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贾珩:古砚微凹聚墨多

第1037章 贾珩:古砚微凹聚墨多……

大观园,稻香村

天穹阴云密布,窗外暴雨倾盆,不知何时,一股水汽氤氲四散,在整个庭院中弥漫开来,炎炎夏日的暑气渐渐消退。

书案之后,两道高低不同的人影投映在靠墙的书柜之上。

贾珩拉着花信少妇,来到书案之后,将沉静目光落在黑白纸张之上,故意问道:“纨嫂子这一个人没什么事儿,怎么偷写我的对联?”

李纨面颊羞红,支支吾吾说道:“我…我?”

贾珩道:“这对联是咱们初见时候的对联,纨嫂子是要挂在书房吗?”

李纨垂下螓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纨嫂子这字……”贾珩面色微顿,故意沉吟了一下,问道。

“怎么了?”李纨忍不住问道,香肌玉肤的脸蛋儿羞红彤彤,一如喷火蒸霞的杏花,秀眉之下的美眸莹波微闪。

就有些好奇这人会如何评价于她的字?

贾珩声音平静说道:“纨嫂子字迹娟秀明丽,有细竹瘦梅之风骨,只是笔法构架之间似……”

李纨柳眉凝了凝,一颗芳心不由提到嗓子眼,柔声说道:“似什么?”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似枯木逢春,勾画之间萦思缠绕,蕴藏着万千思念,纨儿这几天可是在想我?”

说着,目光盯着那花信少妇,相比往日一如枯槁死灰的丽人,此刻的丽人秀眉润眸,鼻梁挺直,粉唇上涂着浅浅的胭脂,容色绮艳动人。

平常在荣庆堂贾母跟前儿,不见李纨这般打扮,显然也是私下里在屋里没有忍住。

李纨闻听那少年打趣之言,芳心惊跳,脸颊彤彤如霞,心头娇羞不胜,柔声说道:“子钰,我哪有,唔~”

倏然,却觉得那熟悉的气息再次抵近,落在自家唇瓣上,恍若窗外的密集雨点拍打着芭蕉树,急促中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李纨弯弯睫毛垂将下来,秀丽脸颊渐渐浮上浅浅红晕。

贾珩轻轻闹着李纨,说道:“纨儿这是不承认呢?”

说来,他也有几天没有见到李纨了。

他其实就想听李纨说一些黏人的话来,大抵是凌晓东不停问着郑怡云的古怪心思?

李纨玉颊泛起红晕,美眸之中雾气润生,芳心轻颤了下,羞嗔道:“珩兄弟,别闹了。”

这几天她是念着一些,但让她一个孀居多年的寡妇怎么说,这人怎么就喜欢作践她呢?

贾珩抱着李纨坐在自己怀里,也没有继续打趣,而是轻声说道:“纨儿这次随我去江南吧,也去看看你爹,这么多年也不能总是为孩子而活。”

李纨闻听少年之言,面色恍惚了下,轻轻应了一声,感受到衣襟处的阵阵异样,芳心涌起阵阵甜蜜。

贾珩道:“纨儿这些年一个人拉扯着兰哥儿长大,也太苦着了一些。”

与李纨痴缠过很多次,反而很少与其有所谈心,如果一来寻李纨就是那些床帏之事,其实也挺没意思。

李纨抿了抿粉唇,柔声道:“自先…那人走后,拉扯着兰哥儿长大,一晃也七八年了,幸在……”

花信少妇最后的话语在心底轻轻响起。

贾珩道:“幸在纨儿遇上了我,是吧?”

这就那人了?看来上次的条幅事件的确有着一些效果。

李纨没有说话,只是玉颊羞红,螓首低垂。

贾珩道:“我这两天就去金陵,纨儿这次随我一同南下吧,总是在园子里待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李纨迟疑道:“老太太这边儿……”

贾珩轻轻堆着雪人,凑到丽人耳畔,低声道:“这次是去看看李伯父,许久未见了,老太太不会说什么的。”

李纨想了想,红着玉颜,低声应是。

就在两人耳鬓厮磨,低声私语之时,稻香村之外经雨之后,污水横流的石径上,见着一衣衫明丽,柳梢眉的花信少妇,身后不远处跟着平儿,几人撑着一把黛青色的油纸雨伞,拨开重重雨雾,向着稻香村而来。

凤姐立身在抄手游廊上,看向坐在廊檐下的曹氏,讶异问道:“曹婶子,你怎么在门口做什么?”

曹氏笑了笑,面色并无异色,迎向撑着雨伞而来的凤姐等人,说道:“这不是外边儿凉快一些?这会儿下了雨,刮起了风,可比着前几天闷热好多了,凤丫头过来这是?”

凤姐说道:“珠大嫂子呢?这不是园子里有些采办的事儿,再过几天宝丫头和三丫头都随着珩兄弟去了江南,园子里的事儿怎么安排,我过来,就想和她说说呢。”

曹氏高声道:“这会儿在屋里呢。”

贾珩此刻听到外间传来的对话声音,松开环着李纨的手,低声道:“纨儿起来吧,有人来了。”

凤姐的声音十分具有辨识度,离着多远都能听到,真是丹唇未启笑先闻。

李纨秀雅玉容上同样见着一丝慌乱之色,连忙整理着凌乱的衣襟,来到一旁的椅子上,规规矩矩坐下。

不大一会儿,凤姐举步进入屋内,看向正襟危坐的二人,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身上,艳丽玉容上现出讶异之色,问道:“珩兄弟怎么也在这里?”

