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极境

祷信者与守垒者之间的差距还是过于悬殊了,可就是这样的差距下,伯洛戈发觉自己正在汲取无言者的以太,将它们篡夺过来,一时间就连伯洛戈自己也开始恍惚,搞不懂发生了些什么。

“汲……汲取?”

伯洛戈很早意识到了自身具备的汲取能力,通过猎杀恶魔,可以从他们的尸体上,汲取灵魂的碎屑,来缓解躁噬症,并当做后备以太储备起来。

对于这项能力,伯洛戈一直搞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但在这绝境里,伯洛戈居然主动释放起了这股力量。

怨咬脱手,以太耗尽,伯洛戈失去了所有反击的手段,挥拳还击的那一刻,他只想着反攻,像是一位歇斯底里的士兵,胡乱地摸索身上的武器。

最终在角落里抽出一把他也不记得的匕首。

“你刚刚在说什么?”

伯洛戈仰起头,阶位的限制,令他无法从无言者的身上汲取更多的以太,但眼下所汲取到的以太,也足以令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再度运行起来。

“吮魂?”

无言者的声音模糊轰隆,伯洛戈只听清楚了前半部分。

“真古怪。”

无言者摇摇头,至始至终他都没理过伯洛戈,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炫目的光芒涌现,无言者再度扬起以太刀剑,即便伯洛戈能汲取自己的以太又如何,以伯洛戈现在的汲取速度来看,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篡夺光自己的以太,而自己斩断他的脑袋,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雷光迸发,无言者劈下一道落雷,伯洛戈眼瞳燃烧,釜薪之焰肆意燃烧,诡蛇鳞液暴涨,化作密集的铁枝刺向无言者。

挡不住的,伯洛戈知道,哪怕突然展开了汲取的力量,但仅依靠它,依旧无法逆转战局,眼下的无言者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这时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在时轴乱序时,能解决掉银骑士是多么的幸运,依靠祸恶、列比乌斯等诸多力量的加持,他们才勉强杀掉了银骑士,而那只是第三席远程操控的傀儡而已。

守垒的战车。

伯洛戈已充分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强大了,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战车,无论是谁想要阻拦他,都只会被碾成碎片。

雷光将铁枝击碎、湮灭,高浓度的以太释放着狂躁的力量,轻易地分解了这些金属物质,接下来它会将伯洛戈斩杀,这一次伯洛戈不清楚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复活。

伯洛戈直视着雷光,他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绝不退让,在伯洛戈的怒视下,疾驰的雷光猛的一滞,而后劈砍的方向逆转。

无言者突然放弃了对伯洛戈的攻势,迅速地转身、挥剑,将那团致命的雷光砸向身后。

风声姗姗来迟,伯洛戈听到了那足以搅动风暴的低鸣。

灿金的光芒暴涨、熄灭,烟雾缭绕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无言者的面前,致命的雷光停留在他的胸口处,可无论无言者再怎么努力,它也无法逼近分毫。

“不错嘛,伯洛戈,”耐萨尼尔冲伯洛戈露出微笑,“你比我想象中要撑的更久。”

“副……副局长?”

伯洛戈浑身脱力地向后方坐下,艾缪扑了过来,搀扶着伯洛戈,她与伯洛戈一样,也是一脸的惊愕。

是升华炉芯打开了封闭大楼,带来了援军吗?但援军居然是副局长,这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艾缪的脸色微变,她忽然发现封闭大楼的虚域依旧完好无损,它根本没有被破坏,那么耐萨尼尔……难道耐萨尼尔一早就在这大楼内?

