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出征与坐等

进入到二月份后,随着梁军突入蜀中腹地,战争的进程陡然加速。

这个时候,局势的变化往往以天来计算。

李雄好歹是跟父兄打过仗的,知道如今已到了极其危难的时刻,当国中精锐多集于汉中、江州两地的时候,腹地之空虚直令人咋舌。

说白了,腹地没兵。

蜀、犍为、江阳、新都、广汉、梓潼等核心富庶之地的兵马多去了汉中,甚至就连汶山、牂牁、汉嘉等郡的羌人蛮兵都北调了,留驻地方的不多。

至于朱提、越巂等地的兵马,因为宁州叛乱,一部分郡县叛成附晋,故而由镇南大将军李龙(李流之子)带着南下宁州平乱,被带走的甚至还包括一部分板楯蛮、獠人及六郡子弟,至今尚未回返,也来不及回来了。

李雄的动作其实很快,但依然花了差不多十天工夫,才将稍微能打的部队计万余人征集到了成都,连带着留守成都的数千人、临时征发的豪门僮仆、宫中侍卫、新附蛮獠万余人,合计约三万众,已经是他短时间内唯一能动用的兵力。

三万人看起来还是很壮观的,但不看全貌,只看细节时,却又满是苦涩。

六郡子弟只有数千人了,老的老、小的小,看着就凄然无比。

统领他们的是太保李始,李雄的长兄,而李雄今年五十九岁了……

“伯敬,六郡子弟还能战否?”李雄拉着兄长的手,问道。

“陛下,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能战不能战都要打。”李始说道:“六郡南下子弟多有富贵,便是一小卒,也分得良田传诸子孙。今国有危难,岂能不上阵?”

李雄默默看着李始身后阵列着的将士们。

四五十岁的“老人”一大堆,这都是当年的开国之军,本已在家荣养,今又被征发上阵了。

“朕——”李雄想说些什么,但胸中千言万语,到最后唯有一声叹息,只道:“朕愧对卿等了。”

老兵们默默无言。

良久之后,一缺了几根手指的老卒叹道:“陛下,我已开不得弓,只能执此长枪,为陛下杀贼了。二十余年前,我分得良田美宅,又娶妻生子,此生无憾了。今半截身子入土,这条贱命还给陛下又如何?”

李雄听了,心中难受无比。

“陛下。”又一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的老卒说道:“我也有子孙了。这条命没什么金贵的,便是今日战死,也是大赚。”

李雄走近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旋又看向左边的一名士卒。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氐羌少年,脸色有些茫然。他生于蜀地,长于蜀地,但就因为是六郡南下军民后人,所谓“深受国恩”之辈,于是被征发了起来。

他有些无法理解,因为他生下来就有了宅院、田地,家里还养了七八头大牲畜,有一个大池塘养鱼,自小没吃过什么苦。

那些叔伯辈老兵说要拿命偿还恩情,他理智上能够理解,感情上无法共鸣。

他甚至不想出征,想到打仗就有些畏惧。

他从没上过阵,已经过世的父亲也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偶尔几次说起,父亲的脸色也难看得吓人,仿佛那是天底下最令人恐惧的事情一样。

李雄在少年脸上扫了扫,心思通透的他大概就明白了。

第二代了,而且是生于安乐的第二代,没有参加过战争,甚至连战争气氛都没感受过的第二代。

征发他们上阵打仗,有点作孽的感觉。但乱世开启之时,谁又不是这样呢?

李雄沉默地正了正少年头上的铁盔。

盔是好盔,兵却不是好兵。

六郡子弟旁边是宫廷侍卫、豪门僮仆。

看到他们的样子,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李雄仍然有些失望。

统领他们的是建威将军李期、李雄的亲儿子。

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过又带着几丝憧憬。

李雄的目光在宫廷侍卫们身上不停地打转。

这些人平日里自夸武勇,忠义无双,结果要上阵的时候,个个脸色煞白。

是啊,在宫中站岗是一回事,不但钱多事少离家近,说出去也有面子。

上阵拼命则是另一回事,不但没什么钱,还危险无比。

他们养尊处优太久了,酒色财气已经消磨了身上的血勇之气。

至于那些豪门僮仆,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们中有的人是被当做家兵家将培养,但未必全上过战场。

有的就纯是跟随主家在成都左近耀武扬威的狗腿子了,欺负民人是一把好手,上阵与那些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武夫搏命——你有几条裤子换啊?

