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啪!

贡院,致公堂。

明远楼上三通鼓罢,内帘官悉数回到致公堂内,禁绝外部交流。

赵敏政等内帘官昨夜熬了一宿,出题抓阄,又一起激动的畅想未来, 到了这时,却都精疲力竭了。

正常惯例而言,在八月九日一整天的时间里,都没内帘官什么事。

因为那七道义题,再怎么了得的生员,也先要构思,再要往草稿纸上先写一遍。

细细检查无误,不存在犯忌讳的字眼后,再往试卷上誊写一遍。

这一通流程下来, 至少也得一天功夫过去了。

然后外帘官收卷,再誊抄一遍,之后才会送到内帘来审卷。

因此,内帘官们最快也要等明日才有事做。

现下他们却是可以休息一番了。

不过,主司官赵敏政此时依旧没有睡意……

他坐在致公堂内堂不走,其他同考官自然也不能走。

此次同考官皆为赵敏政所奏,报与大明宫总管戴权,再由戴权转呈于崇康帝,然后批复下来。

因为阉党初兴,夹带里着实没几个人,所以天下十八省的乡试,他们只能占一个顺天府。

新党中人虽然觉得吃了颗苍蝇一般,可也不好当真一手遮天。

崇康帝起了分权制衡的心思,新党纵然再不满意, 明面上也不敢有丝毫怨望。

因此留下京兆一地,随他们去折腾罢。

只要不是太过,宁则臣就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宁则臣而言,所谓的阉党, 实是上不得台面的疥癣耳,只要不妨碍新法大行,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所以,赵敏政在京城贡院内,便可以唯吾独尊。

他披着件薄锦搭裳在身上,做派不像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倒像是个富家员外。

一口一口的啜饮着上等好茶,听着周围人不住的恭维:

“总裁大人劳苦功高,今岁之后,必然再度高升……”

“四天前我去总裁大人府上拜会,见花池内一束芙蓉竟花开并蒂,我就知大人必然吉祥高照,官运亨通啊……”

“诶,许大人此言差矣,非花开并蒂保佑总裁大人高升,而是总裁大人官运太盛,激得莲池内的水芙蓉,不得不花开并蒂……”

“哦?哈哈,是是,果然李大人高见!下官不如,佩服佩服!”

“不错,李大人所言极是。而且总裁大人福荫的不止是莲花,连我等不也要沾大人之光,才能落一个房师的位置。不然,这等广收门生的好事,何时能轮得到你我?我等实在受恩深重啊!”

“唔,张大人所言甚是。如今新党在朝中一手遮天,到了连陛下都不得不防备的地步,气焰猖獗啊!往日里,他们何曾愿意看我等一眼?如今有总裁大人为我等出头,我等焉能不鞍前马后,誓死效忠?一来感谢总裁大人再造之恩,二来,也可辅助圣君,匡扶社稷!”

“哈哈,刘大人言之有理啊!要我说,有总裁大人领衔,今科顺天府乡试,必然会考出大乾开国以来,水准最高的一科来。

咱们实打实的来评,少了二甲进士的水准,绝不容过!本官知晓,许多新党中人看咱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就让他们亲眼来验一验考卷,看文章火候如何!”

最先开口的许大人又开口附和夸赞道。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都微妙了起来,连连称是。

一直微微闭目养神,实在心中暗爽不停的赵敏政愈发知道权利之美了。

他睁开眼,矜持笑道:“诸位大人多有谬赞,本官如何当得起?不过是同舟共济,一起辅助圣君,平衡朝局罢。至于你们所言,今科乡试是开国以来水准最高的一科,这本官可不敢保证。但有一点,本官却能确定……”

说着,他卖起了关子,高深莫测的笑着。

其他五人自然慌不迭的捧起哏来,纷纷发问。

那副虚心请教的模样,真真让人感动,丝毫不逊于后世的公务员水准……

赵敏政见之哈哈大笑,精神愈发抖擞,道:“诸君岂不闻‘人生若只如初见’乎?”

“哎呀!哎呀呀!”

张大人拍着额头惊呼道:“我竟把此人给忘了,他也在本科中?”

其实他又怎会不知?