“耐萨尼尔。”

模糊沙哑的声音从无言者的口中响起,一向沉默死寂的他,在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就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好久不见啊。”

耐萨尼尔露出从容的微笑,单手扼住了无言者握紧雷光的手臂,心悸的力量在耐萨尼尔的身上扩张,谁都不会怀疑耐萨尼尔此刻的杀意,可伯洛戈却从这杀意里,感知不到任何以太反应与波动。

以太遮蔽,足以完美掩盖荣光者阶位的以太遮蔽。

极境。

抵达守垒者这一阶位后,因自身对以太的高度亲密,许多以太极技都将得到最终的强化,乃至呈现出几近秘能般的效果,而极境就是对其的称呼。

作为荣光者的耐萨尼尔,掌握几种极境再简单不过了,如果不是肉眼观察到了耐萨尼尔的存在,仅依靠着感知,伯洛戈根本无法分辨出他的存在。

这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极境。

耐萨尼尔微微用力,令人战栗的骨骼断裂声响起,他硬生生地扭断了无言者的手臂,滚动的雷光也就此消散。

一把扯下无言者的手臂,伤口的断裂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片鲜血模糊里,夹杂流动的微光。

具备守垒者的力量时,无言者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了以太化,肉体逐步迈入超凡,常规的肉体伤害,已经难以灭杀他了。

同为守垒者的高尔德,先前遭受到那样的重创,也并非因肉体的伤势,而是精神意志陷入了欢欲魔女的掌控中,任其玩弄。

奇怪的是,这一次以太化并没有帮助无言者减轻伤势,相反,伤口处的微光正在迅速消退,止住的鲜血再度溢出。

无言者感到有无数的毒蛇正从自己的伤口里钻入体内,它们肆意咬食自己的血肉,啃噬自己的炼金矩阵,一瞬间他就连以太也难以维系了。

“只有一部分的你,还不够看。”

耐萨尼尔说着扼住了无言者的喉咙,稍适用力,无言者体表的以太辉光彻底熄灭了下去,扭曲与断裂声在他的体内节节响起。

更加高亢的以太侵入了无言者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便击穿了无言者的矩魂临界,紧接着彻底侵袭炼金矩阵。

对于这样的结局,无言者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现在所面对的,是秩序局历届以来,杀伤性最强的一位荣光者。

不止是秩序局,放眼整个世界历史,也是少有的恐怖存在。

无言者忽然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当初秘密战争最盛大的一幕他并不在场,他很好奇那一次耐萨尼尔与锡林之间,究竟谁才是最锋利的剑刃。

思绪中断,耐萨尼尔扭断了无言者的脖子,以太大肆破坏他的尸体,很快肉体枯萎干瘪了下来,如同经过风蚀的建筑,湮灭成一片片的尘埃散落。

将伯洛戈打的喘不过来气的无言者就这样倒下了,死在了荣光者的手中。

伯洛戈努力维系着意志,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去,提起精神,挣扎着对耐萨尼尔说道。

“有个人,有个和无言者完全不同的人,他一身黑袍……”

那怪异的联系牵动着伯洛戈的内心。

“哦?伱是指它吗?”

耐萨尼尔转身,正面朝向伯洛戈,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耐萨尼尔的另一只手上,正拎着一具尸体。

仔细观察下,伯洛戈发现那并不是尸体,黑袍之下包裹的是一具由机械打造的躯壳。

“我猜是侍王盾卫的刺客,他想破坏我们和国王秘剑之间的谈判。”

耐萨尼尔面不改色地说谎,“至于这个东西,一具受到支配的支配物而已,真正的主人不在这。”

将躯壳丢在地上,金属的嗡鸣声不断,伯洛戈直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地残骸,耐萨尼尔说的对,支配躯壳的主人不在了,他感受不到那诡异的联系了。

视野陷入黑暗,脱力的伯洛戈重重地倒了下去。

……

猩红的光芒过后,错位的异感从周身传来,仿佛整个人被切成了碎块,又重新拼凑起来,神经与脑海里残留着怪诞感,喉咙与鼻尖泛起铁锈味,像是刚从巨兽的胃袋里爬出。

视野重新恢复时,格雷已穿越血移之剑劈开的猩红疤痕,结束了曲径穿梭,抵达了一处阴暗的空间内。

格雷没有立刻展开行动,拄起猩红长剑,曲径穿梭的影响还未结束,过度使用恩赐后的疲惫感也袭卷上了他的心神。

好在格雷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自从成为了僭主的债务人,凭借着血移之剑可以劈开曲径的特性,格雷成为了僭主的使者,自由穿梭在各个地区内,奔波不止。

