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第1011章 争权夺利(4)

第1011章 争权夺利(4)

在无数人的注目下,两位德高望重的宗室诸侯,来到了天子面前。

他们将自己手中的礼器,高高举起,呈递在手上。

而天子则仗着高帝斩白蛇剑,走下御阶,来到了张越身前。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站到了张越的左侧,使得在事实上,他这个天子立于张越的西面!

于是,所有大臣全体起立,持芴再拜,接着人人肃穆,注视着这个时刻。

因为,在这一刻,当天子西面而立,意味着君臣关系消失,宾主关系上线。

持着黄钺的稒阳候刘迁则亦步亦趋,来到天子身后,拜道:“陛下,臣受命自高庙取黄钺,先斋三日,虔诚祷告列祖列宗,与太祝卜于高皇帝衣冠前,灼之以灵龟,得见大横曰吉,于是焚书高于高帝,诚惶诚恐,取此神器,以献陛下!”

天子肃穆的接过那柄沉重的黄钺,双手亲执斧身,将斧柄指向张越,然后朗声道:“英候臣毅……”

“微臣在……”张越连忙恭身俯首,再拜道:“请陛下训诫!”

“卿知,将军为何?”天子问道。

“臣愚钝,不知其谓,唯陛下教之!”张越连忙再拜。

“所谓将军者,一军之主,一国之帅,社稷之命,国家之基也!”天子双手拿着斧头,轻声说道:“自献公做二军,亲将上军,以太子申生将下军以来,将军便为国家爪牙,社稷鹰犬,列为上卿,金印紫绶,以掌征伐背叛,位次三公!”

“将军是秉君命而制四夷者,故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军功赏爵,皆决于外,归而奏之!”

“朕闻,昔司马穰苴为将与庄贾定约:旦日日中后会于军门,庄贾失约,司马穰苴责之曰:将受命之日忘其家,临军约束忘其亲,于是以军法斩庄贾于辕门!由是齐师震怖,皆畏军法,穰苴率之,大破敌师!”

“孙子为吴王拜将,于宫中以妇人练军,约束既布,乃设斧钺,三令五申之后,宫妇尤轻慢之,孙子于是斩两姬,由之宫妇皆畏,行止如一,吴乃大兴……”

“故将军之职,在率军,在制敌,在征伐;而将军之责,在约束,在胜敌,在社稷,在天下!”

说到这里,天子看着张越,问道:“卿可知之?”

“臣谨受教!”张越于是恭敬的再拜:“必日夜牢记,夙兴夜寐,不敢或忘!”

“善!”天子点点头,将手中持着的斧头微微向前,使斧柄递到张越面前,正色道:“社稷之命,在于将军,今社稷有事,国家有警,朕愿请子将而应之,未知子可愿担此重任,为国爪牙之将,做社稷鹰犬之士,备宗庙之臣,为不虞之士?”

张越自是不敢拒绝,拜道:“臣愿受命,为陛下鹰犬,社稷爪牙!”

便再拜。

天子则将那黄钺的柄,亲自交到了张越的手里,在看着他拿稳了以后,才松开来,训诫道:“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

于是,他微微屈身,作揖而拜。

这是自古以来,君王拜将、任相的传统仪式。

经过千年演化,依然保留着基本原则的仪式。

在这个仪式里,君臣的地位,处于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

是君拜臣,委以天下之事,而臣拜君,效之以犬马之劳。

在后世,特别是北宋建立以后,这种事情就再也看不到了。

君臣彻底沦为上下,主仆的关系,而非宾主。

从此大臣再牛逼、再厉害,功劳再大,功勋再多,也无法得到君王的尊重。

这让张越真是有些唏嘘。

他拿着手里的斧柄,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便算是这大汉帝国的合伙人了。

属于董事局的董事了。

除了董事长(天子)和ceo(太子)、总经理(太孙)外,其他人最多不过和他平起平坐。

成为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持着黄钺的长柄,郑重的拜道:“臣谨受命!”

