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4.第1045章 大喜呀

第1045章 大喜呀

奉天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赐同举人出身,让他们去保定府任官,陛下一言而决,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固然许多人并不满,可在此刻,却只能沉默以对。

陛下变了。

当初还说士大夫与朕共治天下,现在……

好在,这只限定于保定府内。

何况先赐同举人出身,似乎……也算是对这些吏员们功劳的赏赐。

刘健没有吭声。

这却令不少人为之不满。

可就在此时……

却有人打破了这沉默:“陛下……臣请为保定府县令,推行新政!”

众人俱都看去,却不禁惊讶。

站出来的人,连方继藩都有些不自在。

这个人……是杨一清!

群臣见杨一清站出来,不少人眼前一亮。

这杨一清乃成华八年的进士,而后授中书舍人,山西按察使司佥事,改陕西副使督学,在陕西任职八年,平时空闲时考察边疆战事。

此后入朝,任太常寺少卿,进南京太常寺卿。弘治十五年,杨一清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担任陕西巡抚,负责督理陕西马政,期间平定边疆进犯、弹劾贪庸总兵武安侯郑宏,并裁减镇守中官费用,使得军纪严明。

在他的巡抚任上,杨一清可谓是政绩斐然,声誉极高。

鞑靼人覆灭,这位陕西巡抚,又重新召回朝中,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凭着这个身份,杨一清已经差不多要一脚迈入内阁了。

杨一清是个刚烈的人。

且政绩卓然。

只是谁也料不到,他竟是在这个时候请命,要去推行新政。

此时,只见他继续道:“陛下,若是胥吏尚且可以为官,推行新政,非胥吏不可,那么……臣何妨,就任保定府一县令,臣并非只是想要证明什么,只是想为天下的读书人正名,恳请陛下恩准。”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多人已经在心里为杨一清喝彩了。

这位杨都御史,可是巡抚之才,想不到,他居然主动请缨。

显然,这是他对陛下启用吏员为官,有着极大的反感了。

杨一清这样的人,乃是人杰,何等的出众,能文能武,有他出马,那些区区县中小吏,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公此时肯挺身而出,实是令人钦佩啊。

弘治皇帝却是皱眉道:“杨卿家为左都御史,怎可甘居区区县令?”

杨一清正色道:“欧阳志为侍学学士,尚可以任一地县令,推行新政。方都尉不是口口声声说,既是新政,那么就一切求新,什么都可以尝试吗?那么……臣也可以,臣恳请陛下……恩准!”

无数人倾慕的看向杨一清。

方继藩心里也是十分诧异。

论起来,这位杨一清,倒算是他上一世比较钦佩的人,确实是个能臣,可这家伙……算是准备要打他的脸吗?

为啥偶像们都不喜欢他?

方继藩有点忧伤,自己不就是卖了点房,给人取了点小小的绰号,偶尔砸砸别人招牌?我做错了什么,上天这样对待我。

弘治皇帝沉默了。

刘健等人似乎意识到,此时百官具都精神一震。

作为百官之长,似乎是该说点什么,于是刘健道:“陛下,左都御史杨一清,既想尝试新政,并无不可,他历任地方官,至陕西巡抚,官声极佳,政绩斐然,这新政,乃是最紧要的事,老臣以为,若只任为县令,实是委屈了啊,何不开辟出一府,同样推行新政?老臣以为,不妨通州府亦可推行新政,以左都御史杨一清,领通州知府职衔,效仿定兴县,推行新政!”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也附议。”

“陛下,既是新政,那么就需行非常之事,通州府与保定府,俱在京畿,何不都尝试一番,有何不可?哪怕是错了,也可改正。”

许多人跃跃欲试的站了出来。

不少人眉飞色舞。

有了杨一清,事情就妥当了。

杨一清是什么人,那可是巡抚之才,做一个区区的知府,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们可以搞新政,我们也可以搞。再至不济,也比一群吏员搭起来的草台班子,要强。

何况,通州府本就是京畿之内的第一大府,连接大运河,自身的条件比之保定府不知强了多少倍。

礼部尚书马文升笑吟吟的道:“陛下,老臣以为,欧阳志与杨一清,俱为当世人杰。有他们一同推行新政,实是再好不过。既是新政,那么保定府内,一切官员任免,欧阳志拿出章程来;而通州府内,这府内上下职务,亦是杨一清做主。求新求变,理当如此啊。”

这……怎么听着,像要打擂台节奏。

杨一清是何等人,本身就是能吏,当今天下,能比他更熟悉地方治理的,只怕百官之中,挑不出第二个来了。

若是让他选官,到时,定是将这天下最强的能吏们聚集一起,再加上通州府优越的条件,岂是欧阳志提拔的这些歪瓜裂枣可以相比?

