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有人喜欢走路迈左腿,不就已然有不

酒馆内,徐子陵一脸愕然的站在原地,只觉得逐步远去的蓝衫少年除了依旧喜怒无常之外,还愈发的高深莫测。

本以为破入宗师之境,能稍微看到他的背影,哪想今日再度相见,却连其如何出手都不能察觉。

李世民轻道:

“子陵,我算是明悟为何此前我向谈论清斋主,你会是那般模样。”

“清斋主的性情果非凡人,行事作风如传闻一般,就像是苍穹俯看人间,世上种种俗事,皆不染其心。”

他莫名一笑:

“从今以后,不管是家严,还是我,曾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

“我家恩师的心性的确如天道一般无任何挂碍,但你又知不知晓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甚?”

徐子陵看着李世民惊疑不定的神色,自问自答:

“来都来了。”

他眼中浮现一抹奇芒,继续道:

“如当初行至大兴城,本来只是为了对付一直纠缠不休的宇文阀,可恩师轻而易举的覆灭他们后,总感觉缺少什么。”

“举觉得若仅是如此,似白来一趟,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闯入皇宫,逼杨广自戕。”

“再比如这一次入洛阳,不过是兴之所至,再起心动念,欲除魔卫道,拨乱反正。”

“你焉知今后就算让李唐坐了江山,我家恩师会不会四处游历至而今的长安,为不白来一趟,去做些什么。”

李世民肃声道:

“清斋主当初是为除暴君而替天行道,如若今后是我李唐坐了江山,自当一心治理天下,绝不会像杨广一般,把百姓祸害的民不聊生。”

“毕竟,像他这般修天道的天人,又怎会对造福天下的明君出手。”

徐子陵一边将虚弱无力的师妃暄搀扶起身,一边开口:

“真心希望你就是如此想的。”

五日后。

一间客栈的上等厢房内。

寇徐二人和素素、跋锋寒围坐一桌。

“陵少,你送师妃暄去净念禅宗后,那里边的和尚说她能活多久没有?”寇仲说道。

“我在净念禅宗住了几日,更多的是为了打探和氏璧的下落。”徐子陵开口道:

“何况不论怎么说,我都是新静斋的弟子,你觉得净念禅宗会没有防范?”

他顿了片刻,道:

“但说起来,我带她去净念禅宗的途中,见其伤势过重,怕没能完成恩师交代的事,便用真气护住了心脉,倒也查看出伤势。”

徐子陵说到这,又吐出八个字:

“心脉断裂,回天乏术。”

跋锋寒眉头一皱:

“倘若这般,为何又有消息传出,说四大圣僧要来洛阳,既已药石无医,他们来也是无济于事啊。”

素素一脸狐疑道:

“都说人老成精,他们四位有圣僧之名,该不会有什么救人的手段吧。”

跋锋寒略显深沉的开口:

“别忘了那位可是有七杀之名,圣僧又哪里比得上仙人的神通。”

“我觉得恩师绝不会无的放矢,他动起手来,一贯不会留情,此番让我送人去净念禅宗,该不会是嫌麻烦,打算”

徐子陵略有所思,看了寇仲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一网打尽!”

寇仲面有兴色:

“天下正道势力以慈航静斋,净念禅宗为首,他们树大根深,若全力扶持李唐,于争龙之局,将占绝对的上风。”

“要是恩师把慈航静斋,净念禅宗打压下去,局势便会逆转,不管恩师那边怎么看,在天下人看来,我都是他传人,有这么一位在,何人不忌惮三分。”

“一旦大势在我,我定能横推四方,问鼎九五之位。”

“好。”跋锋寒点头:

“我之所以爱和你两个小子厮混,而且愈混愈觉精采刺激、过瘾有趣,除了想有朝一日,令那位正眼相看之外,更因我们都有一个悲苦的出身和童年岁月。”

“我最看不顺眼就是那些高门大阀的人,更不屑自以为至高无上的江湖门派。”

“因此想来加入你们,亲眼目睹你们如何从一无所有的境地,到创造出不世功业的真豪杰。”

“寒少说得好。”寇仲拍案叫绝,道:

“本来我们打算等李世民取得和氏璧后,必立即秘密离开洛阳,我们只要旁观他的动静,便可得端倪,直接抢走。”

“现今既从恩师口中得知和氏璧在净念禅宗的铜殿之内,过后又有四大圣僧相继赶到,也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这时,一缕柔美低沉的声音传入厢房:

“其实妾身能为寇少帅效犬马之力。”

屋内四人心中一凛,凭他们的功力,哪怕这家酒楼的木材质地极佳,能高度隔音,但依旧能听到其他厢房猜拳闹酒的声音。

而来者收音成束之余,还能至门后仍能瞒过他们灵觉,料定绝非平凡之辈。

“既有贵客前来,何妨一见。”

厢房的门被推开,一名白衣赤足,肤白似雪,美丽不似凡人的少女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妾名婠婠,见过诸位。”

寇仲不被少女不经意间散发的妖艳诡媚的气质所惑,沉声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女侠功力非凡,不知所来何为?”

