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人被杀,就会死

大风呼呼的吹着,仿若新生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哭喊。

声音喧嚣而又吵闹,像是要融化一切。

无论是星星,林木,还是教堂这片大地都如同将要被融化一般。

这已经不能说是局势开始有所变化的级别了,世界本身都已经开始变化了一样的气势才足够贴切。

反复地咏唱着令人毛骨竦然的言辞的影子们,从大地与天空的缝隙中涌出,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覆盖的黑色沙暴。

——世界的一切,都被‘死’的气息所包围了起来。

这是爱尔特璐琪目睹眼前拓展的景致所产生的唯一想法。

身为月之王的继承人,死徒的姬君,一直为此感到傲然的少女,在面对能将灵长类杀手轻易制服的活圣人,依然能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进行交涉。

可现在,她的心中却只剩下了刻骨的不安。

对于世界上的大部分生命而言,她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但当遇到刻意轻易褪去这层光环,更为可怕的存在时,她依然会表现出近似人类的情感。

在罗兰的身后,黑漆漆的影子已经变得和周围的树一样高大,虽然看得出对方在尽可能的模仿人类的形状,可最终给人的表现,依然只是一个人形的团块。

“灾厄……”

爱尔特璐琪喃喃自语着,空灵的声音中在也听不到之前那坚毅的决心,只有着冰冷。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是死徒的公主,但黑姬本质上是真祖与死徒的混血,从另一半血脉中,她同样继承到了那种不讲道理,直指事情本质的直觉。

正因如此,她才能够明白这点。

就算从这蠕动的黑暗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或是憎恶的波动。

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察觉不到。

但毫无疑问,对方是灾厄。

在少女胸膛里正在激荡回响的,那恐惧与恐怖的情感正在不断重复这个压倒性的事实。

——从前,它喷出的黑死病之风夺走了三千万条生命。

——过去,它以西班牙流感之名夺走了五千万条生命。

但这些瘟疫,这些灾厄,这些死亡对它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按照某个预言书的一节,在夺走世上四分之一的生命前,对方永远不会满足,也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可这份功绩与其背后象征的力量,都是次要的。

真正震撼的,是这道黑影的存在本身。

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只是看上一眼就能理解。

那是没有任何意志的系统,那是领域内的极致。

它即存在于远古时代,也存在于遥远的未来。

虽然拥有极高的位格,但绝不能以幻想种或者神灵,乃至uo这种东西来称呼它。

非要给其下个定义的话,也只有这样的答案了。

——世界之理的具现,

“死亡的具体化……作为末日四骑士中苍白之死的负担者——苍白骑士吗?”

爱尔特璐琪突兀的出声念出了黑影的真名。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

这不是因为目睹了规格外的奇迹,而是因为在内心生根发芽的绝望。

——本不应该存在于世上,规格外的怪物接连现身,彻底碾碎了黑姬的骄傲。

爱尔特璐琪并非胆小懦弱之人,恰恰相反,她的个性相当激进且危险。

正因如此,在二十七死徒之祖中排名中,即使有着几个强大到不可动摇的的角色存在,黑姬与她的仆从却依然名列前茅。

可遇到罗兰这种行动和表现与常识完全脱节的存在时,她还是会感到不安。

仿佛在和异次元的家伙交谈一样。

或许是过于绝望的缘故,她反而生出了愤怒的感情。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你的仆从会是这家伙啊!”

要知道,虽然也是十字教传说中的一员,也的确在世界上存在。

但天启四骑士这种级别根本没有任何对应,或者与之相近的历史人物。

而且,与兽这种末日的灾厄不一样,虽然同样是灾厄,但它们本不是自己想要反叛想要作乱,只是作为上帝的员工去代行祂的意志而已。

因此,天启四骑士是以‘世界的终末装置’这一概念而存在的,除非到达了启动条件,否则就算想召唤它们也不可能。

结果罗兰没用任何仪式和媒介,一句来人对方就现身了。

这家伙难不成是在世的神之子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在寻找答案呢。”

