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玉勃然大怒，深觉该死的臭狐妖不识货，他很想义正词严批评狐妖，可想想还是算了。

现在只是有点丢人，如果他再继续开口，丢人就丢大发了。

气氛倏然尴尬下来，不过尴尬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天空中便聚集一团滚滚黑云。

众人抬头看去，看清乌云真身，实则黑云不是乌云，而是冲天妖气汇聚一处，所形成的黑雾，乍一看像是云层。

陆斩双眸绽放金光，金光穿过重重黑夜与雨幕，射向那团黑雾。

在金光触碰到黑雾的瞬间，那黑雾犹如碰到飓风，迅速朝着两旁消散，露出被黑雾掩盖的真容。

暗沉天色下，半空中站着三道妖影。

为首的乃是身着黑色长袍的老妪，老妪手中持拐杖，佝偻着身躯，干枯的眼眶中没有眼瞳，黑漆漆一片，身上气势强硬，方才那妖气便是因她产生。

在她身旁跟着两位妙龄女子，黄衫女子相貌清丽，真身乃一只黄鹂，另一位女子乃是黑狗精，身后尾巴翘起。

“是谁胆敢抓老身座下童女？”尖厉的声音自天空传出，老妪周围溢散出威压，令谢玉等人站都站不稳。

陆斩左手抱住姜凝霜腰肢，右手扶住小白，脚下踩着狐妖，仰头看向老妪：“哟…竟然是棵槐树妖。”

这阵仗，他还以为是铁树妖呢。

自古槐树属阴，极易被鬼魂寄居，寄居的次数多了，难免滋生出灵识。

不过树妖修习不易，滋生灵识只是修炼第一步，初时无法离开本体，不仅要忍受寂寞，更要承受雨打风吹、雷劈电扰之苦，方能一步一步有所成就，最后化形成人。

“树妖修炼极为不易，到你这个境界更是艰难，可惜不思修炼之苦，选择自毁前程。”

陆斩望着树妖，此树妖已是半步造化境界。

因吸食过香火，她的实力要比其他妖物强，再加上树妖修炼虽苦，可因根系发达，实力也比其他妖物强很多。

“自毁前程？”老妪居高临下，阴笑阵阵：“老身修习数千年，也曾救助百姓布施恩德，如今修为遇到瓶颈，食区区百人阳气，又有何不可？”

“待我修炼有成，会有更多的人得益，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阁下何必多管闲事？”

陆斩脸色冰冷：“多管闲事？吾乃镇妖司司长，今日便让你伏诛！”

老妪听着陆斩自爆身份，却没有半分慌乱，她那双黑洞洞的眼洞里，黑雾涌动：“你是镇妖司司长？老身还是当朝大司主呢！老身虽然不涉足汴京城，但对镇妖司也有所了解，你想用镇妖司吓退我，未免可笑！”

“？”这下轮到陆斩无语了，他不像镇妖师，难不成像黑水宗那群魔修不成？

老妪冷笑道：“镇妖司的人，身上都有股令人厌恶的臭味，你一看就不是镇妖师！”

说是臭味，其实是那种正气凛然的正义之气，妖对那种气息很敏感。

就像做贼做久了，对警察很敏感一样。

陆斩虽然长得好看，可身上哪有镇妖司的那种正义之气？行事作风跟个魔教中人来黑吃黑似的！

特别是旁边那个五大三粗的书生，那双眼睛色眯眯的，谁家好人这个眼神？

而且，老妪在来之前，特地查看过这边的情况。

若是来人是镇妖司的镇妖师，老妪二话不说就带着黄鹂跟黑狗逃窜，她压根不想招惹镇妖司，镇妖司的人跟疯狗似的，被缠上甩都甩不掉。

当发现只是一群修为不高的年轻人后，老妪这才带着座下童女前来，若是狐妖出事她袖手旁观，以后谁还会给她卖命？

估摸着是来参加无峰大会的修者，初出茅庐不知道汴京水深，看到狐妖后就想替天行道，对于这样的人，老妪是最瞧不上眼的，简直是送上来的食物。

“婆婆何须跟她废话？”老妪旁边的黄衫女子冷笑：“我劝你们几個少管闲事，赶紧放了桃红姐，你们若是敢动桃红姐半根毫毛，我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谢玉没好气的道：“吓唬谁？桃红姐是谁？”

“就是伱们抓住的那只狐妖，你有种动她试试看！”黄衫女子厉声道。

“？”

谢玉正烦着，听到这话直接给了狐妖一脚，陆斩也逆反心理顿起，抬脚踩在狐妖身上。

狐妖顿时惨叫出声：“啊！”

