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斩草须除根

在苦等郭子仪勤王之际,泾州城的粮草也渐渐短缺。

就连李亨的行辕中衣食用度也开始不足,这时节,张汀却是一反往日的简朴,命人宰杀了那只每日下蛋给她儿子吃的鸡炖汤,饱餐之后又让奴婢烧水给她沐浴。而城中水源不足,便是李亨也许久不曾洗澡。

“嘭!”

张汀刚从浴桶里出来,正在擦拭。外面已响起踹门声,以及奴婢的惊呼。

“圣人……”

李亨怒气冲冲进来,对张汀那曼妙的胴体恍若未见,指着她便叱道:“你这是做甚?装贤良淑德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还装什么?”张汀语带讥意,反问道:“到了这一步,你还把自己当成是大唐天子不成?”

李亨一向对她颇为敬畏,骂了一句之后也就语气软下来,道:“何不再忍忍?郭子仪很快便要来勤王。”

“他不会来了。”张汀道,“但凡郭子仪有一点要来勤王的迹象,李俶必会鼓舞人心。可你看他,一心想着劝你投降,可见形势已无可挽回了。”

张汀自诩是李俶的敌人,因此十分了解他。她虽要除掉李俶,却也知道他比李亨更有能力。

“再等等。”李亨上前,劝道:“万一事有转机呢?朕是一心想封你为皇后的啊。”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张汀叹道:“皇位已经不指望,如今降了,犹不失荣华富贵。”

“你此前劝朕时可不是这般说的。朕不明白,你如何就放弃了?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陛下忘了吗?”张汀忽然不悦,眼神一凝,有种要发疯的狂态,“我与陛下说过多少回了?佋儿病了,我要带他回长安延请最好的名医。我们母子受不了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了!我出身贵胄,嫁给伱以来吃了无数苦,可曾享过半点福?!”

李亨一愣,张了张嘴。

他隐隐想起来,儿子李佋确实是病了,张汀确实也常念叨此事。可近来实在是太焦头烂额,他顾不得这些。

“我……朕也是希望……”

张汀抛掉了手里的浴袍,湿嗒嗒地走到李亨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

“回长安吧,我受够了。等回了长安,佋儿的病好了,我们再想办法。”

这个一向强势、野心勃勃的女子,竟是在李亨最需要她的时候,忽然变得如此软弱。

她失去了上进心,发完疯竟是把头倚在李亨的肩上,似乎想要依靠他。

这一刻,李亨没有半点动心,他早已无视她的美貌了。他更多感受到的是悲凉,因他忽然想通了,想依靠妇人为主心骨,终究是靠不住的。

冰凉的湿发贴在脖子上,他却一把推开张汀,踉跄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圣人?”

“你们都只顾自己。”李亨喃喃道,“薛逆要活埋朕,朕绝不能降。”

“他不会的。”张汀道,“他不像李静忠那么不智。”

“你们错了,他终有一日要活埋朕。”

李亨喃喃自语地往外走去,一时也不知要去哪里。他不想见劝他退位投降的李俶、杜鸿渐等人,也不想去城头上看辛云京、马璘等人守城。

虽然身居至尊之位,可他觉得自己连一个支持者都找不到。到最后,他还是回到行辕的大堂,目光看去,唯有李辅国、鱼朝恩、骆奉先等宦官还不离不弃。

“你们说,朕该如何是好?”

“奴婢誓死保卫圣人。”

众宦官的态度坚定,让李亨顿感欣慰,他如捉住救命稻草一般,竟起了任他们为主帅去击败薛白的念头。

闻言,几个宦官大惊失措,他们话说得好听,心里却都怕死,胆气未必比得过张汀。

鱼朝恩连忙拜倒道:“圣人,奴婢虽愿为圣人死战,只恐反误了圣人。”

“奴婢以为,眼下与其死战到底,不如联合庆王,对付薛逆……”

李亨大怒,叱道:“说来说去,你等与李俶、杜鸿渐等儒夫也是一样!”

“不。”李辅国跪地,爬了两步,磕头请罪道:“奴婢们不同,奴婢们考虑的是圣人的安危。”

“可知你为何能成为朕的近侍,因为李静忠被薛逆杀了!”

“正因薛逆残暴,奴婢才担心他破城之后会对圣人不利。”李辅国道,“而若回归长安,暂时而言,薛逆为安抚各道官员,必不敢动圣人。”

“可往后呢?”

“圣人可联合庆王,先除掉薛逆。”

“你说得简单,一旦朕退位,还由得自己吗?”

李辅国忙道:“奴婢等人必为圣人除奸。”

骆奉先也帮腔道:“战场厮杀,非奴婢所长。待到了长安,联络庆王,说服他与圣人联手,对付篡夺社稷的逆贼,奴婢一定做到。”

鱼朝恩道:“是啊,圣人放心,有奴婢在,一定能除掉薛逆。”

“大不了就暗杀了他。”李辅国道,“无论如何,比眼下两军对垒要对付他容易。”

尖细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李亨终于有些犹豫起来,问道:“真的吗?”