倒是没有怀疑,因为两人衣衫严整,神色谨肃,隔着一方圆桌而坐,正自品着香茗。

当然如果凤姐留心细瞧,也能看到李纨脸颊红晕未褪,娇小玲珑的耳垂上,银色耳饰微微摇晃着,似彰显着心绪的不平静。

贾珩整容敛色,看向那一身桃红衣裙,恍若神仙妃子临尘的丽人,说道:“这不是后天我就要乘舟南下,纨嫂子说去江南的安徽探亲,李伯父现在安徽那边儿为一省巡抚,纨嫂子这次也可过去探望一番。”

凤姐不疑有他,落座下来,笑道:“那倒挺好,自打回府里,我也有许久没有去过江南了。”

这冤家竟是又要去江南了?

李纨已是整理好繁乱心绪,问道:“凤丫头过来这是?”

凤姐嫣然笑道:“就是园子里的采办等物还有什么修的没有,过来和你商议商议,既然伱也要去金陵,那倒也没什么大事了。”

凤姐笑了笑,忽而说道:“珠大嫂子也要南下,这趟可会带着兰哥儿?”

李纨迟疑道:“兰哥儿他……”

说着,看向一旁的贾珩,担忧道:“子…珩兄弟,我担心去了金陵会耽搁他的学业。”

贾珩想了想,说道:“兰哥儿就不带了吧,等他大一些,去江南游学。”

他其实也不想带着孩子,但去见李守中,不带外孙怎么能行?总不能李纨路上生一个?

凤姐笑道:“珩兄弟,先前说的那些海贸生意,我那兄长也十分感兴趣,我这次过去算是趟趟路子,等会儿还要向珩兄弟请教一番才是。”

贾珩道:“那等会儿和凤嫂子说说这海贸生意的事儿。”

凤姐真是将他当成自家男人了,这才多久不见就又来攀缠着,如今的凤姐与李纨妯娌之间,也互相不知彼此。

李纨见着两人叙话,微微抿了抿粉唇,心底不由涌起一股自己都说不出的幽怨。

本来是过来寻她的,凤丫头过来做什么呢?

贾珩看向李纨,说道:“纨嫂子今明两天先收拾收拾,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珩兄弟慢走。”李纨连忙起身相送,柔声说道。

凤姐道:“珩兄弟,我这边儿也没什么事儿了,咱们一块儿走吧。”

李纨:“???”

你究竟是过来寻谁的?

贾珩愣怔了下,点了点头,说道:“那也好。”

说着,两人出了稻香村,徒留李纨在原地,幽幽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曹氏进入厢房,看向那玉容上现出怅然的丽人,笑了笑说道:“过两天不是坐船去着江南,这一路也方便许多,你也别太粘着他了。”

李纨脸颊通红,道:“婶子浑说什么呢。”

她一个孀居之人,有什么资格粘着他。

贾珩面色顿了顿,撑起一把雨伞,出了稻香村,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石径向着前院而去。

凤姐看向那蟒服少年,美眸中现出羞喜之意,说道:“珩兄弟,咱们是去哪儿?

“老地方,凹晶馆。”贾珩打量了一眼身形丰腴的丽人,轻声说道。

凤姐芳心一跳,轻轻应了一声,提起裙裳,缓缓跟上。

凹晶馆其实是建在山上,在原著之中与凸碧山庄一高一低,用湘云的话说,“这山之高处,就叫凸碧;山之低洼近水处,就叫作凹晶。”

陆放翁之言,古砚微凹聚墨多。

他总觉得这诗词也颇合了凤姐,真是人如其名,丁点不漏。

大观园,凹晶馆

内里窗明几净,摆设典雅,一副绘制着牡丹花悬挂在中堂,花瓣丰美,明艳动人。

贾珩拉过凤姐坐在自己怀里,桃红衣裙变得皱巴巴的,轻声说道:“凤嫂子这次也去江南一趟吧?”

“我也去江南?”凤姐芳心一跳,讶异说道:“我去江南做什么?”

“只当是探探亲。”贾珩轻声说着,目光缓缓投向庭院。

只见庭院中雨雾朦胧,嶙峋山石之上团团乌黑色的苔藓密布,四方雨来汇聚于凹晶馆周围池塘中的荷花花蕊,微风徐来,荷花似被拨动,积雨自荷叶落下,扑簌簌落在湖面上,顿时荡起一圈圈涟漪。

凤姐娇躯轻颤,秀丽脸颊上红晕铺染而起,脸颊通红,颤声道:“珩兄弟,唔~”

还未说完,那人已是凑将过来。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那脸颊酡红,娇躯颤栗的丽人,轻声说道:“金陵那边儿海贸利润丰厚,可以为府中多一些进项,凤嫂子前日不是说府中最近也缺银。”

凤姐闻言,多少有些动心,蹙了蹙柳梢眉,轻声说道:“老太太这边儿有时候也离不得我。”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凤嫂子这次只当是去江南走娘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了,老太太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不许的,再说,凤嫂子是鸾凤,一直在园子里也如金丝雀一样,岂不了无意趣?”

凤姐被少年夸赞的心头欢喜,但口中羞恼道:“什么鸾凤,鸾凤在兴隆街呢。”

就在这时,那少年凑将过来,在凤姐耳畔低语几句。

凤姐闻言,娇躯轻颤,一张艳丽的瓜子脸,脸颊通红如霞,震惊说道:“你…”

她怎么能那般伺候他?

贾珩轻声道:“我记得有一次在书房和晴雯,你不是见到了。”

“我才不会那些狐媚子的手段。”凤姐羞恼说道,让她伏低做小,这人是怎么想的?