真以为,大明无人了吗?要靠一群小吏为官?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方继藩和欧阳志一眼,他心知,自己很难拒绝杨一清的请缨,对于群臣们,总得给他们一点盼头啊,不然,怎么肯甘心?

方继藩心里却忍不住想,这群该死的人间渣滓,无耻呀,果然新政一出,他们就来篡夺果实了。

这杨一清若是在通州推行新政,且还政绩卓然,那么……以后这新政,就没方继藩什么事了,肯定是让方继藩滚一边去玩泥巴。

这是帝国主义的行径啊。

此时,弘治皇帝终于颔首点头道:“朕准了,两位卿家,共勉吧,朕要的,是海晏河清,是天下昌明,无论是通州府还是保定府,朕俱都一视同仁,下旨:左都御史杨一清,领通州府知府,择选官员,推行新政;侍学学士欧阳志,领保定府知府,择选官员,推行新政……定兴县推行新政,立有大功,有功吏员,赐功名……候选补缺……”

…………

田镜……哭了。

他不在乎庙堂之争。

他只知道,方都尉和欧阳使君为自己在天子面前争取了功劳,不只如此,定兴县上下,所有卖力推行新政的人,无一不是如此。

凭着这个,自己哪怕就算是将性命交给欧阳使君,那也值了。

他红着眼睛,浑浑噩噩的出来,却知道,很快朝廷就有恩旨,要敕自己为同举人出身。

举人啊……自己区区一个童生,何德何能……

从宫中出来。

方都尉打头,低声和欧阳志说着什么,田镜也没地方去,哭哭啼啼的,方都尉和欧阳使君走到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

欧阳志也是眼眶微红。

他深知恩师又给自己遮风避雨了。

若不是恩师,自己只怕已然成了众矢之的吧。

方继藩则是一路叫骂,骂骂咧咧,不知骂了他多少次狗一样的东西,脾气上来,没忍住,一脚还踹了他的屁股。

欧阳志只低着头,眼睛发红的不做声,像个犯错的孩子,被踹了一脚,过了片刻之后,才发现自己有点疼,却依旧泪水一点点的往眼角落垂落。

“恩师,学生知错了。学生以后一定先和恩师商量,决不再胡言乱语,恩师,您息怒吧,万万不可气着自己伤了身体。”

方继藩龇牙。

“滚回去面壁三日,再来告诉为师,你错在哪里。”

欧阳志沉默片刻:“是。”

接着,上了马车,朝西山而去。

后头田镜气喘吁吁,跟在后面跑,累得快要断气了。

等到了西山,方继藩见这个宛如死狗一般,拉风箱似的喘气的家伙,一脸懵逼的道:“你谁呀?”

田镜:“……”

他现在开始摸准了方都尉的脾气了,这是一个外冷心热的人。

只是还不等田镜说点什么,方继藩便很不爽的一挥手道:“滚开,别烦我!”

嗯,今日心情尤其的火爆。

尤其是杨一清要打擂台。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是百官们的反弹,现在看来,整个朝廷的资源,只怕都会向通州府倾斜,说不准人家的新政还真干成了,而后这群人再大肆吹捧一番,这新政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真是……用心险恶啊。

方继藩气呼呼的坐在镇国府的大堂上,很没滋味的喝着茶,感慨人心险恶,道德沦丧。

却在此时,王金元兴高采烈的来,他手里捏着最新的期刊,嚎叫道:“少爷,少爷……大喜,大喜啊……”

方继藩一听有大喜之事,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瞪了一眼王金元。

王金元边翻着期刊道:“少爷,您看了最新一期的期刊嘛,诶呀呀,少爷……真是大喜!”

方继藩倒是来了兴趣:“啥?”