“定不辜负圣人!”

众宦官掷地有声地立了誓,显得十分有男儿大丈夫的血气。

鱼朝恩又道:“待除掉薛白,庆王庸弱,且无子嗣,如何会是圣人的对手?”

“是啊,天下早晚还是圣人的。”李辅国道。

李亨终于动摇了,一直以来,兵事上的失利、粮草上的匮乏,让他厌倦了打仗。

也许,该换一种方式,以权谋之术来除掉薛白。论权谋,有谁能比得过当了十多年太子、以隐忍著称的他?

这念头一起,他也开始怀念起长安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早些回到长安。

“薛逆……暂时不会害朕?”

“圣人放心。”李辅国道,“奴婢断言,他一定不敢。”

~~

李亨终于决定退位了。

他下了诏书,称自己之所以暂即帝位,乃因宗社未安,国家多难,今功成身退,当奉长兄为天子。

这退位诏一出,泾州城中还是有不少人感到悲伤的。比如马璘,他一心要守卫李亨,每日在城头戍卫,没想到薛逆都没来,李亨竟主动放弃了。

马璘遂仰天大哭,道:“臣等愿为宗社效死,奈何陛下先降?!”

他再不舍,也已拦不住李亨归降了。

就在下诏的当日,李亨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衣,领着泾州文武官员出城投降。

当他走在城中大街上,竟听得宦官禀道:“圣人,有名官员在家缢死了,可谓节烈。”

李亨一愣,心想,出了这城门,便听不到旁人唤自己“圣人”了。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哪个官员?”

不等听到回答,前方一声大响,城门已然开了。尚不知殉节者的名字,李亨只好搁下此事,看了看李辅国、鱼朝恩、骆奉先等人,以壮胆气。

众宦官或上前为他整理了衣裳,或小声鼓舞着,为他打气。

长叹一声,李亨迈步出了城门。

远远地,可看到薛白身披明光铠甲,威风凛凛地跨坐于高头大马上。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只隔数步,旁人可以同时看到两人之时,便会明白,为何薛白胜而李亨降了。

二人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薛白坚定而自信,目光沉静且深邃;李亨憔悴而不安,眼神躲闪又焦虑。

一方内心强大、眼界长远;一方庸弱,顾小利而忘大义,胜败便早已注定了。

李亨抬起头,看向了薛白,想到了天宝五载的那個午间,李静忠小心到了他面前。

“殿下,杜家有人来了,索斗鸡正在追查的人,说是带了证据来。”

“能翻案吗?”

“恐怕难。奴婢担心,为杜家翻案,反而要更连累到陛下。还是与杜家划清了为好?”

“嗯。”

“那奴婢便去办了?”

“嗯……”

回忆纷至沓来,李亨第一次感到了后悔。他不由在想,当时若未听李静忠那个宦官的,该有多好。

希望薛白信守诺言,眼下不会报复他。

果然。

“忠王又有什么错呢?”薛白道:“当时胡逆作乱,社稷动荡,忠王也是为了提振人心。”

“是。”

李亨低声应了,不欲多言,他身后的李俶也始终沉默着。

反正,当众这么说了,薛白不可能再杀他们。

正当他们准备入城之际,忽然,薛白却是话锋一转。

“但,圣人早已被立为太子,忠王擅自称帝,必是有人在旁蛊惑怂恿,居心叵测!”

闻言,众人大惊。

尤其是杜鸿渐这样立下拥立之功的大臣,纷纷低下头,心中暗忖雍王岂能出尔反尔,骗他们投降了再追究,这是要大失天下人心的。

杜鸿渐甚至还劝降了李亨,更是心头后悔不迭。

他抬眼看去,薛白已抬手一指,似乎是指向李亨。李亨顿时脸色煞白,竟是吓得僵在了那里。

“李辅国。”

薛白点了名,李辅国应声打了个哆嗦。

“拿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有两个士卒如狼似虎地扑上,摁倒李辅国。

李亨就站在一旁,感受到那劲风从耳边“唰”地而过,接着就听到李辅国哇哇大叫,只觉背上的冷汗不停流下。

可竟还没完薛白还在点名。

“鱼朝恩。”

“雍王饶命!”鱼朝恩惊得面如土色。

“骆奉仙。”

“程元振。”

“朱辉光。”

“马英俊。”

“……”

薛白这一开口,念了有三十余个宦官的名字,连张汀身边的内官也没有遗漏,几乎是李亨最核心的宦官势力。

不一会儿,三十余个宦官齐齐被押了出来,以尖细高亢的声音哭天抢地悲嚎着。

“陛下,救救奴婢吧!”