贾珩起得身来,说道:“那行吧,那我走。”

晴天给伞,雨天收伞,管杀不管埋。

凤姐闻言,艳丽玉容上见着羞恼之意,开口啐骂道:“你就会作践人。”

贾珩也不多言,作势欲走。

嗯,其实他只是想体会琏二不曾体验过的侍奉。

“慢着!”凤姐艳丽玉颊羞红成霞,唤住了贾珩,也不多言,那双妩媚流波的丹凤眼瞪了少年一眼,近得前来。

过了一会儿,贾珩眉头时皱时舒,垂眸看向那云髻披散,绮艳如霞的脸颊不时凹陷的丽人,拉了拉笨拙不已的凤姐,轻声道:“好了,瞧把你委屈的。”

主要也是没有良好体验可言,凤姐就不是个会伺候的。

凤姐凤眸羞恼,脸颊羞臊,呸呸几下,啐道:“你珩大爷就会用那些狐媚子的手段作践人。”

贾珩拉过凤姐,拥在自己怀里,道:“委屈什么,最终还是用在你自己身上。”

凤姐被少年紧紧拥在怀里,正要说些什么,忽而心神一动,鼻翼抽了抽,芳心不由涌起狐疑。

这冤家身上的香气,好像有些熟悉?

“珩兄弟……”只要说些什么,秀眉一蹙,话语又被堵了回去。

贾珩问道:“凤嫂子想说什么?”

凤姐经过施法中断,早已将刚才的疑惑抛在脑后,贝齿咬着粉唇,颤声道:“没…没什么。”

贾珩遽然起得身来,道:“凤嫂子,我们一块儿看雨吧,今年的暴雨还挺大。”

凤姐瓜子脸彤彤如火,自鼻翼之中“嗯哼”了一声,只能含羞忍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恼,被把着来到轩窗之前,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瞧着外间的雨雾,此刻桃红衣裙裙摆上流苏垂下,雪圆惊鸿一现。

正是崇平十六年的盛夏时节,疾风骤雨,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池塘中的荷花都被打得东摇西晃。

……

……

贾珩与凤姐闹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将晚,夜色昏沉,二人才分道扬镳。

贾珩就回到大观园栖迟院,厅堂之中的烛火已然亮起,圈圈橘黄光晕在雨雾中颇见柔和温馨。

贾珩进入庭院,稍稍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裳,对着迎来的甄溪道:“溪儿妹妹,交办你个事儿。”

甄溪柔声道:“珩大哥,什么事儿呀?”

“去藕香榭去将惜春妹妹请过来。”贾珩近前揉了揉少女的额头,轻声说道。

甄溪应道:“嗯。”

说着,领着丫鬟转身去了。

甄兰走将过来,端过茶盅,说道:“珩大哥,寻惜春妹妹过来是……”

难不成让惜春妹妹过来也?她胡思乱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贾珩沉吟片刻,解释说道:“是废两改元的事儿,内务府这两天已经开始筹办银号,内里不少章程。”

其实这是一桩重要性不亚于一条鞭法新政的大事,因为是陈汉金融领域的一次巨大变革。

甄兰柳叶细眉之下,晶然明眸闪了闪,说道:“珩大哥能给我说说吧?”

贾珩拉过甄兰的素手,笑道:“就打算给兰妹妹说说呢。”

甄兰芳心欣喜,轻声说道:“嗯。”

珩大哥说过愿意培养她的,成为他的帮手。

贾珩道:“这次废两改元,除却一统币制外,还要收揽一批银子铸就银元,此事倒是容易,只要交办户部的铸银局,给他们吩咐就是了,我想了一些章程,兰妹妹在一旁先记下来。”

甄兰“哎”地一声,然后拿起毛笔开始记录贾珩的口述之语。

贾珩大致叙说了银号的章程,道:“虽是官办钱庄,也与钱庄不同,这不是朝廷聚敛民财的手段。”

甄兰明眸闪烁,问道:“珩大哥,这银号之法真是精妙,如果朝廷缺银,是否可以多印发一些银票呢?”

贾珩道:“但会引起米粮等价格上涨,如此增发银票,掠夺民财,百姓就会怨望于上,因为这是皇家钱庄,时间一长,就会失却人心。”

这就是他为何要以皇家二字命名,如果陈汉皇室无道,真的做出那等金圆券的手段,那推脱给官僚或者白手套都无法推脱。

省的还有,“上面是好的,都是下面不行”的开脱之辞。

上面好,下面不行,那不就是成阳痿了?

甄兰想了想,狭长清冽的明眸中闪过一抹思索,说道:“是啊,但如果朝廷能用存钱生息回收一部分银票呢。”

贾珩抱了抱甄兰,搂着少女的娇躯更紧一些,亲了一口粉嫩的脸颊,说道:“这就是加息。”

其实这就是现代社会的金融工具,或是通过加息降低通胀,或是降息开闸放水,通过低息信贷将货币流向基建领域。

“加息?”甄兰感受到少年的宠溺,芳心不由涌起欣喜甜蜜。

贾珩轻轻伸手捏了捏少女的粉嫩脸蛋儿,轻声说道:“就是增加利息,利息一高,百姓就会踊跃存钱,此外还有降息,也就是减少利息,百姓就会争先取钱。”

其实,在一个缺乏完整保障体系,退休年龄都可以一改再改的社会,储蓄是百姓生存的必要方式。

甄兰思量着,说道:“原来如此,那皇家银号真是好地方。”

贾珩道:“其实国家如果缺钱的时候,还可以发行债券,一年定点利息多少,向富商借贷,那就是债券了,向商人募集资金,之前晋商就想如此借贷给朝廷,但因为勾结敌虏,已经为朝廷一举剪灭。”

“是啊,珩大哥。”甄兰听着贾珩所言,只觉眼前一亮,觉得这里面有着莫大的玄妙,说道:“珩大哥,这皇家票号,我能去里面接触一些事务吗?”

