

其实李寿收到的消息有误。

抵达枳县城外的梁军只有千余人而已,乃趁夜渡江抵达南岸的,只不过携带了很多金鼓旗号,看起来很多罢了。

目的是吓一吓守军,看能不能把他们吓跑。结果守军硬顶着没跑,这就没办法了,于是又退回了北岸。

这个时候,成军水师主力赶至,屯于枳县城下的鸡鸣峡中。

成国征东大将军长史、水师都督罗恒登上了四层楼船的顶部,瞭望远方。

昨日水军先锋抵达鸡鸣峡,与梁军水师战,败之,沉其船十余。

但这个战果并不能让罗恒满意,因为他发现梁军水师成长得非常快,自下游打上游,还没什么大舰,居然也杀伤了他们这边百余人,力战之后退走。

虽然打赢了,但好像没以前那么容易赢了……

长江北岸,梁军已经扎下营盘,但并没有停留,仍在一刻不停地前进。

罗恒遣水师抵近观察,发现梁军的旗号自西向东依次是:左金吾卫、右羽林卫、银枪中营、黑矟右营、右金吾卫、左羽林卫、质子军、武强镇兵……

再往后应该还有,只不过太远了,东西绵延数百里,军威赫赫。

按理说如此漫长的粮道,应该很容易袭击才对。奈何也正是如此煊赫的军势,让北岸那些部落不敢造次,眼睁睁看着梁军步步西进。

梁军下一步目的地,应该是阳关了,位于江州城东二十里,蜀汉所置,同时也是古关,巴国拒楚三关之一,扼守着通往江州的大道。

征东大将军集兵于江州,实则战于阳关也。

“开船,向东搜索梁军水师,击破之。”罗恒收回目光之后,下达了出征的命令。

很快,第一艘战舰驶出了鸡鸣峡,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而在枳县下游的石宝城外,梁军水师船只云集,正在催促大大小小的运输船赶紧卸下资粮。

杨宝上了岸,找了个背风处坐下,一边捶着腿,一边不住地絮叨:“年一过五十,就各种腰酸背痛,再不复往日。偏偏巨鹿郡王还催得那么急,粮草怎么送都不够,真是一刻不得安生啊。”

襄阳度支校尉桓温陪他坐着,目光则在江浦码头上逡巡着。

随军而来的丁壮头顶像蒸笼一般,来来回回,将各种资粮奋力卸下,送到城中储备着。

其实,如果按照最省力的做法,他们就该开船溯流而上,将资粮送到陆师所在之处。无奈水师刚刚小挫一阵,巨鹿郡王下令荆州而来的船只统一在南浦、石宝卸货,尽量远离敌军水师活动区域,然后组织人手陆路转运。

辛苦就辛苦点,总比船沉入江底,连人带粮食一起喂了鱼鳖强。

现在驻守于石宝附近的有步骑万余,其中最精锐的当属右骁骑卫二千四百府兵,易京镇兵、并州诸杂胡兵也还凑合。不过其中很多人这几日就要随辎重部队西行了,不会在石宝停留太久的。

桓温耐着性子听杨宝念叨了一会,打断道:“都督可知北路军如何了?”

杨宝沉吟了会,摇头道:“数日前听到上庸辗转而来的消息,大军已将下桃城围了起来,急攻两日,未能轻取,恐要调集丁壮胡兵上来猛攻了。”

“成贼在下桃城派驻了重兵?”桓温皱眉道。

“应无疑了。”杨宝说道:“听闻下桃城东南过一座山,地势就较为平坦了,故成贼十分重视。若不攻克此城,后路始终受到威胁。即便突入汉中,若野无所掠,也只能退兵。有些城,修建起来就是让你打的,不然成贼也不会费那劲筑城了。”

桓温默默点了点头。

看样子,北路军无法取巧了,只能一路打过去。

不过想想也是,三国时那边打了多少年?什么奇计没用过?早就不新鲜了。要想取得突破,还是得踏踏实实拿下敌军,或者等待南路军取得突破,他们本来就是佯攻嘛,巨鹿郡王这一路才是灭成主力。