李亨听到了李辅国的呼救,脸色大变,连喝叱道:“别叫朕……别叫我陛下!”

他觉得自己差点要被这奴婢害死了。

“忠王,奴婢是冤枉的啊!”李辅国又哭道,“救救奴婢吧。”

“你冤枉?”

一些官员一听就不干了,方才雍王说了,这些人犯的是“蛊惑忠王称帝”之罪,若这些宦官是冤枉的,难道左右忠王的另有其人吗?

于是不少官员纷纷站出,义正辞严地指认李辅国等人。

李辅国眼见这些人把屎盆子全往自己头上扣,也是大怒,吼道:“杜鸿渐,你说话呀!谁才是最初拥立忠王的哪个,你说呀!”

“臣为大唐宗社鞠躬尽瘁而已!”

杜鸿渐连忙打断,向薛白行礼道:“雍王,正是下官请忠王回归长安……”

“你不要脸!”李辅国大骂道:“你比我们阉人还不要脸!”

“奸佞!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老狗皮!你给我送钱,要我在圣人面前美言让你当宰相哩!”

“你你你……”

薛白也不喝止,任他们吵闹,且抖落出一桩桩的丑事。

那边,程元振见李亨没有出手相救之意,遂转向李俶,哭求道:“殿下,救救老奴吧。”

李俶叹息一声,闭目不答。

“天可怜见,老奴向来是侍奉广平王,从未怂恿忠王称帝啊。”程元振大嚎道。

薛白听他还说广平王,目光示意下属,当即有人请出一封圣旨,

“广平王俶,缵承先绪,克绍箕裘,宜增亲王之封,可封豫王。”

众官员都懵住了。

简简单单一道旨意,只用了两个词称赞了李俶,说他能继承父祖、光大家业。

可这句话却还有两个意思,也许说的是李亨已经废了,要李俶继承忠王一系的家业;但也有可能是天子李琮有意想栽培李俶。

这就不免让众人回想起李琮刚成为储君之时,也是如此拉拢李倓,可结果呢。李倓因此深受李亨猜忌,落得身死名殒的下场。

故计重施啊。

李亨滞愣了一下之后,转过头来看向李俶,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一瞬间已经明白了,李俶为何一改之前的态度,劝他投降,原来是把他卖了。

李俶也没想到,薛白能这么快请来圣旨,原本还以为要等回了长安。

此时没了情绪上的缓冲,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像被猛地撕裂开了一般。

“阿爷,我……”

李亨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转过了头。

见此一幕张汀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黯然伤神。若是此前,她真的很愿意看他们父子决裂,这是她努力了许久却没办到的事,薛白一句话就促成了。

可惜,李亨已没什么好继承的了,除了一个缥缈的“嗣忠王”之位。

“豫王。”只有程元振还在没眼力见地求饶,哭喊道:“看在奴婢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奴婢吧?”

程元振也知李俶难以说服,他遂看向后方的女眷们,大喊道:“独孤娘子,劝劝豫王救奴婢吧,奴婢为你们做了那么多。崔妃……”

鱼朝恩一听,也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李俶求救。

“豫王,也救救奴婢奴婢也为你做了那么多。”

见这二人如此,竟是连李辅国也转头向李俶看来,呼道:“豫王,莫忘了奴婢啊。”

李亨、张汀皆是惊讶,不明白这些奴婢们如何突然之间又成了李俶的人。

张汀更先想明白,方知许多事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被李俶算计、利用了,不由大怒。

李俶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本想着回到长安还能暗中对付薛白,没想到薛白提前釜底抽薪,先将他与李亨之前的关系给打散了。

他恨不得此时抢一把刀来,把多嘴的程元振、鱼朝恩等人斩死,却只能强忍着,等薛白下令斩杀他们。

可薛白偏偏很有耐心,迟迟不肯下令,像看笑话一般地看着这场闹剧。

于是,李俶目光直直地盯着薛白,释放着自己的愤怒。

让人遗憾的是,程元振、鱼朝恩等人很多事只是点到为止,期待能威胁到李俶,逼他出手相救。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喊破,出于多年以来的奴性,他们实在是做不到。

薛白见目的已经达到了,懒得再看他们的丑态,便挥挥手,道:“斩了吧。”

“斩!”

泾州城外,刽子手一字排开。而一众降官降将,包括女眷都没来得及入城,正好观刑,以作警示。

张汀眯了眯眼,孤独琴吓得捂上了眼。

“斩!”

李辅国的腰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压弯着,他努力抬起头,却依旧看不到李亨。

将死之际,他更多感受到的并非害怕,而是遗憾。因他原以为自己可以逆天改命的。

从一个最卑贱的奴婢,一路而来他自认为足够努力拼命了,他牺牲掉了太多东西,阳物不要了,名字不要了,连最爱的人、甚至自己的人格都不要了,如此付出,竟还是被命运捉弄了?