贾珩轻轻捏着甄兰的下巴,说道:“兰妹妹想去皇家银号做事?”

甄兰轻声说道:“珩大哥,我觉得这银号如果经营的好,就如那常理经济事务的管仲一样,可使国富民强。”

没有钱财,什么事儿都办不成,她要帮着她掌控皇家票号。

贾珩道:“这个是内务府来操持。”

其实他思量过宝钗、潇潇她们的安排,他这个年龄成为国公,作为一方政治势力而言,底蕴颇为不足。

说是贾党,但实际中生代严重断层,也没有什么读书人投效于他。

或者纵然有,也不能完全交由彼等掌舵。

因为保险、能源、矿利……还是得用我们自己的孩子。

所以,一些隐蔽之事,只能让这些金钗都顶上。

这次去江南,潇潇就可暗中培养一支情报势力,而宝钗主要负责京城明面上的商铺以及帮忙打理大观园中的生活,宝琴则与薛父以及薛蝌,负责海贸生意。

晋阳与元春现在更多是掌舵内务府,内务府涉及的生意又非常之多,比如矿藏、盐务公司乃至江宁、苏州、杭州三大织造局。

元春其实更多是帮晋阳,此外还有一个傅秋芳还有怜雪等人作为秘书团队。

当然在宝钗眼中,会不会认为他将京中生意和金陵的生意托付给她,就是亲姐姐不如身为自家女人的她靠谱,嗯,也不得而知。

而皇家银号又是一个新的拓荒领域,甄兰就可以试试看。

可能唯一担心在于,等将来她们都有了孩子以后……

现在考虑的太早了。

“珩哥哥,你唤我。”不大一会儿,惜春领着几个丫鬟进入厅堂,看向那少年,见着那怀里的少女,连忙躲开目光,芳心大羞。

珩哥哥也真是的,他与妾室亲热竟不避着她。

贾珩松开甄兰,起得身来,看向韶颜稚齿的少女,说道:“过来了,惜春妹妹。”

银元的设计理念和币值大致已经确定,准备让惜春与甄溪两个妙手丹青之人来绘制图案。

惜春抿了抿粉唇,柔声道:“珩哥哥唤我过来是?”

贾珩道:“最近户部要发行一批新的银元,需要绘制图案,我有一些想法,知道惜春妹妹妙手丹青,就想着妹妹帮着画一些东西。”

半年时间不见,惜春也长高了许多,看着亭亭玉立。

“银元?”惜春柔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这银元一旦铸就而成,就可行之整个大汉,以后青史之上,四妹妹的大名都要记上一笔呢。”

这就和民国才女设计国徽一样,不仅仅是因老岳、老梁、老徐的诸般逸闻而闻名后世。

冷心冷口的傲娇萝莉有些担心,道:“珩哥哥,我…我能行吗?”

这般大的事儿,牵涉着国家政事,珩哥哥交给他?

贾珩状极自然地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看向明眸皓齿的少女,鼓励道:“四妹妹怎么不行?”

说着,看向一旁的甄溪,拉过少女的素手,笑了笑说道:“溪儿妹妹也过来,你们一同帮着你惜春妹妹。”

说着,将两人的小手搭在一起,倒是让两个少女脸颊微红,不过轻轻嗯了一声。

(本章完)

第1038章 势必怨谤加身,彪炳史册!

第1038章 ……势必怨谤加身,彪炳史册!

大观园,栖迟院

待惜春与甄溪两个绘制完银元图案,贾珩招呼着两人用着晚饭。

三人围着一张圆形餐桌环坐,高几上烛台点燃的蜡烛,橘黄烛火如水扑打在几人的身上。

甄兰坐在贾珩的左侧,又是端茶、又是布菜,在这一刻倒有几许后世女主人的既视感。

贾珩坐在惜春身侧,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在小萝莉的碗中,转眸看向惜春说道:“惜春还在长个头,多吃一些吧,惜春妹妹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惜春也长高了许多,说来年岁也有十二三岁了。

惜春粉腻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之上见着欣喜之色,柔声问道:“珩哥哥,最近在府中忙着什么?”

贾珩道:“自回京以后,这些时日忙着大婚和朝廷的事儿,妹妹现在住在藕香榭还好吧。”

如果按照以往惜春的性格,可能对他不能相陪有些幽怨,但现在小丫头倒是平静了许多,看来是能体谅人了。

惜春柔声道:“我挺好的。”

珩哥哥原本就忙着,自从回来以后,就没有去过她那藕香榭了。

贾珩道:“惜春妹妹,等过几天,咱们乘船南下,一同去江南走走。”

惜春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着饭菜,过了一会儿等众人吃好,道:“珩哥哥,我先回去了。”

贾珩放下茶盅,温声说道:“那我送送惜春妹妹。”

其实有些明白小姑娘的心思,想和他单独说会儿话。

每个人都要单独相处,自然占用不少功夫,冲淡了他的经国大计。

惜春芳心一喜,轻轻应了一声。

这会儿,雨水停了一些,夏日的晚风裹挟着凉飕飕的雨丝扑打在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凉爽之意,大观园一座座暖阁建筑中的点点烛火亮起,在阴云密布的大观园中颇见温馨。

贾珩凝眸看向惜春,温声道:“妹妹一个人住在藕香榭,平常孤独不孤独。”

“平常岫烟姐姐和迎春姐姐都会过来。”惜春柔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妹妹平常都是在藕香榭待着?”