长时间使用曲径下,格雷觉得自己对于曲径逐渐产生了抗性,就像自己早已习惯大裂隙内这阴暗潮湿的生活一样。

抗性产生的同时,影响在也深入,有几次在那些灰色医生的诊断下,他们发现格雷身体的骨骼产生了小幅度的变形,就连内脏的位置也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格雷并不在意这些。

迈上阶梯,走入狭窄的走廊内,昏暗的空间内回荡着电流的沙沙声,隐约间能听到人们谈话的声响。

格雷来到黑暗尽头的大门前,推开门,一个不算大的客厅映入眼帘。

许许多多的电视堆积在了一起,宛如一面墙壁般,破旧的沙发上,一个模糊蠕动的黑影坐在其上,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格雷简单地看了眼电视的内容,画面里无言者们正与秩序局开战,整片工业区被战火覆盖,狂躁的以太怒吼咆哮。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格雷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声音冷漠。

“稍等,稍等片刻,”僭主的身子向前探去,眼睛几乎要贴在了电视屏幕上,“就快结束了。”

电视内的画面切换到了封闭大楼内,无言者成为了僭主的耳目,窥探着内部的厮杀。

众多黑甲的身影里,格雷也留意到了那道黑袍的身影,紧接着黑袍身影转过身,似乎在对追击的伯洛戈说些什么,一张银白的面具展露出来。

格雷记得这个人,前不久自己刚为他们送去了大量的灵魂,这时起格雷才注意到,自己根本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为僭主工作的日子里,格雷的态度很是消极,准确说,他对一切事都没有什么在意的想法,一切都毫无意义。

但这一刻不知为何,他对于那个身影也产生了好奇心。

黑袍人离开了,接着就是伯洛戈与无言者的厮杀,电视只能传递画面,无法将以太的轰鸣一并传递过来,为此格雷没有发觉无言者之间以太强度的变化。

最终呈现给格雷的,只是一阵可怕的爆炸后,仅存的一名无言者突然变得强大了起来,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伯洛戈。

然后伯洛戈汲取了无言者的以太。

“对!就是这一刻!”

僭主忽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他拿起遥控器拨动着画面,前进的影像开始倒退、放大、变慢,他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电视机上,仔细地打量着伯洛戈的动作。

“哈……我猜对了!果然是你啊!”

僭主声音扭曲病态了起来,松开电视机,他缓缓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你还是露馅了啊,”僭主喃喃自语,“我亲爱的血亲。”

格雷忽视了僭主这些过激的反应,魔鬼这种东西古怪疯狂,他们做出再诡异的事,也算是正常范围内。

僭主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按动遥控器,他直接关掉了电视机,格雷没有看到之后发生的事,室内又暗了几分,明明没有任何光源,但室内仍保持着一种极低的可见度,而不是完全黑掉。

“格雷,带我去个地方,”僭主命令道,“去找维卡。”

格雷点点头,这也算是他的定位之一,作为一个交通工具。

离开房间,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维卡已经在那等待格雷了。现在他不是维卡了,而是被僭主支配的躯壳。

格雷问询道,“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彷徨岔路正是僭主的国土,在这里他不需要凭借也可以以实体的方式出现,只有在超越这个区域时,他才无法干涉现实,需要载体来行动。

僭主将手搭在格雷的肩头,他没有回答格雷的问题,只是怪笑着,很快格雷便发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格雷不自住地拔出血移之剑,疯嚣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不止,恩赐·阈数极限再次释放。

血移之剑横斩,劈开了一道前往未知区域的道路。

穿越曲径,格雷出现在了一处古老雄伟的建筑中,但从空气里的潮湿程度与那熟悉的感觉来看,他仍处于大裂隙内。

格雷怀疑起这是什么地方,他在大裂隙行动了这么久,还从未记得有这样的地方。

“呦!我的大客户们!”

僭主打断了格雷的思考,张开双手向前走去,热情的不行。

格雷向前看去,两格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是之前与他交易过灵魂的家伙,但令格雷感到奇怪的是,那个银面具,刚刚他还在封闭大楼内,此刻又怎么出现在了这。

僭主站在银面具身前,关心道,“你们的行动如何?”

