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第308章 储君治下

第308章 储君治下

在朝中的赞誉中,太子殿下贤明之处在于处置政事往往能够直取要点,解析重点,还很高效又能施行有度。

放在平时,陛下需要用三两日才能处理好的事,这位太子半天就能全部批复完了。

忙完了早晨的政事,午时时候,李承乾便在崇文殿前,陪着爷爷。

李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这是一个风车,风车下有一个连杆,等风吹动风车的时候,风车的叶子转动,带动后方的连杆,那后方的小锤子就会不停地敲击着小鼓。

临川解释道:“这是稚奴做的玩具,今早让人送来的,说是送给小於菟的。”

李渊点头道:“没想到稚奴还有这等巧思。”

李承乾摇着手中的蒲扇道:“稚奴应该造出更好的物件。”

与小兕子一起玩着拼图的清河抬头,她解释道:“稚奴皇兄就是平时不想努力,其实晋王兄很聪明的人。”

李承乾感慨道:“所以,东阳一直说他大器晚成嘛。”

临川在一旁轻笑着。

李渊道:“承乾,你父皇此次出游要多久才会来回呀。”

李承乾摇头道:“要一年半载吧。”

李渊冷哼道:“他倒是走得轻巧,留下这么大一家子人要你照顾。”

李承乾躺在竹椅上,听到儿子的笑声,他坐在婴儿车里向着李渊伸手道“太爷爷……”

这孩子已会说话喊人了,现在也只会说爷爷,爹娘……还有些口齿不清。

其实小於菟已会走路了,就是走不稳。

一岁大的孩子,正是对这个世间最好奇的时候。

李渊把孩子抱在怀里,满脸笑容。

女儿平日里安静得多,她坐在地上,正推着小车玩,东宫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了。

有了这两个重孙之后,爷爷不再饮酒了。

只是抱着孩子开心。

恐怕多年后,这是孩子们学会的第一首歌。

长安城热闹又繁忙,有工作的人忙着工作,没工作的人正在到处寻找工作。

许敬宗带着李慎与李治,还有阎立本来到一处作坊前。

这里是有匠人正在和泥,李治指挥道:“草木灰要沉淀之后再用。”

几个工匠应声照做。

阎立本询问道:“晋王殿下是如何寻得这个秘方的。”

李治骄傲地道:“这是以前皇兄用过的办法。”

将搅和好的泥与细砂石混在一起,就成了一种建筑涂料,廉价好造又能大量生产。

正是关中夏收刚结束的时节,农闲之后很多劳动力走出了田地,参与生产,这也是许敬宗与京兆府最忙的时候。

“许少尹,还有人在放羊。”

“凡是羊群超过十头的,全部罚钱。”

“喏。”小吏得了话语,便快步离开。

许敬宗手中还拿着一卷书,关中建设不能竭泽而渔,如果大规模地放羊啃食草地,往后土地再也长不出来该如何是好?

这也正是植树的意义所在。

忙完了眼前的事,许敬宗还要去淤地坝看看,经过两年的秋季淤地坝前后修缮过三次。

淤地坝的建设很不顺利,大抵上都是在修修补补的。

淤地已成型,可以在淤地上种植一些作物,现在就种着不少豆子。

正在渭河边走着,许敬宗抬头看去便见到了一队兵马朝着长安城而去,这队兵马是一路从西而来。

“那是契苾何力?”

阎立本也抬眼看去,道:“正是他,多年不见了。”

“没想到,他也从天山回来了。”

迎接契苾何力与阿史社尔的是兵部侍郎崔敦礼。

翌日,早朝之后,李承乾才见到这两人,尤其是契苾何力,这位父皇最信重的草原上的将领。

“末将契苾何力,拜见太子殿下!”

“末将阿史那社尔,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坐在兴庆殿内,笑道:“两位大将军,为大唐南征北战辛苦了。”

两人齐声道:“末将愿为天可汗赴死,愿为太子殿下赴死。”

李承乾朗声道:“赐茶。”

契苾何力仰头饮下,道:“谢殿下赐茶。”

阿史那社尔灌下茶水,舒坦地长出一口气。

李承乾看着契苾何力,道:“大将军为父皇征战多年,说来孤见大将军的次数不多。”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那时候见殿下还是贞观六年。”

“是吗?”