对这些人,李雄没什么好多说的,他只看了看儿子,勉强笑道:“世运,今我父子同上战场,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李期昂着头,道:“父亲,儿一定奋勇拼杀,大挫贼锋。”

他才十九岁,正是热血昂扬的年纪。

聚集在城外接受检阅的部队无边无际、兵戈闪耀、盔甲鲜明,这样的场面多让人振奋啊,这样的军威又是多么雄壮啊。

李雄闻言,一时无言,良久之后,看向儿子的目光中竟有些歉然。

此子在宫中长大,自小聪慧好学、慷慨乐施,到军中察访完回来禀报时,洋洋洒洒一大通,说得头头是道。

李雄很喜欢听,哪怕儿子压根没说到点子上,因为他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其实他还需要历练,需要沉淀,需要感悟,但没机会了,宗室子弟每个都要领兵上阵。

这个世道,皇子不领兵打仗,不出镇外藩,那是自取灭亡。

只不过,世运首次领兵上阵,面对的就是生死大战。

这就是命!正如这些士兵们一样,老的老,小的小……

李雄最后又看了看周边诸郡集结而来的精壮、刚刚下山不到两年的獠人,久久无语。

下令发放赏赐后,全军出征。

前锋都督乃前将军昝坚,板楯蛮昝氏之人,不过早已移居关中,乃南下六郡勋贵,宗室李玝副之。其部约三千人,主要是獠兵。

后军都督上官惇,以宫廷侍卫、豪门僮仆为主,约七千人,李期副之。

中军约二万人,以六郡子弟、成都留守军士及诸郡挑选的郡兵为主,李雄亲领,太保李始、将军任颜、隗伯、李奕等具体指挥。

三万人浩浩荡荡,向东直奔广汉而去。

******

李家及六郡子弟慷慨激昂,誓师出征,但蜀中旧族们却又是另一番心态了。

太子李班留守监国,身边不过三千卫队罢了。

就这些卫队,组建也不过年余,战斗力十分可疑。

散朝之后,丞相范贲、著作郎常璩、太子少师何点、太常博士谯献之、司隶校尉景骞悄悄聚在一起。

入丞相府时,众人错开时间,免得太扎眼。当然,可能多此一举了,而今成都略微有些混乱,人心浮动不已,压根没多少人关心他们。

这几人全是蜀地大族。

范贲不说了,虽说祖籍涪陵板楯蛮,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俨然汉人士族。

景骞是梓潼人,同样士族出身。

常璩家乃江原大族。

何点是郫县人,祖上是前汉大司空,因反对王莽坐罪免官。

谯献之不用多说,巴西人,谯家是蜀地有名的世家大族。

从他们的身份就可以看出,这是一群蜀地旧族,是李成建立后为了妥协而任用的蜀地士族官员。

蜀人是非常反对外地人来统治他们的。

后汉末年刘焉、刘璋父子时就有这种倾向了,及至蜀汉,土客矛盾始终存在着。

李成同样难以免俗,六郡勋贵以及本地拉拢的板楯蛮势力凌驾于蜀中士族头上,能心服口服吗?显然不能。

如果有可能的话,蜀地豪族更愿意驱逐所有外地人,建一个蜀人自己的政权。

但他们也是务实的,打不过就蛰伏,时机不对就跳反。

刘璋、刘禅卖得,李雄就卖不得吗?