但是不管知不知,此刻都该当做不知。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纷纷惊喜起来,模样有些浮夸。

论起实务来,这些人自然并不在行,不然也不会那样不入新党的眼。

曾经想贴过去人家都不要。

可论起官场习俗来,怕是宁则臣都不是这几个的对手。

一个个表现的,让赵敏政心里熨帖不已,笑道:“论经义文章,本府的学子未必就能独占鳌头,引领风骚,强中自有强中手,也说不准。可论起诗词来,哼哼,有此人在,本府必然出众。”

张大人却又有些担心,道:“只是不知这位贾清臣的文章火候如何,只盼他不要辜负了总裁大人对他的期望才是。”

赵敏政摆手道:“本官问过国子监的人,都说此人勤学之苦,超乎想象。文章火候也已极为老道,取一个乡试名额不在话下。至于名次……容本官再想想。

本官听说,沁香苑的香皂极好,比海外进贡来的还好。

还听说,那是叶家那位芙蓉公子与贾清臣的买卖?”

刘大人闻言,眼睛转了转,赔笑道:“甭管是和哪个的买卖,若果真有贾清臣的份子在其中,他若录取了,便是总裁大人的门生,就该好生孝敬大人。总裁大人若果真取他为五魁首,他就是把沁香苑的份子全献给总裁大人,都抵不住恩情。”

赵敏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摆手道:“能送几块好香皂就成,家里的莲弟喜欢的紧,每旬都要买,就是太贵了……至于他那份份子,哪个敢惦记着?叶家那位在后面看着呢。咱们现在的对手主要是朝里那些人,其他的,能为助力的还是要援引为助力。

五经魁就罢了,他年纪太幼,排名太高容易惹来非议。不过若其果真有此孝心,给他个亚魁又如何?”

五经魁便是乡试前五名,放榜时此五魁单列一榜。

第六名起另列一榜,如此,第六名亦是名冠一榜,称为亚魁。

“总裁大人英明!”

“总裁大人远见!”

“总裁大人高瞻远瞩!”

“总裁大人……”

……

贾琮现在还并不知道赵敏政等人的“好意”,若是知道他们现在还说这些话,心里怕只会愈发惊怒。

这等时候还说这等屁话,日后都他娘的是罪过!

以贾琮的心性,此刻也不禁如油锅上的蚂蚁,满是煎熬。

额头已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竟然,泄题了……

衙役举着的木牌上,那七道义题,与吴凡带来的那本小册子上所记之题,分毫不差!!

贾琮感到一股股寒意,如同冰冷的利箭般,从不知名的角落不停袭射而来。

这等黑手,分明是要毁人不倦啊!!

贾琮感觉到一个能将人吞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巨坑,就在他面前,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会跌的他粉身碎骨。

他绝不信,此事只是一个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等巧合!

蓦地,贾琮又想起一事。

昨日那五名国子监的监生,失心疯了般要和他一较高低,当时他便感到奇怪,总觉得这几人有些癫狂。

如今看来,他们手里,必然也会有一本小册子。

更让人惊恐的是,他们却不会像贾琮这样,一无所知,而是心知肚明。

否则,也不会要与贾琮打那个赌。

“嘶……”

倒吸了口冷气后,贾琮心里愈发冰冷杂乱。

这是要彻底埋葬整个旧党啊……

好阴狠毒辣的手段,这是要将事做绝,将本已被逐出中枢的旧党,赶尽杀绝啊!

不过也对,他贾琮算老几,什么人会费那么大的心思,布下这样的大局,只为对付他一个?

他多半只是别人搂草逮兔子,顺带的一个罢了……

贾琮到底心志坚定,强迫自己在极短时间内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便有了决断。

不能再考了!

一个字,都不能写!

既然幕后黑手费尽心思将小册子送到他手里,就绝不会没有后手。

此时每落笔一个字,等后面就要费更大的力气去洗白。

更重要的是,贾琮绝不信,这科乡试还能作数……

既然注定要被废黜的乡试,他又何苦再去多写?

决断下来后,便是该考虑如何解决此危机。

贡院内便有监临官,是总摄考务的大员,多由兰台寺巡案御史担任。

考场上一切意外变故,都可告由监临官定夺。

只是……

即使是监临官,在贡院内也要听命于总裁官。

所谓总裁者,汇总裁决之人也。

对于贡院内发生的一切,总裁其事!

所以,如果贾琮此刻将泄题之事上报与监临官,那么监临官也要在第一时间,上报给总裁官。

只是,试题泄露到这个地步,贾琮就算再蠢,也不会相信那几个出题的内帘官是清白的。

绝不能抱以万一的心思。

为了掩盖科场舞弊,一些人丧心病狂下,纵火杀人的事绝对做的出来。

这又不是没有前例……

贾琮心思百转间,号房前举着木牌的衙役却拧起了眉头。

只觉这位考生是不是魔怔了,怎么一直保持着提笔的姿态,却是一个字也不写……

不过他并不会多事,贡院内的衙役小吏们,是绝对禁止开口的,说一个字都是大罪过。

书呆子又不是一个两个,都是读书读傻了的,和他什么相干……

所以,衙役只静静的等着,到了时刻,他便不再停留,举起木牌,前往另一号房。

他却没看到,他刚一离开,号房内,贾琮就做了件更“傻”的事。

他拿起了研满墨池的砚台,倒扣在了试卷上。

“啪!”

