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宫外事

神京西城,荣国府。

仪厅内,贾政看着深揖到底苦苦哀求的曾经上官,头疼不已。

他还是工部员外郎时,冦良便是司官。

他致仕这几年,工部人来人往, 冦良倒是官运亨通,升任了工部左侍郎。

以往二人关系还算不错,寻常年节时分也有礼数往来。

冦良做事如何贾政不知,但在他看来,此人做人做官还是没问题的。

原以为此人能有一番抱负作为,却不想, 风云突变,竟求上门来, 只为苟活性命……

“大人且先起来, 大人且先起来……”

若谈风花雪月、吟诗清谈,贾政还是一把好手,可遇到这种事,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冦良哪里肯起,只哭诉道:“政公若不援手,某阖家性命将绝矣。”

他原是称呼贾政表字“存周”的,如今却以公敬称之。

贾政无奈道:“大人,政不过赋闲在家一白身,实不知该如何援手……”

冦良闻言,霍然抬头,满目期待道:“政公,天下谁人不知政公与太子的关系?只要政公能在太子面前求一句情,吾阖家便能活命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政公素来慈悲为怀, 有上古仁人君子之风, 我……”

冦良这番话说的贾政老脸都红了起来, 正踟蹰不知如何是好,忽又见三五人被林之孝引了进来, 亦是见面就跪地大哭,哀求活命。

贾政见之,手忙脚乱,搀扶这个不起,搀扶那个也不起。

这些人七嘴八舌,涕泪俱下,哀嚎之声,着实令人闻之泪下。

眼见贾政就要撑不住时,忽见后面来一丫鬟,惊呼道:“老爷不好了,老太太昏倒了,让老爷速去看看!”

贾政闻言大惊,这下顾不得其他了,只来得及告罪一声,就忙不迭的往后院走去。

冦良等人还不愿放人,想要跟上去,却被贾芸、林之孝带人给拦了下来。

高门内宅,焉能擅入?

这些人不死心,只能坐在仪厅内候着。

冦良气恼这些人来坏事,开口指责起来,那些后来者此时也顾不得官阶大小了,左右都辞了官,纷纷开口还击,闹成一团,斯文扫地。

……

荣庆堂。

贾政急急赶回来,却见高台上,贾母正和几个老嬷嬷抹骨牌,看起来还赢了不少,这会儿正让宝玉替她数银子呢……

贾政见之懵然,回头看了看给他传信儿的丫头,那丫头强笑了声,解释道:“是老太太吩咐的。”

见贾政进来,几个老嬷嬷都站了起来见礼,贾母也不顽了,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后,看着贾政道:“我听说前面好些人来求你,扰的你不得安生,就使人唤了你回来。”

贾政闻言哭笑不得,道:“那也不该拿母亲的身子骨说事,岂非儿子不孝?”

贾母哼了声,道:“孝不孝不在这上面,你少骂宝玉两次,就是大孝了……”

贾政闻言叹息一声,看了眼垂着头站在贾母身旁的宝玉,摇头不语。

贾母见此,忙岔开话题,道:“外面那些官儿,你既然不愿见,何不关门谢客?就拿我这糟老婆子身子不好为由,外人也就说不出什么了。那些人只惦记着你和宫里那位的情义,他们倒打的好算盘。只这些情义用一次少一点,若都为他们用去,以后宝玉、兰儿他们怎么办?太太就已经用去不少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连点封赏也没给你。当初若不是你把他接到二房,怕是连骨头都化尽了……”

贾政忙道:“母亲,儿子当初并非为了让琮儿……让太子殿下还恩。况且这些日子殿下正在监国,国事何其繁重,日理万机亦不为过。咱们家好好的,何必烦恼太子?”

贾母哼了声,道:“那就任他把我们贾家的女孩子都接进宫里去?”