他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一个画面,那是以前他在宫城里,偶然看到太上皇蒙着眼,与一众美貌宫娥捉迷藏……那是太让人羡慕的场景了,他们穷尽一生都想成为那样的太上皇。

可当他蒙着眼努力去捉,却是什么都没捉住。想捉自由,想捉小蛾子,想捉尊严,最后全都丢了,他在黑暗中努力去捉住那触手可得的权力。

“噗。”

李辅国的人头落在地上。

“噗噗噗噗噗……”

刽子手一个接一个地挥刀,鱼朝恩、程元振、骆奉先等三十余个宦官的脑袋滚滚落地。

大头,小头,像是落了一地的西瓜。

降官们都呼了一口气,他们知道雍王这是在立威,但没拿他们立威就很体贴。

“斩杀奸宦,大……大快人心啊。”

“我早觉宦官干政不妥。”

风带着血腥味吹过。

薛白驻马看着地上的人头,心里在想,万一自己最后还是失败了,想必也已一扫大唐宦官干政之风了吧。

能解决掉一个弊端,便解决掉一个弊端。

~~

长安。

大明宫依旧巍峨壮阔。

从丹凤门到紫宸殿笔直的通道上,有几个渺小的身影正在努力奔跑着。

“陛下!陛下!”

愈发有君王威仪的李琮不悦地皱了皱眉,道:“何事如此喧哗?”

“陛下,喜讯,喜讯!”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几个宦官们跪倒在地,由衷欢喜道:“忠王已退位自罪,奉陛下为大唐之主!忠王不日就会被押回长安。”

“陛下平了忠王之乱,必将再造唐室啊。”

李琮脸上也露出喜色来。

自从他打猎被抓伤了脸以来,一直就被兄弟们压着,身为长子却不能当储君,窝囊了几十年,如今终于是出了一口恶气。

“陛下,奴婢还有一桩事想说。”

说话的是李琮的妻子窦毓不久前特意替他寻来的一个宦官,名叫窦文扬。

窦文扬是扶人窦氏的世仆,窦毓嫁给李琮时,他便当了陪嫁,净身在庆王府侍奉。如今李琮是用人之际,让窦毓在宫人中寻找信得过,又有才干的宦官,窦文扬便脱颖而出。

此人确实是个人才,趁着薛白不在长安,跻身内侍少监,还在外朝替李琮拉拢了不少人才。

李琮很器重他,道:“你说。”

“奴婢认为,忠王押回长安之日,便是陛下册封楚王为太子之机。”窦文扬低声道。

楚王指的是李琮最爱的儿子李俅,在薛白封雍王之日同时册封,可惜如今天下人只知雍王,而不知有楚王。

李琮道:“只怕李倩不会答应。”

他是极少数唤薛白为“李倩”的人,虽然他自己心中也未必认同,却希望旁人认同,同时又不想让李倩争储,心情好生矛盾。

窦文扬道:“他只能答应。数日前,雍王遣快马回长安,让陛下拟了册封豫王的旨。陛下想,连李俶都被册为豫王了,必当立太子,而越早立,对楚王越有利。”

“是啊,否则李倩的根基只会越来越厚。”

李琮也是深以为然,可思忖之后,却又迟疑道:“只是,李倩一定会以‘等迎回了太上皇’为由反对。”

窦文扬道:“过去,战乱不停,长安危急。百官们顾念大局只好听雍王的。如今长安危机既解,必有大量官员心忧社宗,会支持陛下的。”

“好,好啊。”

“再者,奴婢打听了。雍王之所以能说服封常清归顺,便因封常清忠于陛下,他逼雍王许诺,不争储位。”

李琮闻言大喜,道:“还有这样的忠臣?!”

窦文扬也是目露笑意,忙道:“封常清正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啊。”

这情形,倒是像被曹操挟制的汉献帝听说了刘皇叔。李琮喜出望外,有心想借机立太子,制衡薛白。

可转念一想,他又忧心起来,问道:“只怕如此一来,李倩会以为朕想对付他?”

“陛下不必忧心。”窦文扬道:“奴婢来联络封常清,由他出面提议。此外,再劝说李俶、郭子仪等人,则楚王为太子,大势所趋。”

李琮连忙双手扶住窦文扬的肩,赞道:“好啊,天赐贤臣于朕。朕看,你比颜真卿更适合当宰相。”

“陛下谬赞了,是陛下贤明,慧眼识人,选了奴婢,奴婢唯万死以报陛下!”