他接过了期刊,一页页的翻。

这一期,有二十多篇论文入选,涉及到了医学、农学、工程学、算学还有商学……

虽然又出现了新的理论,或者,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出现了新的观点。

可是……这喜从而来,自己怎么看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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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46章 一千零二十六章:奉天承运

方继藩一脸懵逼。

还是看不懂啊。

他左看右看,老半天,方才瞪了王金元一眼:“啥,什么大喜,不都只是论文吗?本少爷怎么一点看不出,狗一样的东西,一惊一乍的!”

王金元喜极而泣,手舞足蹈的道:“少爷啊,少爷,你看第三篇论文,这……这里……”

他上前,为方继藩翻阅到了第三篇的论文。

那上头,赫然是一篇医学论文——《论脑疾的原理和治疗》。

方继藩:“……”

啥意思来着?

王金元激动的道:“少爷,脑疾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少爷不是一直患有脑疾吗?看来……将来痊愈,大有希望啊。”

方继藩五味杂陈的看着王金元:“然后呢?”

王金元扯着嗓子,激动的道:“少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少爷难道不想将此病根除。少爷,您看哈,这上头说了,脑疾者,非无药医也,昔魏太祖曹操患脑疾,华佗开颅为其根治,可见治疗脑疾,古已有之。余尽力研究脑疾三载,多收容弱智、智障患者,研究其特性……对了,对了,重要的是这里,他这里得出,人的大脑之中,有诸多的器官,有大脑,有小脑,这脑疾,多为小脑损伤,想要根治,只需用凿子,在前额处,开一孔,取镊子和手术刀若干,切除……再敷上药物……”

王金元激动的热泪盈眶:“少爷,您……的脑疾,终于有救了,不如请这位沦为作者,前来给少爷看一看,择机,做一做手术……诶呀呀,这是少爷祖上有德,家门之幸啊,小人看了这篇文章,高兴的不得了,少爷…………”

王金元手舞足蹈,高兴的如过年一样。

方继藩起身,一巴掌将王金元拍翻。

“啊……呀……”王金元受重击,几乎被击飞出去。

方继藩怒骂道:“少你MLGB!”

“少爷……”王金元翻滚在地,一把脸颊,肿了,疼的要哭出来,含糊不清道:“少爷,您不能讳疾忌医啊。”

方继藩叉着手大喝道:“来人,将王金元这狗一样的东西给我吊起来,这狗东西在西山乱搞关系,实是罪无可赦,给老子放狗,咬他的犯罪工具!”

顷刻之间,便出来了王金元的哀嚎,那哀嚎声中,含糊不清的念着什么:“少爷……少爷……这是咋了……少爷……我和王寡妇是清白的啊!”

王金元被人拉出去。

终究大家都知道,少爷的性子是一阵风,总算没有真要了王金元的狗命。

王金元乖乖的跑去新城,他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不过……少爷有脑疾,有时病发一下,这不是理所应当,王金元当然选择原谅他。

他盘算好了,这些日子都去新城去,少爷不喜欢自己,自己少在他面前碍眼,多卖点房子,让少爷消消气,再找那些买房的达官贵人们,出出气。

…………

定兴县县衙。

快马飞快而至。

使君自回了京师,这定兴县六房,都不禁悬着起来。

这县令十之八九,是要高升了,从今日起,定兴县里再不会有欧阳使君。

因而,现在主事的乃是县丞张昌。

张昌本是县令的副手,不过自欧阳志上任,他就一直告病,他心里颇为遗憾,自己竟是和这大功劳失之交臂。

不过,这似乎也没多少关系。

毕竟……自己是老资格,此次县里新政成功,作为县丞的,说功劳,也是有的。

自己的恩师,现在就在吏部,十之八九,自己要升为定兴县县令。

这定兴县现在可了不得啊,若能接替欧阳志的县令之位,自己岂不是如鱼得水。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亦乐乎。

他愉快的坐在案牍之后,拼命看着黄册和簿册,想要熟悉一下县里的情况,越看,越是心惊…………这一下,似乎要发达了……这定兴县,虽知道很厉害,却没有想到如此厉害啊。

他靠在椅上,咳嗽一声:“来人,去叫刑房司吏张俭。”

这个张俭,欧阳志在时,跋扈的不得了,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现在欧阳志走了,倒看他,还敢小看本官吗?

区区一个贱吏,还不是想怎么拿捏,想让他圆就圆,想让他扁,就捏扁他!