贾政提醒道:“她们是进宫探望贵妃……”

贾母对这个连孙子都有了却还那样天真的蠢儿子已经没了脾气,瞪眼看了半天,直看的贾政莫名其妙后,贾母疲惫一叹,摆手道:“去做你的学问去罢,记得这些日子闭门谢客。”

贾政闻言,也觉得有道理,出了荣庆堂,就打发人去送客,他则转身去了赵姨娘处……

待贾政离开没一会儿,王熙凤便从外归来,大妆还未卸,先来到了荣庆堂见贾母。

今日是理国公府诰命太夫人的生儿,王熙凤前去祝寿。

虽是国丧期间,不能摆酒宴,只到底是柳家太夫人八十大寿,还是请了几家极要好的亲旧故交进府里坐坐,吃一碗寿面了账。

见凤姐儿红光满面,贾母就知道她在外面出了风头,问道:“今日都有谁?”

凤姐儿笑道:“不过还是那些诰命,几个国公府的太夫人,还有一些侯伯府的诰命。我辈分小,也没个诰命在身,去了好不自在。那些太夫人都说想念老祖宗呢,盼着下个月给您祝大寿!”

贾母闻言,没好气道:“你虽是白身,今日旁人怕也都让着你吧?”

凤姐儿嘴都合不拢了,笑道:“就知道瞒不过老祖宗,啧啧,咱们贾家养出了条真龙,可真是沾了大光彩了!那么多女孩子都被接进宫里,不说旁的,只这个就够那些诰命们眼红的。虽说贵妃大姐姐那边事不算好,可那边儿不亮这边儿亮,合该咱们家再兴旺二百年!”

贾母摆手道:“这些话再莫多提,上月还指望……现在看笑话的人也不少。如今宫里那位和贾家没甚干系了,凤丫头你看是不是进宫,和平儿说说,问问那位,贾家的爵位该如何办?他如今是太子了,总不好再袭着贾家的爵吧?还有东府……”

凤姐儿闻言面色一变,这可不是好活计……

……

长安西市。

“快快快快走……”

“快跑,蛮子太厉害打不过!”

“风紧扯呼!”

冯子武、牛鹏飞、柳石、侯谦等七八个十来岁的小衙内在西市大街上狼奔豕突,逃的屁滚尿流。

在他们身后,还有五六个明显从边塞而来的半大小子,看起来也不过十来岁上下,脸色不比冯子武等人白净,有些黑红,此刻暴怒之下,愈发黑里透红,紧追着前面那些人不放。

身上还散发着让路人纷纷避让的臭味,那是臭豆腐的味道……

有知道点原委的告知道:这是神京城内新旧衙内们的又一轮交锋……

“哎哟!!”

正当百姓们看的热闹,忽然前面逃跑的一波小衙内中,年纪最小大概只有七八岁的那个,不知被什么绊了下,一下摔倒在地。

原就落在最后的他,这一摔倒,顿时被后面的追兵给追上了,再想爬起来跑已是来不及,被后面气极的一群追兵一顿暴打。

前面还在逃的人还算讲义气,要折回身来救。

“小武!”

那被暴打的冯子武却更硬气,绷着脸不哭叫,见前面的哥哥们来救,忙喊道:“不用管我,快去叫三哥!!”

那脸色黑红的衙内中最大的一个,一巴掌拍在冯子武脑瓜上,啐骂道:“不要脸的下作卵子,打不过就使奸计,任你们喊哪个来,只当你们有哥哥不成?”

说罢,对身后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衙内道:“蒋钦,你去叫二虎哥他们来,我刚还瞧见他们往西大营走。这会儿再不能忍了,不能让这些京瓜子瞧不起咱!”

那名唤蒋钦的小衙内闻言,忙领命而去。

他是御林军副都统蒋克宁幼子,才从黑辽进京,也是最淘气的时候。

眼见这群人还在打冯子武,牛继宗子侄牛鹏飞大声骂道:“一群人打一个小孩子,忒不要你娘的脸!一群蛮子也敢在都中撒野,早晚让你们知道好歹!”

对面还没骂过来,侯谦忽然大声欢呼道:“大哥他们来了!”

众人就见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牛继宗幼弟牛承祖、柳芳之子柳强等年长些的一拨衙内,匆匆赶来。

冯紫英看到幼弟冯子武被暴打的鼻青脸肿,鼻血横流,虽平日里也烦透了这个不肯安生一刻钟的弟弟,这会儿也恼怒的不行,就要上前救人,却见打西面来了一群披甲年轻人,一个个面色黝黑粗糙,看起来颇为雄武。

对面那群小衙内们也欢呼起来,大声道:“大哥,这群京瓜子打不过就使坏招,用臭豆腐暗算额们,额们追上来教训他们,他们就叫了大的来打额们!”