“这和你无关。”

“真冷淡啊,”僭主接着说,“我猜失败了吧。”

他像是能看穿面具,感知到银面具的心情般,见对方沉默,他的笑声更加刺耳了。

“要和我继续交易吗?你也看到了无言者军团的力量,这还不是他力量的全部。”

僭主的话语一顿,神神秘秘道,“他可是这世界上,少有的能企及受冕者的存在,只要你愿意,这支雇佣兵将帮助你打赢这场战争。”

受冕者?

影王不屑地笑了笑,他可不会轻易相信僭主的话术,如果无言者军团真的能成为传说中的受冕者,僭主也不会一直窝在这个鬼地方。

如果僭主拥有受冕者,魔鬼们之间的纷争早就结束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付出的了。”

“嗯……怎么会呢?”

僭主靠近了银面具,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银面具没有回话,僭主则以更低的声音说道,“我亲眼看到了,伯洛戈·拉撒路,他和你拥有一样的加护,你们都为他效命。”

“这和你无关。”

“真忠诚啊。”

僭主略显失望地后退回了格雷身旁,他讨厌银面具这样的家伙,就像他讨厌伯洛戈一样,这种固执的家伙,你无法以直接的利益打动他,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价值,相反,他们很适合在间接被利用。

他很擅长间接利用他人,只要令双方的利益一致就好,就像僭主当初操纵伯洛戈去猎杀国王秘剑一样。

比如这样……

僭主将手搭在了格雷的肩头,亲密地对他说道。

“我好像一直没和你介绍这位大客户吧。”

格雷觉得莫名奇妙,紧接着他的心神都因僭主的话冷了下来。

“这两位来自于侍王盾卫,这位就是第三席……你应该知道他,对吧,毕竟你曾经也是国王秘剑的一员。”

僭主的话将本就严肃的氛围推向了绝对的死寂,而后他的声音像剃刀般刮过格雷耳膜。

“至于这位……”

僭主的手指向了银面具。

“我们称呼他为……影王。”

几乎是在听到名字的瞬间,格雷攥紧了拳头,双眼充血,像头饥饿的独狼。

影王。

那个将格雷拖入这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本章完)

第689章 博弈

汹涌的杀意从格雷的身上释放,意图明显,毫无遮掩,他此刻仿佛化作了人形的兵器,随时准备出鞘杀敌。

这样刺骨的杀意只持续了短暂一瞬,格雷平静了下来,目光紧盯着那张银白的面具,复杂的情绪划过眼瞳,内心里已翻起滔天巨浪。

贾蒙的背叛,米兰莎的死,格雷怒意的复仇,迷茫后对真相的索求……

格雷知道那张银白面具下的身份,那是他用灵魂换回的答案。

他曾无数次幻想后,与其对峙的情景,可在这无数次的幻想中,格雷始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而在今日,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他见到了影王。

面对面。

杀意与怒气后,格雷的脑海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挥剑吗?自己应该会在动手的瞬间,就被杀死吧,毕竟第三席就在一旁,他是真真正正的守垒者,碾碎身为祷信者的自己,应该再简单不过了。

那么松开剑柄呢?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米兰莎的死就是因为贾蒙的背叛,也是因为这群人,自己才会沦落成如今的模样……

矛盾复杂的情绪像是数不清的尖刀反复切割,格雷感到脑海里传来的阵阵痛意,整个人几乎都要昏厥了过去。

最终格雷还是冷静了下来,绷紧全身的肌肉,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曾是国王秘剑?”

影王抬头打量着格雷,目光落在了格雷身后的血移之剑上,那是贾蒙的秘剑。

回忆刚刚凛冽的杀意,那是不加掩饰,纯粹至极的憎恨,此刻影王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格雷的过去。

“贾蒙说过,有位国王秘剑躲过了他的刺杀,而他也是一位凝华者,我们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在誓言城·欧泊斯内,一位受了致命伤的国王秘剑活不久的,影王猜他会被秩序局发现,又或者死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但他唯独忘记了,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着最后一道漆黑的选择。

魔鬼。

“所以……贾蒙是死在了你的手中吗?”影王接着说道,“应该是一次畅快淋漓的复仇吧。”