对于这种害人无数的恶妖，陆斩向来不会手软，这一脚看似平平无奇，其实蕴含至阳真炁，令狐妖痛苦万分。

若非要用狐妖引出所谓的山神娘娘，他早就将对方踩死。

只是山神娘娘的到来，令陆斩有些失望。

嗯…境界没想象中高，数量也没有想象中多…不值当的调兵遣将围攻，若是将陈北放喊来，这几只妖还不够手下人砍的，他到时候还得费心给手下人抢怪。

那黄衫女子一怔，似乎没想到陆斩如此大胆，她柳眉倒竖：“呵！我们婆婆一人可敌千军万马，你踩她一脚就算了，可你如果敢杀了桃红，我们会立刻杀了你！你敢吗？！”

“行行行，你看我敢不敢，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贱的要求！”谢玉没想到对方要求如此无礼！

可那只叫桃红的狐妖却不乐意了，狐妖挣扎大喊：“黄鹂你这个贱人，闭上狗嘴！”

“嗯？”旁边的黑狗精勃然大怒：“我纯路人，你们吵架关我什么事？”

“……”

老妪对此不闻不问，作为首领，她深谙御下之道。

相对让手下团结友爱，让手下有危机感、互相竞争才是正确的管理之道，比如现在打嘴炮，打呗。

事实上，狐妖桃红跟黄鹂都是老妪座下童女，原本相安无事姐妹情深。

可后来因为吸阳气业务不达标，老妪觉得是手下人不够努力，于是就成立奖罚机制。

谁吸的阳气多谁就能获得奖励，并且有一定话语权，谁要是吸得少，就要为奴为婢，伺候第一名。

这个制度一出，姐妹反目成仇，形成残酷的业务竞争。

狐妖算是看明白了，黄鹂这个贱蹄子就是故意在激陆斩！

“桃红姐你别生气嘛，我没想到这俊美小哥胆子真这么大…”黄鹂笑嘻嘻的，丝毫没有将陆斩等人放在眼里。

谢玉皱起眉头：“别吵啦别吵啦，谁是主谁是客还看不明白吗？我说天上的姑娘，你们确定没有同伙了吗？还有那老婆子，都吵成这样了，你倒是管两句啊？一把年纪了不管事，去牢里吃牢饭吧你！”

再吵就不礼貌了！

今晚这事本就烦人，原本谢玉以为会来一窝狐狸，结果来了三个歪瓜裂枣，歪瓜裂枣就算了，还在这里打嘴炮，谢玉有点不耐烦了。

“哼，人不贵多，贵精！”黄鹂笑嘻嘻的，掀起一阵火焰：“姑奶奶陪你们玩玩！”

黄鹂妖喷出的火焰不是凡火，乃是修行得来的灵火，落地不灭，不被大雨侵扰。

今晚的事令谢玉满肚子怨念，他竖起剑指，冷哼：“汝之灵火，皆为凡火，雨可灭之，尿可浇之。”

仙法—

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威力跟施法者息息相关，谢玉实力跟黄鹂相差不多，眼下直接让黄鹂灵火威力大减，雨水浇灌之下，灵火有扑灭之相。

黄鹂察觉到灵火被限制，顿时大怒：“粗鄙男子！”

“这就粗鄙了？”谢玉烦得很，撩开袍子就想让黄鹂看看更粗鄙的。

陆斩连忙拦住谢玉：“哎哎哎谢兄，不必如此麻烦……”

小白跟姜凝霜瞅着谢玉架势，脸上神情很复杂…像是看到变态一样。

这就是鹿云书院的学子吗？难怪坊主对鹿云书院评价不高，言称鹿云书院院长是老流氓…从前姜凝霜不相信，现在倒是信了。

谁家打架要脱裤子撒尿啊？

谢玉这才作罢：“哼，陆兄，不用跟他们废话了，咱们直接群殴吧！”

谢玉心态都崩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陆斩也有些失望，原以为狐妖有后台，山神可能也有后台，他能无限套娃多杀几只妖物，结果差强人意…老妪好似没有后台，不过聊胜于无，总归多了三只妖物。

“那就杀了吧。”

按照镇妖司规矩，碰到大妖，最好是抓起来，免得击杀时产生阴怨之气，影响周围环境，但陆斩能吸收阴怨之气，自然不必忌讳。

瞅着陆斩轻飘飘的模样，黄鹂勃然大怒，朝着陆斩袭击而来。

只是在黄鹂飞掠下来的瞬间，她的动作却忽然一滞，金色眼瞳里出现恐怖之色，她整个人从天上栽倒下来，匍匐在地。

黄鹂一个滑铲跪在地上，其操作非常丝滑。

老妪跟黑狗精齐刷刷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硬是没反应过来。

谢玉等人也被这幕惊到了，什么意思，难道这黄鹂精是陆斩安排的卧底？虽然已经做到了‘山神护法’的位子，仍旧不忘初心，现在准备回到陆斩怀抱？

众人眨了眨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要说现在最尴尬的妖，就是黄鹂精，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这回真死定了。