那张俭很快忐忑不安的来了。

张俭拜下:“见过张县丞。”

张昌慢悠悠的喝茶,不吭声。

张俭只好跪着。

老半天,张俭的膝盖便酸麻了。

张昌才慢悠悠的抬头:“啊,是你啊,你叫张……张什么来着?”

“回县丞,小人张俭。”

“噢,张俭……和本官同姓……”

张俭出于本能,下意识的道:“说不准,五百年前是一家。”

张昌脸一拉,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官是一家?”

张俭吓了一跳,心知自己活跃气氛失败,忙是磕头:“万死!”

“哼!”张昌厉声道:“这一年来,本官查阅过刑房的公文,本县的治安败坏,单单杀人,就比往年多了三倍,你们刑房是做什么吃的?”

张俭忙解释道:“县丞明鉴,这一年,县里的人口,增加了足足一倍,再加上人员复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小人和快吏们破获的……”

“住口!”张昌冷笑:“本官不听你解释,来人,将此人拿下,先打二十板子,倘若定兴县往后,治安还如此恶劣,再打!今日,你打你这狗才,以儆效尤!”

外头的差役探头探脑,听到张县丞呼唤,却没有人敢进去。

这张俭乃是刑房司吏,他平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些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现在欧阳使君刚走,张司吏就倒霉了。

不少人心生兔死狐悲的感觉。

那张俭心里愤慨,却是拜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心知张县丞是要整治自己,可又如何呢,民不能与官斗,吏也不能与官斗,张县丞是官,自己虽为司吏,可事实上,还是地位卑微,什么都不是……

此时若是顶撞,惹恼了此人,哪怕自己被生生打死,又有谁……帮自己出头?

县衙内外,寒心到了极点。

那县中主簿,徐徐站在外头,笑吟吟的看着里头的场景。

他似乎对此,乐见其成。

清算的时候到了。

这就是当初跟着欧阳志的下场。

一朝天子一朝臣,庙堂如此,县中、府中,也何尝不是如此。

……

快马已至县衙。

见这县衙门口,竟是无人。

当前骑马的,乃是田镜。

他的时候,还有几个骑士,都是禁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司礼监的宦官,特来宣皇帝的旨意。

田镜领着天使回来,心旷神怡,可衙前无人,却让他皱眉。

怎么自己走了几日,却是如此疏忽怠慢。

于是下马,信步进去,却见许多人拥簇在衙堂里,里头传出了咆哮:“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官面前卖弄……本官……”

田镜快步进去,有人见田司吏回来,纷纷让出路来,有人低声和田镜说了什么。

田镜大吃一惊,忙是进入了衙堂,却见刑房司吏张俭面如死灰,双手抠着地面,指甲几乎都磨破了。

忍受此等屈辱,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结结实实的跪在县丞面前……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张县丞……请看在张司吏平时的功劳面上……”

“他有什么功劳?”张昌冷笑:“他也配称功劳二字,一个贱吏……还有你,田镜,你也回来了……”

田镜怒了,此刻,他腰杆子挺得很直,见了田镜,一丁点都不害怕。

张昌厉声道:“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下!你好大的胆子!”

张昌咆哮:“来人!”

张昌这是预备立威。

此时……却有人后脚进来。

进来的是个宦官。

宦官面白无须,带着超然的态度,他笑吟吟的道:“来什么人哪?”

张昌一呆,见这宦官的模样,脸上的怒气,逐渐消散。

“咱来宣旨,却没想到,这儿竟是乱糟糟的,哪一个是田镜,哪一个是张永,哪一个是王勇……还有江月、曾项……刘武………”

宦官气定神闲,念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他似乎极有耐心,一个又一个的念。

须臾功夫,这县中上下,竟念了数十个名字……

人们迟疑着,面面相觑。

那张俭心里悲愤,方才受辱,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是人,有血有肉,身份低下,可做事没有含糊过,哪里想到……反而是这每日抱病闲养的县丞,却故意拿由子要整治自己。

其余人,个个迟疑……

旨意……

这旨意,几乎不会和寻常的小吏有任何关系的。

好在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际,田镜当先道:“小人听旨。”说罢,率先拜倒。

其余人便个个提心吊胆,有样学样,一下子,呼啦啦的所有人跪了一片。

那县丞和主簿,也不得不拜下,心里有点儿犯嘀咕……

这……到底是什么名堂。

宦官笑吟吟的看着众人,等众人都拜下了,方才轻描淡写的取了圣旨,扯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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