李承乾的神情带着回忆之色,道:“大将军不妨说说当年的事,孤都快忘了。”

“喏。”契苾何力先是行礼,而后道:“当年末将的部族时常与吐谷浑人打仗,那时候伏允势大,末将带着母亲与家眷迁去了沙州,承蒙天可汗不弃,收容末将与母亲,末将弟弟契苾沙门亦为大唐戍守贺兰。”

之后又说起了当年吐谷浑的战事,一直被吐谷浑欺负的契苾何力,他早就想要对付伏允,一雪前耻,他们在沙漠中行军,没了水源就杀马饮马血,一路追杀伏允。

再之后的事,李承乾也清楚,至今契苾何力的妻子便是现在的李唐宗室之女是一位宗室的县主,虽说辈分不高只是一个县主,但也足可见父皇重视契苾何力,将他当作自己人来对待。

阿史那社尔神色激动地问道:“听闻太子殿下要对漠北动兵?”

李承乾反问道:“你对漠北了解多少?”

阿史那社尔朗声道:“漠北的真珠可汗就是个蠢货,殿下给末将一千轻骑,末将平漠北。”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听太子殿下长叹一口气。

阿史那社尔又大声道:“殿下!”

“不用着急,两位劳师远征且好好休息一些时日,朝中会再做打算的。”

等两人离开了兴庆殿,又有太监来报,道:“太子殿下,赵国公来了。”

李承乾将手中的笔搁在一旁,道:“入殿。”

“喏。”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还以为阿史那社尔会对漠北很了解,没想到他开口就说轻而易举地扫平漠北,孤觉得他不堪大用,舅舅以为呢?”

长孙无忌走入殿内行礼道:“殿下,这是松州的赋税。”

李承乾接过奏章也没看,道:“舅舅觉得阿史那社尔如何?”

“臣以为阿史那社尔虽说骁勇,但军中的大事光靠骁勇是没用的。”

“舅舅的评价很稳重呀。”

长孙无忌作揖道:“此人有勇无谋。”

太子依旧没有看赵国公的奏章,近来太子主持朝政并不是所有奏章都会批复,有选择地将一些不必要的奏章全部搁置在一旁没有理会。

李承乾先递上一份名册,道:“明年崇文馆的学子会参加科举,这是他们的名册,就先交给舅舅了。”

本来长孙无忌是有很多话想要问的,但一份名册送到眼前,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甚至连过问褚遂良的事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提醒太子,官吏升迁需要吏部批复,往后莫要让一句话就让褚遂良兼领礼部。

眼下,长孙无忌心中疑窦丛生,陛下为何突然要巡视洛阳?

当眼前处置朝章政事,把握局势与国家大事的人不再是当年的布衣之交。

眼前执掌权柄的人是当今太子,哪怕自问是太子的舅舅。

长孙无忌心中也泛起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太子的神情与话语。

恍惚间,才反应过来,太子不是陛下,不是当年的布衣之交。

朝野皆知,这个太子是严苛的,更是赏罚分明说一不二的。

面对他,不像面对陛下,长孙无忌警觉地醒悟过来,那么褚遂良的安排越过吏部,就在情理之中了。

长孙无忌神色保持着镇定,双手接过名册。

李承乾又道:“当然,崇文馆的学子不需要特别对待,颜勤礼觉得制定名册能更方便,才会有准备。”

“臣……明白了。”

“有劳舅舅了。”

言罢,李承乾又坐了回去。

长孙无忌转身时,余光又看了眼坐在上座的殿下,这是当初陛下平常坐的位置。

一直到走出兴庆殿,长孙无忌停下脚步,打开这份名册看着一个个名字与籍贯,确认了这只是普通的名册。

太子长大了,能够驾驭臣子了。

那么,自己这个舅舅究竟是该骄傲还是该担忧。

长孙无忌错愕一笑,竟被外甥镇住了。

皇帝不在长安的这两月,朝臣们意外地发现,在国事上,太子竟没有过问房相。

正常看来说房相是太子的老师,在国事上这位太子遇到难事,问一问房相也是应该的,而且是正常的。

很多时候,应该说大多数的时候,这位太子殿下都是独立在完成这些事,期间一道道奏章批复之后便送了回来。

中书省又开始了加班,朝臣们回过神发现,这两年关中与洛阳,潼关再也没有出现过水灾。

到底是天公下雨不多,还是河道修缮之后修建了淤地坝的原因?