罗兰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

“我的确打算叫一位末日骑士过来,但还真没有指定对象,会抽到苍白骑士的原因,大概是你的运气不好吧。”

“更何况,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你也已经知道了我仆从的名字和底细,基本对等已经达成了,毕竟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罗兰仰起头,嘴角勾起一缕玩味的笑容。

“也就是说……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作为对你之前善意的报答,我再给你最后一个忠告吧。”

“——跑,爱尔特璐琪,快跑。”

根本不用提醒,在意识到回合转换的时候,早就蓄势待发在黑姬周身的红月之光就一股脑的融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光芒中长大,身材也变的丰满起来,原本青涩稚嫩的容貌也变的成熟而妩媚。

一眨眼,娇小的少女就变成了高贵而冷艳的御姐。

从罗兰的视角来看,这简直就像魔法少女的变身一样。

因为爱尔特璐琪的衣服也一同跟着身材长大了,还变得更加华丽且耀眼。

考虑到宠物随主人的道理,很难说在月姬侧的灵长类杀手明明得到了充分的成长,平常却还是故意保持着幼体状态的习惯与爱尔特璐琪无关。

在全力的二段变身之下,黑姬的身影就已经如同高速疾驰的列车一样飞射而出,如游鱼入海一般扎进了前方的森林中。

在罗兰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森林的一角了。

“跑的还真快,可惜……这什么也改变不了。”

罗兰侧过头看着旁边侍立着的黑暗,微微一笑,用与爱尔特璐琪之前一模一样的话语做出了回敬。

“‘死亡’,杀了她!”

下一刻,无风的夜色凭空卷起了一阵北风,漆黑的死亡没有任何言语,踩在风上,如流水一般向着山下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

“……?!”

爱尔特璐琪猛然的望向身后一片狼藉的森林,如野兽一般竖起的狰狞瞳孔也无法遮掩她眼中的震惊。

在她的感知中,上一秒还相隔数公里的,令人窒息的死亡,下一秒却已经如芒在背。

可自己的身后明明空无一物……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少女直接将纤细的玉足硬生生的插入了地面之中,强行逼停了自身的冲势。

然后,她顾不得仪态,迅速的转过头。

果不其然,黑色的雾气已然位于前方的天空之上,正环绕着她的前方不断盘旋着,宛若一只准备扑击的鹰隼。

即便完全体状态下,黑姬的移动速度甚至要胜过神代的幻想种,苍白骑士也并不是作为完全体的灭世装置启动,而是以类似英灵的现象现身的,无法重现神话中它所骑着的灰马。

但这样的一增一减,无法抹平绝对的差距。

骑乘EX。

世间常以能否驾驭龙与幻想种作为评判rider优秀与否的标准,但身为以这个名词带来破灭的存在,这显然对苍白骑士不适用。

乘风、乘水、乘鸟、乘人。

就算是一座城市的距离,对它而言也只是顷刻之间。

黑姬提前争取的距离,在它看来只不过是大步跨过就可以追赶上的小聪明而已。

太不讲理了。

完全超出常轨。

至今为止,爱尔特璐琪经历过无数的敌人,但从没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刻。

因为她连与其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拥有超乎人类的思考能力,但苍白骑士并没有自我的概念,只是如同暴风雨和地震一类的自然灾害。

就算去攻击对方,也不过是抽刀断水一样的举动罢了。

她可以去做,也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跑而已。

这是一场跑到城市就是胜利的游戏。

虽然在死徒的历史中,圣堂教会不乏有在相同的境况中,用铁血的举动牵连一座城市的情况,可活圣人又不是埋葬机关那些死徒看了都直呼异端的渣滓。

为了自身的任性而伤害到其他无辜者,罗兰应该不会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吧?