这时,持着白旄的刘善,走到天子身边,将那白旄之杖,呈递给天子。

天子拿在手中,依旧持着白旄头将柄指向张越,授之道:“受此白旄,从此下至九渊者,将军制之!”

张越恭敬的接过白旄之柄,左手持黄钺,右手持白旄,微微起身,面向天子,恭身道:“臣谨受命!”

而天子则还以一礼,道:“将军,从此为朕爪牙之官!”

群臣到得这时,纷纷面朝张越与天子,拱手拜道:“下官等拜见将军阁下!”

太孙刘进与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暴胜之,则联袂走到天子右侧,屈膝贺道:“孙臣进(臣丞相屈氂)(臣御史大夫胜之),恭贺陛下,喜得社稷之将,从此宗庙无忧也!”

天子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御阶,一边走一边吩咐:“请尚书令,为朕宣读拜将诏书!”

“诺!”张安世微微恭身,捧着一份帛书,走到张越面前。

他看了看,张越手里持着的黄钺白旄,于是微微恭身,趋退三步,然后才道:“请将军敬闻天子诏书!”

张越于是恭恭敬敬的轻轻放下手中的黄钺白旄,然后才屈身跪下来,拜道:“臣谨闻诏命!”

张安世这才摊开帛书,朗声宣读起来:“赏有功,罚有罪,此高帝之所以得天下也;褒功臣,封有德,此太宗所以德牟天下也!侍中英候臣毅,躬于王事,勤劳社稷,率军行于幕南,先破匈奴丁零王,斩捕自其呼揭王以下七千余人,生得匈奴姑衍王,挥师过弓卢水,济于难侯山,下祷余山,禅姑衍而后封狼居胥山,夺匈奴龙城,使其母阏氏亡命奔于燕然山,以匈奴之地与俘虏相要挟,救忠臣义士于水火之间,朕甚嘉之,其拜侍中英候毅为鹰杨将军,秩禄如骠骑将军故事,命宗正录将军之名,告于宗庙,策少府建鹰扬将军莫府,许鹰杨将军,亲卫三百,自为其用!”

“臣谨奉诏!”张越长身而拜,从张安世手中接过那份诏书。

而所有大臣,则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丞相刘屈氂,忍不住吞下了一口名为嫉妒的口水。

奉车都尉霍光则悄悄低头,叹了一口气。

光禄勋韩说,更是紧紧咬住了嘴唇。

鹰杨将军,秩禄如骠骑将军故事?

若不理解汉室体系,可能还会觉得不过如此。

但……

然后了解汉家体制的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骠骑将军是大司马冠军仲景候霍去病未进位大司马之前的头衔。

其权力之大,简直超乎想象,甚至可以说是梦幻!

按照霍去病故事,新的鹰杨将军莫府,可以招募或者从现有的汉军系统里,选择两位长史(秩比八百石),四位左右前后护军都尉(秩比六百石),六位负责统管军队贸易与互市,甚至扮演财务官的军市令(秩比四百石)以及负责协助将军本人,管理莫府军事、参赞军机的司马、从事中郎、令吏、尉以及掾属官吏、军官百余人。

此外,可以合法的在长安城内(除宫苑外)拥有一支三百人的武装卫队。

这支卫队,可以合法装备汉军制式军械、甲胄、战马甚至强弩硬弓。

在紧急时刻,将军本人有权不经过天子许可,就调动这支卫队,参与平叛、捕盗以及诛杀不法分子(仅需事后报备)。

更紧要的是,将军莫府的一切,都由将军本人处置。

包括但不限于法律、奖罚、升迁任免。

这就是常设将军的可怕之处!

自成一系,拥有一个属于自身的绝对忠诚的系统。

而且,这个系统的薪俸、福利。都是国家支出负担,且是直接走少府的帐。

除了这些,最重要的一点是——鹰杨将军的秩比地位,是高于原来的贰师将军李广利的。

换而言之,从现在开始,大汉帝国的最高军事将领换人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跃而起,成为了帝国军事地位最高,秩比最高的大将。

更可怕的是——他已经拥有了可以与贰师将军掰腕子的实力!