这些暂且不说,光是这两月,关中的市税迎来了巨大的增长,一个月的市税竟然高达三十万贯,库房铜钱堆积如山,宫里的太监光是抬钱入库,都累趴下好几个。

本来天山一战胜利之后,朝中很头疼田地分配的问题,田地有好有坏,要是给予荒地,反而会让人议论朝中不厚道。

大抵上,陛下也是对这种事很头疼的,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出游?

但就连这种老大难的问题,在太子的吩咐下,半月就摆平了。

而且让关中五万多府兵满意。

在朝臣固有的思维下,分配问题向来是老大难的。

可当关中出现了一种新兴的财富,并且比之田亩价值更高。

通过就业岗位与作坊承包的方式解决了军功分配的问题与丰厚的一笔钱,或者是否要田亩由府兵自己选择。

用京兆府的话来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还能充分调动生产的积极性。

因此关中的粮食在预料之中涨价,从斗米五钱,涨到斗米八钱。

这是太子殿下执掌国事期间完成的第一件大事。

承天门外,三个太监扛着满满一筐铜钱,他们拉着绳子的手还有些颤抖。

终于有一人脱力松开了手摔倒在地上,他有些撒泼地道:“不想干了!”

“呵,内侍掌班说了,太液池的鱼越肥,太子越高兴。”

那太监只好又爬起来,继续拉着一筐铜钱送去库房,此刻的库房内,堆满了铜钱。

库房的门一打开,就有铜钱迎面淹来,淌出来的铜钱就快把人给埋了。

几个太监手忙角落的拿着木板将淌出来的铜钱全部推回去,再用木板挡住,将一大筐的铜钱倒入。

确认外面没有留下一枚铜钱,这才松了一口气,吃力地关上了库房的门,人当即就累趴了。

与之同样累趴的太监还有很多,他们这些天光是搬铜钱已累得半死。

就连殿下身边,也就一个老太监在伺候。

李承乾吩咐道:“你派人去问问京兆府,个人承包作坊的事都落实了没有。”

“老奴……”老太监看了看殿外已没人了,他行礼道:“老奴亲自走一趟。”

太子也不再说话,这个太监脚步匆匆离开。

皇帝出行带走的内侍也不少,宫里留下的这些太监还不够太子用的,因太多事都是传话,运送卷宗,或者送口信,很费人的活。

京兆府门前,张柬之望着朱雀门道:“当今太子贤明,既解决了关中作坊建设迟缓,又解决了军功问题,听闻太子身边没有取乐之物,就连生活也是枯燥简单,如此贤明储君,我等当为社稷油尽灯枯之。”

李治冷哼一声,这个贱人都快拜服在朱雀门前了。

张柬之又道:“何谓天子,挥袖间天地剧变,令苍穹也为之变色,太子的言行可令关中剧变,吾等观之,无不臣服。”

狄仁杰道:“明年你要参加科举吗?”

张柬之一手背负,一手拿着书卷,朗声道:“那是自然。”

“那你会及第吗?”

“那也是当然。”

话音刚落,一颗石头被砸在了头上,张柬之痛得捂头道:“晋王殿下何故打在下。”

李治道:“哎呀,实在抱歉,治怎么就管不住手呢!”

张柬之气恼地扭回头,正要再言,后脑又是一疼,石子就落在脚边,他大声道:“晋王殿下,欺人太甚。”

(本章完)

309.第309章 发兵

第309章 发兵

李治无视了对方的怒吼,用手臂撞了撞一旁正在瞌睡的弟弟,道:“慎弟,我们去看看泥浆卖得如何。”

李慎打着哈欠,睡眼蒙眬地坐起身,跟着离开。

狄仁杰看了眼可怜的张柬之,也是无奈摇头。

张柬之敢和晋王殿下动手吗?