“都督可是要寻成军水师决战?”桓温又问道。

这话一出,把杨宝给干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道:“世间富贵有凭乎?嘿,说不得,是要寻成贼大战一番了,不然怕是交代不过去。”

“水师成军两年有余,天子寄予厚望。这么多资财砸下去,若还畏缩避战,便是老夫都看不起自己。水师西去之后,元子于江上行走之时小心一些。你等是运兵,终究不是水师,遇到成贼恐难以招架,好自为之。”

“可若前线乏粮,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危险也要出动,尽一切可能把粮食送上去。陆师不乏粮,成贼不值一提。陆师若因缺粮而被迫退兵,没人能逃脱天子责罚,切记。”

“受教了。”桓温躬身一礼,道。

见他如此严肃,杨宝哈哈一笑,道:“放心,北地二十余年混战都打过来了,还怕成贼?放宽心,最迟明年年中,你便可常驻襄阳,与景福公主相聚了。”

提到妻子,桓温突然有些思念。

再有数月,他们的孩儿就要降生了,桓温非常想立下一些功勋,以便日后在妻儿面前能直起腰来。

可惜他现在没有上前线立功的机会。所有人都劝他别着急,才二十岁,有的是机会。

但机会真的还有很多吗?他不知道。

******

腊月十三,桓温率船队返回了南浦。

这不是计划中的停泊,而是江面上出现了成国水师的舰队,为了避免被敌人抓住,他们这些不利水战的漕船被悉数拉进了内河港汊之中躲避。

桓温没法,只能暂时熄了返回江陵乃至襄阳的念头。

南浦现在也是一个大兵营。

来自并州诸郡的胡汉杂兵近两万人聚集于此,嘈杂无比,各自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看着那些瘦脱了形的骡马、满脸疲惫之色的丁壮以及因伤病而安置在城外的士兵,桓温只能叹息一声。

哪里的兵都不容易,战争本身就是一件很累人、很危险、很残酷的事情。即便是辉煌的大胜之役,光芒万丈之下,亦有角落里的阴影存在。

傍晚时分,军士们在河边抓了两只鳖,桓温让人收拾一下煮汤喝。

就在此时,出外樵采的军士回来了,一到河岸边就嚷嚷道:“胡老三抓了两只鳖,我等出门砍了会柴,竟然也抓回了几只‘鳖’。”

蹲在甲板上的运兵们见了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俘虏,哈哈大笑,道:“以前吃过,不好吃,不过许久未食肉了,杀了炙烤吧,把脑子去了就行。”

俘虏们一听,浑身跟筛糠似的,因为这些梁人不像是说笑的,他们可能真的吃过人肉。

“审过了吗?”桓温站了出来,问道。

军士们也停止了说笑,只看着岸上几人。

“校尉,路上打过一顿,他们不肯说实话。”樵采军士答道。

“他们说什么了?押上来。”桓温问道。

运兵们一拥而上,将三名俘虏押进了船舱。

“校尉,他们说是巴西板楯蛮龚家的,有个叫龚青,世居于宕渠,前来投顺大梁。”樵采军士说道。

桓温眉头一皱,仔细打量了下几个人。

其中一人见到桓温穿着戎服,还是什么校尉,立刻激动了起来,大声道:“校尉,我便是龚青。家兄龚春,已率军奔汉丰去了。来的路上我看过,汉丰几无守兵,可轻取之。一旦汉丰丢失,板楯蛮就直奔南浦而来了,校尉——”

“什么?”桓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战前他了解过三巴大族。比如他就知道巴东郡朐忍县有个姓徐的巴人首领,曾受毌丘奥重贿,出兵助守巴东。

宕渠板楯蛮以罗氏为首,龚氏势力也很庞大,不可小觑。

如果此人真出身龚氏,且诚心投顺,那可真是不得了。

“我说的是真的。”龚青急道。

说完,许是想到了什么,大声道:“校尉可敢借我把匕首?”