那支跟随着他经过了万里远征锤炼的大军,足以让其的力量,不属于贰师将军麾下的那支精锐。

“变天了……”许多边缘人物,交头接耳,甚至兴奋无比的在心里暗暗想着。

这是他们的机会!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而起争斗之时,肯定会带来无数机遇。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机会,就可以改变命运,改变人生!

“这下子……朝局大乱矣……”许多九卿、权贵则在心里叹着。

他们是那种和李广利与张越关系都不怎么样的人。

如今的局面,对他们最是不利。

因为,两强相争,aoe余波最容易波及的就是他们。

只要一个不小心卷入其中,他们就可能随时沦为牺牲品。

剩下的其他人,却都是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不由自主,下意识的将视线挪开,然后不怀好意的在心里冷笑起来。

“哼!”续相如、司马玄、辛武灵等,都是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在殿中的那几位李广利的死忠,握紧了拳头。

如今,将主荣升为鹰扬将军,受黄钺白旄,秩比骠骑将军故事。

对他们来说,与有荣焉,但同时也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贰师将军李广利,为了稳固权力,同时也为了可以在河西无后顾之忧,故而在朝堂上安插了大量亲信,布置在许多关键位置。

其故旧亲朋,更是遍及朝野。

过去,这些肥差和权力,是贰师将军一派的禁脔,无人敢觊觎,更没有人敢伸手。

但现在……

将主已经成为了帝国最高大将,亲受黄钺白旄。

那么,对司马玄等人来说,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将主,夺取权力,擭取特权。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广利系统曾经霸占和占有的资源和权力。

这是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人指使,甚至都不需要眼神,他们自己就会动手去做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倘若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背靠着鹰杨将军,连这么点小事情都搞不定。

他们还有什么脸出门告诉别人:吾乃鹰杨将军门下走狗?

又有何脸面,再见将主?

况且,这些权力和官职,本身就是极具诱惑的东西。

而在他们的对面,十几位跟在丞相刘屈氂身后的官吏、将官,都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对面的恶意与挑衅。

不寒而栗的情绪,从心底萌发而出。

让他们颤抖、战栗。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新势力在崛起之初,是最有战斗力,同时也是最团结,最凝聚且最强大的!

他们会像打了鸡血一般,拼命的找人麻烦,想方设法的踢开任何他们想踢开的人。

就像当年贰师将军李广利二征大宛得胜归朝一样。

整个贰师将军系,在半个月内,就向天子报告了整整四千多人的有功功臣名单。

并使得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得到了理想的职位。

三位列侯、四位九卿、一百多位两千石、一千多名千石,两千多位四百石以上……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数位列侯,四位九卿、数百名两千石、千石鞠躬下台,包括长安在内的十余个郡国势力重新洗牌。

失意者的名单,比得意者还长了一倍……

这就是新势力崛起之时的恐怖之处!

他们会肆无忌惮的,想法设法的,摧毁和打击敌对者,甚至踢开任何他们觉得妨碍他们的人。

而且,在整个过程里,他们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甚至会充满正义与使命感,觉得自己是为天下除害,为世界扫清蠹虫,让能者上,庸者下。

于是,整夜整夜都辗转反侧,沉浸在自我情绪的兴奋之中。

这种经历,他们都曾经有过。

而现在……

轮到他们成为了被淘汰、被踹开、被踢开的对象时。

每一个人都深感震怖、不安。

好在,他们并非完全没有胜算,也不是全无抵抗能力。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他们的首领——丞相澎候刘屈氂。

而刘屈氂亦回头看向他们,微微点头。

此时,刘屈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本章完)

1032.第1012章 争权夺利(5)

第1012章 争权夺利(5)

宫宴散去之时,已是人定时分。

群臣从未央宫北阙宫门鱼贯而出,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深深的忧色。

“丞相……”典属国徐争快步的靠近丞相刘屈氂,然后长身一拜:“今鹰杨将军立,比骠骑故事,下官甚为惶恐,还请丞相教之:下官该如何面对鹰杨将军号令?”