张柬之他爹跟着陛下出游了,要是张柬之真敢还手,他爹的人头多半会送到长安城。

再者说,张柬之这人光是看着他就想揍之。

甚至,每一次晋王揍他的时候,他都不还手,基本上是单方面挨打,至于报复,也不过是找他爹告状,除此之外张柬之的报复手段再无其他。

“许少尹!”

听到身后的话语,许敬宗停下脚步,道:“说了很多次了,关中的名额有限。”

裴明礼道:“在下只想要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个三五个人的小作坊。”

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许敬宗自认自己的出身很不错,可裴明礼不同,他是个黔首出身。

看他为了寻找机会不停求人,许敬宗隐约看到了自己当年。

只可惜他是个商贾。

许敬宗道:“你的蜜水一直在长安卖得很不错,何苦寻求老夫?”

裴明礼行礼道:“许少尹,在下想要寻求一个立锥之地。”

“听说你与薛仁贵是同乡?”

“正是。”

许敬宗再问道:“按照军功来说薛仁贵也可以得到一个作坊,你完全可以让他将作坊给你。”

“他是明礼的朋友,明礼不能去拿薛大哥的作坊。”

许敬宗道:“是个讲情义的人,你们商贾不讲情义早晚会被人唾弃。”

“许少尹说得是。”

许敬宗又道:“求人不容易吧。”

裴明礼勉强地笑着道:“让许少尹见笑了。”

许敬宗抬首道:“要开设一个染坊,就在咸阳桥边上,交上二百贯钱的保证金,往后若发现有倾倒污水或者管理不当的行为,保证金没收。”

“在下领命。”

许敬宗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道:“填写好之后交到京兆府。”

接过纸张,裴明礼恭敬行礼道:“谢许少尹。”

“不用谢,你与京兆府是合作,若经营不好,京兆府也可以撤了作坊。”

“喏!”

颜勤礼一直旁观着,等人走远了才问道:“为何给他这个机会?”

许敬宗收起了笑容,道:“能利用的自然要利用,况且京兆府没有任何的损失。”

关中正在大力发展,几乎每个县都有作坊在修建。

今天,早朝之后太子殿下单独留下了房相,商议许久之后,太子又颁布的政令,凡有商贾有制造不严,不符合规章的作坊京兆府都可以取缔之,并且裁撤,由御史台上官仪与京兆府少尹许敬宗共同监管。

太子一边让人在关中大兴作坊,又让御史台与京兆府监管,既给京兆府莫大的权力,又在京兆府的头上悬着御史台。

这又是太子监理朝政之后,办的第二件大事。

掌权的人说一句话,下面的人就要忙很久,岑文本与褚遂良,还有于志宁等一众侍郎,又开始了熬夜加班。

贞观十五年,十月的秋季,这是玄奘在吐蕃的第一个秋天,他望着远处的雪山,虔诚地念了一声佛号。

松赞干布道:“你还是要回大唐吗?”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语气平静道:“谢赞普这半年来的照拂。”

松赞干布走到他面前,又问道:“唐皇给了你私逃出关的罪名,你还是要回去吗?”

玄奘又道:“若有罪,即便是死罪也要将经书带去长安。”

干瘦的玄奘眼神很平静,他的僧袍随风而动,望着远处的牛羊,笑着道:“还请赞普放行。”

“非去长安不可?”

玄奘双手合实又念了一声佛号,道:“禄东赞即便是被囚禁在长安数年之久,但大相身在长安,却一直念着吐蕃,因吐蕃是他的家乡,是他一生的心血所在。”

年轻的吐蕃赞普看着这个和尚退后两步,他蹙眉摇头道:“东宫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玄奘闭上眼,盘腿而坐,微微抬首,道:“太子是波颇的故人。”