“住口。”

声音艰难地从格雷的牙缝里挤出,这是一次糟糕的相遇,他没有做好准备。

影王看向满脸笑意的僭主,他将矛头指向这头憎恶的魔鬼,“你是故意的吗?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伱便将他的仇恨指引向我。”

“怎么会,我只是向我忠实的仆人,介绍一下我们的大客户而已。”

僭主继续发出那令人厌恶的笑声。

笑声戛然而止,僭主的表情阴冷了起来,“我很少会这样对待我的客户们,作为商人而言,这种小手段有些太失态了。”

对于影王能轻易猜到自己的意图,僭主并不意外,他只是想利用格雷向影王施压,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贪婪的念头,已经冲垮了理智吗?”

影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即便面对魔鬼,也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僭主说,“毕竟我是头贪婪的魔鬼。”

“侍王盾卫的力量还远无法和秩序局、国王秘剑比较,而你,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要向什么东西复仇。

但现在的你,真的能做到吗?”

僭主继续诱惑起了影王,“这次袭击改变不了任何事,谈判依旧会继续,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无法获得锡林的尸体。

你的复仇遥遥无期,而你的时间所剩无几。”

僭主能察觉到,影王身上萦绕着死亡的衰败气息,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该死了,但他依靠着各种手段艰难地活了下来。

“啃噬此世祸恶的血肉,以那扭曲残忍的方式,来阻止肉体的衰败,再用那怪诞的加护,窃取他人的魂屑,来维系你自身破碎的灵魂……”

僭主步步紧逼,嘲笑着影王。

“哦,对了,”他跺了跺脚,“那头怪物,可你是仇敌的宠物,你算是在以仇敌的力量苟且偷生吗?”

影王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银白的面具下响起短暂的笑声,他摇了摇头。

“太失态了,僭主,你有些太着急了。”

影王继续说道,“关于他……我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枚棋子而已,至于他要做什么,我并不清楚,这一点信不信由你。”

“但我看得出来,你在害怕他,你不知道他在预谋些什么,但你知道,那潜藏在暗处的阴谋,一定会动摇你的存在。”

影王凝视着僭主,“你对于这次纷争的输赢,已经没有信心了,是吗?”

僭主没料到自己会被影王反过来嘲弄,他嗅到了潮湿的水汽,隐约间有水流的声音划过,像是有看不见的鱼群,正绕着影王游弋。

“他需要我,你也需要我,这么看来,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毕竟你们都不想坐视猩红主母的力量就那样发展壮大。”

影王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上,声音坚定不移。

“无论是你、他,还是秩序局,你们都有着自己的考量,生怕损耗自己的力量,所以犹犹豫豫,但我不一样,我不会像你们那样犹豫,因为我生来的使命就是毁灭她!

这样你能明白吗?不是我需要你们,而是你们需要我。”

影王嗓音嘶哑了起来,像是头负伤可依旧充满怒火的野兽。

“是你们需要我这把归来的、疯狂的剑刃,去替你们征战、厮杀。”

这次换做僭主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影王的话,比起藏在阴影里的阴谋,日益强大的猩红主母,才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只从表面的实力来看,她已经是诸多血亲中,最强大的一位了。

至于站在秩序局背后的贝尔芬格,他无法主导秩序局的意志。

僭主精心计算着得失,他开始思考,该如何取舍,才能让自己在这次事件中的利益最大化,无数种可能推断后,他得到了唯一一个答案。

僭主重整态势,丝毫没有魔鬼的高傲,而是直接对影王说道,“抱歉,这次是我太贪婪了。”

“我会继续支持你的,影王,无论你能不能夺回锡林的尸体,无论你能不能做到许诺的那些。”

目前各方的目的都尚不明确,尤其是站在影王与伯洛戈身后,那个备受僭主忌惮的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僭主想到的最优解,就是令局势更加混乱起来,将越来越多的人拖进战争的泥潭里,而自己将寻求机会,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样的事僭主做过很多次了,他再擅长不过了。

“来自灰贸商会的新一批炼金武装,正在运输来的路上,至于你们想要的衰败之疫……”

僭主停顿了一下,只以骇人的笑声取代了之后的话。

不需要影王付出些什么,只要影王所做的事,符合自己的利益就好。

格雷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挥动了起来,猩红的疤痕凭空劈开,僭主没有丝毫的留恋,转身踏入曲径之中,随后是格雷,在一阵蠕动的红光后,两人消失在了此地。

影王注视着两人离去的位置,他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尽是疲惫。

第三席搀扶着影王,也是在这时,他终于有机会询问影王行动的结果,“耐萨尼尔的态度如何?”