冯紫英认识其中数人,不由有些头大。

这些气息彪炳的年轻人,有辽东总兵周木堂的长子,有延绥总兵刘敏宽的侄子,还有宣府总兵刘焕章偏宠的妾室生的次子,都是上月进京谋大事时,安插在边军里趁机立功的。

现在周木堂等人早半月前就折返九边,整军准备南下了,可这些子侄家眷,却全都留在了京中……

周木堂等人虽还未封爵,论门第比不上开国公一脉。

可是人家马上就要南下安南,天家那对父子甚至讲明了,这次战役就是给他们收割军功用的,待功成归来,便会大规模封爵。

论圣眷,论门第,都比不过。

最无奈的是,冯紫英虽好英武,但他心里有数,真打不过这群从九边回来的牲口……

“哪个要打我弟弟?”

对面一个黑胖的年轻人站出来,桀骜挑衅的看着冯紫英等人,一手扶在腰间长刀上,大声问道。

冯紫英等人见之眼角都抽了起来,这孙子就是宣府总兵刘焕章偏宠的妾室生的儿子。

这些丘八们正室家眷们都在京里,可他们又怎是委屈自己的主儿?纵是九边苦寒之地,也不缺美人。

只是看着这位刘兴义的尊荣,冯紫英等人实在想不出,他娘生的什么模样……

“都哑巴了?一群怂瓜子!”

其他几个被臭豆腐味熏的不行的九边衙内们,脸色也不好看,骂道:“一群下三滥的京瓜怂蛋子,打不起就来这套?都给老子跪下磕头,不然,今日爷非把你们呛死在臭豆腐里!”

此言一出,冯紫英、牛继祖、柳强等人的面色都变了,今日他们果真要吃这亏,往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可不低头,又真打不过。

这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跪地是不可能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当冯紫英等人甚至存下死志,要拼个你死我活时,忽听一公鸭嗓子声传进人群来:“谁啊?这么大的能为,你怎不把人呛死在粪坑里?”

被一群蛮子围着,还被臭豆腐熏着,连自家大哥都不顶用了,小脸儿煞白的冯子武听到这声音,却如同听到天籁一般,哭喊道:“三哥,快来救我!”

众人便见一瘦瘦歪歪的身形走了进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满不在乎的脸色在看到冯子武时才沉了下来,骂道:“小妇养的忘八,连小武也打?一群蛆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还不给爷放人?!”

“你找死!!”

对面一群九边衙内先是一愣后,随即集体暴怒,他们进京之后,何曾受过这等气?

如今宗室凋零,贞元勋臣们更是所剩无几,且那几个大衙内他也都认得,何曾见过这位?

然而没等他们上前拿人,却见这爷们儿勇敢的一批,竟一个人冲了过来,伸着脖子往他们跟前塞脑袋,还连连叫嚣道:“来来来,随便杀,今儿你们不动手,你们是我环三爷的孙贼!”对面都懵了,这是碰瓷的?

冯紫英到底老成些,怕对面那些蛮子不知情况,真下了手,那今日在场的哪个都跑不了,连他们都脱不得干系,忙大声喊道:“睁眼看仔细了,这是太子潜龙贾家时最疼爱的弟弟,他有个闪失,今晚你们全家都得搭进去!武定侯府、靖安候府什么下场,你们不知道?”

卧槽!!

正举起刀背准备给这二皮瓜怂来个狠的刘兴义,听闻此言差点没尿了,武定侯吴家和靖安候徐家什么下场他们自然清楚,吴锐他们甚至还认识。

却没想到,让吴家和徐家万劫不复的那个传说中的太子幼弟,竟他娘的会是这个德性……

刘兴义手里的长刀嗖的一下丢到身后不见踪影了,一张原本蛮横无比的黑肥脸,瞬间堆起笑容,双手把还在伸着脖颈往前凑的贾环温柔的立直了,赔笑道:“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误会,误会啊!”