松赞干布翻身上马,自顾自地离开了。

入秋之后的吐蕃很冷,玄奘捧起一汪水饮下,他想要离开此地又被吐蕃的勇士拦下了。

意识到松赞干布依旧不愿意放自己离开,玄奘干脆拿着锤子与凿子,继续在雪山下凿着佛窟,修着佛像。

玄奘的手指很粗糙,因十分干瘦,他的手指的骨节突起,安静地凿着佛窟。

一次又一次地用锤子凿着,寒风吹过时,衣衫在猎猎作响。

玄奘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人,每天就吃一顿,醒来时就在凿着佛像,入夜就睡觉,这是他每天所做的事。

逻些城内,这里屋子都显得矮小,生活在这里的吐蕃人在忙碌时就会在一间间矮小的屋子间穿梭而过。

吐蕃的王宫至今没有修好,总是停几年之后修个半年,如此反复一直拖延至今,吐蕃人造不出如唐人那般的宏伟宫殿,为此已苦恼很久了。

松赞干布来到屋内,就见到了坐在火堆边的冯德遐。

冯德遐四十多岁的年纪,他没有玄奘那么瘦,穿着唐人的官服,微笑着道:“赞普去见过玄奘了?”

松赞干布道:“听说最近有唐人的骑兵进入吐蕃境内。”

“喔……”冯德遐神色有些苦恼,到:“他们是出来游猎的,三五人而已,赞普不用忧虑。”

松赞干布又将一些牛粪丢入火堆中,让火烧得更旺,将一个铜制的水壶放在架子上,让火烧着。

“这铜壶还是你送的。”松赞干布坐在炉子边讲道,刚与玄奘说过话,他还有些怒气,语气重了一些。

冯德遐打开一个包裹递上,“这是崇文馆最新的书籍。”

松赞干布拿过一卷书,好奇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唐人的书籍都是用纸了。”

“如今关中的纸张很廉价。”

“可惜桑布扎不在这里,或许他可以写出吐蕃的书籍。”

“赞普不用惦念桑布扎,他与大相如今在我们的四方馆任职,是很得力的编译。”

“他们不会放弃吐蕃的。”言罢,松赞干布咽下一口唾沫,似乎是咬着牙,脖子处的青筋稍稍有跳动。

年轻的吐蕃赞普二十四岁了,他一直把大唐的太子当作学习的对手,并且对崇文馆的书卷十分痴迷。

冯德遐道:“赞普应该说丢弃,像丢弃了吐蕃,而不是放弃,言语的意思差了一些。”

松赞干布拿起一卷书,翻看着,“你将书卷送来,唐人不会责备你吗?”

冯德遐摇头道:“不会。”

“你们唐人是如此地骄傲,愿意将这些学识传播出去,甚至不愿意藏起来。”

“赞普何时将玄奘交给我们。”

松赞干布道:“玄奘是我的好友,我不能看着他死在长安,若唐皇可以赦免他的罪过,自然可以放他回去。”

“陛下从未说过玄奘是死罪。”

松赞干布盯着眼前的火光,又道:“我不能看着朋友就此在长安受罪,是我将玄奘从泥婆罗带了出来,他答应了吐蕃,要为吐蕃凿佛窟。”

冯德遐问道:“赞普是要等玄奘履行了约定,将佛窟造好之后再交还给我们?”

松赞干布颔首道:“他现在正在凿着,每天都在凿,应该不会太久的。”

冯德遐走出间小屋,也不再与松赞干布多言,翻身上马之后,便朝着远处而去。

在吐蕃王宫后方的雪山,这里聚集着一群孩子,他在牛群中玩闹着。

策马而过,来到雪山脚下,冯德遐听到了锤子打在凿子上的声音,远远看去,就见到了一个穿着僧袍的人正在凿着山壁,他孤身一人,一把锤子与一个凿子,就这么敲打着。

“玄奘!”

闻言,对方的动作停下,多少年了他几乎都快忘了关中话话是什么口音。

他闭上眼,想要再听一次。

“玄奘!”冯德遐已到了眼前,他取下身上的大氅递给他,道:“我就知道松赞干布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让你一个人凿佛窟,这要凿到何年何月!”

玄奘念诵了一声佛号,问道:“你是?”