就在少女一边奔跑,一遍如此想着的时候,骤然间,她瞳孔一缩。

在森林与夜空的交界处,她视线的尽头,许许多多的动物安然立于那里。

野狗,小鹿,松鼠,狼群,甚至还有一头熊。

不分食肉与食素,不分种族与大小,它们和谐的站在一起,这简直就像童话动物大家族的聚会一样。

前提是……得忽略它们身上黑色的斑点,和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不协调的感觉。

虽然在表现上极其像另一位同僚瘟疫的权能,但这其实只是苍白骑士基础的能力而已。

当它以英灵的姿态现身时,就用病毒形态的分身来感染其他生物,从而将其支配扩大自身的领域。

通过这种方式,它不仅可以顺带吸收一下魔力,还可以用这样的支配来完成御主的愿望。

比如现在。

因为罗兰期待的是一对一的单挑,在爱尔特璐琪逃跑之前,苍白骑士就提前感染了这座森林里所有的生命,控制着它们跑到了森林的边界,避免被波及。

至于为什么只控制了森林里的生命,当然不是苍白骑士无法控制更多。

在原著中,尽管还没有展现出下限,但它依然展示过封锁一座城市,或者同时控制十二万人一起行动的表现。

它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必要罢了。

——夜色正在被黑暗静静的侵蚀着。

尽管用黑夜被黑暗侵蚀来描述有些奇怪,但这毫无疑问就是事实。

犹如破旧的深色屋顶在落雨时的景象。

因为浸透了雨点,屋顶原本的颜色像是蘸了墨水一样深邃。

那个异变慢慢变大,以坚定而又持续的速度不断蔓延着,很快就吞噬了整片天空。

目睹了全过程的爱尔特璐琪脸色一白。

“固有结界?”

这只是存在就把地球的物理法则改易成更符合自身喜好的能力,像极了魔道的至高奥秘之一。

但少女马上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不一样……”

虽然氛围改变了,但周围土地的要素和环境并没有变化。

因为有过和某位死对头大战过的经历,黑姬能够意识到,这更像是如同空想具现化一般的,直接对于世界的干涉。

尽管二者看似相像,但其实区别极其巨大。

要打比方的话,就是结界宝具和对界宝具的差别。

前者对于法则的改易,如果出力足够,是可以将其打碎并复原的,但后者却是在现世的基础上制造的拟似空间。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规模的限制。

哪怕用乖离剑这种宝具去对抗,也只能充当另类的刨土工具而已。

因此,在意识到自己被拉进来之后,爱尔特璐琪就放弃了强行突破的打算。

她仔细观察起了周围的世界。

苍白骑士没有人格,制造的结界会有怎样的变化全部依赖于御主的意象。

可似乎因为他的主人是那位活圣人的原因,这里并不是典型的天堂或者地狱,也不是那种以虚无的虚无粉碎灵魂的空间,只是如之前一模一样的森林。

但无论意象如何,结界本身的基础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骑着一匹灰色的马,阴府随他而来,也将权柄赐予他……”

少女低吟了一声记忆中的箴言,目光冷冽如刀锋。

冥府。

这就是被对方侵蚀的结界内天地的性质,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那种。

倘若准备得当,甚至可以让伊什塔尔的姐妹,那位冥府的女主人就此登场。

在这片只有死者能够存活的空间,被苍白骑士感染或者杀死的生命,同样会在冥府中重现,就像罗兰曾经吞掉的契灵阿卡多,那名为死河的能力一样。

哪怕是如美杜莎召唤的天马这种类型的宝具,只要苍白骑士愿意,也可以通过侵蚀灵基的方式直接夺走这个宝具。

不管留下了多少复生的手段,不管拥有怎样的能力,只要不是真正意义上,代表奇迹的完全复活,都会陷入死亡的安眠之中。

对于死徒来说,这无疑是天敌。

毕竟除开实力之外,强大的不死性才是死徒们祸乱人类史的重要根基之一。

这点从到了祖的级别后,就算专业对口的圣堂教会,很多情况下也只能被迫封印,而不是直接处刑就可见一斑。

但在这片冥府里,显然不会容许这种作弊行为发生。

那取代天空的雷鸣,正在回响的呼喊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吾乃剑}{吾乃兽}{吾乃干渴}{吾乃饥饿}

{吾乃带来死亡者}{吾乃演奏死亡者}

{吾乃死}{吾乃死}

{死}{死}{死}

苍白骑士的话语已经像嘶吼一样开始劈砍着爱尔特璐琪的耳朵,其声音宛如恐惧的凝聚。

在那不带有一丝仇恨,只为了赋予对手死亡,毫无感情的话语中。

在那从天而降,如倾盆暴雨一般压下来的黑雾面前。

少女从未如此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过

——人被杀,就会死。(本章完)

第579章 芙芙炮弹!