“他拒绝了我,”影王说,“意料之中。”

这次借用无言者军团突袭的目标,根本不是阻止谈判,而是在避开多方的视线下,令影王与耐萨尼尔会谈,而这也是为什么,在封闭大楼内,会有着那一间遮断所有窥探的房间。

影王必须瞒过国王秘剑与僭主,他从不准备委身于任何人。

第三席说,“那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完全依赖僭主吗?”

魔鬼之中,僭主是最好交流的那一个,也因他太好交流、太熟悉人类了,这头魔鬼反而变得难以揣摩起来。

“不,耐萨尼尔的态度不重要。”

影王摇摇头,他低声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重要的是决策室。”

耐萨尼尔不会向决策室隐瞒与自己的谈判,影王相信,决策室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向决策室传递自己的意图,那才是影王的目的所在。

……

猩红的光芒熄灭后,格雷返回了那间阴暗狭窄的客厅内,僭主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看电视,而是低头沉思。

“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

僭主脑海里浮现起了那具笨拙怪异的潜水服。

自圣城之陨后,那人就一直穿戴着这件奇特的衣装,将自己的形态与思绪一并封存进其中。

这么多年以来,僭主不仅少有宇航员的踪迹,就连他在尘世的国土也完全没有发现,更不要说信奉宇航员的组织了。

影王与伯洛戈,是这些年来,僭主发现了的、仅有的两个与宇航员有关联的人,他们都身负着宇航员的加护,是宇航员的债务人。

就这么两位行走于尘世的债务人,他们的身份还是如此重要,不免让僭主心生警惕。

换作以往,僭主的反应还不会如此强烈,可随着纷争的临近,国王秘剑的谈判,影王的崛起等等事件,不禁令他重视起了世界的变化。

当然,真正令僭主感到不安的,是不久前来自欢欲魔女的情报。

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之间的纷争由来已久,盘踞在大裂隙内的僭主很清楚这一点,而在前不久,双方展开了一连串的超凡冲突,这场冲突甚至引发了一起现实破碎。

这次事件最终以秩序局的胜出为结束,阿斯莫德也在事件结束后,忽然销声匿迹了起来,欢乐园驶离了僭主的视线,消失不见。

不应该的。

僭主熟悉阿斯莫德的性子,如今她好不容易掌握了些许的权力,她怎么能忍的住呢?哪怕她能忍住,贝尔芬格又怎么能停止对她的复仇呢?

除非这一连串的冲突中发生了些什么。

僭主想不清,他是个贪婪的家伙,麾下的仆人们也都以收敛财富为主,在渗透情报上,远不及其他人,而且这些年的安逸,已经让他沉沦于大裂隙内太久了。

除开这些扰人的谜团外,倒有一件重要的事,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秩序局拿到了原初之物。

僭主不清楚秩序局对原初之物的研究进展如何,但往最糟的方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世界的真相……或许已经发现了。

“纷争不止是在临近,它也在提前……”

僭主喃喃自语,他有这样的预感,沉浸的血在一点点升温、炽热。

“你利用了我。”

黑暗里响起冷漠的声音,格雷靠在角落里,血移之剑被他摆在一旁,那把精致的沉默之剑,则被他抱在怀里,用袖口的布料,仔细地擦拭着剑刃。

格雷很珍爱这把秘剑,在为僭主服务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使用血移之剑作战,僭主从未见过他拔出沉默之剑。

僭主毫不客气道,“你本就是我的一枚棋子,有什么问题吗?”