典属国,是汉大鸿胪下最重要的机构。

主要负责天下藩属义从事务并指导各藩属附庸王国/部族内部的内政外交。

一直以来,这个职务便被贰师将军系牢牢控制在手中。

依靠着这个优势,李广利才能在河西四郡予取予求,可以随时征调大批义从骑兵补充进汉军,甚至直接从辉渠、昆邪、休屠、月氏等部征兵!

相同的,若有人想要对贰师将军的势力范围,发起挑战。

典属国就是首当其冲的职位!

徐争当然明白,故而一散朝,马上就来找刘屈氂请教对策。

刘屈氂想了一会,又看了看周围,对徐争道:“贰师将军,天子大将;鹰扬将军,亦天子之将,社稷爪牙,典属国何必惶恐?”

刘屈氂拍了拍徐争的肩膀,笑道:“典属国当前第一要务,还是要将河西战事放在心头!放在紧要处!不可分心,要全力以赴,策应贰师将军的大策,为国建功,为陛下效忠!”

徐争听着,微微一楞,马上就明白了过来,立刻拜道:“下官明白,下官谨受教!”

现在,河西之战,已经一触即发。

这是贰师将军李广利与刘屈氂的豪赌。

也是李广利集团应对新的对手的最有力的反攻!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押上了河西过去二十多年来的稳定局面,用尽手段挑衅和刺激羌人、月氏人、匈奴人乃至于其他西域王国。

为的就是诱导各方势力,主动来到汉军经营日久的边墙之下。

让他们在汉军的作战范围内与汉军主动开战。

压力虽然大,赌注虽然很高。

但,只要赌赢,这场大战就会立刻鹰杨将军的漠北远征。

成为甚至超过当年漠北决战的旷世之战!

而贰师将军李广利则可以挟此大战胜利之威,重新登顶汉家最高武将的宝座,甚至拜为大将军、太尉,成为那个鹰杨将军的顶头上司。

如此一来,自然贰师将军系就可以不战而胜。

鹰杨将军的走狗们,将哑口无言,黯然失色,只能灰溜溜的夹起尾巴,低头称臣。

故而,争斗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长安。

而在数千里外的令居、狄道、酒泉、张掖、武威、居延、轮台甚至楼兰。

只要河西之战得胜,哪怕长安这里一败涂地,战胜之日,就能立刻反攻倒算,甚至拉清单将敌人一个个清算。

反之,即使长安能赢,只要河西败了,也将满盘皆输!

胜负早已经不是靠着政斗可以决定的了。

因战争而起的,必因战争而结束。

之前,徐争关心则乱,如今被刘屈氂一说,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他对着刘屈氂深深一拜,然后就转身离去,看得出来,他已经重新恢复了斗志。

但……

徐争根本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刹那,刘屈氂眼中流露出来的神色。

那不安与忌惮的恐惧!

“陛下根本没有采纳吾与其他同僚的建议……”大汉丞相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忍不住的战栗。

早在半个月前,不甘愿坐以待毙的他,就联合了本派系的同僚,砸下重金,疏通了宫廷关系,然后面见天子,陈述厉害,将可能的风险,以隐晦的方法,向天子报告。

而且,以刘屈氂所知,参与此事的不止是他和他的派系。

还有其他很多人,甚至包括了一些此前与那张子重关系亲密的大臣,也参与其中。

无数势力联合起来,向天子游说。

甚至在皇后、太孙、宫廷贵人之前,反复陈述厉害,晓以大义。

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事实上,在今夜之前,刘屈氂一直认定,天子已经采纳了意见。

那张子重必然将得高爵高食邑,而低配鹰杨将军的秩比。

天子也一定会因为忌惮大战之前的厉害,而不敢冒着可能刺激河西的危险,而将那张子重的鹰杨将军莫府提到贰师将军之上!