如此主仆情深,两人皆是感触不已。

接着,窦文扬又为李琮一一引见了他新挑选的一些得力宦官。

“白忠贞、霍仙良、王守诚、杨孜恭……”

只听这些名字,李琮便知他们忠贞恭诚,都是他的良臣。

当此时节,内有兄弟阋墙、子侄谋篡,外有武臣跋扈,不听朝廷调遣,文官多是世家大族,各有门户私计。

唯有这些宦官内侍,知根知底,掏心掏肺,与他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是心腹,也可倚为左膀右臂。

“好,好,好,朕有你等竭忠尽智,何愁不能兴复大唐?”

(本章完)

第510章 小乌龙

驱马走过咸阳桥,长安城终于在望了。

薛白已经吩咐下去,等进城巡游、受降大典之后,自会有人把李亨父子分别押回十王宅、百孙院看管,虽还有王爵之名,也与囚犯无异。

“叔父?”

身后忽响起一个稚幼的声音,薛白没意识到那是在唤自己,直到对方连着唤了好几声,他终于回过头,却见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该是李俶的长子,名叫李适,小字苕郎。

薛白没心思与小孩说话,李适见他回头,却是小跑上来,仰着脸,问道:“我能问叔父几个问题吗?”

“什么?”

“叔父出兵打回纥叶护,可有遇到阻力?”

“自是有的。”

李适闻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问道:“那叔父面对阻力,是如何力排众议的?”

“唯‘坚决’二字而已。”

李适吁了口气,低下头道:“可做起来好难啊。”

他方才一口一个叔父,算是李唐皇室中少有的接纳薛白之人了,薛白不由问道:“是谁让你这般唤我的?”

“没有谁啊,叔父是太子瑛的儿子,与我阿爷是从兄弟,可不是叔父吗?”

李适理所当然地答了,执了一礼,又道:“此前叔父遣人送回我阿娘,我记着叔父的大恩。”

“为何跑来问我回纥之事?”

“我讨厌回纥人。”李适嘟囔道:“那回纥叶护与我阿爷结拜为兄弟,非要我唤他‘叔父’,可他却打着毁我大唐二京的主意,还摸我的头,要我跳舞给他看,着实可恶。”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一挥。

“我觉得三叔说得对,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大丈夫岂能卖百姓以求援。偏阿爷不肯听,说我孩童无知。”

薛白心道:“小孩,你父祖已经如此了,现在再说这些只怕晚了。”

他没工夫与这小孩探讨天下大事,驱马便进了长安。

而长安城门内,随着一声“雍王回来了”的大喊,城中百姓顿时沸腾起来。

此前是叛军来犯,这次是李亨来攻。薛白已是两次守护住了长安,老百姓不在乎是谁当皇帝,只在乎自己的生存、生活能否得到保护,因此由衷地欢呼。

可惜,如今是世族门阀的时代,这些普通人在朝堂上没有力量,不能助薛白官途上进。

“那就是拿长安百姓收买回纥兵的忠王李亨!”

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李亨大喊了起来,场面登时又起了变化。

因有报纸的影响,舆情传得很快。在房琯挂帅来犯之初,城中各大日报就以大肆宣扬李亨拿二京金帛子女许诺回纥一事来提振军民反击的决心,因此长安中人少有不知此事的。

一时之间,骂声大作。

李亨也是愣住了,他无数次幻想自己入主长安,君临天下。没想到梦中箪食壶浆夹道欢迎的场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此事必然是有人在暗中鼓动怂恿,否则如何有刁民敢当街辱骂皇子亲王?

又是李琮、薛白指使……

“啪。”

才想到这里,身边的地面上忽然响了一声,转头一看,是有人向他投掷了瓜皮。

那瓜皮有些发烂了,大概是泡在泔水桶中被人捞出来的。砸在地上声音颇响,还溅起了泔水,一股恶臭。所幸朱雀大街修得十分开阔,就是防着天子巡游时有刺客射箭,那瓜皮砸不到他。

再一想,如今长安粮少,除了世家大族,怎会有百姓吃了瓜还剩下皮呢?可见一定也是李琮、薛白授意。

一时之间,各种物件朝李亨掷来,混着无数的骂声。

“逆贼!”

“狼心狗肺!”

“懦夫……”

李亨不去看、不去听,心中坚定着那一個念头,告诉自己这是陷害,是诽谤,绝不能被李琮与薛白击垮。

可恨薛白并不下令让士卒去制止百姓僭越的行径,于是,百姓们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激动。

舆情一发不可收拾,超过了它应有的程度。

李俶策马在李亨身后,同样受到了谩骂以及有各种物件朝他砸来,落在他的马蹄边。他抿着嘴,眼神依旧坚定,心中却十分委屈。

其实,他早已打定了主意,不会让回纥人劫掠二京,无非是到时反悔而已,哪怕是向他的义弟跪下,他也要守住二京。

可惜,李倓不明白他的苦心,如今这些愚民也不识。

队伍更往后,李适策马走在豫王府的家眷之中,并不算是百姓泄愤的对象。可他眼看着这幅场景,却比他父祖还要感到羞愧。

十岁出头的孩童,脸皮是最薄的时候,很快就涨得通红,他握紧了缰绳,微低着头,觉得那些羞辱谩骂全是冲自己来的。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愧对于李氏的列祖列宗。

终于,队伍走完了无比漫长的朱雀大街。进了皇城之后,那些愤怒的平民都被拦住了。

皇城朱雀门内,来迎接的是体面的百官。

“臣等奉圣人之命,前来迎忠王归长安!”