格雷对他尚有些价值,对于这些具备价值的人,僭主一向很有耐心,但这种耐心会随着价值的贬值一并消耗。

僭主长呼了一口气,该说不愧是影王吗?哪怕是言语也难以在他那占到便宜,些许的挫败感升起,但这不会影响僭主的行动。

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守信。

“说来……你是怎么想的呢?格雷。”

僭主想到了有趣的事,他喜欢看一个人在边界处徘徊、挣扎。

诡谲的目光落在格雷的身上,邪恶的意志毫不保留地释放。

“哪怕我不利用你,你会怎么做呢?”僭主问,“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影王,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是为他而战,还是……杀了他。”

格雷擦拭剑刃的动作一滞,手掌不由地紧握,冰冷的金属割开了皮肤,汩汩鲜血染红了银白的剑刃。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平静了下来,目光再次如水般平静。

“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我都没有实施的力量。”

格雷很清楚自己的弱小,刚刚就算他对影王挥剑又如何,在自己拔剑的瞬间,第三席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就会降临。

僭主抓住了关键,“你想要力量吗?”

格雷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力量,如此诱人的东西。

格雷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作为魔鬼的你,你的加护呢?”

每一头魔鬼都有着自身的加护,加护的效果往往和秘能一般强大,但与秘能不同的是,加护具备着难以想象的副作用,也可以称之为诅咒。

永世劳行令受加护者意志清醒,永不被幻觉蛊惑,但也令他们终生奔波,难以停歇安宁,直到在无尽的疲惫中麻木崩溃。

嗜血愈生可以使受加护者吞噬血肉,来获得强大的、接近不死的躯体,但在长久的进食中,他们会变得越发饥饿,哪怕撑破内脏,也无法获得半点的饱腹感。

孽沌唯乐则可以将强烈的情绪起伏转换为以太,但随着快感阈值的不断刷新,受加护者最终得到的只是麻木的内心,以及为了获得更大快感,而对自己施加残酷暴行的扭曲意志。

格雷清楚这些可怕的代价,但在实实在在的力量面前,又很少有人能拒绝它。

“哦?你想要我的加护。”

僭主眼神亮了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祈求他的加护了。

“我的加护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因为代价高昂吗?”

僭主皱眉思量了一下,“倒不是代价,事实上,我加护的代价很轻微,只是竞争有些大。”

格雷不明白僭主的意思,这时僭主突然起身来到了格雷的面前,伸手按在了格雷的胸口。

“加护·贪执独守。”

邪异的言语诉说着那骇人怪异的语句,恍惚间,僭主像是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般,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那是超越人类感官可以观测到了扭曲姿态。

“这份加护很简单,我将赐予受加护者一座庞大的以太池,你可以自由从其中索取力量,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将自己的以太反应超越所处的阶位,比肩荣光者,甚至无限企及……受冕者。”

格雷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觉得的自己的血在燥热。

“但这份力量并不完美,以太池的总量是固定的,每多一位受加护者,他们就会多分走一分以太池的力量,起初你可以轻易地获得荣光者般的力量,但很快,随着受加护者的增多,这份力量开始稀薄,到最后,平均到你手中的力量,就连凝华者也算不上。”

格雷隐约猜到代价是什么了。

“贪婪。”

僭主欢喜道。

“我在过去有过许多受加护者,为了分到更多的力量,他们开始相互厮杀,每少一位受加护者,他们能获得到更多的力量,而这正是我加护所需要的代价。

是啊!如此贪婪的人们,怎么允许自己与其他人共享这份力量呢?”

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有人来了,他的步伐沉重,格雷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声响。

“经过千百年的厮杀,有那么一位受加护者,他杀掉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完全独享了我的加护。”

门开了,无言者穿戴着漆黑的甲胄,站在了两人面前,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擦过格雷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的皮肤上布满伤口。

“抱歉,格雷,不是我不愿赐予你加护。”

僭主无奈道,“如果我赐予你加护,在你得到力量的瞬间,你就会被他杀死。”

“所以你明白了吗?”

格雷死死地盯着那道沉默的身影,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无言者军团与灰贸商会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他们本就同属于同一头魔鬼的麾下。

一个负责贩卖战争,一个负责掀起战争。

僭主是位优秀的商人,一位沾染鲜血的战争商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