“你要匕首作甚?”桓温问道。

“我把耳朵割下,校尉就信我了。”龚青答道。

桓温被气笑了。

昔年张骏派使者见南阳王司马模,怕人家不信,直接把耳朵割下放在盘里面,问你信不信我?

司马模信了……

看来这个事迹流传很广啊。

“你且说说,这条路怎么走的。”桓温不答反问。

“先从宣汉至汉丰,有山路,沿途有白虎夷部落补给。”龚青说道:“得汉丰后,再走小路下南浦,都不需要攻城,把路截断,把粮草烧掉。江面上水师大举出动,将粮船压回去,大军就得仓皇撤退。此一撤,士气大衰,再被衔尾追杀,却不知几时能恢复元气。”

桓温静静看着龚青,暗自思索。

此人说得煞有介事,不像假的。虽然他想象中的截断后路有点过于乐观了,但此计绝对可以给巨鹿郡王造成巨大的威胁。

另外,桓温还想到了一点:如果板楯蛮可以走这条路直插南浦,那么他们也可以从南浦直插宣汉、宕渠。

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校尉……”军校们也意识到了严重性,齐齐看向桓温。

桓温挥了挥手,道:“先把人带下去,给其饭食,勿要折辱。”

运兵们很快将三人带走。那个龚青频频回头,兀自大声道:“校尉信我,若点起数千精兵,直插宣汉,定获大胜。”

“快走!”运兵推搡了一把,将三人领到了后舱羁押起来。

“去找毌丘使君,问问有无相熟的商徒或蛮酋,打听一下。”桓温说道。

毌丘奥此时就在南浦,拜访各个蛮酋,请他们出丁出粮。

“遵命。”桓温下达命令后,立刻有人下了船,找来马匹,疾驰而去。

桓温坐了下来,摩挲着案几上的几枚骰子。

众人定定地看向他,而桓温仿如老僧入定,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久之后,就在众人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桓温突然睁开双眼,双手抓起骰子,搓揉许久。

只听“哗啦”几声,骰子尽数落于案几之上。

众人瞪大眼睛看去。

五子全黑!卢!

(本章完)

第1143章 面面俱到

骰子已经掷下,决心已经定下。

桓温看向跟随他而来的运兵将校们,说道:“你等随我自河州而来,却只当得世兵,我实心中有愧。”

“运兵虽衣食无忧,然苦累已极,亦无升赏之机,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你等多已成家,子嗣长大后也要当运兵,种田捕鱼、操练转输,子子孙孙的前程仿佛一眼看尽。”

“今有良机,逆天改命,愿不愿意赌一把?说实话,我赌运不佳,甚少掷得卢采,今五子全黑,或曰天意。”

说到这里,他静静地看下手下军校们。

“校尉,我等跟随你从陇西而来,奔的是富贵,确实不是当什么运兵。一条命而已,搏一搏完全值得。”桓温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说道。

“若在陇西,我这会已经饿着肚子和乞伏鲜卑的人打起来了。冬天草料少,争夺得厉害。若死在哪个河滩上,也就白死了,连赌前程的机会都没。”第一个人说完后,又有人笑道:“校尉得卢采,还有什么可说的?赌就是了。”

“哈哈,校尉。我也把命掷上赌案,想看看成贼掷的什么采,莫不是杂采?”

“杀人的老手艺还没落下,怕什么?听闻昔年李特带着六郡子弟击溃蜀人,开国称制。我等亦陇西子弟,难道还怕了蜀人不成?”

“校尉,我死了发抚恤就行,我儿还小,没法耕田捕鱼。”

众人一一表态,看得桓温很是欣慰。

这些人里大部分是他当年在温峤帐下时带的郡兵,上阵多次,最得意之战莫过于河会城东阵斩金城太守窦涛。

剩下的人或是招募的陇西健儿,或是攻凉州时抓获的俘虏,胡汉混杂,被他一手带了好几年了。

“战死疆场,朝廷自有抚恤。放心,此为我下令,尔等奉命而已。便是战败了朝廷追究,也只我一人受罚,与尔等无干,抚恤是少不了的。”桓温说道:“我一会便写信送回襄阳,请景福公主在朝廷抚恤外另发一份赏钱。”

说完,起身看向众人,道:“我意已决,赌上这一把。”

“赌!”