李亨目光看去,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些还是他以前的东宫属臣,他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百官之中,也有一部分人看着李亨,眼神中浮起同样的欣慰之色。他们都知道,比被来历不明的薛白扶立的庆王,忠王显然更为正统,而忠王能够为了社稷大局而放弃帝位,维护大唐的一统,心胸确实是开阔。

另一部分支持李琮的官员看待李亨,则是一种“忠王还算识相”的眼神。

至于以二京金帛子女许诺回纥一事,都是勾心斗角惯了的人,对此反而习以为常了。

有时候,上位者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其底线往往要比市井小民更低一些。

李亨不适合与百官太多的接触,露了面、表过态,队伍即转向大明宫,去朝见天子。

巍峨的丹凤门也是李亨魂牵梦绕的地方,他本该平定叛乱,入主其中,然而今日,他只能屈辱地在此拜见它的主人。

“罪臣李亨,拜见陛下!”

他双手高高地把传国宝举起,千疮百孔的心,已是泪流不止。

没有人能体会他说出这句话的心情,本该属于他的荣耀,全被李琮夺走了。可李琮根本不配,一个丑陋的、无能的,被小儿挟持的废物!

李琮眯着眼,看向李亨手中的传国宝。想的却是,自己终于拿回来被李亨夺走的一切。

他才是长子。但不知是命运或是某些小人在暗中害他,使他不能生育,使他容貌尽毁。他是那样的艰难抗争,在国家风雨飘摇之际,挽狂澜于即倒,如今不过是夺回了他失去的一部分而已。

“三弟!”

“阿兄!陛下!”

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的同时,兄弟二人已经相拥在了一起。

李琮扶起李亨,泪流满面道:“朕一直知道,你是为奸人所误,百官不信,可朕信!朕知道你会回来,与朕兄弟团聚!”

李亨听着那一声声“朕”,嫉妒到几欲死去。

他大哭道:“陛下,罪臣当时误以为阿兄陷在长安,为叛军所挟了,罪臣……该死。”

“改过自新就好,过去了。”李琮道,“你我兄弟当兴复大唐。”

李琮心里很清楚,往后要制衡薛白,少不得还得利用李亨父子的势力。

难得的是,薛白也明知他们兄弟有联手的可能,竟还是愿意劝李亨归降,倒是大度。当然,这是因为河北史思明的大军、长安粮草不足的局面、太上皇布告天下带来的威胁,可见,李家人还是得团结起来。

“俶儿。”李琮再看向李俶,神态更加热情,“朕都听说了,你规劝你阿爷,很好,很好。”

李亨转头瞥了儿子一眼,眼神有点冷。

李俶于是意识到,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决裂了。既挽回不了,倒不如更彻底地倒向李琮,此事李倓当初就做过,他又有何做不得的?

“陛下,罪臣拜见陛下。”

“起来,许久不见,你更显英武了。大唐如今最需要伱这样年轻有为的皇室子弟,好,好!”

说话间,李琮向他的几个儿子们招手,让他们来见过从兄。李俶一见李琮把手放在李俅肩上拍了拍,马上便心领神会。

一时间,大殿上一派其乐融融。

可另一方面,李琮也只能在他的兄弟子侄面前摆摆天子威仪,落到具体的天下大事上,他还远远没掌握权力。

就连郭子仪如今是什么态度他都不甚清楚。

~~

豫王府说是王府,其实只是百孙院中的一间小院,但它最不好住的问题并不在于小。

李隆基在位时百孙院就有家令,大到读书课业,小到一日三餐都由家令安排。如今李俶投降归来,监管就更严格了。

独孤琴是李俶在逃亡路上所纳,还是初次住进百孙院。她一进门,被那些健仆打量着就感到了不太舒服。

抬头看着被框在高墙中那四四方方的天空,她觉得自己像只被关进牢笼的鸟儿。

李俶却很兴奋,回到了熟悉的住处,而不再身处朝不保夕的战场,他认为自己更能施展拳脚了。

由这天开始,他也多了一个口头禅。

“忍一忍。”

在独孤琴抱怨时,李俶抚着她的背,柔声道:“大丈夫成事,须忍常人所不能忍。”

“可奴家真的不喜欢这里。”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住到大明宫里,我们到龙池泛舟,到梨园看戏,好不好?”