其他人则赶紧把冯子武给放了,虽做不到刘兴义那么不要脸,可也都强挤出笑脸来。

贾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招惹到贾家。

不提太子在贾家长大,只看如今太子宫里那一群女人都来自哪里,就知道贾家招惹得还是招惹不得。

今日若弄不好,可真要埋下祸根……

贾环把冯子武拉到身边,见他一双眼都成猫熊眼了,便吊起眼睛斜觑对面一众衙内,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周围百姓们觉得这场大戏看的着实过瘾,就是出来翻转的这位小爷,看起来着实……让人不大舒适……

冯紫英一伙趁机上前,他们到底年长些,考虑的比较长远。

贾环今日随便发作都不要紧,只要宫里那位还在,这小子这辈子都是平趟着走。

可他们不行!

摆明了这些九边大将就要上位了,若因此事得罪狠了,他们这些开国功臣一脉,早晚要倒大霉。

经历了这么多事,冯紫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任侠的少年了。

他拱手对贾环笑道:“世兄,今日之事本非大事,不过一群小兄弟们顽闹,义气之争罢了,万万不可闹大。如今太子殿下正在监国,国事繁重,颇为辛劳。若是闹大了,惊扰到了殿下,我等实在万死莫赎此罪了!殿下素来最关爱世兄,世兄你看……”

贾环闻言,面色稍稍和缓,见此,刘兴义一干忙道:“对对对,此事万莫惊动了太子殿下。说起来,咱们都是皇上和太子的人啊,一家人,一家人!”

贾环哼了声,下巴往冯子武这边一比,道:“谁跟你一家人,你们和吴锐徐充那孙子才是一家人!打小孩儿,不要脸!”

对面有小衙内蒋钦气不过道:“是他们先用下三滥的计害我们的,你瞧我们都臭成什么了?”

贾环一抽鼻子,忽地大笑起来,又怪冯子武道:“小武,你们怎不叫我?”

冯子武抓了抓后脑袋,憨笑道:“我家老爷说了,以后不能和三哥一道胡闹,三哥若是出了事,我们担待不起。”

贾环气个不行,不过这事还是回头说,他冲蒋钦道:“你可真是蠢瓜蛋子!我三哥都说了,打仗不能一味的逞强好勇,还得用计,用计你懂么?不管怎么打,能打赢就成,这叫兵……兵……”

冯紫英在后面小声提醒道:“兵不厌诈。”

贾环不领情,回头嫌弃道:“我不知道吗?”

冯紫英日了狗了,还得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

冯子武也附和道:“就是,我三哥什么都知道,能为大着呢,比你强!”

冯紫英气个半死,不过见贾环和他弟弟这般好,心里也有些高兴。

贾环回头继续教训:“兵不厌诈,不懂?”

蒋钦气的眼泪汪汪,可也知道对面这歪脖子的人他们都惹不起。

好在贾环也懒得再教诲别人,不耐烦道:“行了,既然你们也是我三哥的人,我也不愿把事闹大,我三哥如今累着呢……身上银子都掏出来,我要带小武去吃点好的补补。一群黑了心的,连小孩儿都打那么狠,再不改,早晚也是吴锐徐充的下场!看什么看?掏银子!”

等将一干边军衙内的荷包都掏干净后,贾环同冯子武等人一阵挤眉弄眼,不过临走时还不忘招呼蒋钦,道:“我看你顺眼,回头等出了国丧,我请你吃糖人,当年我还给我三哥还买过,不知道宫里有没有,唉……”

说着,搂着冯子武带着一干小伙伴,嘻嘻哈哈的寻吃的去了。

背后冯紫英则趁机和对面一干衙内化解恩怨,他们想要出头站直腰,也许只能等太子真正上位之后了……

……

(本章完)

第716章 苦差事

“三丫头她们呢?”