“阴葵派上下愿投靠寇少帅,助寇少帅夺得和氏璧,横扫乱世群雄,一统天下。”

“我要是没料错的话,之前跟我打过交道的青蛟任少名,就跟你们阴葵派有一些勾结。”

“少帅何必说的这般难听,只是有一些合作而已,现他已被寇少帅覆灭。”婠婠轻言浅笑的道:

“少帅军便是我们最好的联合对象,只因世上无非弱肉强食四字。”

“你该不会是打听到什么消息吧,不然不会来的如此蹊跷。”寇仲疑色道。

“妾就知瞒不过寇少帅慧眼,清斋主的威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所看不顺眼的慈航静斋,恰好是我们阴葵派的死敌,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是以特来投靠寇少帅。”

徐子陵插嘴道:

“那你可知新静斋之责,虽不是什么代天选帝,但有除魔卫道的本分。”

婠婠幽幽轻叹道:

“所以,我们不敢寻觅清斋主的踪迹,只打算拜入寇少帅门下。”

“有趣,这就是我较为喜欢魔道中人的缘故,十分的从心通透。”

一缕隐有笑意的声音传入厢房:

“心性乖戾,毒辣异常,城府极深,能在谈笑间杀人,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念在故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先从阴葵派做起,杀掉一半的同门,如何?”

厢房众人愣了愣,却见婠婠笑语嫣然:

“不知清斋主要婠婠如何杀?”

“自是随你自己心意,比如有人喜欢走路迈左腿,不就已然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众人一听,瞳孔微缩,唯有婠婠恭敬一拜:

“婠婠谨遵清斋主令!”

(本章完)

第114章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待婠婠走后,屋内依旧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跋锋寒吐出一口浊气,神情无比复杂的道:

“时至今日,我才知那日我究竟有多幸运,竟能在这位手上逃得一命。”

他倏地摇头:

“不对,应该万分庆幸我武功低微,不值得他高看一眼。”

“所以,你就别再想什么今后堂堂正正的站在恩师面前,我怕你有命站没命回。”寇仲拍了拍跋锋寒的肩膀。

徐子陵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说的甚是在理,若有可能的话,我和小仲只想今后再也不出现在恩师面前。”

三日后,城外南郊。

一个山坡处,蓝衫少年遥望着南方远处位于一座小山上的宏伟寺院。

俄顷,一众气机沉凝的高手一掠而至,为首带路的赫然是婠婠。

“清斋主,这便是我师尊阴葵派宗主祝玉妍。”

她对蓝衫少年示意身边的一位身形婀娜修长,戴有面纱的女子。

她头结高髻,纵使看不到她的花容,也感到她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

“清斋主,我派内部以天、地、人分为三个级别,所传武功亦截然不同,以衣袍为区分,为天白、地黑、人黄三色。”

“只有获授天白的弟子始有机会进窥天魔秘技,派内除我的亲传弟子,就只有长老级高手才获此殊荣。”

“且我已处决了派内一半弟子,乃至还有几名长老。”

说完,婠婠迈步上前,将手上几个黑色包裹打开,却见三个头颅显露出来。

祝玉妍指着一个须发花白,面色阴鸷的老者头颅:

“此乃妾身师叔,在派内地位甚高,只在我和婠婠之下,名唤辟守玄。”

她又指向一个外貌英俊,两鬓斑白,风度翩翩的中年头颅:

“这是妾身的师弟魔隐边不负。”

再指向一个妩媚成熟美艳的头颅:

“我派长老,专攻媚功幻术的闻采婷。”

蓝衫少年依旧瞭望远方的宏伟寺院,漫不经心的道:

“祝宗主不愧是女中豪杰,行事比天下九成以上的男儿还要果决狠辣,我算是感受到了阴葵派弃恶扬善的诚意。”

“一切都是为了门派传承,不得不如此罢了。”祝玉妍回道。

“无论正道还是魔道,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你说净念禅宗的人,会不会如你等一般,这般的乖巧听话。”

“按婠婠看来,那些个老和尚在深知不是清斋主对手的情况下,只想劝您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婠婠柔声开口。

“哦,是吗,那便随我去看一看。”

蓝衫少年周身忽地云雾缭绕,朝宏伟寺院飘然而去。

祝玉妍等人瞳孔地震,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只感所言非虚,其余三名阴葵长老,顿感自家宗主英明,如此非人存在,如何能敌。

几人当即一掠而起,迅速的跟了上去。

少顷,蓝衫少年大大方方的落在广阔达百丈的白玉广场上,祝玉妍等人几个起落,便来到身后。

庄不染不等周遭的和尚反应过来,朗声道:

“新静斋斋主清静缘特来拜寺,请了空大师,四位圣僧出来一见。”

随声音不断在寺院回荡,五六百个内功浅薄的僧侣,脸上突然浮现痛苦之色,嘴角溢出鲜血,“扑通”一声,相继倒地不起。

阴葵派等人见状,呼吸一滞,不禁生出后怕之色。

蓝衫少年侧眸:

“我不过是废了他们的经络,散了他们的真气,让出家人有一个出家人的样子,做的应该不过分吧。”