次日,独孤琴正在庭中看落花有宫娥跑来,道:“娘子,出事了,豫王把苕郎打了一顿。”

独孤琴愣了愣,在她的印象中,李俶还是很疼爱李适的,从未有过动手打这孩子的时候,更何况如今大家都被关在这百孙院中,又能出何事值得李俶动手?

反正也是闲着,她心中好奇,便跑去求情,拦着李俶哭道:“郎君若要打便打奴家吧,别伤了孩子啊。”

李俶不舍得打自己这个娇艳的挚爱,狠狠地指着李适骂道:“逆子!”

恰有宫人来禀,称宫中遣使来了,李俶便抛下鞭子,自去见客。

独孤琴抹了抹泪,整理了衣裳,又恢复了她千娇百媚的模样,看向李适,问道:“苕郎说说,如何惹你阿爷大怒的?”

“哼,狐媚子假惺惺,我才不用你为我哭诉。”

“你当我乐意理你?”独孤琴道:“我嫁进这豫王府,福不曾享过,罪却遭了不少,还得替你阿爷养孩子,对我好些吧。”

李适不理她,只是想到自己的生母沈氏,大感怅然。

独孤琴着人给他拿药来,边给他敷着,边道:“说说吧,如何惹你阿爷生气的?我是真好奇。”

“我跟阿爷说了,我崇拜雍王。”李适脆生生答道。

“噗。”

独孤琴正在喝水,全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连忙捂住嘴。

“那可是你阿爷的死敌你也敢乱说。”

“你才乱说,叔父与我阿爷可是从兄弟,同为李氏宗亲,要兴复大唐哩。偏是你们这些宦官妇人,最爱嚼舌根,乱了兄弟情谊,乱了我家社稷。”

“小小年纪,谁教你这些的?可是你阿娘?”

李适大恼,应道:“我自己想的,我才不要像阿翁,一辈子因为储位不安,我要像建宁王叔,要像雍王叔,既贤且强,我分明没错,阿爷偏要打我。”

他小脸板得紧紧的,很认真的样子。独孤琴听了,以手捂嘴“咯咯咯”地笑起来,道:“可笑可笑,尽说些傻话,笑死我了。”

李适抬头看着她花枝乱颤的模样,颇懊恼自己与这无知妇人说许多,反正她也听不懂。

“对牛弹琴。”

他愤愤自语了一句,捂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腚走开。

独孤琴原觉得李适也就是童言无忌,倒没想到,当日和政郡主李月菟就跑来看李适,这可把她羡慕坏了,好奇同样是忠王一系,凭什么李月菟能到处乱跑。夜里,她便向李俶问了此事。

“和政一直在长安。”李俶道:“想必是支持李琮、薛白。”

“可我看和政郡主能力不一般呢。”

李俶沉吟着,想到了一些往事,他手指在膝上敲着,沉吟道:“早年间,阿爷曾考虑过把和政许给薛白。”

独孤琴无聊狠了,对这种事极是关心,忙问道:“他们不是从兄妹吗?”

“你信?”李俶微微讥笑,“如今我才明白,当时薛白之所以拒绝这桩婚事,原来打着冒充李倩的主意。”

事实上,冒不冒充他也说不准,可眼下于他而言,务必要咬定薛白是假皇孙。

“你可知我为何知晓薛白是假的?”

独孤琴别的事情不甚了解,对这些瓜田李下之事却很敏感,当即明白过来,惊讶道:“和政郡主与薛白?他们……”

“嘘。”

李俶道:“你可与和政郡主多多来往,豫王府被监视着,消息来往不便,有些事,还得借助她。”

“奴家明白了。”

独孤琴最初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少女,根本就没想过要干涉国事,她甚至是觉得无聊、觉得反感的。

可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李俶需要她的帮助,她只好一点点地接触,感受何为特权,又如何得到特权。

其后几日,她常常带着李适与李月菟往来,成为豫王府中最自由的成员之一。虽还不敢暗中为李俶传递消息,危险感还是让她有些刺激。

终于,她得到了和政郡主的邀请,入宫去见窦皇后。

从李隆基的王皇后死后,大唐就没有皇后,连太子妃都少有。唯有李琮的发妻窦氏是个例外,此前所有人都没想到李琮会即位,使得这位庆王妃阴差阳错地成了皇后,也就有了成为下一个武则天的风险。

当然,目前这种风险还极小,窦皇后也没与独孤琴说太多,只是送了她四盒江南新进贡的莲子。

“这是圣人怜其四子楚王的意思吧?”

回去的路上,独孤琴捧着莲子心中猜测着,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擅长这些权谋暗语了。

等到了百孙院,下了马车,她回头看去,只见几个宫人聚在后面也不上来,不由疑惑道:“怎么回事?”