惜春道:“嗯,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的。”

正说着,忽觉手下一软,又觉那温厚的手掌握将过来,轻声道:“惜春妹妹,你云姐姐和琴姐姐平常活泼一些,妹妹也多去随他们玩玩。”

惜春轻轻应了一声,脸颊有些羞喜。

贾珩道:“这下雨时候,路有些滑,妹妹脚下小心一些。”

两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藕香榭。

既为水榭,自是盖在荷塘之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

这等幽凉之所在,也就夏天可以居住。

贾珩轻声说道:“妹妹在这儿可住的惯,觉得潮湿不潮湿?”

惜春道:“还好。”

贾珩说着,看向随行的丫鬟入画,笑问道:“入画,平常惜春妹妹在这儿还好吧,一应饮食起居可还好?”

“等冷一些,再搬回暖香坞就是了。”贾珩叮嘱道。

入画点头应是。

贾珩与惜春说着,进入了藕香榭的暖阁之中,两人落座下来。

在回廊上的灯笼映照下,惜春扬起秀丽脸蛋儿,好奇问道:“珩哥哥,那银元多久能够铸就出来?”

贾珩道:“磨具制的很快,也就这几天罢,等出了新银元了,我先让妹妹看。”

惜春“嗯”了一声,抬起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看向那少年,贝齿抿了抿粉唇,说道:“我听园子里说,珩哥哥与宝姐姐……定下了亲事?”

贾珩笑了笑,说道:“这都有二年了吧,前不久才定下来,也是你宝姐姐大了,该定着终身了,所以姨妈上次当着老太太的面说了这事,你之前不知道?”

惜春摇了摇头,柔声道:“宝姐姐的事儿,我还是从姨妈说的时候知晓的。”

贾珩道:“之前也是担心着影响到伱宝姐姐,所以就没有说出去。”

“那林姐姐呢。”惜春忽而问道。

贾珩面上现出回忆之色,说道:“林妹妹是江南的时候,那时相濡以沫,也是去年了吧。”

惜春攥紧了手帕,柳眉之下,明眸秋波盈盈,说道:“那妙玉姐姐呢?”

贾珩:“……”

定了定神,凑到近前,看向那眉眼稚丽的豆蔻少女,说道:“惜春妹妹好端端的问起这个做什么?”

惜春微微垂下螓首,不知为何,脸颊两侧爬起了一层淡不可察的羞红,在灯火映照下倒也看不大清,抿了抿粉唇,柔声道:“没什么。”

现在她隐隐听下人说,园子里的年轻姑娘都是他的禁脔,将来不是要嫁给他,也是要与他有着关联的。

或许她也是?

其实这种声音是在邢夫人将邢岫烟与贾珩定下的事儿传了出去之后,一些碎嘴婆子的议论。

因为钗黛、兰溪、邢岫烟几乎全部落在贾珩手里,一些心思阴暗的就难免编排着迎春、探春、惜春这三春,也与贾珩……

正如原著之中的惜春对着尤氏说道:“别带坏了我去,我只落得我一个人清白也是。”

贾珩看向不知为何娇羞之态的少女,说道:“惜春妹妹也大了。”

心头有些明悟了一些缘故,惜春本来就是十分敏感的人,许是听到了一些什么传闻?

如原著的宁国府?只门口一对儿石狮子是干净的?

惜春闻言,秀眉之下的清眸凝起,定定看向那少年,水润眸子中见着迷茫之色,说道:“珩哥哥,怎么了?”

贾珩笑了笑,说道:“惜春妹妹如是觉得住在园子中,对你闺阁少女名声有碍的话,可回宁国府住,或者回荣国府住也是可以的。”

惜春闻言,娇躯剧颤,凝眸看向那少年,声音颤抖说道:“珩哥哥…要赶我走?”

贾珩道:“妹妹是洁自身好的,如是觉得大观园中待着不自在的话,回西府老太太那边儿也是可以的。”

惜春闻言,只觉鼻头一酸,哽咽说道:“我什么时候说待的不自在了。”

她刚才说了吗?她只是问问他与几位姐姐……

少女想着,只觉一股委屈和绝望袭遍身心,眼泪夺眶而出。

贾珩诧异说道:“惜春妹妹,这怎么还哭上了?”

惜春扭过去一张脸蛋儿,弯弯眼睫颤抖,泪珠滚滚而落,沿着粉腻脸蛋儿流淌,一直到光洁细腻的下巴。

原就是小小的少女,此刻泪眼涟涟,楚楚动人,恍若一株娇弱的蔷薇花。

贾珩一时有些无语。

这是惜春,还是黛玉?

不过也是头一次见着惜春落泪,傲娇小萝莉此刻无声哭泣,只有鼻子的不停抽动声,似乎为他方才的一句话伤心不已。

贾珩凑到近前,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说道:“妹妹,好了,别哭了。”

惜春象征性挣了下,没有挣脱掉,也不再多动,只是扭过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蛋儿,无声抽泣。

贾珩轻轻扶过少女的削肩,宽慰说道:“好了,惜春妹妹别哭了,是我刚才一时失言,不是要撵你走的。”

说来,这还是他给惜春第一次说这话。

贾珩说道:“我知妹妹是个爱惜名声的,想来是听了庭院中的一些闲言碎语,想着离了东府,我也是想着妹妹年岁也不小了,再过二年也到了许人的年纪,如是觉得府中不自在,去老太太院落里也没什么的。”

“我不许人,不许人。”少女忽而哽咽着,急声说道。

贾珩:“……”

贾珩道:“可终归是要许人的。”

惜春扬起泪光涟涟的脸蛋儿,低声道:“我已打算去水月庵做了姑子去。”

贾珩:“……”

贾珩怔了下,说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又闹出家了?”