“清斋主不愧是修天道的方外之人,实在太过仁慈。”婠婠笑盈盈的道:

“若是换作婠婠,有您这般实力,定要大开杀戒,把这些碍眼的和尚都送去见佛祖。”

她刚说完,一个接一个的和尚,从铜殿后的大殿双手合十的走出来,个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总计二百三十二个老幼和尚,整齐地在正殿门口,列成十多排,他们行止之间,不闻半点声息,连呼吸声都欠缺,显然都有较为深厚的内功。

四名身穿蓝色僧袍,身形高大魁梧的大和尚,手持重逾百斤的禅杖,分立四角。

一个不足四十岁,高挺俊秀的和尚,领着四名老僧从铜殿步出,立在登殿的白石阶之顶。

为首的俊秀和尚,身材修长潇洒,秀亮的脸有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正是净念禅宗禅主了空。

身形高瘦,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渊,白眉垂颊,一派超然物外的智者风范的老僧,乃是四大圣僧之首,三论宗宗主嘉祥大师。

魁梧如山,手持禅杖,须发如戟,目光如电,不怒自威的老僧,则是华严宗帝心尊者。

面容慈祥,体态微胖,双目澄澈如婴孩,手持念珠的老僧,为天台宗宗主智慧大师。

灰白长须,衣衫随意,神态懒散如游戏人间的老僧,便是禅宗道信大师。

蓝衫少年懒洋洋的开口:

“呵呵,我佛门底蕴深厚,除了列位大师,单是这批和尚,便能组成一支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僧兵。”

了空双目深邃难测,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净缘,你佛心佛性甚重,为何起了分别心,让自身的执念这般重。”

“就凭你的天资悟性,若静心修持,迟早能成为慈航静斋第一位参破生死,破碎虚空的门人。”

“今日居然与魔道为伍,你这是在自甘堕落,要是再不回头是岸,定会酿出恶果。”

话音刚落,婠婠嬉笑道:

“清斋主,婠婠没猜错吧,我就知道净念禅宗的老和尚会这么说。”

“了空大师今日居然为我破了闭口禅。”蓝衫少年笑了笑,再道:

“你可知我为何喜穿蓝衫?”

他不等了空回话,自顾自的道:

“蓝色不是正色,是杂色,所谓正色,指青、白、黑、赤、黄五色,从古至今,正色就比杂色高贵。”

“尤其是佛门的大德高僧,多用正色,如你一袭黄棕色僧袍,四位圣僧便是白黑衣袍。”

“了空大师言我起了分别心,可身穿的蓝衫,不就已经说明,我愿放低自己的身段自己的地位,甘愿处于低位,为众生所差遣。”

“而今守正辟邪,拨乱反正,便是在奉天之命,传扬善法。”

庄不染伸手捋了捋鬓角,眉梢浮现一抹嘲弄:

“再有,我作为一名方外之人,又不做削发之举,可跟那些做作虚伪,只爱与色娱人的同门不同。”

“她们大多都是年老色衰,才自言心境圆满,可入空门之中,而我不削发是以天下众生为父母。”

“一丝所系,三千世界,根根牵肠挂肚,这才有了三千烦恼。”

“三千烦恼丝,便是为体会众生之烦恼。”

他眸光扫视群僧:

“只因不动心,焉知众生之心,不动情,焉知众生之情,不知心不知情,如何能渡化世人。”

“留下这三千烦恼丝,观世人之苦,知众生之忧,方能发菩提之心,渡红尘之人。”

了空轻轻摇了摇头,目含悲天悯人之色,道:

“痴儿,既已出家,就该超脱物外不染红尘,偏偏牵挂红尘,甚至因此心生忧、苦、嗔、怒,恰恰落入执念,不能四大皆空,谈何明心见性?”

蓝衫少年抚掌大笑:

“哈哈哈,大师说我明镜蒙尘,却又挂怀大千,不能擦拭,敢问诸位大师身在红尘,是否同样明镜蒙尘,不能擦拭?”

道信大师出声:

“清斋主,老衲从师妃暄听到你所讲述的方丈斩猫,感悟颇深。”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胆量!”

“明知众徒没有悟性,还为之,胆量!”

“明知明天不由己定,还为之,胆量!”

“三个胆量,三个为之,非正常者可为,可若流传出去,大多都学不会,学会了也犹如行魔道。”

帝心尊者喝道:

“不错,老衲正因怕坠恶道,所以才持戒,怕六道苦,所以才修净土,你之道如佛似魔,若要修行,只会害人害己。”

“哈哈哈,害人害己。”

蓝衫少年的笑声震的所有僧侣耳朵刺痛,内功稍微不足者,身躯便不受控制的颤抖。

“诸位是怎么参禅悟道的,难道没有看过《金刚经》,其中这段对话甚是明了,你等竟什么都悟不出。”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他眼眸流转,淡道:

“从而欲得如法见解,但莫受人惑,便要向里向外,逢着便杀。”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

“如此方能始得解脱,不与物拘,透脱自在。”

蓝衫少年语气中似含金石交击之声,每吐出一个杀字,两百多名僧人就有二三十人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待这番话说完,唯有了空和四名圣僧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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