“砰——”

开裂的大地以蛛网般的形状扩散着,迅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陷坑。

音障被少女柔弱的身影轻易的撕裂。

大量积聚的气流从她的两边排开,在少女的身后形成了锥形的冲击波。

仅从余波就足以知晓,名为爱尔特璐琪的少女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能将内脏与骨骼一同化为浆糊——甚至在此之上的威力。

从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把挤成白浪的大气来看,中招的人就算炸成一团血雾也不奇怪。

“不愧是黑姬呢……”

罗兰托着下巴,表情上也带着几分赞许。

虽然初次见面就在不断翻车,态度上也显得相当退让,甚至有些弱势,完全看不到半点死徒姬君的风范。

但在以自己这种论外作为对比,无疑是一件相当不公平的事情。

不如说,能在灵长类杀手被秒杀后如此快速的服软,并顺势而为,以黑姬的身份和地位而言,这已经是很出色的反应了。

在罗兰看来,目前的爱尔特璐琪,在世界上还是相当强大的。

抛开那种只有特殊情况才会显现的末日,对方的战力甚至说得上顶级了。

要以英灵的级别来比喻的话,爱尔特璐琪大概已经有闪级从者的实力,甚至够得上某些神明了。

放在现世,这种实力要横着走绰绰有余了,就算遇到魔法使这种级别的怪物,依靠死徒的不死性,爱尔特璐琪哪怕打不过也能跑掉。

至于贝奥这种特殊的幻想种,如果是被罗兰击败前,或许还能依靠幻想未曾被定义的概念打个五五开。

但在输了一次后,被观测固定后,只有着一流从者实力的贝奥绝对打不赢现在的爱尔特璐琪。

——世界上她无法赢过的人可能存在不少,但一定能杀死她的人绝对是寥寥无几的。

正是抱着这样的自信,在听到不是与罗兰,而是与他仆从作战的条件后,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但显然,今天的她遇到的正是不多的例外之一。

“轰——”

少女吹在背后的漆黑色的柔顺长发,与裙裾一同飞扬。

在华丽的洋服下,修长的大腿再度挥下震若雷霆的千钧重击。

然而,对于充斥着周围的黑色影子而言,这毫无影响。

苍白骑士是没有自己的愿望,仅为了御主而行使自身能力的机械。

这种没有丝毫自我判断的存在,作为使魔而言,并不是那么优秀,很容易在机缘巧合下被利用。

但反过来,作为道具来说,它是无可挑剔的存在。

只要接受了命令,只要有实现的可能,不管成功的概率是多么低,不管那个愿望是多么离谱。

哪怕是成为魔法使也好,苍白骑士也会倾尽全力的帮御主实现。

尽管一般来说,是无需担心苍白骑士是展现出这样全力出手的危险姿态的。

毕竟作为世界底层的保险,召唤它的条件比恩奇都这种存在都要苛刻的多,非得真正意义上纯洁无辜,还正在遭受苦难的羔羊才行。

这里的纯洁指代的并不是不通世事后的天真,而是在经历了,意识到自己所遭受的困苦,仍愿意以善良去回应欲望的真善美。

这种限制注定了召唤者根本想不到这种愿望,就算因为意外被人利用了,也会因为自身的纯洁,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提前把走歪的方向掰回来。

但就算是这个装置设立之初,恐怕也不会想到会有用异界而来的崇高之神,以先射箭,再画靶子的手段,将这自带的限制视若无物,并随意的用它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吧。