将来若邵勋身死,天下大乱,邵家人一样卖得。

“陛下东征——”范贲坐下之后,驱逐了所有仆婢,然后看向众人,道:“凶险得很哪。”

景骞眼珠一转,道:“丞相觉得此三万众出师不利?”

“为了救江州那五万人,再搭进去三万,这买卖做得也太差了。”范贲摇了摇头,道:“罗演自巴东败回,让段良突入了蜀中,这个口子不堵上,还会有人进来。已经进来的这些人,四处烧毁粮草器械,袭扰辎重部伍,若不歼灭,江州或许谈不上粮草断绝,定然会军心动荡。加之龚氏四处奔走,板楯蛮刚吃过大亏,人心思变,若为其拉拢,则宕渠、巴西二郡变色,巴、涪陵二郡恐也有异,真真全局大坏。”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这本就是他们最近在讨论的事情,都是事实,李家人都不否认,以至于着急忙慌地搜刮老底子,凑了三万人堵漏去了。

“丞相,值此之际,我等何为?”太子少师何点问道。

范贲沉默,良久之后才起身,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捋须,边走边道:“时势若此,人心思变。然战场千变万化,局外人岂能尽知?”

“或曰倒戈献城,能得大功,老夫却不这么认为。”

“万一天子背水一战打赢了呢?届时携大胜之势班师,我等皆死难无孑遗矣。诸君家大业大,真的无需如此。”

“今只需——”说到这里,范贲转过身来,看着众人,道:“等。”

“天子若打赢了,我等仍是李家臣子。”

“天子若战败了,我等可行断然之事。”

“梁帝也需要蜀中大族,定然遣使安抚,如此坐享其利,岂不美哉?”

“丞相英明。”众人听完,齐笑道。

刘焉、刘备、司马炎、李雄哪个不需要安抚蜀中大族?哪个没给他们官做?

安心等待他们分出胜负,然后投靠胜利者,确实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本章完)

第1151章 大略

开平六年(332)二月初五,洛阳城东九曲渎畔,邵勋正带着群臣示范躬耕。

一天之内驿递三至,将蜀中发生的各种事情禀报上来。

亲军督童千斤给每批信使都发放了布帛赏赐,一人三匹绢、两匹白麻布,可谓丰厚。

邵勋先听黄门侍郎阴元简要禀报了一番,没发表意见。

他现在身边的顾问群体是越来越庞大了,大体上为散骑常侍、给事中、侍中、秘书监、黄门侍郎之类。

散骑常侍本身无具体职掌,以后会慢慢减少,最终成为加衔,毕竟此职与中常侍有重叠嫌疑——散骑常侍、中常侍理论上士人、宦官都可出任。

就目前而言,祖应死后,散骑常侍有段末波、辛谧以及原西中郎将北宫纯三人,后来北宫纯出镇徐州,就剩下两人了。

侍中主要负责仪礼引导、奏章阅览、参预政事,有时候邵勋甚至会让他们代拟诏书,但这不正规,以后要避免。

再者,侍中是门下省主官,他们可以“驳回”台阁的政策律令,可以“封回”皇帝的诏书,也就是具有“封驳”权,按现代术语就是“审批”权,工作繁忙,未必能一直待在皇帝身边,抽空来一来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最近邵勋开始慢慢倚重黄门侍郎,让侍中少来殿中,以后侍中也将固定只设两员,各分管一摊子事务。

黄门侍郎划入门下省,为侍中佐官,常驻宫禁,来回传递政令、诏书,为天子侍从。

此职本只有一员,乃高阳许式,两年前出任兖州刺史,后来陆续以糜直、阴元、裴宪三人补之。

给事中“随侍左右、献纳得失、谏诤纠弊”,同时与黄门侍郎一同预审丞相经台阁送来的奏疏,有监察、驳回之权——当然,后者只是说说而已,作为皇帝的顾问,他们多半只能给建议。