……

(本章完)

第195章 不见了

“干什么?不准出号房!”

贾琮刚迈出号房,就听巡场外提官大声呵斥道。

贾琮没有辩解,站在门口将手中被浓墨污染了的试卷举起。

外提官便不再多言,责怪的看了眼贾琮后,怪他不小心,又对两位兵卒点了点头。

两位兵卒便走到贾琮身后, “护送”着他,往二门外走去。

大乾科举制度与前朝略有不同之处,便在于前朝贡院自锁门后,哪怕内中发生水火天灾都不许再开门。

但到了本朝,开国初那会儿,京城贡院发生大火, 烧死举人九十余, 天下哗然。

自此,便留下了二门, 以为求生之路。

除此外,在考试中发生意外,继而考试失败的考生,也可自二门处出去。

只是从二门出去的考生,就无缘第二场和第三场了,只能待三年之后再来。

但是自二门开启后,便一直有一个传说。

从二门出来过的考生,日后再无有中试者。

几成定例!

因此,许多分明在贡院内因为各种缘由出了岔子失败的考生,宁肯干等一天,到了十日大门和龙门开启时再离场,也不愿从二门出去。

所以自二门出的考生,极少。

贾琮由两名兵卒衙役押送着,往二门走时, 路过许多号房。

此时正是公布考题之时,号房的门帘多被挂起,所以这一幕便被诸多考生看到。

认出贾琮后,众人的面色都好看之极。

尤其是之前要与贾琮打赌的那几人, 在看到这一幕后,当场笑出了声……

贾琮面色淡然的走过,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

此刻,他心中哪里还把这些人放在心里,只满心在盘算着,如何将他和吴凡从此事中摘出来。

至于其他人……

旧党的没落不是没有道理的,除却宋岩、李儒、曹永等寥寥几人,大多数的旧党,都和葛致诚、陈西延他们那样,已经腐朽衰败了。

贾琮从没有认为自己是旧党,也就顾不得这些人的生死了。

人不作死,通常就不会那么容易死。

若是自己作死,那又怪得了谁?

不死都没天理!

至于事后,会不会有是非不明的人,迁怒到他身上,贾琮并不在乎。

连是非都不明的人,通常走不了多远的,又何必在乎?

背着书箱一步步走向二门,二门前牌坊下,已经累积了二十多名垂头丧气的考生了。

统共三千多人的贡院,哪怕按概率来算,也会有不少人粗心大意下出了岔子,失去了考试资格。

牌坊下,有外调官负责将这些人的“贡院坐号便览”没收,也就不会再有第二场考试了。

这些生员里有和贾琮差不多的少年,也有青年和中年,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年……

看着他们一个个悲戚哀伤,几不欲生的模样,贾琮面上的淡然,就显得有些出众了。

外提调官格外看了贾琮一眼,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贾琮叹息一声,躬身道:“书桌太窄,学生正准备笔录考题时,胳膊撞翻了砚台,污了试卷。”

外提调官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道:“十年寒窗,却因此等小事毁坏,实在不该。尔等需谨记今日教训,下科再试时,不可再误。”

贾琮闻言,额外看了这位提调官一眼,点了点头,道:“学生记住了。”

提调官又问道:“你是准备此时出去,还是等明日大门、龙门开启后再出?”

贾琮平静道:“学生准备现在就出。”

“嗯?”

不知这位提调官,连许多垂头丧气,痛不欲生的考生都一起看了过来。

提调官皱眉道:“你年纪还小,不要自误……”

贾琮躬身谢道:“学生谢过大人好意,亦听闻过关于二门的传言,只是学生并不信这些。为了此次乡试,学生家中有亲人在都中各大佛门道场敬香添油,施舍香火。可谁知……”

提调官闻言,缓缓颔首,道:“也罢,既然你一意如此,本官也不好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吧。加上你,正好十人,你们出去吧……

来人!开二门!”