“下官冯德遐,礼部安排在吐蕃的使者,奉命往来吐蕃与青海。”

“嗯。”

玄奘应了一声,安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人。

冯德遐拉起他的手道:“不要凿了,松赞干布就是在为难你,他根本没想让你回唐。”

玄奘摇头道:“我会帮吐蕃凿出佛窟,松赞干布不能背弃他的诺言,他若背弃了,往后他的臣民也会背弃他,我不能私逃,就算是要回去,也该了却此间事,松赞干布的勇士会送我回大唐,我再向陛下请罪。”

“嗯?”冯德遐很是惊愕,这个玄奘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不可理喻。

又觉得这个玄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要在吐蕃让松赞干布心悦诚服,让吐蕃人诚心诚意地送他离开。

而不是逃离吐蕃。

冯德遐来回走了两步,又道:“你可真是个痴人。”

玄奘双掌合实,行礼道:“有劳使者走一遭,还请回吧。”

冯德遐吩咐道:“大氅你就留着,你若能活到那一天也就罢了,你若死了,吐蕃也就完了。”

玄奘闭着眼,双掌合实低头行礼。

回到青海之后,冯德遐将自己在吐蕃的见闻写成了奏章,让军中的将士将奏报送去长安。

这份奏报,到了贞观十五年的十月才送到长安。

李承乾站在兴庆殿外,听着殿内的争吵,翻看着手中的一卷书,沉默不言,时而有思索。

殿内都吵成这样了,太子殿下还能如此专心的看书。

漠北想要求娶公主,只要夷男可汗娶了公主,他在漠北的地位就会更好,但大唐开出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条件。

但这件事又出了变故,半月之前洛阳送来了奏报,父皇去泰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要去泰山封禅,朝野议论纷纷。

得知天可汗要去泰山封禅,而朔方只有一万兵力驻防。

真珠可汗夷男下令联合同罗,仆骨与白雷,号称二十万大军正在朝着漠南压境而来,野蛮的部落总是离不开掠夺与战争,他们是不抢不打就活不下去了吗?

令人实在苦恼……

殿内长孙无忌道:“如今陛下还在前往泰山,恐鞭长莫及,我等应速断!”

岑文本言道:“真珠可汗是希望娶得公主,若此时……”

“此时断不能和亲!”契苾何力当即站起身,朝着殿外行礼道:“太子殿下!给末将一千兵马荡平漠北!”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落在身后,李承乾站在殿前吩咐道:“边关情形危急,孤不能坐视阴山落入漠北人之手,传令!”

众人神色凛然。

李承乾目视前方,神色冷静,朗声道:“命李思摩全力阻击漠北人大军,他胆敢退缩就把人头留在朔方,命朔州道行军总管李绩,副将薛万彻召集轻骑,见机行事随时可奔赴战场。”

“命凉州道行军总管李大亮,即刻出兵策应朔州道大军。”

于志宁得到话语,匆忙去安排。

“契苾何力听命!”

“末将在!”

“你与阿史那社尔奔赴阴山,召集突厥骑兵,快马驰援。”

“喏!”

契苾何力的回应很响亮,得令之后快步出了甘露殿。

岑文本道:“殿下,李思摩不见得能拦住漠北人,恐怕这一次阴山地界在劫难逃了。”

程咬金神色不悦道:“某家看那夷男实不爽利,几次三番,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承乾道:“昨日孤去见过李卫公,学到一些皮毛。”

房玄龄抚须道:“原来是卫公在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

“卫公说得不多,孤能学得也不多。”

太监脚步匆匆而来,行礼道:“太子殿下,已在承庆殿准备好了饭食。”

李承乾手中还拿着一卷书,这卷书正是李卫公编写的兵略,感慨道:“孤也是临阵学习,让诸公见笑了。”

跟在一旁的秦琼道:“哪怕只是卫公的些许指点,那都是寻常将领所不能及,朔方,凉州,契苾何力三路大军围剿,此战定能大胜。”

长孙无忌道:“殿下既然早有出兵的决意,应当早些说。”

“嗷……”李承乾回神道:“孤也要多多纳谏,讨论多了总不会有坏处。”

看舅舅还黑着一张脸,李承乾笑道:“舅舅,孤往后一定有话直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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