不过,作为没有人格的终末化身,苍白骑士本来也不会考虑那么多就是了。

既然它接收到的命令是杀了面前的少女。

那么,这比任何人都要短命,却比任何人都要长寿的装置,就会以最凶,最恶的姿态,不惜一切代价,至死方休。

{予以安宁}{予以悲痛}

{为吾主}

{夺取汝之性命}

像是在称赞爱尔特璐琪的勇气一般,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般。

苍白骑士任由少女轰爆了扑面而来的黑影后,没有在继续以黑色团块现身。

——取而代之,是如同雨滴一样的灾厄。

刀剑,以黑色斑点的形式蔓延的瘟疫,被漆黑之火烧到炭化的全身骨架,烟状的三头恶犬、

它们有着千百种姿态,但每一种都是纯粹的{死}之象征。

这正是苍白骑士所持有的宝具。

{剑,饥饿,死,兽}

于自身的结界之内,苍白骑士可以令给与他人死亡的众多事物具现化,并直接使用对方的能力。

如创造冥界的第一宝具一样,这个宝具同样受到御主的心象限制。

如果御主拥有启示录或者诸神黄昏的知识,只要条件允许,它甚至可以再现神话中的{终末}。

虽然因为罗兰并不期盼地狱,也没打算闹这么大的缘故,这一宝具的上限被限制了,但爱尔特璐琪本来也没到需要终末才能搞定的程度。

战斗一瞬间就结束了。

大地,森林,荒野,到处都只剩下凄惨的人体碎片。

灰白色的土地被支离破碎的少女,用鲜血染上一片殷红,看上去就像泼了墨的山水画一样。

在蠕动的黑暗之中,苍白骑士化为巨大的黑影重新现身,但它却并没有半点回去找主人复命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

它宝具所具现每一种灾厄都至少会带走一条生命。

如果把刚刚的攻击放在城市里,会有数以百万计生命就此彻底消失。

但正是因为明白这点,苍白骑士才并没有回去复命。

在接收到命令的时候,就会将目标摆在死亡的天平上称量的它,对于一件事始终有着清楚的认知。

——只是抹消数百万生命的重量,是无法彻底杀死那个少女的。

刹那间,世界中开始出现了杂音。

沙沙,沙沙,以好似幻听一样的形式为起始,周围的景色开始动摇。

在这一瞬间,世界被涂改了。

温度骤然升高。

这片死寂而冰冷的世界像是突然被人放在了蒸笼里一样。

但于周遭升起的,却不是吐霜般的白雾,而是火红色的浪潮。

在像幻影一样摇曳的光焰中,焰心中央的部分却岿然不动。

它不断飞溅,流泻着,仿若解开石皮后才得以窥见的翡翠。

“真是……怪物,”

爱尔特璐琪撕开血色的光纱,莲步轻移。

她望向苍白骑士的眼神中,那赤裸裸的冰冷,已经超越了恨意,到达深恶痛绝的地步。

那种强烈的情感,与其说是因为自身被杀死而产生的憎恨,更像是某种迁怒。

少女张开手掌,让如浪潮一般的血雾如黑雾交缠在一起。

但就算改变了力量的性质,提升了强度,苍白骑士的应对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在漆黑的死亡面前,一切都终将枯萎。

它对于血色的雾气来者不拒,甚至反过来以其中的魔力来增殖自己的体型。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后,那足以让爱尔特璐琪重生的血色光焰,就烟消云散了。

用这样的方式确认了好几次后,黑姬终于认识到了一点。

她没法用自己的力量,像篡夺某个胸大无脑的妹妹的头发一样,去夺取苍白骑士的力量,寻找破解这片冥界的权限。

虽说都是无法理喻的怪物,但二者的性质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继无法被消灭之后,无法被破解也得到了验证。

选择战斗的话,她会被不死的敌人秒杀。

选择逃跑的话,她会被对方不断的秒杀。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明明从那个使命来看,他应该对死徒之祖另有目的才对……