被贾琮抱在怀里静静坐了许久,宝钗似终觉得不好意思,轻声问道。

贾琮微笑道:“清儿……就是叶清拦下她们了,说我没和你谈过前,她们不好露面。总要等我解开了你的心结……”

宝钗闻言怔了怔,她没想到, 叶清会这般为她着想。

她一直都知道,那位太后娘家唯一血脉,真正的金枝玉叶,向来只瞧得上黛玉一人。

贾琮似看破了宝钗的心思,微笑解释道:“清儿这人并不是高傲,只是随性些。看着喜欢的她就多聊聊,看着平淡的就没那么些话, 倒不是瞧谁高谁低。就好比原先,云儿更喜欢和你顽,不大喜欢和林妹妹顽一样……”

宝钗抿了抿口,露出浅浅的笑意,看着贾琮轻声道:“那会儿她是和颦儿不对付呢,小孩子……”

贾琮笑了笑,道:“总之呢,这么一大家子在宫里,和和气气的相处便是,就好比在大观园里一样。清儿不会在宫里待太久,我答应过她,等成亲有了孩子后,就放她出去天南海北的到处逛逛。她不喜欢拘在一地,我便成全她。”

宝钗闻言,缓缓点点头,心里微微舒了口气。

皇宫是足够大, 可那位金枝玉叶的气场却更大。

压在上面太久, 会让人喘不过气来的……

若是时不时的回来一遭, 那倒无妨,纵然受些委屈, 也只一段日子罢,她能忍……

贾琮似看破了宝钗的心思,却没再多解释什么。

日久自见人心,叶清那样骄傲的人,根本不会拿内眷出气,她倒是会对拿贾琮出气比较感兴趣,挑战高难度。

放在后世,这是一个真正将星辰大海当做目标的女天骄。

只是这些不必同宝钗说……

“饿不饿?”

贾琮温声问道。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道:“并不觉得呢。”

贾琮笑道:“不觉得饿也得吃点,你身子太虚了,要慢慢调养。一会儿太医就来了,让他给你再瞧瞧,开个调养的方子,养上半月就好了,还是我白白肉肉的宝姐姐……”

宝钗闻言,一张俏脸又如同晚霞一般晕红起来,这坏人啊……

她眸横秋水,嗔怨的看了贾琮一眼,一手按在胸口处,不让贾琮放在那处的手作怪……

贾琮也适可而止,在宝钗还有发白的樱唇上吻了吻后,对外面道:“小五,告诉王春,传太医来。”

外面乖巧的应了声后,宝钗对贾琮道:“让莺儿也进来罢,我换身衣裳。”

贾琮笑道:“我帮你换?”

宝钗连连摇头,绝对不从。

贾琮哈哈一笑,道:“这几日还不是我帮你换的?”

话虽如此,还是在宝钗娇羞但又感动的目光下,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又吻了下后,出去让莺儿进来与她换衣裳。

一柱香功夫后,有内侍引着太医到来,在一众宫人的注视下,为宝钗进行诊治。

确定心火消散,心疾已愈后,太医给宝钗开了个去肝火和固本培元的方儿,便告辞离去了。

等太医走后,宝钗竟赶起贾琮来:“去旁处坐坐罢,不好只在我这里……”

贾琮气急反笑道:“我是怕女人的人么?”

宝钗终于抿嘴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道:“不是怕,只是家里人不少,只有都懂事些,才不会有是非。”

贾琮呵呵笑了笑,没再深入,而是笑道:“这个你们自己商议,不过日后,只要得闲,咱们一家人每天都要在一起用饭。一人一个小几,谁爱吃什么,自己点给御膳房,吃的自在吃的痛快才好。咱们在宫里,其实和在贾家没太大分别,只不过住的地儿大了些,顽的地儿大了些,吃东西便宜些……哦对了,还有身份上好像也尊贵了些。但这些其实意义不大,因为咱们之前吃住顽的也不赖。所以,还像先前那样就好。等咱们再有了孩子,你们一个个奶孩子都够忙的了……”

“哎呀!”

宝钗闻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娇羞的嗔怪了声。

贾琮哈哈一笑,又温柔的道:“宝姐姐,我庆幸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了你,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磨难,等咱们都老了,这些磨难会是咱们最难忘也最美好的回忆……”

宝钗整个人似都要化了,眼睛蕴着秋水般痴痴的望着贾琮。

贾琮俯身在她渐渐红润的樱唇上亲了亲后,道:“好好养身子,再过几日,等我清理完内务府,你哥哥就能放出来了,他在诏狱里有人照应着,没事的。”

宝钗缓缓点点头,应了声:“嗯。”

……

宜秋宫。

“哈哈哈哈!”