……

荣国府,墨竹院。

西厢房内,平儿带着晴雯、小红、春燕和香菱四人,跪拜着请回来的三尊神像。

分别是文昌帝君,文曲星和魁星。

文昌帝君和文曲星则罢,魁星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少有女孩子敢请进家里。

只见魁星面貌狰狞,右手持朱笔,左手拿墨斗。右脚踩大鳌鱼的头部,取独占鳌头之意。左脚向后踢起,应北斗七星。但凡被朱笔点中的人,都是金榜题名之人。

魁星朱笔尖儿上贴着一张鹅黄纸,上面有一行字,正是贾琮的生辰八字和姓名。

平儿、晴雯、小红、春燕四人虽不识字,可香菱却识字。

这些都是她所写,因此此刻她的模样最为虔诚。

西厢内烟气熏笼,每隔一个时辰,四人便会进来跪拜焚香一番。

自贾琮出门起,四人再未吃过菜,因为菜里也有油。

只以清汤米粥裹腹。

贾琮此次乡试,她们比贾琮本人还要着紧紧张。

尤其是平儿,她比旁人更明白贾府内部潜伏的暗涌有多可怕。

也是贾琮前番做出了不沾染贾家家业分毫的誓言,才让这股暗涌平静至今。

但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平静到何时。

贾琏虽然被废了,顶着那个名头,他一辈子都和贾家这份家业挨不上边儿了,只能真正做一个管家之流。

大房便只剩一个贾琮,有他在,荣国爵位就只能在大房。

可是,若他不在了呢……

这等不忍言也不敢言的心思,好多人连想都不敢想。

然而平儿却明白,在高门深宅中,为了一份家业,手段将会残忍到何等地步。

贾家难道真能例外?

所以,她只盼贾琮能够高中,有一个官身,日后真要闹将起来,哪怕将那个爵位舍弃了,一样能过的很好。

说不定,更能施展抱负。

因此,平儿极其认真的一遍又一遍的叩拜着掌管天下士子命运的三尊神像。

为此,今日整个墨竹院的清扫整理,都有娟儿、觅儿、小竹和秋珠负责。

平儿五人自昨日起,便开始闭门谢客……

……

荣府外,公侯街。

虽有不少行人走动,但自公侯街而过的行人,通常会放慢脚步。

荣宁二府的巍峨高门,和门楼上御笔亲书的敕造荣宁二座国公府,都给人以威严的压力。

再加上荣宁二府大门前均有七八位锦衣豪奴看守,扫视过往行人,所以也没几人敢高谈阔论。

不过,正当只相隔一箭之地的荣宁二府大门前的门子,都在月台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时,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声从街口传来。

众人不由都皱起眉头看了过去,不过早已练就火眼金睛的高门门子们,在看到那架相熟的马车后,竟都怔住了。

怎么会是这架马车?

待看到马车急急停在荣国府西角门前,而原本此时应该身在贡院内的贾琮却从车上跃身跳下后,众人心里纷纷咯噔一声,只一道声音:

莫不是又出事了?

贾琮却没有理会齐齐发愣的门子,谢过满头大汗的车夫后,快步往里面走去。

……

“哎哟!三爷!你这是……”

刚入大门,迎面碰上了正要出门的林之孝。

林之孝素来稳重寡言,此刻也不禁睁大了眼睛,紧张问道。

贾琮一摆手,道:“没时间多说,林大叔,老爷何在?”

林之孝心里亦是一沉,跟在急行的贾琮身旁忙道:“老爷此刻应该在梦坡斋,三爷要去见老爷么?”

贾琮想了想,摇头道:“不必,劳林大叔去告诉老爷,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千万千万不要出面。”说着,他猛然顿住脚,转头看向一旁的林之孝,目光凛冽,沉声道:“记住了没有?”

林之孝面色已经发白了,干巴巴的点了点头,道:“记……记住了。”

贾琮见他如此,面色微微舒缓,安慰道:“不要慌,和家里干系不大。去吧,给老爷说一声,不要担心。”

说罢,又快步往墨竹院走去。

林之孝看着贾琮远去的背影,面色却愈发发白,只觉得心跳都有些压不住了。

老天爷!真又出事了……

“诶!”

一叹息,林之孝往里面走去。

……

“哎呀!三……三三三……”

行至墨竹院小门前,贾琮推门而入,正在庭院内忙活着的觅儿看到他进来,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似见了鬼般,结巴叫道。

贾琮却没时间多说,他径自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娟儿和小竹遇到后,也纷纷惊掉下巴。

“哎呀!三爷,你怎么在这?”

“三爷,出了什么事了?”

“三爷,你没事吧?”

一声声心焦的询问,贾琮都没功夫解释。

见贾琮不理,这三个丫头相互看了眼后,齐齐往西厢跑去,贾琮也没理会。

他进入书房后,直接去了书桌处。

他记得那日翻过小册子后,随手就将那本小册子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书桌,从来都只有他一人收拾,不习惯别人动手。

这个规矩,平儿、晴雯、小红、春燕和香菱都懂,也从不乱动。

然而现在,那本原该放在书桌上的小册子,不见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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