“娘子……苕郎不见了。”

“什么?这是何意?”

“就是,就是,苕郎不见了!”

独孤琴一愣,快步赶到后面的马车一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竟还真就没了李适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

此事,遂成了一桩奇案,惊动了宫城、京兆尹、宗正寺、南衙十六卫,无数人在城中寻找着李适的下落,偏是毫无线索。

当时骑马跟在马车后的禁卫、宫人,都说没看到异样。一个大活人,或说一个小孩,竟是就这样消失在长安街巷之中。

李俶丢了长子,在外人面前显得焦急而平静,私下里则与独孤琴道:“此事必是李琮或薛白所为。”

“奴家只担心郎君怀疑是奴家……”

“没有。”李俶柔声道:“我知你不会这般做。也做不到无声无息地送走苕郎,我们身边不是李琮的人就是薛白的人,只有他们能做到。”

“那要如何救苕郎?”

李俶沉吟道:“你是去见了窦氏,返回时出的事,看似李琮所为,他也有动机,威胁我助他扶立李俅而已。但依我看,更像是薛白所为,他想离间我与李琮……”

“郎君,该怎么办?”

“李俅被立为储君已是大势所趋,薛白为阻止此事,竟是连这般下作手段都用出来了。”李俶自语道,“我不会中他的计。”

独孤琴还在哭,梨花带雨,让人心疼。李俶回过神来,擦着她的眼泪,道:“不哭了。”

“奴家有一事,原是想这几日告知郎君,可出了这等事,奴家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呜呜呜。”

“何事?”

“不说,若说了,郎君必要怀疑是奴家所为了。”

李俶眉头一动,握住独孤琴的一双手,小声问道:“你可是有了?”

他不由大喜,一把搂住眼前的佳人,安慰道:“傻瓜,我岂会怀疑你?为了你腹中的孩子,我无论如何也要争夺大位……”

关于长子的失踪,李俶想过了无数可能,唯独却忘了一件事。

仿佛他永远都不会想起沈珍珠。

~~

薛白一直在中书门忙了整天,回到家中方听杜妗说起李适失踪之事。

“是吗?”他一边提笔构思着给郭子仪的回信,随口道:“看来,李俶必要怀疑是我所为了。”

杜妗道:“你若要动手,早在泾州兵荒马乱之时就可动手,还会把人带回长安来?”

“那么多人跟着却都没留意到,无非两种情况,一是看守他的人带走他的,二是他自己走的。换上一套小黄门的衣物,趁人不注意混入人群。”薛白问道:“当时可有甚吸引了队伍视线之事?”

“有,一个军汉的马匹失控了。”

“高参?”薛白沉吟道,“若让我猜,是高参带走了李适。”

“那是谁?”

“与沈氏私奔之人。”

杜妗恍然大悟,道:“如此我就明白了,李适想必是早几日被打了一顿之后,就预谋去寻生母。”

“随他去吧。”

薛白忙着应付史思明的大军,还有平叛所需的大量粮草缺口问题需解决,懒得理会这等小事。

杜妗却问道:“你可知李适失踪之事,长安城里有诸多猜测?”

“想必与立储一事有关?”

“李琮以为是你要拦着他立储。”

“拦不住,郭子仪早已来信要求李琮立其子为储了。”薛白道:“我也已答应他了。”

“可惜,我们这次没争到。”

“不重要,大唐废掉的太子少吗?声望与功绩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薛白才刚向封常清、郭子仪许诺不以皇孙之名争储,换来了关中的安定,眼下并不适合插手此事。但他认为眼下可以趁着李琮立了储君,把李隆基接回来,把李琮的帝位稳固住。

~~

豫王府。

窦文扬正襟危坐,低声道:“奴婢只怕豫王中了离间之计。”

“中使是说?”

“有人趁着苕郎出宫时带走他,恐怕想故意让豫王怀疑圣人。”

“我断不敢作此想。”

窦文扬遂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李俶点点头,允诺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

李俶沉吟道:“我想写封信给郭子仪,陈述利害,请他上表支持陛下立储,可烦中使设法送到河东。”

“如此,就太好了!”

窦文扬大喜。

在他看来,长安城风波诡谲,李适失踪一案疑云丛丛,牵扯国本。所幸,他一双慧眼看破了个中伎俩,成功阻止了薛白离间皇室。

数日后,郭子仪、封常清等人果然正式上表,要求李琮立嫡子李俅为太子,李琮欣然批允。

此事,是天子掌权的第一步李琮有了窦文扬这样的智囊,也见识到了李俶与郭子仪的关系亲密,信心大增。

~~

很快,各方消息,以及一些当权者的私人动向都被打探清楚并送到杜妗面前。

杜妗看过,不由嗤之以鼻,道:“还真当自己聪明,可笑死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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