至于秘书监,那就是笔杆子,专门草拟诏书,以后邵勋会尽量改掉坏毛病,不再随便抓个近臣就让他写诏书。开国打仗时随意惯了,以后要正规。

今天有关蜀中战事的消息就是阴元呈递过来的。

邵勋直到忙完了一天的农活,才到河边洗了洗手,道:“昔年夷陵之败后,蜀汉就靠永安、江州二都督抵挡东吴。永安(巴东)早在我手,唯江州未下。”

邵勋一边说,一边沿着田埂向北走,来到一处民家晒场上坐下。

“李雄果在江州集结重兵,扼险据守。”他继续说道:“此战其实还是有那么几分胜算的,水师压制,令大梁军士无法水路运粮,持续耗下去,或迫退我军。”

“陛下,此为垂死挣扎罢了。”阴元接过一张马扎,坐了下来,笑道:“昔刘秀、刘备入蜀,未闻没有归义反正者。今大梁王师入蜀,亦有龚氏义从,江州相持日久,归正之人定然越来越多,最终无法收拾。”

提及“归正”之事,邵勋看向跟过来的给事中桓彝,道:“桓卿身子骨倒是健朗,种了一天粟,气都不喘一下。”

桓彝笑道:“比不得陛下开硬弓、骑烈马。”

“朕到了你这年纪,难说。”邵勋摆了摆手,道:“元子突出奇兵,奠定大局,卿教子有方啊。”

“陛下过誉了。”桓彝苦笑道:“昔年我等父子在江南,无所建树,也就归了大梁、投了圣君之后,方有立功之机。陛下恩遇,桓氏子子孙孙难还也。”

邵勋闻言,笑而不语。

阴元稍稍等了一会,出言道:“陛下,桓校尉确乃可造之材。关中动乱不休,将来或可调用关陇,保一地安宁。”

桓彝心下一动。

阴元的话不是无的放矢,应有深意,他得仔细琢磨琢磨。

如果从字面上理解,最近关中确实不太平。

卢水胡一支许是在下桃城伤了元气,擅自自前线遁回。金正大怒,令彭天护交出逃回之人,然彭天护许是被内部相逼,竟然为这些人求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一点不复杂,要么征讨,要么安抚,就这两个办法。

不过,在雍县转输粮草的秦王邵瑾却上疏请命,愿率军征讨。

天子许之,不过担心秦王驾驭不了这种场面,于是增派黄头军第一营、第二营西行,由枢密监陈有根统率,以入援汉中为名,前往雍县汇合。

如此一来,秦王帐下就有了两万五六千步骑,多为能征善战之辈。

再秘密联络姚弋仲、窦于真等辈,威压卢水胡,以最快速度平定此事。

目前部队已经汇集于雍县,战斗即将展开。

这个地方自开国以来就没安宁过,如果元子能有机会镇守某地,威压诸胡,确实是履历上重要一笔,对将来的发展极有好处。

只是这话从阴元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很多事情了。

“元子确有才。”邵勋听了阴元的话,微微颔首,说道:“然则他长于军争,镇抚本领朕还没见到。二十一岁的少年郎,出任镇将、太守过于仓促了一些。但他胸中有股锐气,领兵可也。襄阳校尉他也当了些时日了,日后或可前往代北,那里也不太平。”

桓彝、阴元二人一听,齐声称是。

就在上个月,代国东木根山诸部齐齐上书平城,请为代公婚配。

太夫人王氏以代公年不过十三为由拒绝了。

不过在这种事上,她也不可能直接说不给代公娶妻了,只是施展了拖字诀。

诸部对此早有预料,从本月开始,不少首领开始寻找合适的可敦人选。

这无关忠诚或别的什么事情。

王夫人权势再大,也无法挑战所有鲜卑人的价值观。

大单于是拓跋什翼犍,年纪到了就要成家,然后亲政,这就是千百年来的传统。

王夫人固有死忠,但还有很多中立之人,他们之所以不反对王夫人,没有现在就造反,就在于王氏还在古老的权力框架内玩。

她的每一道命令,严格来说都是代表拓跋什翼犍发出的,众人遵从王夫人的命令,严格来说其实是在尊奉代公之令。

这也是王氏一直以来担忧恐惧的事情。

她现在要么杀了什翼犍,直接掀桌子;