贾琮刚进殿内,就被一片大笑声给唬了一跳。

而见他进来,姊妹们登时强行忍住笑,可有的忍住了,有的忍了半天,结果笑的更大声了。

唯有叶清悠哉悠哉的坐在正中,扬起眉尖带点挑衅目光的看着贾琮。

贾琮虽不知发生了何事,还是语重心长的对姊妹们道:“不要跟她学,这娘儿们不是好人!”

“噗!”

湘云一口茶水喷出,然后伏在身边小几上拼命咳起来,却依旧挡不住她的笑声。

迎春也掩口笑弯了眉眼,温柔可亲的俏脸上,布满了红晕。

她身形丰润,是典型的古代闺阁女孩儿,端坐在那看着贾琮问道:“琮弟,你当初果真被一队兵追了大半个神京城逃命?”

探春也笑个不停,插嘴问道:“还……还还……跑的最快?一骑绝尘?哎哟哟,肚子痛……”

贾琮黑着脸,斜眼觑视叶清。

他这个做派,愈发让黛玉等人笑弯了腰。

叶清呵呵笑着补刀道:“当时扬威营的叛军都愣住了,他们都听过京里说书先生说过的故事,讲冠军侯在江南如何如何了得,凭借区区二十余骑,竟横扫六省锦衣千户所无敌手,智勇双全。结果看到眨眼功夫就溜的连马屁股都看不到的背影,那些叛军都懵了,心想这就是勇冠三军的冠军侯?怕是逃命本领勇冠三军吧?”

众女孩子愈发笑的无法自抑,原本在她们心中,贾琮已经渐渐有些被神化了。

尤其是在他莫名其妙成为国朝太子之后,莫说别个,就是探春湘云在他跟前,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非是她们不自信,实在是地位差距云泥之别,更重要的是,贾琮行事几乎完美。

完美的让人自惭形秽,自觉得配不上他……(后世某个写红楼文的作者一直单身,也高度怀疑是这个原因)

但今日,这个神话却被打破了……

不过诸女非但没觉得贾琮狼狈,反而觉得一下亲近了许多!

尤其是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更让人觉得真实……

贾琮气骂道:“你懂个屁!我若不示敌以弱,当时就成了京城十二团营的眼中钉肉中刺,早被人给剿灭了!”

叶清嗤笑了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都中那些到处夸你的说书先生。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那些都是你的人!清臣,好汉做事好汉当,说说看,他们吹捧你的话本儿,是不是你亲自捉刀写的?”

贾琮:“……”

黛玉捧着肚子,“哎哟哟”“哎哟哟”的无力叫着。

迎春抱着快笑到地上去的惜春,笑的也气喘吁吁。

探春和湘云根本抬不起头来……

贾琮干咳了声,道:“对了,宝姐姐已经醒来了,心情也恢复了,你们可以去探望下,我还要去父皇那边转转,不听某些人造谣了,大家也要做到不信谣,不传谣……”

说罢,不再理会笑成一团的诸姑娘们,转身离去。

唯有一直淡淡浅笑的叶清这会儿忽然激动了,招手道:“喂清臣,也给我写个本儿让说书女先儿帮着吹捧吹捧啊!我也是勇冠三军呢,还勇冠六宫!”

听着身后骤然又高三分的大笑声,贾琮心里大怒:这娘儿们……

简直卧槽!

早晚要她好看!

……

慈宁宫。

至寿萱殿内,贾琮惊讶发现,武王竟然不在!

而太后见他进来,却是很高兴。

忙让近身昭容在凤榻边安置了软椅,招呼贾琮近前落座。

等贾琮行罢礼坐下后,太后满脸慈笑的看着他,道:“你父皇今儿有事,他手下有个叫铁军的没了,他看起来难过的紧,他还不让哀家跟你说。等晚上,太子别忘了和他道恼……”

贾琮闻言,面色肃重起来,缓缓点头道:“孙臣知道了。”

太后见他这般,忙劝慰道:“你父皇就是怕你担心他,才不同你说。这人啊,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日,哀家也如此。太子不必牵挂在心上……”

贾琮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太后贵重,自然长命百岁,无灾无难。”

太后闻言苦笑着摇摇头,道:“太子,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受用,你能这般亲近哀家,哀家已经知足了。当年的事……”