“遵命!”

“校尉,我听你的。”

“建功立业,我等许久了。”

军校们七嘴八舌道。

所有人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听桓温的,只下意识忽略了巨鹿郡王邵慎。理论上而言,这种程度的军事行动,要不要取得邵慎的许可?不然如何征调兵马?

当然,桓温还是有政治敏感性的,知道不能绕过上官。

不过,未必需要找到邵慎,他跑得太快,据闻追到前军去了,很可能已过枳县,往阳关而去。

找不到邵慎,找何伦也是一样的。他是后军都督,这会还在南浦、朐忍之间。

何伦是有权便宜行事,独立作出军事决策的,找他一样可以求得许可,甚至能得到一部分援军。

想到此处,他立刻出了船舱,道:“你等先整备器械、兵马,与军士们说清楚。我去见见军师。”

说罢,踏着跳板上了岸,然后取来两匹马,带着数名亲随疾驰而去。

******

风呼啸着掠过耳边,桓温与数名随从驰骋在狭窄逼仄的驿道上。

驿道一面是山,山脚下满是枯黄的灌木,以及偶尔见到的果园、农田和盐井。

另一面则是泥泞的江滩。

滩上不少人或蹲或站,正在修理损坏的车辆,又或者照料力竭的役畜。

一些染病或受伤的役徒也在江滩上搭起了帐篷,正在寒风中抖抖索索地炊饭。

再远处,十余座新坟立了起来,那是病殁或累死的民壮。

说是坟,也就是个小土包罢了,没有墓碑,无人祭拜。埋葬他的人一走,就没人知道这里曾经“住”着谁了。

倾覆的车辆随处可见。

黄澄澄的粟米洒落道旁,鸟儿在空中盘旋,待收拾的人群远去之后,快速扑飞而下,啄食残留于草丛、砂石间的米粒。

骑了一段之后,桓温等人就不得不下马步行。

路太拥堵了,到处都是运粮车、辎重车、骡马队以及那似乎永远都过不完的军队。

桓温深深怀疑,当成都最终被打下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部队或许还没来得及与敌人交战。

过路的军士只随意看了桓温等人一眼,就继续闷头赶路了。

此时与他们逆行的只有一类人:信使。

但信使一般也就两三个,有时甚至孤身一人,桓温一行足足七八人,却太多了一些。

不过谁关心呢?路难行,人难受,冬日的巴山更是阴冷刺骨,连绵衣都扛不住。

每次宿营的时候,他们都尽可能围坐在柴堆、火盆旁边,毕竟冬雾一起,那股阴冷之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比北方的大雪天还让人难受,非得火盆来驱驱湿意不可。

“精兵大多已经走了……”桓温看着刚刚路过的一面“蒲阳山镇将卜”大旗,忍不住说道。

“卜”应是“须卜氏”改的汉姓,蒲阳山镇也是河北投降的匈奴人改建的军镇,存在不少年头了,这次出动了两千人上下。

府兵、禁军大多走在前面,留在后面的多是地方部队和民壮,前者护卫,后者转输,慢吞吞地向前赶路。

如果江面安全,有时候会用船只运输资粮,这时候就能解放出一些人手,令其兼程前进,追赶主力精锐。

这么看起来,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后勤转输,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其间繁复之处,几乎让人精疲力竭。