要么假装还政,然后在幕后暗中操作,但这是很不稳当且非常危险的事情,根本拖不了多久。

代北局势就这样暗流涌动,虽然没有人公然叛乱,但人心给搞乱了。

另外,也在事实上给什翼犍亲政造了一把势,预热了下场子,减少了亲政后可能存在的阻力。

攻灭成国之后,要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了,这是朝野上下的共识,因为快糊弄不下去了。

君臣说话之间,晒场后的民妇端着午饭过来了,红着脸,声如蚊蚋道:“陛下,这是妾亲手做的。”

邵勋看了她一眼,微笑点头。

童千斤也在一旁对他颔首致意。

邵勋示意民妇将饭放到亲兵们搬来的案几之上,然后下令给钱五贯、绢十匹。

民妇呆了。

邵勋笑道:“买你这顿饭。”

“不过几碗菜饭罢了,用不着这么多……”民妇嗫嚅道。

“要的。”邵勋坚持道:“你夫君战死凉州,那是为我拼杀所致。这点赏算什么?”

说罢,便招呼众人吃饭。

妇人见邵勋没什么话说了,微微有些失望,行礼离开了。

吃饭之间,还有信使赶来,不过被童千斤拦在外面,低声询问着。

良久之后,见邵勋等人吃完了,才让那信使过来。

阴元起身接过,粗粗阅览一番后,禀道:“陛下,巴西龚壮已说得昝氏归正。”

“哦?就是那个被元子痛击的昝氏?”邵勋问道。

“正是。”阴元回道:“昝氏还有人在成都任职,不过多为早年迁往关中的族人,来往不多。昝氏言其已为两家,开除宗籍。被王师阵斩的昝言乃宕渠人,不过看样子其宗党要舍弃这一家了。”

“转得好快,是做大事的料子。”邵勋笑道:“昝氏来降有用处的,板楯七姓不能让龚氏一家独大。”

他没提罗氏,阴元、桓彝也没提,默认其是死人了。

“以龚壮为巴西太守。”邵勋下令道:“昝氏选个人,任宕渠太守。巴东徐耀祖亦是賨人,出战有功,听闻其祖上是枳人,着能说降巴郡诸部来降,乃至反戈一击,可转任涪陵太守。”

“陛下先前招抚蜀中大族,其人多犹豫不定,这会再封官许愿,定有成效。”桓彝建议道。

邵勋不置可否。

“先看看江州战局如何再说。”片刻后他说道:“若段良知机,这会就该袭扰李寿粮道,动摇其军心。江州一败,我看李雄怎么收拾局面。”

“陛下,臣以为李雄或会攻打宕渠。”阴元说道:“纵不亲征,亦会遣大将统军,不可不防。”

“阴卿不愧是凉州出来的,对军争之事颇为在行啊。”邵勋赞道:“李雄若能亲征,朕会高看他一眼。不过,仓促之下能集得什么兵?罢了,再说下去就不合适了,我等远在洛阳,未得全貌,却对蜀中战事指指点点,不合适。”

说完,邵勋踌躇了一下,喊来童千斤,问道:“庾元规居丧几时了?”

童千斤默默算了算,道:“已经八个月了,要到六月初才结束。”

“正好。”邵勋点了点头。

打完蜀中后先军管一段时间,然后再解除戒严,时间上很合适。

“给出征将士宣诏,平蜀后朕分文不取,儿郎们皆有厚赏。”邵勋站起身,说道:“回宫。明日去千金堨春耕,选一家禁军遗属。”

“遵命。”众人齐声道。

童千斤很快找到了正在院外整理纸笔的秘书监卢谌。

片刻之后,圣旨一挥而就,以最快速度送进洛阳,抢在王衍下直前呈递案头,再一式两份,五百里加急发往汉中、阳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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