最多,只会是一个‘比贰师将军’。

哪成想,今夜发生的一切,将所有先前推定的事情,全部推倒。

一个‘比骠骑将军’的鹰杨将军,就此诞生。

而且,是由两位宗室诸侯亲执黄钺白旄以献天子,而天子以黄钺白旄授其大权!

更是亲口许诺‘从自上至天者,将军制之’‘从此下至九渊者,将军制之’。

这等于授予后者,拥有征讨天下不臣,诛杀不服夷狄的权力。

只要其领兵出外,随时随地,都可以借此特权,节制其想要节制的郡国兵马!

包括,贰师将军的河西四郡……

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刘屈氂低下头来,咬紧牙齿。

他明白,河西之战,他与李广利都只能胜!

而且必须大胜之!

小胜乃至于胜利果实不够大,都可能招致厄运!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人不如故,衣不如新……”刘屈氂忽然笑着吟诵起这首在民间已经广为流传的诗歌,嘴角的笑容,满是苦涩:“可怜呐!可怜呐!丈夫哪里会知旧妇怨?人不如故?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呐!”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了刘屈氂。

当今天子,已然不耐烦了!

不止是对李广利,也是对他!

哪怕他才上任丞相不过八个月……

但这位陛下,却已然按耐不住了……

不然,他便绝不会做出这种公然打脸,公然无视丞相的决定!

那不止是赤裸裸的向李广利表明态度:将军请拿出将军的态度来!

更是在对他这个丞相表明立场:朕欲建不世之功,丞相能佐则佐,不能佐,不如退位让贤!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英候鹰杨将军张子重!

新丰的实绩,万里远征的胜果。

使得这位陛下,重拾了壮年的雄心壮志!

他要立刻马上就看到成绩!

不能给他成绩的,趁早滚蛋,让能做出成绩的人上位。

不识趣的人……

朋友,你听说过条候周亚夫吗?

给你脸还不要脸,那就别活着了。

刘氏素来凉薄!

不管是对大臣,还是女人,乃至于兄弟手足。

………………………………

张越与刘进,联袂走出宣室殿。

司马玄、续相如、辛武灵以及匈奴的虚衍鞮,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张卿……”刘进对张越问道:“有功将士名单,是否已经撰写完成了?”

“回禀殿下,臣早已经将有功将士名单整理、确认完毕……”张越答道:“除司马将军、续将军、辛将军以及姑衍王外,符合上报朝堂,请求封赏的人,计有五千四百三十二人,其中乌恒、匈奴义从八百余人……”

至于司马玄等人的军功与封赏,自是轮不到张越来报告、申请了。

那是少府、尚书台以及丞相府的事情。

按照惯例,他们封侯是必然的。

就看能封多少?给什么样的地方了?

此外,虚衍鞮的单于之位,也是十拿九稳。

对张越而言,关键的重点,始终是上报朝堂的有功将士名单!

能否将名单上的人的封赏全部落到实处,能否实现所有诉求,关乎他本人的威权以及鹰杨将军的地位。

但这个事情,需要时间。

毕竟,几千人的封赏,几千个官职。

一下子想要落实下去,难度非常大!

“卿将有关名单送到孤的宫里来吧……”刘进道:“孤会亲自来操办这个事情!”

“殿下……”张越听着,连忙道:“臣岂敢劳动殿下?”

这事情,刘进若出面,当然是很好办的。

三公九卿,谁敢不给太孙面子?

拾掇拾掇,完全可以将最难安排和安置的将官,安置下去。

但,那不是张越想要的。

也非是张越的部下所希望的。

靠着太孙出面,才搞定有功将士的职位?

传出去,谁还瞧得起那些人?