不是谁都会管理的。

或者即便会管,但与管得好也是两回事,效果天差地别。

而这些组织后勤运输的中下级小吏,多为世家大族庄园中借调而来的,或者本来就是他们带着自家庄园的人手来转输资粮。

这些人在过去三十年的战争中建立了丰富的转输经验,稍稍磨合一下,便高效运转了起来。其实这也是人才,和平年代不一定有的人才。

感慨一番后,前方道路稍稍宽敞了一些,桓温下令上马,继续奔驰。

当天傍晚,东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何伦的将旗。

“襄阳度支校尉桓温求见军师,有紧急军情禀报。”见得过来拦截他们的游骑时,桓温第一时间下马,大喊道。

******

何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决定接见桓温,地点就在一片橘园内。

桓温没有丝毫废话,当场将得到的消息报了上去,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王师近六万众,大可分出数千人抄小道奔袭宣汉、宕渠。板楯蛮倾巢而出,后方空虚,只有老弱妇孺,取之不难也。一旦得之,江州、阳关大震,则将无士气、兵无战心。邵督催军奋战,定能大破敌军,夺取巴郡。”

“三巴一下,敌军损失泰半,王师可以降兵为先锋,直趋成都,与贼人战于城下。只要动作快,不给李雄收拾人心的机会,攻取成都机会极大。”

“况攻入蜀中腹地之后,地方大族或有倒向王师者,届时还可收取粮草,招抚成都守军,则胜算益高。”

“天子发动了三十万人灭成,为此连慕容鲜卑都姑息了,付出如此之大,必欲置贼子于死地而后快。军师乃天子元从,若建此功,于子孙后代有无穷好处。”

桓温说的时候,何伦连连点头,但没有给出任何评价。

待桓温停下时,他只笑吟吟地看向对方,道:“元子立功心切啊。”

桓温一窒。话是没错,但你这么说何意?

“毌丘宗旷回话了吗?”何伦问道。

“仆已遣人去寻府君了。”桓温答道。

何伦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听闻十月朔日之时,毌丘淑媛陪着天子出城,彼时已身怀六甲?”

“是。”桓温说道:“此事不假。”

何伦唔了一声,低头沉思。

桓温有些焦急地等着。

这些开国勋贵说话做事想得太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各种利益算计,唉!

片刻之后,何伦召来一人。

“军师。”这是一个小年轻,进来便行礼。

“此为吾儿奋,你唤他‘五郎’便可,之前在洛阳为官,今为江陵幕府外兵掾。”何伦介绍道。

桓温遂与何奋见礼。

“五郎。”何伦看向儿子,说道:“你带着为父三百亲兵西行,将右骁骑卫拦下来。”

“是。”何奋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右骁骑卫二千四百战兵,加上部曲便是四千八百人,步骑两便,是一支非常强悍的力量。

吩咐完儿子,何伦又唤来军师祭酒(原军谘祭酒),让他策马前行,找到飞龙山镇兵,让他们去南浦县集结。

桓温越听越兴奋,但也微微有些失落。

他手头只有一千五百兵,算下来根本占不到大头,这个功劳注定还是让何伦乃至右骁骑卫、飞龙山镇将或别的什么人拿了,他只能分得一杯羹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非他是天子最喜爱的景福公主的驸马,有资格上桌吃饭吗?

何伦黑心一点,直接把你排除在外,又能如何?

“若毌丘宗旷能够证实,便出兵奔袭宕渠。”何伦再度看向桓温,说道:“此战以右骁骑卫将军段良为都督,五郎、你、陈赤特副之。毌丘府君那边,最好也派人加入,没他们不行的。”

好家伙!何伦儿子和亲兵、府兵右骁骑卫、飞龙山镇军、巴东郡兵外加襄阳度支运兵,人马上万,竟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何伦这是在拉关系还是打仗啊?

不过,桓温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或许,有些时候人情就是这么攒下的。他都可以想象,一旦奔袭成功、何伦奏捷的时候,那份立功受赏的名单还有玄机。

桓温第二天早上赶回了南浦。

十五日,飞龙山镇军兼程赶来。

十六日午后,巴东太守毌丘奥终于回来了。

当天下午,朐忍县賨人酋豪徐氏带着两千丁壮赶来,毌丘奥令其子毌丘愔带着一千郡兵加入。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右骁骑卫将军带着四千八百府兵(含部曲)、飞龙山镇兵三千、何伦亲兵三百、襄阳运兵一千二百、徐氏賨兵两千、巴东郡兵一千,战辅兵总计一万二千余,离开南浦北上,赶着大批骡马,进入山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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