刚刚她气势汹汹准备对付陆斩，趁机想在婆婆面前表现自己，结果刚飞到陆斩对面，忽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陆斩身上传来，令她本能地滑铲跪拜，跪的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婆婆，你听我解释！”

黄鹂还没摸明白刚刚那是什么力量，但她得第一时间跟婆婆解释，万一被当成投敌，她这回必死无疑了。

老妪也意识到不对劲，黄鹂跟她很久了，一直忠心耿耿，瞧着不像是卧底。

谁家卧底一天能连吸十六个男人？这要是没点专业素养，根本干不成的。

可看着自己手下跪拜敌人，老妪还是觉得面上无光，她声音粗犷凄厉：“你先起来再说！”

黄鹂艰难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婆婆，肯定是他使诈！我……扑通……”

话还没说完，黄鹂又跪倒在了地上。

陆斩露出温柔的笑容：“哎呀，黄鹂啊，你可别装了，你的卧底生涯已经结束啦，不用继续演戏啦，快回到正道怀抱吧，等这件事结束后，我非给你颁布个最佳卧底奖！”

“……”

“你……”你在放什么屁！！黄鹂恼羞成怒，想怒骂陆斩，可来自灵魂的那种惧怕，令她根本骂不出来。

黄鹂急忙转身，还想再解释一番，可转身就发现老妪脸色难看。

老妪向来多疑，曾经她们这个团队最辉煌时，足足有十二位女妖、女鬼，大家办起事儿齐心协力。

可因为老妪多疑，不是今天怀疑桃花妖是卧底，就是明天怀疑女鬼思春想嫁人，要么就是怀疑柳树妖想篡位，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导致这个团队现在就剩下她们三个。

眼下看老妪神色不对，一股危险弥漫心头。

“砰！！”

老妪二话不说打出一掌，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她此生最恨背叛之人。

老妪这一掌不似凡俗之掌，掌法带动风声，黑气滚滚，内涵无数冤魂，能够污染修着心境。

一旦心境被侵染，便会滋生心魔，极易堕入魔道。

若是这掌打中妖物，能瞬间令妖物神魂聚散，沦为掌下亡魂。

眼看着这一掌即将拍到黄鹂后心，陆斩纵身而起，双手迅速打出一拳，硬生生拦住这一掌：“哼，当着我的面，还想动我的卧底？黑狗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杀了她！”

“？”

刚刚还如冷漠路人的黑狗精，闻言有种想扇陆斩一巴掌的冲动。

她黑狗自幼跟着老妪，她什么时候成卧底了？

黑狗刚想反驳，忽然察觉到一股可怖的气息从陆斩身上传来，这股气息令她本能地战栗，在这股恐惧下，陆斩仿佛化身成了高高在上的领袖，卑微的黑狗精本能听从命令，竟然不自觉地想扇老妪一巴掌。

“找死！”

黄鹂还没打死，黑狗又朝着自己露出獠牙，老妪勃然大怒，没想到身边两个得力干将竟然全都是卧底，她背后裂开巨大缝隙，无数树枝从她体内爬出，瞬间将黑狗精抽飞出去。

剧烈疼痛传来，黑狗精吐出一口鲜血，已经不能动弹。

陆斩两拳将老妪那掌法击散，飞身来到黑狗精面前，神色痛苦：“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去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扑哧——

陆斩悄悄给了黑狗精一刀，结果了她的狗命。

黑狗精到死都瞪着眼睛，她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为何会对陆斩有本能地臣服，她死不瞑目。

事实上，黄鹂跟黑狗精忽然臣服，并非被陆斩人格魅力折服，纯纯是被陆斩的金龙之息跟神火精粹震慑住了。

龙凤乃顶级神兽，虽然黑狗跟黄鹂没有神兽血脉，造不成血脉压制，可是仅仅是逸散出来的龙凤之威，就能令这种乡野小妖本能害怕。

不过龙凤之气息对槐树精作用不大，因为槐树精是树木，并非妖兽之列。

只不过陆斩的戏精行为令姜凝霜大开眼界，她没想到陆斩撒谎不眨眼的，心底暗暗警惕，以后小心陆斩的花言巧语，免得被陆斩骗了感情又骗身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