这个事情,甚至连张越都不好直接出面争取。

这不是小事。

正主下场,要冒的政治风险实在太高。

更会破坏游戏规则——汉室素来,就是一个养蛊的地方。

强汉,不仅仅是精兵名将辈出。

正坛的撕逼小能手,也是一茬茬的长。

自高帝开始,朝堂内外,无日不斗,无日不争。

争斗纠缠中,诞生了一个个充满生机与斗志的团体。

当今天子在位的这些年里,更是不断上演着堪比后世宫斗剧一样精彩的剧情。

创造出了一对对冤家对头。

田蚡窦婴、公孙弘主父偃、张汤庄青翟……

能者上,庸者汰。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令整个国家变得极为好斗。

一言不合,就要灭人国家,毁人城市。

但,这样激烈的争斗,也有着强烈的后遗症。

田蚡窦婴、张汤庄青翟,最终都是同归于尽。

所以,游戏规则也渐渐完善。

到得如今,普遍承认的潜规则之一就是——王不见王。

两大派系相争,正主不下场。

先下场者要被天下嘲笑,是输不起的low逼。

一般,正主下场都是那种万不得已之下,破釜沉舟的决死一击。

故而,当初公孙贺与李广利争权夺利十余年,但李广利与公孙贺却依然可以坐到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哪怕明明就在他们眼前,彼此的部下已经打的头破血流,他们却依然可以含笑自如。

这个规则,张越不打算破坏。

更不提,让刘进亲自下场这种事情了。

那已经不是破坏规则,而是毁灭规则了!

刘进却是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这数月来,他成长了许多,慢慢的也变成了一个熟知政务的正治人物。

所以他知道,一场空前的大战,就在眼前了。

新兴的军功贵族们,会挥舞着他们的功勋,将一个个官职、官署,抓到自己手里。

这场激烈的战斗,将彻底改写朝局,改变国家。

数以百计,甚至上千的官员、贵族将黯然失意,离开长安。

地方郡国,也将面临洗牌。

动荡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毋庸置疑,这很招黑,也很招人恨!

刘进真的不喜欢这样,他性格素来喜静,不爱喧哗与撕逼。

所以,才主动提出替张越处理。

可惜……

微微的叹了口气,刘进知道,他是不可能说服张越,也没有理由说服张越。

张越看着刘进的神色,就知道这位太孙殿下的老毛病又犯了。

于是,轻声劝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况,这朝堂如一潭死水,沉寂已久,是时候放几条鲶鱼进来,搅动一下这死寂的水潭,让新鲜血液流动起来……”

张越在刘进面前素来很坦白、坦率。

因为他知道,刘进虽然有些圣母,但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

他的圣母病,有些类似后世那些喜欢在网上指点江山的人,回到现实,还是会拎得清的。

刘进听着,沉默片刻,道:“孤知道啊……孤知道啊……”

“这是皇祖父的意思……”

“将卿与诸位,架到火上烤……也将贰师将军和丞相架到火上烤……”

“看谁先支撑不下去……”

张越闻言,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看着刘进。

他记得,数月之前,刘进绝不会想到这个地方,更不会明悟到这个地步!

仅凭这一点,这位太孙殿下就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正治意识与判断了。

更难得的是,他看出来了这些问题,却依然怀有一颗仁心,想要消弭矛盾,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促进团结!

这……简直是……

张越看着刘进,莫名的想起了那位已故数十年的太宗孝文皇帝。

毋庸置疑,只要刘进继续成熟、成长下去,并依旧怀有这样的仁心。

那么,大汉帝国恐怕就又将出现一位与那位太宗皇帝相提并论的君王了!

这是好事!

不过……

在现在,张越觉得刘进还是应该猥琐发育的好。

哪怕太宗皇帝,在未即位前,不也是以‘中庸忠厚’的形象,出现在外人眼里吗?

所以,张越立刻就上前道:“殿下,陛下圣意,身为臣子,臣不敢揣测,臣以为殿下宜当如是!”

然后,张越又转身看向身后众人:“诸公今夜什么都没有听见,对吗?”

司马玄等人立刻低头答道:“臣等耳鸣已久,未闻有声……”

刘进看着,忽地笑了起来,拉上张越的手,道:“卿实在多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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