合着他以往的暖心种种都没有焐热这颗冰冷的心?

“反正也没有人要我了,要撵我走,还不如出家当了姑子去,一了百了。”惜春玉颜哀戚,贝齿咬着粉唇,垂下螓首来,断断续续道。

她从生下来就没有人管着,原本以为有了他……现在也没人管着了。

贾珩见着似作赌气之言的少女,默然片刻,伸出手搂过那娇小的削肩在怀里,心头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谁说不要你了,你就是在园子里住一辈子,也没人撵你的。”

难道是惜春逐渐到了青春期,开始叛逆了起来?或者是从小缺爱,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惜春被少年搂在怀里,娇躯剧颤了下,僵硬片刻旋即柔软了下,一时忘了流眼泪,不知为何芳心砰砰跳个不停,清丽如雪的脸蛋儿缓缓浮起两朵红晕,因为脸蛋儿就不大,明媚动人。

贾珩道:“不想许人就不许人,等惜春妹妹再过几年也不急的,那时候想要许人了,我再给妹妹说门好亲事。”

惜春颤声道:“二姐姐、三姐姐她们都没有,我也不许人。”

“那看四妹妹以后的想法吧。”贾珩轻声安慰着,旋即,扶着少女的肩头,捧过少女的脸蛋儿,轻轻揩拭着泪珠,温声道:“这怎么还哭的泪眼汪汪的。”

惜春被那少年注视的芳心大羞,下意识微微垂上眼睫,抿了抿粉唇。

贾珩只是拿过手帕,轻轻擦拭了眼泪,看向脸蛋儿娇小酡红的少女,说道:“好了,不许哭了,以后就在园子里住着,咱们还要去江南四处玩呢,府中谁人不知道,这么多妹妹中,我最疼四妹妹了。”

“嗯。”惜春眸光低垂,轻轻应了一声。

另一边儿,入画与彩屏早已躲在了屏风后,看向那搂着自家姑娘关心着的少年,心头有些羞喜交加。

贾珩搂过惜春,道:“惜春妹妹,以后不用胡思乱想的。”

惜春将螓首依偎在少年的怀里,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宁涌上心头,脸颊不知为何有些羞红,柔声道:“珩哥哥,府中最近是有一些闲言碎语,编排着府里的姑娘的。”

贾珩道:“嗯,我猜就是这么一回事儿,等回头让你凤嫂子整治整治,你也别那么敏感了。”

惜春轻轻“嗯”了一声,紧紧攥着被少年握着的手。

贾珩宽慰了一会儿,说道:“天色不早了,惜春妹妹,我得回去了。”

“嗯。”惜春轻轻松开贾珩的手,眸中依依不舍,说道:“珩大哥慢走。”

哄了惜春歇息,贾珩也没有多留,返回大观园的栖迟院。

一夜再无话。

……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经过贾珩数十天持续不间断的休整,终于到了启程之时。

这一天,风和日丽,渺渺天穹之上万里无云,经雨之后的河岸杨柳,郁郁青青,翠玉含烟。

盛夏晨风吹动着河岸两侧锦衣府卫以及五城兵马司兵丁擎起的一面面黑红色缎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贾珩将诸事收拾停当,董迁以及锦衣府准备好了相关的舟船,停泊在京城渡口。

此刻,京城渡口,楼船在锦衣府卫的护送下停泊在河面上,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船只,多达二十余艘,船只上还列装了一些红衣大炮。

因为贾珩此行是为了筹建海师,打击海寇,以剿代练,所以红夷大炮自是要带走的。

因为近些时日,关中以及北方之地大雨,河道之中水量丰沛,楼船行舟其上,倒不显拥塞凝滞。

此刻高有三层,长有十余丈的楼船上,钗黛、三春、妙岫、纹绮、云琴等姑娘在一艘悬挂着旗帜的旗船上,除此之外还有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陈潇,以及…宋妍。

宋妍在咸宁公主的撺掇下,准备前往江南,与身在杭州府的宋父汇合。

这是宋妍头一次返回江南老家,此刻扶着一角竹帘,眺向渡口上的送行队伍,一时间心潮起伏。

而魏王陈然与梁王陈炜同样在扈从的相陪下,来到船只之上与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道别。

“五姐,我求了母后,也说去江南转转,她就是不许。”梁王陈炜一身黑红蟒服,面上见着一些不舍。

咸宁公主秀眉蹙了蹙,清声说道:“你去江南做什么?除了玩还是玩。”

梁王陈炜酸溜溜说道:“五姐自从嫁给卫国公以后,决心相夫教子了?”

“什么卫国公,以后称呼姐夫,听到了没有。”咸宁公主清叱说道。

魏王陈然道:“好了,五妹,你这次与子钰南下,还要先去河南?”