爱尔特璐琪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上来。

本来也只是一个猜测,她不可能把自己的生命赌在敌人身上。

会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而留手这种可笑的想法,早就被她埋葬在过去了。

现在的她最为紧迫的任务,是马上寻找到能让自己在这场危机中继续挣扎的生路。

毕竟……已经没有时间了。

“嘶——”

少女的身躯仿佛在悲鸣一般地,激烈的颤抖起来。

爱尔特璐琪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脏在有力的搏动着。

鲜血在高压下奔涌。

血管的收缩与脉动的节奏甚至浮现在了体表,加速的循环着,犹如里面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咆哮的雷霆。

垂至脚踝的长发无风自动,尖锐的指甲也进一步伸长,宛如野兽的利爪。

黑姬本就庞大的力量在循环中再一次得到了加强。

可随力量一同袭来的,还有更加膨胀的欲望与冲动。

渴求着鲜血的热量,人体的生命力……

爱尔特璐琪只感觉自己的意志宛如被潜水艇拉着冲入深海的泳者一样。

尽管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的,但手脚却不听使唤,眼前的视野也愈加变得鲜红而漆黑。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爱尔特璐琪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这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再这样下去,为了生存下去,身体的冲动会直接压倒意志,让她直接陷入暴走状态。

换做与平常的敌人战斗,这种为了生存而战的欲望是提升,可和苍白骑士这种没有血条的怪物打,失去了智慧的控制,她只会死的更快。

该死……

是因为一口气被杀死了那么多次的缘故吗,生命能量的储备已经见底了。

看着眼前再度袭来的黑影,爱尔特璐琪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对攻击的闪躲,甚至放弃了通过提前解体来避免被一次杀死,通过不断复生苟延残喘的计划。

少女维持着自己的身体,在不断蔓延的死亡中,冲向了身后。

她没有改道的意思,以直线的轨迹在森林中横冲直撞。

无数树木因此而折断,倒塌,沉闷的雷声更是连绵不绝的响了起来。

不过,虽然过程没有半点优雅,甚至有些效果,可效果还是很出色的,一瞬间,她就从山脚下的边界再度没入了森林中。

“嗯?”

通过使魔的视角观望着这一幕的罗兰愣了一下。

黑姬这是怎么了?

看刚才的样子,对方虽然濒临暴走,但似乎还没有完全失智的样子。

这样强行维持着完全体逃跑,在这片冥界无处不在的死亡只会扩散的更快,她原本就被锁定在数分钟的生命倒计时,会因此缩短到只有不到十几秒。

要争取时间想破局之策的话,怎么看都不应该如此激进吧?

就在罗兰如此想到,还没仔细思索爱尔特璐琪目标的时候。

“嘭!”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炸裂响声,陡然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横扫的冲击波卷起一片呼啸的狂风。

四散的尘土再次遮蔽了周围。

“芙?芙!”

被罗兰放在怀里的芙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尘雾的前方,发出了欣喜的叫声。

如同为了呼应它的叫声一样,以超音速洞穿了雾气出现的,是一个成熟而妩媚的女性。

漆黑的发丝如墨色的莲花一样飘扬,布满了裂纹,如同野兽一样狰狞,鲜红如血的瞳孔。

贴身的晚礼裙巧妙勾勒出了曼妙的弧度,令人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那带着艳光的精致脸庞上,还是放在好似又有魔力一般,令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的丰满上。

这正是芙芙所熟悉的故友真正的姿态。

虽然没办法挣脱罗兰的怀抱,但看到平安无事的黑姬伸出爪子像自己抓来的时候,以为对方是来解救自己逃脱魔爪的芙芙还是发出了激动的叫声。

但这份欣喜也只持续到它刚被抓起来为止了。

因为,在抓起来后,少女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将她放进怀里,而是如被起重机吊起一样的方式高高的举了起来。

这熟悉的姿态让芙芙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但还未等它做出反应,对方已然甩出了手臂。

下一刻,它就如同出趟的炮弹一样,飞向了身后的黑雾。

“芙!”

听着不知何时消失的白色小兽悲愤的叫声,看着这仿佛一开始就在他怀里的美少女。

罗兰眨了眨眼。

“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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