贾琮截断道:“太后,当年纵然没有太后那一句话,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太上皇既然容不下孝贤皇后,无论太后说不说那一句话,都是一样的。这个道理,孙臣明白。天家的事,原就难分对错。”

太后闻言,脸色登时舒缓下来,看着贾琮道:“天家到底还是有气运的,列祖列宗保佑,出了那么些事后,连哀家都瞧着这气数快要不成了,你皇伯弄的那一套,着实险的紧,靠不住啊!谁也没成想到,你父皇还有你这样一个好太子,哀家也高兴的紧!说起来,天家倒是欠贾家好大一个人情……”

贾琮闻言笑了笑,轻声道:“太后放心,孙臣省得,不会薄待了贾家。”

太后却又道:“已经不薄待了,贾家那么些女儿进宫,这等恩典,旷古少见。今儿几个宗室诰命和勋贵太夫人进宫和哀家说话时,还特意提起了此事。一个个都红了眼,她们不敢同皇帝和太子说,只好同哀家这个老太婆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天家乃天下之家,太子又是不世出的真龙,合该雨露均沾,若将福分都给了贾家,对贾家也未必是好事,他家承不起这么重的福运……”

见贾琮脸色寡淡下来,太后又忙道:“天家的事,自然轮不到她们多嘴,不过太子也还是要稍微让点步,就当为了天家笼络宗室还有勋贵们受些委屈,等选秀时,也留些别家的女孩子罢。你父皇太心疼你,一点委屈也不愿你受,哀家不得不唱这个黑脸……”

面对天家这唯一一根独苗苗,太后也有些扛不住了。

偏她最疼爱的皇儿,又将这个太子看的比命还重,她也不得不好言相劝。

贾琮面对这样的“苦差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道:“容孙臣想想,太后放心,我不会任性的……”

话虽顺着说,但事情怎么做却又是两码事。

真收些不省心的进来,那他这后宫怕是每天都要上演宫心计了。

再者,他也从不认为,此事对收拢臣子之心有什么用。

青史之上,猖獗的外戚还少了?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和太后去争,这位老太太未必能再熬多久了。

若非武王原谅了她,还常常陪她说话,又有他和叶清、黛玉作陪解闷,这位丧孙、丧夫又丧子,几乎成了绝户的老太太,怕连今年都熬不过去……

等说罢此事,贾琮见太后面色忽然变得迟疑起来,似有事要说,但不好意思开口,便问道:“太后可有什么难事要孙臣去办的?”

太后见贾琮主动开口,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感动,却又叹息一声道:“前儿哀家见了太子为皇帝画的像儿了,真好啊,和真人一样!哀家……”

见她顿住口,贾琮轻笑道:“得闲了,孙臣为太后也画一幅就是。”

太后闻言,顿时满面慈爱,道:“好,好!哀家今儿就同那些命妇们道,哀家是个有福气的,千辛万苦寻回来的孙儿,又英明神武,还十分孝顺哀家和皇帝,是天家的福气!”

贾琮呵呵一笑,道:“能归宗天家,也是孙臣的福气。”

太后又笑着夸了他几句,在宫中活了一辈子的人,夸人早已成了本能。

虽然她身份贵重,没多少人值当她开金口,但她打武王小时候就不停的夸,夸到现在老了还在夸,所以只不过把用在武王身上的词儿,再用到贾琮身上罢。

夸了半天,才终于露出她的目的:“哀家也想得一幅一家人都在的画儿,哀家的时候不多了,想再看看一家人齐整的样子,总梦到你皇祖父和皇伯父……”

贾琮想了想后,点点头道:“好,明儿白天孙臣备一下纸笔,晚膳后就过来画。”

“哎哟!”

太后闻言太高兴了,一迭声的让慈宁宫女史取了七八个锦盒来,都要给贾琮,道:“太子快要取亲纳妃了,不能没些头面首饰送女孩子。这些都是哀家珍藏了好些年的好物件儿,太子都拿去送人罢!哀家如今只你这么一个孙儿,独苗苗一根,不给你还能给哪个?快拿去快拿去!”

贾琮闻言,微笑着应下,道:“好,孙臣谢太后赏!”

……

PS:真想请一天假轻快轻快,又不敢请,唉,因为没时间去约会,拒绝了太多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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