咸宁公主道:“河南那边最近要实施新政,我和先生过去看看。”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说道:“你嫂子也想去着江南,我还说和你一块儿南下呢。”

“嫂子?”咸宁诧异道。

魏王点了点头,并未解释缘故。

另一边儿的甲板上,贾珩看向一路相送着的林如海,拱手道:“姑父留步,等到了江南,咱们再行汇合就是。”

林如海在京城准备西北大军出征的粮草以后,也会乘船南下,一来督促江南地域的夏粮征收,二来也是操持废两改元诸事。

关于废两改元,其实还容易一些,现在户部的铸银局已经根据他前日递送过去的章程以及图案,开始浇铸第一批银元模具。

如果按贾珩的建议,正面是龙纹图案以及币制,背面则是崇平十五年以及神京城的图案,更多还是以此为防伪图案。

至于天子的大头像,这个时候真不兴这个,因为光是一条大不敬罪就绕不过去了。

这不是共和观念深入人心的那个时期。

林如海目光蕴含着依依不舍,说道:“那子钰你一路顺风。”

黛玉这会儿一袭淡黄色暗花对襟马甲,白色圆领袄子,下着月白色暗花长裙,这身装束让少女褪去了几许稚嫩的少女感,手里拿着一方粉红色帕子,立身在楼船轩窗之上,粲然星眸之中同样见着依依不舍之意。

紫鹃和袭人在身后看着,道:“姑娘,老爷在那边儿打招呼道别呢。”

林如海朝着黛玉所在的船舱位置挥了挥手。

另外的魏王与梁王也纷纷下了船只,在岸边目送着船只。

随着贾珩下令“启航”,船只鼓起风帆,乘风破浪,船舷两侧拨开河流,向着东方而去。

而岸边的伫立眺望的人则渐渐变小、远去。

楼船之上,看向周围的一众钗裙环袄,凤姐笑了笑说道:“这说来,我也有好几年没回江南了。”

现在她从园子里出来,看着这人山人海,心情似乎也开朗了许多。

那珩大爷那句话怎么说呢,她不应该做笼中的鸟雀。

平儿笑道:“奶奶,这次出来就是散散心了。”

凤姐艳丽玉颜上笑意娇媚,心头油然而生一股轻快,说道:“是啊,自从嫁过来,都在府里忙着一堆烦心的事儿,如今出来可以好好散散心了。”

另外一侧,李纨与曹氏坐在舱室厢房中,看向两侧重峦叠嶂的青山渐渐远去,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大自在。

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名宦之女,心头不由想起一句诗,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曹氏笑了笑,说道:“这下子离神京可就远了,再也没有人管束了。”

李纨轻轻应了一声,不由将温婉如水的幽怨目光投向甲板上的那蟒服少年,自从前天因为凤丫头过来打断以后,她后续就没有见过他。

也不知下一次作践…嗯,寻她有事儿,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这时,贾珩似有所觉,转眸看向舱室,对上那一道秀雅凝睇的幽怨目光,心头也有几许古怪。

真是死灰复燃之后,已呈烈火熊熊之势。

可以说,相比凤姐的瘾头还能用其他事冲淡,这位已守寡六七年的花信少妇更为黏人。

就在贾珩思量之时,高桅鼓帆的楼船在河面上搅起一团团白色浪花,在哗啦啦声中向着江南驶去。

苍青色天穹之上,一行白羽尖喙的飞鸟鸣叫着向着远处飞去,恍若一副用笔疏淡的水墨画卷,而崇平十六年的盛夏,阳光明媚,景色正好。

重叠明灭的山峦蜿蜒如蛇,在江岸两侧飞快掠过,岸边蓊蓊郁郁的杨柳树在夏日微风中飒飒作响。

似隐隐在诉说着:崇平十六年五月二十,卫国公、兵部尚书兼太子太保、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锦衣都督贾珩,乘舟船赴河南、江苏督问新政。

从此,陈汉王朝轰轰烈烈的江南新政拉开了序幕。

……

……

神京城,五军都督府,官署之中

南安郡王落座在一张摆放着各色令牌的条案之上,下方则是柳芳、石光珠等一众开国武勋列坐在楠木椅子上。

“王爷,那位已经去南方了。”陈瑞文大步步入议事厅之中,对南安郡王拱手说道。

南安郡王冷声说道:“走就走了,不用理会,粮秣最近准备的如何?”

这时,治国公马魁之孙马尚,出班而奏道:“王爷,齐王殿下已经协调了户部各大仓场,以备军需。”

南安郡王目光凝了凝,逡巡过几人,问道:“那红夷大炮最近可曾从军器监运送过来?”

柳芳沉吟说道:“已经让侯贤弟去了京营调动,军器监前日说红夷大炮转运不便,我们这边儿军情如火,我等用不上,而且还说上次用了不少炮铳,红夷大炮损坏严重,不好转运。”

说到此处,柳芳沉吟说道:“侯贤弟已经带着人,以军机不可贻误去了军器监,准备将炮铳带回来了。”

就在这时,侯孝康从外间进来,迎着众人的目光,拱手说道:“王爷,卫国公已经先一步运走了不少炮铳,我们去晚了一步。”

“什么?”南安郡王霍然而起,说道:“他焉敢如此?”

柳芳面上就有怒气翻涌,说道:“西北边患正凶,有此炮铳,我等才能早些大破贼寇,这卫国公打的什么主意?”

侯孝康道:“那些红夷大炮原是备着给海师的,这次调度南方,说是要用在海上决胜。”

“我看这卫国公就是不想让我等用,不让我等轻易平定西北边患。”石光珠冷笑一声说道。

可以说,平安州一役,皇太极授首,红夷大炮的威名传遍了整个大汉神京。

南安郡王面色阴沉,沉声说道:“本王就不信没有红夷大炮,以我京营大军之骁勇锐士,平定不了和硕特蒙古,等到执虏酋之首返回,再在御前理论!”

侯孝康道:“王爷,西宁那边儿催兵战报刚刚又递送过来了,我等还当速速发兵才是。”

南安郡王道:“三天后,就出兵!”

……

……

暂且不提南安郡王等人领兵前往西宁,却说此刻远在金陵的两江总督衙门,官署之中——

自五月以后,江南进入汛期,天穹同样阴云密布,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烟雨,六朝古都的亭台楼阁在风雨中影影绰绰,看不清轮廓。

衙堂之中,高仲平落座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矍铄面容如窗外的阴云,似有雷霆正在酝酿。

下方都是江苏一省的知县、知州等官员。

江苏巡抚章永川坐在一侧,因为逆着右边轩窗的光线,面容隐藏在一团阴影之中,一旁是江南布政使张翰文。

这位曾经的巡抚,当初还在名义上管辖着江南一省,如今仅仅辖制江苏一省,权力大为缩水。

“常州府知府何在?”高仲平轻声说道。

常州府知府邵继松是一位五十左右的老者,颌下胡须发白,脸上皱纹密布,出班拱手道:“制台大人,下官在。”

高仲平如连珠炮一般发问道:“武进县相关案犯可曾羁押大牢?可曾讯问出幕后主使?可曾有人向常州方面打招呼?”

邵继松轻声说道:“相关案犯押入大牢,但彼等都说自己出于义愤,幕后实无主使。”

高仲平冷笑一声,说道:“义愤?彼等乡民有不少是无地佃农,本官清丈田亩,与彼等何干?”

邵继松一时不能答。

这让他如何回答。

高仲平问道:“孙游击,江南大营兵马可曾愿意调动?”

这时,从下首起来一个武官,正是总督督标营的游击将军孙友贞。

孙友贞轻声说道:“制台大人,江南大营说没有朝廷军机处的行文和南京兵部的勘合,江南大营不派一兵一卒。”

其实这还是贾珩当初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当初也是经过崇平帝确认过得,主要是纠偏江浙沿海的海防无力情形。

这段时日,高仲平已经打算调集江南大营兵马协助诸府县推广新政,但有反抗,就地控制。

高仲平说道:“邝主簿,卫国公人到了何处?”

邝守正道:“回制台大人,卫国公前不久的飞鸽传书,已经领人先一步前往了河南,如今抵达了开封。”

贾珩是在船只稍稍行舟一日,就领着锦衣府的扈从,在咸宁公主以及陈潇的陪同下,快马扬鞭一路赶往河南。

高仲平道:“朝廷的批复奏疏可曾送到?”

先前崇平帝给高仲平的朱批,就是将江南大营的兵权如以往授予两江总督高仲平。

邝守正道:“制台大人,前几日未有,不知今日驿馆情形,属下这就派人问问。”

说着,离了厅堂。

“孙游击,一有旨意,带人前往江南大营调集兵马。”高仲平道。

“是。”孙友贞抱拳应是。

高仲平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文官,道:“一条鞭法、摊丁入亩乃是国策,谁敢动摇国策,谁就是大汉的罪人。”

下方身穿各色官袍的官员,闻言,心神一凛。

高仲平道:“各地仍当有序推进,如今以能征善战闻名于大汉的卫国公已经前来,专门对这些以一己之私抗拒国策施行的不法之徒,施以雷霆,望尔等回去以后,对境内逆势而行之徒规劝,否则,大势压下,全部化作齑粉。”

江苏省内的一众官员,面上多是凝重。

“章抚台。”高仲平忽而点了江苏巡抚章永川的名。

章永川连忙起得身来,拱手说道:“制台大人。”

高仲平轻声说道:“苏州府要挑起大梁,你为巡抚,要先行一步,将四条新政执行好才是。”

章永川苦着脸说道:“高大人,下官也有难处,这苏州府的粮田有一些是在南京的开国勋贵的,下官巡抚衙门哪个敢去清丈?如果闹出流血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开国一脉的勋贵乃至皇亲国戚在南京、姑苏都置备有产业,不同于巴蜀之地没有那般盘根错节的关系,土地富饶的江南之地有不少是勋贵与皇亲国戚。

比如杭州的宋家。

事实上,中国古代封建王朝历史上的任何改革一旦触碰到统治阶级的最核心圈层,往往都会遇到难以言说的阻力,改革无疾而终,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章永川心事重重地落座下来。

高仲平道:“诸位,河南与我江苏两地各位南北试点,如今河南方面据说已经有条不紊地推行,反观我江南之地枝节横生,彼时朝廷问罪起来,我等面上都无光,都各自去忙吧。”

待一众地方官员满腹心事地离开总督衙门,高仲平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江南比之巴蜀之地终究不同。”

通判吴贤成说道:“制台大人在巴蜀时,手握军政,掣肘甚少,而江南之地书香门第之家甚多,彼等通过联姻互为声援,更有皇亲国戚暗为臂助,朝廷想要清丈田亩,无疑是动了彼等的饭碗。”

高仲平沉吟片刻,问道:“河南之地的四条新政,最近推行如何?”

“河南不比江南,制台大人,河南经过一场大乱,开封等省府的士绅几乎被朝廷,原宗室的卫郑二藩又被朝廷削去爵位和田地,这又少了许多阻力。”通判吴贤成说道:“那卫国公又扫清了河南的贪官污吏,可以说其人所行之事与制台当初在巴蜀之地如出一辙。”

这时高渤拱手说道:“父亲,这卫国公定是有意将河南作为对比,以便凸显父亲在江苏的一筹莫展,以此向朝廷邀功。”

高仲平沉吟片刻,说道:“你这竖子,如是名臣大将皆如你这等狭隘而论,岂有我华夏煌煌青史之上的豪杰涌现?”

高渤面色顿了顿,道:“这卫国公定然有此想。”

高仲平道:“河南与江南两地的情况不同,天下之人不会不知,朝堂的圣上也不会不知,所谓争功之论,如今士子攻讦之言源源不绝,卫国公如能以四条新政推行大汉,势必怨谤加身,彪炳史册。”

高渤闻言,面色微凝,嘴唇翕动了下,一时无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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